• 问朱元璋喝下几口茶,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有了这事,文忠不好再回严州,我想调他回应天,在眼皮底下也放心。马夫人为朱元璋倒上茶水,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懂得打仗,也不过问军事上事。可我听说严州现在三面受敌,在这紧急关头,撤换将领恐怕不利。再说文忠英勇善谋,熟悉那里的惰况,部下又服他,换了新将领,一时人心难服,对战事恐怕利少弊多。”朱元璋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一口气喝干了茶水,上前抱起马夫人。马夫人不再追问,她知道这个动作表明丈夫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便开玩笑说:“人们说外甥像舅舅,这话一点不假。你还怪罪文忠呢!”朱元璋怕她再往下说,赶紧用嘴唇堵紧马夫人的嘴…第二天大清早,李贞就陪着李文忠来向朱元璋认错。舅甥两人见面,四眼对视,不觉都涌出了泪水。朱元璋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文忠,原谅你舅舅,这件事我做得有点急躁了,伤了你的心。”他顿了顿,不大好意思地说,“你说得对,我自己也不是道德君子,也爱女人,但身处高位不得不引导风气,收拾民心,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依我看,你对那个姓韩的女子也太多情了。俗话说,婊子无情你太深情了,是要吃亏的。再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期,不可太依恋女子,待江山定了,想要什么样美女子有什么样美女子,到那时像姓韩的这样女子恐怕送上门你都不要喽!”李文忠心里虽仍有余气,但被舅舅一番自责和坦诚的心
• 里话深深打动了,“扑通”跪在朱元璋面前,说:“外甥不争气,给舅舅添麻烦了,对不起舅舅,甘受舅舅处罚!”朱元璋说:“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担心你过早过度沉溺女色,就借杀姓韩的女子这事来断你的后路,想不到你竟是一个痴情男,一下误伤了你的心。现在事情已过去了,你也不要记恨我了。”他走上前,说,“起来吧,你还回严州去。”马夫人、李贞、李文忠三人提起的心一起放了下来。李文忠泪流满面地说:“谢舅舅不责之恩,文忠一定牢牢记住舅舅的教诲。严州是前线,现在正处于攻战的紧急关头,我不宜久留,甥儿这就返回!”说着,告别了父亲李贞、舅母马夫人,急急踏上征程。李文忠返回严州不久,便捷报频传。朱元璋读着捷报,满意地对马夫人说:“这都亏你呀!”他把捷报放到一旁,感慨地说,“外人纵使千般好,打仗还靠父子兵。常言道,家鸡一打团团转,野鸡一喝满天飞。这话不假,你看文忠受这么大委屈,一点不记恨,照样拼命打仗。”马夫人听了笑笑,一语双关地说:“你明白这些就好,往后可要离野鸡远一点!”朱元璋听后满脸通红125
• 十九公元一三六七年,少雪的江南——应天,从年里到年外,一连十天,纷纷扬扬飘洒着漫天雪花。说来奇怪,三天年刚过,年初四这天,突然风停雪止,云散天高,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雪映日更红,日照雪生辉,天地之间金灿灿、暖融融。应天城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中,应天人无不惊讶:天意啊!真是天意!原来朱元璋选定今天登基做皇帝。昨天还是大雪漫天,今天却是阳光普照。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应天百姓无形中对朱元璋又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敬畏。朱元璋公元一三五二年脱下袈裟,投奔郭子兴,至今已历经了十五年戎马生涯,他从士兵升到大元帅,队伍由小变大,地盘由狭变广,先后占领了湖北、湖南、河南东南部和江西、安徽、浙江以及汉水下游、长江下游等大片疆土。去年年底,他又决定乘胜作战,南征北伐并举。目前,北伐大军已经平定了山东,南征大军打下福州,建宁。虽然征战还在继续,但天下大势已定,推翻元朝,统一全国的时日屈指可数了。在这样形势下,朱元璋决定登基做皇帝开国登基是天下第一大事,总得选个好日子。选择哪126
• 天为好呢?朱元璋自然又要请教刘伯温。刘伯温想摸摸朱元璋的心思,就问道:“吉日良辰,月月皆有,主公要选择什么样的吉日呢?”朱元璋说:“当然要百事无忌方好,最重要的是要选个好天气。我能不能做皇帝,还得承受天意,选个好天气,表明天意所归。”刘伯温明白朱元璋是要用选择天气来附会天意。当时已近年底,外面正下着大雪,他考虑此事关系重大,时间不可推得太远,否则,天气选不准,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便甲乙丙丁、子丑寅卯地算了起来,算了一会儿说:“新年正月初四是黄道吉日。这时三天的大年已过,接着行欢庆皇上登基的大礼,年庆接着朝贺,百姓格外欢乐;按照天文气象来算,这一天是个万里晴朗的好天气。”朱元璋听了有点不放心,再三叮嘱说:“刘先生,你可要算准啊!刘伯温肯定地说:“主公能有今日,本来就是天神上皇的意旨,正月初四苍天会赐你好天气的!”他怎么有把握地把登基日子选在正月初四这一天呢?因为一是他懂象纬之学,有长期预测天气的经验,二是当时已是腊冬,离正月初四不过几天,天气变化比较容易预测。所以,他大着胆子,赌注般地把登基时辰定在正月初四。刘伯温的话果然灵应,昨天天黑之前,雪花还飘飘荡荡向下落降,一觉醒来,天竟像一块大玻璃,被雪花擦得干于净净,找不到一块黑云,太阳公公好多天没露脸了,迫不急待地向上蹿,脸急得红红的,浑身散着热气—红彤彤太阳,暖洋洋阳光。
• 朱元璋和刘伯温的心都放下了,一切都在预料中,登基顺应了老天爷的旨意。文武大臣、平民百姓更是惊讶不已:“朱元璋果然真龙下世,看天气突然转好,他当皇帝是老天爷准下的。”朱元璋和刘伯温听了,对视一笑,各自心里明白,嘴里什么也不说全城百姓被神奇神秘诱惑着,大清早便三三两两朝钟山南面拥去。钟山南面早已筑好了一个大祭坛,上面挂满了大小红灯笼,坛中间置着天地神位,红烛齐燃,香烟轻飘。坛四周列队排着卫士,手持戈盾;坛下文武百官按官位大小依次站着,百姓站在文武百官后面,黑鸦鸦一片。朱元璋身穿华贵的衮服,头戴冠冕,笑盈盈地登上祭台。这时鼓乐齐奏,爆竹齐鸣,他向天地神位拜了三拜,口念告词,先祭天地,再祭日月星辰、风云雷雨、五岳四水、各山大川之神。告毕,百官都民开始拜贺,三呼万岁。百官都民拜完后,朱元璋又到太庙祭告祖宗,追封列祖列宗,从他父母起,一直向上追封了四代。最后,又祭告社稷。一切仪式做完,他回到殿里,换上了帝王华丽威武的冠服,到专供皇帝上朝问政的正殿——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一时间,应天城上空不断飘扬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登基大礼完毕,朱元璋搬进新宫,在奉天殿连颁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宣定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改应天为金陵,以金酸为京师(史称南京);立马夫人为皇后,朱标为皇太子。第二道圣旨:朱家不管健在的或去世的一律封王晚上,朱元璋和大臣们同饮庆功酒后,满面春风来到后宫。马皇后一见,立即下跪,口呼:“皇上万岁!”128
• 朱元璋慌忙上前扶起,连声说:“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如今是皇上了,我是臣民,臣民见到皇上不拜是要杀头的!”马皇后笑着说。“家无常礼嘛!以前我们怎么称呼,往后还怎么称呼。朱元璋双手一用劲,抱起马皇后,就地打起转来。哎哟,头晕死了!快放开我,皇上!”马皇后双手顺势搂着朱元璋脖子,笑格格地喊道。朱元璋把马皇后轻轻放到椅子上,俯下身子,张着大口下把马皇后的双唇紧紧地含在嘴里,嘟囔着说:“我叫你嘁皇上!我叫你喊皇上!”马皇后被堵得喘不过气来,猛一用劲推开了朱元璋,喜责道:“都当皇上了,还没个正样。”就在这时,宫女送茶水进来,两人才停下了嘻闹。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对马皇后说:“快坐下,今天我有许多话要和你说。”马皂后捧起茶盏,在朱元璋对面端端正正坐下,一副恭听的样子。朱元璋又暍了一口茶,沉思了一会儿,语重情长地说道:“我一个穷百姓,能坐上皇帝的位子,外靠众大臣,内靠你皇后。从前冯异在光武帝被困滹泥河饥寒交迫时,献上一碗豆粥,光武帝登基后,还念念不忘。而当年父帅郭子兴把我关起来时,你从中调停,私下偷偷送吃送喝,那天你怀揣热饼,竟烫坏了奶子。这些比起豆粥来,不知要超过多少倍!我定记在心上,永远不忘。古人说,家有良妇,如国有良相。我有你这样的贤德皇后,就更相信这话说得很有道
• 理朱元璋一番出自肺腑的言辞,说得马皇后深感欣慰,也接着说了一段更有深意的话:“我听说夫妻相保比较容易,君臣相保则很难。你既不忘我们一起度过的贫贱日子,更不能忘记和群臣们一起度过的艰难岁月。你要以尧舜为法,做一个至公无私、仁德爱民的君主。马皇后这番发人深省的话一说,朱元璋更佩服她的远见卓识,情不自禁地称赞说:“唐代长孙皇后,常劝唐太宗不忘魏征,爱卿完全可以同长孙皇后媲美!”马皇后听了连连摆手,说:“过奖了!过奖了!我怎么好和长孙皇后比呢?”她嘴上这么讲,心里却比蜜甜,说着起身为朱元璋续茶,以饰内心激动。马皇后越是这么说,朱元璋越是感到过意不去,他想想又对马皇后说:“爱卿的父母虽已不在世了,但尚有宗族亲戚弟子,我想召他们入朝,赐予官爵,你认为如何?”“不能这样,不能这样!”马皇后连忙婉言叩谢道,“朝廷的爵禄如果随便授与外戚,恐怕不合乎国法。再说,我的亲属末必有可用之才,一旦骤加恩宠,很可能骄奢淫逸,不守法度,历朝历代外戚之所以腐败,大都是这个原因。你如果想加恩我的亲族,多赏赐点钱财,使他们能够生活下去就足够了。假如没有做官的才能而硬要他做官,将来恃宠致败,那是我所不希望的!”马皇后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难过。她何尝不想和娘家人来往,平时每当想到父母常常痛哭流涕,哀伤不已。但为了朝廷,她只能克制自己的感情朱元璋说的话是真心,马皇后说这一番话是真情。朱元璋听了更是又敬又爱,便更想厚待她的家人,对皇后说道
• “爱卿不同意加封在世的宗族亲戚弟子,那去世的父母一定要追封!”提起去世的父母,马皇后心里又难过起来。她不再坚持,默默望着朱元璋,意思是说追封他们什么爵位呢?朱元璋思索了一会儿,说:“封父亲马公为徐王,母亲为夫人。”马皇后点点头。明天就颁诏天下。”朱元璋见皇后总算答应了一件事,站起来要抱搂她。马皇后手一拨,说:“别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快说!”朱元璋站着说。妹妹郭玉琴到现在都不肯嫁人,我观察她平时,又探她的口气,才知道原来她是迷上了你。我看你就娶了她吧!”顿时,郭玉琴的倩影在朱元璋眼前晃动:苗条的身子细嫩的皮肤,迷人的笑容,快捷的话语。他对她太熟悉了自从娶了马皇后,这位小姨子就闯进了自己心里,抹不掉也近不得。马皇后突然主动提起,朱元璋一愣,不由自主地说:“她还是一个青春少女,怎么能叫她作偏房呢?“她对你很敬佩,青春少女往往钟情于常接触的男人特别是心中的英雄。常言道,宁为俊杰妾,不为赖汉妻。女孩子家只要被男人迷住了心,是不在乎二房、三房的。”马皇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好受。这样做,小张夫人会答应吗?再说,你识我于草莽之中,又有怀饼伤乳之情,现在刚刚登上皇帝的位子,就这样,你不恨我吗?马皇后笑笑说:“你这一说就泄露了天机。其实你早就131
• 有怜香惜玉之心,心里早有了玉琴位子,只是碍着我的面子,不好说罢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事,小张夫人在腰铺出家时就交待我了。”说到这里,马皇后顿了顿,心里忍不住冒出几缕酸气,泪水在眼里打转,又说,“哪个女人不指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但男人一旦有了出息,就很难管得住了。所以小张夫人早就交待我,与其让外人占了你的心,不如我姊妹俩齐心拴住你的心。”朱元璋再也坐不住了上前拉起马皇后,发狂似地搂住她,说:“古人说,妇道人家能容不妒是大德。元璋三生有幸,拥有一位大贤大德的皇后!你放二十个心,往后我不管有多少妃妾,终奉你为正室。”马夫人玉指重重地抵住朱元璋额头,温情切切地说你呀,就是嘴甜!”她紧紧依在他的怀里。朱元璋激动不已,冒出一句话:“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也是甜的!”说着顺势抱起马皇后朝內室走去几天后,马皇后亲自张罗,朱元璋和郭玉琴拜了天地,拜了父母,喝了交杯酒。洞房花烛夜后,郭玉琴被封为惠。马皇后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丈夫的心又被人割去块,甜的是终于完成了小张夫人的嘱托。
• 二十常言道:少女三分娇。这话是说女人的年龄就是姿色年少的女孩子总是有讨人欢喜的地方。马皇后、郭映雪、郭玉琴三人姿色各有千秋,各有美妙之处,但郭玉琴毕竟年轻几岁,又是鲜花初绽。朱元璋和她夜花烛后,便不再吹灭,夜夜花烛。这对马皇后来说刺激倒不算太大,自己酿醋自己喝,酸在肚子里,夜里有儿子搂看,倒踏实几分。郭映雪心里可不是滋味,先长的眉毛,败给了后生的胡子,窝虽没有被她人占,却被她人夺了汉,自己自投入朱元璋的怀抱,虽不是夜夜不离,但从没有守过这么多夜空房,毎到夜晚,体内焦躁不安就化成醋水,淹得里酸溜溜的,见到郭玉琴总是话中带刺,脚下使绊子郭玉琴倒没感觉到什么,她是得益者,白天有宫女陪着,黑夜有皇上搂着,天天如新婚。她刚刚得宠,不知道什么是失宠,更不知道失宠的滋味。皇上天天来,她不知道有过男女同床经历后的女人守空房的那种莫名的烦躁,只知道感受那种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快活,从不用心思去想这快活之外的事,更不知道世上许多东西得不到便罢,没有什么高兴,也没有什么烦恼,一旦得到了,又失去了,那种滋味是
• 说不出,道不明的。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天,郭映雪和郭玉琴不约而同来到马皇后住处——坤宁宫。郭玉琴先到一步,见郭映雪来了,忙上前打招呼:“宁妃姐姐,你也来了?郭映雪嘴一撇,说:“这里又不是皇上住的地方,只准许你来,不准许我来!”说着叩拜完皇后,坐到郭玉琴对面。郭玉琴不知道郭映雪对自己有气,把气话当笑话,没朝肚子里放,又问:“宁妃姐姐,几天不见,你肚子大多了什么时候生孩子呀?”“你天天和皇上睡一起,他不告诉你吗?他种的种,什么时候收他知道。”说起孩子,郭映雪心里又平衡了一些,皇上毕竟对自己好过,肚子里怀着他的血脉“昨天晚上,皇上还说到你呢。”和你在一起,说我干什么,不怕冲了你们兴致吗?要我学你生孩子。”说到生孩子,郭映雪心里又好受一些,故意逗趣说¨生孩子不要学,生不生掌握在皇上手里,深了浅了都生不了,就看他想不想让你生了。”马皇后一直不好插话,听郭映雪说下道了,忙制止道宁妃,玉琴说得是实话,你不要朝邪道上扯。”在皇后面前,郭映雪不敢说阴话,但敢自我撒娇说话:¨皇后,我和惠妃都是你妹妹,你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太向着她了。你是过来人,你是知道的。生孩子是女人家事,但不是女人都能生孩子的。女人是地,男人是犁,男人耕种过了,发不发芽就看女人了。”
• “看女人什么呢?”郭玉琴当真地问。“看水呀?种子发芽要靠水,水大了淹死,水少了旱死。从相貌看,你是一个大水女,皇上种的种子都被你淹死了。”郭映雪一本正经地说。郫玉琴听到这里彻底悟出了郭映雪的用意,手指着她说:“你胡扯!哪个是大水女?”你就是大水女,不信,往下看看。”郭映雪也提高了声“呸!你这个不害羞的人!”郭玉琴的辣劲一下被激出来,朝郭映雪吐了一口吐沫,向马皇后说:“皇后,她做大不正,你要为我作主啊!”说着,气乎乎跑出坤宁宫。玉琴!玉琴!”马皇后连喊几声,没有喊住,转身对郭映雪说,“都怪你,图个嘴快活,闹得大家鼓嘴大憋气的,干什么?!”郭映雪被郭玉琴吐了一口吐沫,正在恼火,马皇后又说了几句怪罪的话,她再也承受不住了,汨水夺目而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皇上宠着她,你也宠着她这样会把她惯坏的!今天这事你再不管,我要去找皇上。马皇后自然不愿把这事闹大,她在一旁看得清淸楚楚,今天这事根子在郭映雪,是她挑起的,她心里不平衡,可在气头上,又不能再说她,就劝解道:“玉琴年纪轻,性子直,说话把握不住分寸,你不要放在心里,过两天,我来说她,叫她给你赔不是。”这时宫女送来了热手巾,马皇后拣起块递给郭映雪,接着说,“今天这事捅到皇上那里,你又有什么理?”郭映雪揩干眼泪说:“我也知道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135
• 我想让皇上知道,不要太宠郭惠妃了,再这样宠下去,我就不想活了。”马皇后听了,淡淡一笑,问道:“皇上会听你的?”皇上不会听我的,但皇上也舍不得我肚子里这个快成熟的皇家种子。”郭映雪摸着凸起的肚子说。马皇后也上前抚摸着郭映雪凸起的肚子,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事情也没有这么严重,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是憋着一口气。我们都是过来之人,这事想开一些,想透一些,过去也就好了。男人就是图新鲜劲,当初你和皇上不也是这样天天在一起吗?那阵子你想到谁了?郭映雪听着听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羞色满面。再耐着性子忍儿天,等皇上新鮮劲过了,他会想到我们的。”马皇后想了想,又说,“这样的事摆不到桌面上,往后不要再说了。嗯。听皇后的。”郭映雪心里话全让马皇后说对了,气消了许多,红着脸,站起来告辞回宫去了。送走了郭映雪,马皇后又焦愁起来,她清楚今天的平息只是暂时的,怎么办?她问自己。自古家庭女人四大难事是婆与媳,二是姑与嫂,三是妻与妾,四是妯与娌。这四大难事难就难在都是女人身上事。古人难以处理好的事,马皇后也感到难上难。马皇后平时喜欢览读史书,她从历朝历代兴衰中发现,不少朝代失天下的原因多为宫廷内部争宠夺权,有的仅仅是因为女祸。大明朝刚刚开国,嫔妃就开始这样争宠夺爱,她心里怎能不焦,怎能不愁呢?可这事又不好向皇上说,怎么办?她老在心底愁。转眼到了花红草绿仲春季节。马皇后心想,妃嫔在宫廷136
• 里时间呆长了,眼光越呆越浅,心眼越呆越小,何不领她们到莫愁湖去,让春风拂去她们心上的怨,让美景填平她们心上的隙。马皇后把想法向朱元璋一说,他满口答应。这一天,风和日暖。马皇后一行来到南京水西门外清凉山下的莫愁湖,只见春水悠悠,岸柳茵茵,陆地上绿色淡淡,湖水中白帆点点。郭玉琴身依亭栏,眼眺远山天空,想到梁武帝萧衍《河中之水歌》,不觉轻轻诵吟: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锦,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银十二行,足下绿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平头女子擎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早嫁东家王。郭玉琴刚诵完,郭映雪在一旁说:“游湖观景何必说个
• 没完没了!再说名莫愁实有愁,人生哪能不愁。就说姐姐吧,当上了皇后,也还有愁呢!马皇后听两人又要斗嘴,就说:“今天我们不谈这些,来一个说笑话比赛,看谁说的笑话能把人笑死。”郭映雪马上接话头,说:“皇后,我先说。”等皇后点头后,她望望郭玉琴,说,“从前有一个人讨了一个比大老婆小许多的小老婆,欢喜极了,整天搂着不够。卖花线的老太婆分不清谁大谁小,就问她俩谁是大的,谁是小的。大老婆回答说,我俩都大。老太婆摇摇头,不解地问,怎么都大?大老婆指着小老婆说,论等级她大,论年龄我大。”在场的人还没回过味来,郭玉琴就抢着说:“这个不好笑。我来说一个。从前有一个人的老婆爱吃醋,丈夫身边容不得一个女的。丈夫很苦恼,就把这事告诉了朋友。那朋友听后说,我家老婆更厉害,我身边不要说有女的,就是男的都不许有。另外一个朋友说,你们两位老兄的老婆还算贤惠,我那老婆不仅不准我身边有女的,连夜壶都不许我买,我买一个,她砸碎一个。”众人听到这里,都“扑哧”笑出了声。只有郭映雪喊了起来:“哎呀,不害臊!这个笑话是荤的。马皇后见两人又较上了劲,马上收场,说:“笑话不说了。我们还是观景赏春吧!”马皇后说着,领头沿着湖边缓缓而行,朝观赏湖光水色最佳地方——四方亭走去从莫愁湖回到宫中,马皇后又愁了起来,心想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这事不能和皇上实说,又不能不管。又怎么管呢?她又翻起了史书,翻来翻去,最后决定编一部历代名138
• 后事迹,让后宫诸妃嫔朝夕阅览,潜移默化。第二天,马皇后召集宫中所有的女史官,开门见山地说:“我召集你们来,想编一部历代名后事迹。你们看,从汉唐以来,哪些皇后最贤德,哪一代皇帝的家法最正,可以仿效?”一位女史马上回答道:“依臣看,历代家法以宋代最为严正。因为家法正而多贤后,故从来没有发生过像唐代那样的女祸。”“那你们就搜集资料,编一部《宋代家法》吧。”马皇后决定说。这时另一位女史建议说:“臣以为本朝新建,要创立家法,应斟酌损益。宋代家法固然很正,但太仁厚了,权力下移,也不是国家之福呀!”马皇后听了不悦道:“仁德总比苛刻好!我的子孙能以仁厚为本,受到人民戴德,必能享国长久。仁厚只会有利于国家,绝不会有害于国家。就这么定了吧!”于是,女史们夜以继日,很快编成了《宋代家法》书。朱元璋仔细阅读了《宋代家法》后,十分感兴趣,特意召集大臣们征求意见。翰林学士宋升称赞说:“这本书编得好!治天下以正家为先。而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妻之道。只是说到这里,宋升停了下来,望望朱元璋又接着说,“只是这是一本劝学的书,学不学,做到做不到,一切在乎自觉,说白了就是做不做,随其心所欲,缺少束约力量。”朱元璋听了连连点头,宋升的话提醒了他,要立一部约束后宫嫔妃及权臣妻妾的诚律。他回到后宫,便把讨论《宋
• 代家法》情况和自己想法说绐了马皇后听。马皇后望着朱元璋笑笑,语重情长地说:“是这个道理。古往今来,男人有了权钱,必定妻妾成群,妻妾容貌气质不同,便产生了偏宠。我自己是女人,我深知女人的心胸。女人是属狗的,得宠便猖狂。朝廷一旦到了宠妃弄权时,再好的道理,也起不了作用了朱元璋试探着说:“你的意思是为保江山长治久安,必严后宫法律,是吧?”“是的,史官们说,唐朝由于宫法不正,女祸和宦官乱政,导致了败亡。”马皇后说,“依我看立宫法就要立个后妃宦官不得干政的宫法。”朱元璋接下故意问:“你说唐朝女宠之祸始于干政,所以要严宫闱之禁,不牵于私爱。这后妃在不在之列呢?”明人不需多说。马皇后实话直说道:“皇上,你不要担心,怕我受不了约束,自古后妃母仪天下,但不能干预天下。你把这些都订进去吧!朱元璋拐弯抹角,马皇后实话直说,搞得他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的,嘴里喃喃地说:“皇后,国之良相也!”你呀,又是嘴甜!”马皇后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甜的。她说,“那就先把《宋代家法》颁发于六宫,让她们每日诵读,好吧?”朱元璋笑笑,点头赞同。按照马皇后的建议,朱元璋和大臣们反复商量,最后立下了严格的戒谕——《女诫》,并命令工部制作铁牌,将戒谕镌刻在上面,挂在每一道宫门之内。戒谕规定:后妃不准预闻政事,有敢干政者,废退问罪40
• 后妃以下宫嫔女御,不得私书出外,违者斩。宫嫔额定外用品,先取旨再移部取给。有不遵旨或有滥取者斩。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宫,以证取药,违者斩为了严禁宦官干政,朱元璋又在大门内行立一-块大铁牌,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马星后用心良苦,朝中立下这么多禁例,果然宫闱严正,后妃不预朝政,外戚也循规蹈矩,不敢恃宠欺民。但严禁宦官干政却没有做到,自明成祖开始,信用宦官,破坏祖法,后来竟积重难返,朝政紊乱。这也是后话。
• 二十洪武三年五月。京城南京又一次沉浸在喜庆的海洋里—元顺帝死去,元朝彻底灭亡;徐达等大将凯旋而回,朱元璋举行庆功宴会,一连三天,皇宫内菜香飘腾,酒香袭人原来大明朝开国时,元军尚未覆灭,北方仍有不少劲敌。朱元璋深知如不彻底扫平,必是后患,于是,便派大将徐达、常遇舂等率师北伐,直捣元大都(今北京市)。徐达、常遇春等按照朱元璋的作战部署,所向披靡,三年不到就攻占了元都,统治九十多年的元朝,终于被推翻,实现了全国却说捷报传回京城,朱元璋心中之忧消去,顿感身心轻松,当即传旨赐宴三天,全宫同庆。第二天,缴获元朝的珠玉宝物也呈到了他的面前,看着、摸着光亮闪闪的宋元玉玺、金宝玉册、镇圭、大圭、玉斧和水晶宫漏等元朝宝物,朱元璋更按捺不住喜悦,啧啧称赞道:“此乃天下第一宝也!”他忽然想到把水晶宫漏送给皇后,便对侍从说,“快去请皇后前来观赏。”马皇后不知皇上何事传呼,急急而来。朱元璋喜滋滋地142
• 迎上前说:“徐达他们又打胜仗了,元朝灭亡了,带回了许多珍宝,请你来开开眼界。”他带皇后走进展放大厅,指着珠玉宝物,说,“你看这些珍宝璀璨剔透、晶莹闪辉,件件都是无价之宝呀!别的不说,就说这玉斧……”马皇后听说打了胜仗,又见这些珠宝珍玉,心中自然喜气升腾,不知怎的,听着朱元璋眉飞色舞地介绍每一件珍宝,她不由从珍宝想到了元朝皇帝,想着想着,喜劲没有了。当朱元璋把每一件宝物介绍一遍后,她嘴里既没赞,也没叹,脸上既无惊,也无喜,一片平淡。朱元璋心里很是奇怪:皇后今天怎么啦?既不说好,也不说坏,既不说长,也不说短。他指着最后一件宝物—水晶宮漏,说:“皇后,这个,你先搬去用吧!”马皇后走近水晶宫漏细看,果然制作精良,此物高约七尺,宽三尺多,用金子制作;曲梁之上,中设云珠,左日右月;云珠之下,复挂一珠;曲梁两端,镶着龙头,可以张口转目;中梁之上,有二龙戏珠这个东西有什么用?”马皇后看后问道。朱元璋以为皇后喜欢上了宫漏,告诉她说:“这是一种计时工具,内藏机械,以水作动力,水自上而下流动,控制捧着时刻筹的玉雕仙女,每到一个时辰,仙女会随水而出仙女左右有两尊金甲神人,神人两侧设计有钟、钲;逢更神人自击钟钲,报辰报时。”真是巧夺天工呀!”马皇后若有所思地说,“如果皇上心思都用在这上面,理朝治国哪还有心思?”她平静地向朱元璋说,“谢皇上,没有旁的事,我回宫去了?”当天夜晚,散了庆功宴后,朱元璋来到坤宁宫,这时马143
• 皇后正在对灯静思。他探问道:“皇后,你今天看了珍宝怎么既不言好,又不说孬?难道你看不中那些宝物?”“那些宝物件件令人喜爱。正因为它惹人喜爱,我才想多了一点,元朝有这么多宝物,也没能够守住天下,看来宝物虽好,可不是万能的。我想,得天下,守天下的宝物可不是宫漏,也不是什么玉雕响鼓不用重敲。皇后今天为什么对珍宝看得这么淡,朱元璋一下悟出了答案,说:“皇后,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贤才是国家的真正宝物,朝廷应以得贤为宝。对吗?”“皇上说得极是!唯有贤才是宝。”马皇后脸上顿时溢出笑意,高兴地说,“我与皇上同起于贫贱的底层,历尽艰辛,才有了今天。古人说,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我们不能因为地位变了,有条件了,就放纵自己,沉湎于声色珍玩之中。如果这样,江山就…”说到这里,马皇后顿了顿,最后说,“但愿皇上多得贤才,共理天下。这才是最大的宝也!”朱元璋听了,心头豁然开朗,他说:“皇后你这番话是要我淡有贝之财,重无贝之才。对吧?”寸。皇上说得对!重无贝之才终会有有贝之财,重有贝之才终失有贝之财。这道理皇上比我懂。”马皇后说,“眼前天下初定,朝廷所需要的是文武才能,所要用的是谷粟布帛,珍玩这些东西,说它有用,价值连城,说它无用,它就是个摆什。看得太重还会玩物丧志。”遵皇后旨意办!”朱元璋凑近马皇后耳边轻声说,“皇乃朝中巨宝也!今晩我可要好好报答你哟!”说着,抱起了马皇后…44
•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颁发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将所缴元朝珍玩宝物全部造册登记,人库珍藏。圣旨传出,大臣们百思不解:这么好的宝物,皇上怎么不放在身边欣赏和使用,看眼就收藏起来了?珍宝就是让人看的,解眼馋的,不看,还有屁用。那些护送宝物的将士,原指望皇上见了这么珍贵的宝物,一定会心花怒放,重重赏赐他们,谁知竟如此平平淡淡,更是失望众臣们的情绪,朱元璋很快知道了。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导他们说:“国无仁贤,则国空虚,大治天下,人才为本。治天下如同盖大厦,一根两根木头是盖不起来的,治天下也是这个道理,大明江山之大,必须要有众多贤才共同治理,眼下当务之急,招才纳贤第一!”大臣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上是不重珍玩之宝,重贤才之宝。他们不再有情绪,对朱元璋的敬重又增加了几分可就在这时,有位大臣不解地起奏皇上说:“皇上,你说得对极了。可我们跟你转战南北的队伍中,不是有许多人才可用吗?”朱元璋听了,嘿嘿一笑,说:“这也还如同盖大厦,砍伐要用武臣,粉饰要用文臣。用文不用武,连框架都没有如何粉刷?用武不用文,墙壁不粉刷彩画,毛毛糙糙像什么样呢?所以既要用武,又要用文。古人又说,世乱则用武,世治宜用文。战场上两军对垒,决定胜负,这是武将的事臣干不了;而管理教化一方民众,这是文臣的事,武将同样难以胜任。”说到这里,朱元璋停顿下来,深情地望了众臣一会儿,又说,“你们为大明江山浴血奋战,为我朱元缔挡刀迎剑,都是英雄好汉,我忘不了你们,只是这安民治145
• 政,武将难为啊!席情理并重、发自肺腑的话,说得众臣们直点头…这些话又很快传到了马皇后耳里,她心里更是高兴:皇上能如此诚恳纳谏,是百姓的大福呀!晚上,她又接着这个话题,说:“皇上,这么多年一直打仗,顾不上教育人才目前国家初定,来不及办学培育人才。治国这么需要人才,光眼皮底下人才是不够的,何不下道诏书向民间公开招纳呢?”马皇后一番话提醒了朱元璋,他很快向全国颁发了“求贤诏”,命吏部访求贤才。诏书曰:“贤才,国之宝也。古圣王劳于求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彼二君者岂其智不足哉;顾皇皇于版筑鼓刀之徒者,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其有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山林之土德行文艺可称者,有司采举,备礼遣送至京,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求贤诏”颁发后,果然见效,全国贤才纷纷拥集到南京。为使他们安心京师,效劳朝廷,马皇后时时关心他们的生活。有一天,朱元璋在前殿和众大臣讨论国事,散朝后设宴款待众臣。皇上的膳食由后宫烹制,众大臣的则由光禄寺送进朝堂。马皇后特地来到前殿察看。她见众大臣们端着碗,满脸难咽的样子,就命令侍从取来大臣们吃的菜肴尝了几口,发觉冷而无味,便端到朱元璋面前,说:“朝廷用天禄来养天下的贤才,待士之道,自奉要薄,养贤要丰厚。众臣们的饭菜如此冷而无味,这不是皇上的养士之道。这些不能14
• 怪皇上,是光禄寺没有尽责,应命他们尽快改正。”朱元璋尝了一口,果然淡而无味,当即命光禄卿上殿,斥责一番,限期改善膳食,以厚待百官第二天,饭菜的口味就好起来了。众臣们都称赞皇后心细,体恤下情。为使贤才后继有人,朱元璋又设立了国子监,专门培养治国贤才。一天,朱元璋从国子监看望太学生们回到坤宁宫,马皇后见他满面喜悦,就问道:“皇上,如今国子监里有多少太学生?”朱元璋得意地说:“是越来越多呀,有二千多人了!”“有二千多人?增加得这么快?真是人才济济呀!”马皇后赞叹后,又问,“太学生中有家眷的人多吗不少人都是有妻子儿女的。”朱元璋停住了话,望着皇后不解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是在想,皇上为了育才,让太学生们安心学习,免费供吃的给穿的,可是这些有家眷的太学生,没有薪俸,他们的妻子儿女怎么生活呢?妻子儿女的身不安,太学生们的心怎么能安呢?”马皇后脸上现出忧颜愁容。对呀!人心不安,学业难精。”朱元璋用征询的目光望着马皇后,说,“皇后的意思是¨太学生的生活费用朝廷供俸,皇上何不多赐一份恩典让太学生的家眷也有一份口粮,他们无养家之累,必能安心于学业。”朱元璋听了,连连点头,带着谢意说:“胜我者,皇后也!这事多亏皇后细心啊!古人说,心细防大错。成大事者心不能粗呀!”朱元璋既理解又感激皇后的用心,当即下诏
• 命在京城附近特建二十多间粮仓,起名为“红板仓”,所储粮食,专供国子监师生及其家眷口粮。太学师生家眷第一次领到口粮时高呼“皇上万岁”,心里暗暗颂扬皇后的慈爱。这件事后,为了倡导“一人为学,合家得荣”的社会风气,彻底解除太学生们的后顾之忧,马皇后又建议朱元璋对没有结婚的太学生和要探亲的太学生釆取恩惠措施,使他们安心学业。朱元璋又欣然接受,对他们作出特殊规定:没有婚娶的历事监生,赐钱婚聘,送女衣二袭,月米二石;家离京城远的太学生,允许请假探亲,不但可以探望父母,还可以探望伯叔父,探亲时,赐衣一袭,并发给路费。人心换人心,种瓜不得豆。朝廷对太学生们如此关怀激励着他们奋发学习,进步成才,明初许多有名的文臣,都出自于国子监。这些名臣在功成名就回忆往事时,总要提起马皇后的恩德。后来,就连高丽、日本等国还派留学生到国子监修学。这也是后话。
• 二十二大明江山又迎来一个丰收年。这一年,南不涝,北不旱,春有雨,夏不干,四季风调雨顺;麦粒满,稻穗长,牛羊壮,鸡鸭肥,举国五谷丰登。百姓笑脸迎着笑脸,朝廷捷报频传。朱元璋坐在奉天殿里,浏览着各地捷报,心中流蜜,喜上眉梢。这位从泥泞田埂走进金銮大殿的皇帝,深知丰收年赐给土里求食的百姓不仅仅是温饱,更多的是人心思定。这是朝廷的福音啊!他诏书州县,今年新春佳节,官民大庆。冬月过去,刚入腊月,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就笼罩在过年的气氛中,杀猪宰羊,洗被弹尘,做鞋绣花,剪纸绘画,忙得不可开交。民间忙,朝廷更忙。腊月本来就是朝廷中最讲究的月份。因为进入腊月就是年终,所以人腊便驱避邪魔,以图本年有一个圆满美好的终结,同时也祈望吉祥,求来年天下太平。宫中除了太监、宫女、侍从繁忙外,就数后妃们忙了。马皇后每年腊月是忙月,因为她要亲手制作礼品赠送给毎一位嫔妃。今年进『腊月后,除了腊月初八和嫔妃们在-起吃了一餐腊八粥外,再也没有露面了。嫔妃们都在想,皇
• 后一定在为我们精心制作好东西。腊月十五是最后一个望日,嫔妃都刻意梳理装扮,早早来到内殿外面,候等着参拜马皇后。她们都在心里猜想:今年天下丰收,皇上颁诏大庆,皇后赐给我们的礼品一定超过往年。原来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按古制,在宫中除太后以外,所有女性都听命于她;按照朝规,每月朔望日,皇后要在内殿升座,接受嫔妃的参拜。马皇后这个农家女,开始很不习惯,但宫廷礼仪又不能违背,她便借这个机会,向嫔妃们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和治国做人的道理,赐赠一些女人家的物品,以示皇后的恩典。朝会时间刚到,马皇后就端端正正坐到了位子上,接受嫔妃们参拜。参拜完毕,只见马皇后打了一个手势,几位宫女们手捧着崭新衣裳轻盈而至,嫔妃见此情景,个个脸上露出喜色:皇后今天赐赠我们新衣裳?!马皇后看了嫔妃们眼,这才说:“姐妹们,年就要到了,没有什么好礼品送你们,这些衣裳送给你们。物轻心意到。你们不要嫌弃。可我有一句话说在先,今天我送你们的衣裳,你们一定要自己穿,不得再送人马皇后这番话说得嫔妃们莫名其妙,赐衣服就赐衣服,说这话什么意思?待宫女将衣裳送到每人手中,她们仔细瞧,高兴劲一下泄光了。原来,皇后赐的衣裳虽然是新做的,料子是丝织的,但料子质地不精细,不是边角零头,就是有疙瘩疵点。嫔妃们捧着衣裳,都在心里嘀咕:皇后这么多天躲着不和我们见面,就做这样的衣装?这么孬的衣裳为什么不能送人,非要自己穿不可呢?我们翻翻哪件衣裳都比150
• 这衣裳好。郭玉琴依仗着亲戚关系,胆大口快,说道:“皇后,你和皇上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好不容易打下了江山,皇上成了天下之父,你成了天下之母,这本该享天下之至贵,过锦衣玉食日子,你却这样俭朴辛勤,这何必呢?再说你自己这样省吃俭用罢了,怎么还要我们跟着受清贫?”郭玉琴说这话不是仅仅因为今天这件事有感而发,而是憋在心里多日了。马皇后跟随朱元璋九死一生,打下了江山,做了皇后,贵为国母”,本该享受一番,可她却富贵不忘贫贱,仍然过着淡泊的日子,平常衣不重彩,穿麻织布的衣裳,穿破了,穿旧了,仍舍不得扔掉,洗洗补补又穿。她自己舍不得穿好衣裳,却用上等的丝绸做成被子,赐给孤寡老人。马皇后听郭玉琴说出这样不懂事的话,很不高兴,板着说:“你们读书少,不懂这其中道理。自古帝王之家,都是因奢侈而骄惰,骄惰而心散志颓国破,惟有勤俭才能治国安邦。”她停顿了一下,望着众嫔妃说,“其实,用这下等丝绸做衣裳,让穿衣人不忘养蚕人,养成节俭的习惯,这样做是跟皇上学来的。你们还记得皇上拣丝那件事吧?”“记得!”众嫔妃齐声回答。原来,朱元璋有一天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尚服局边上,忽见地上散落几丝蚕丝。他蹲下身子,拣起几缕理了理,心里想:这么好的蚕丝,怎么竟丢了一地呢?抬头看看四周,又见几处草上、树枝上也挂着一些同样的蚕丝。他明白了,这些丝是从尚服局里面飘出来的。他又顺手扯下几缕细看,都是能用的丝。他心里一阵心痛,转身对太监说:去将尚服局的人都喊来,我要问话!”不多时,尚服局从管151
• 事到一般的女工都到齐了,口呼“万岁”,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朱元璋板着脸,拿着蚕丝,在每个人的脸前亮了一遍然后指着一个女工问道:“你说这是什么东西?”那女工战战兢兢地答道:“万岁我主,那是蚕……蚕丝。”“蚕丝?蚕丝不用去织绢,却怎么丢了一地?”那女工吓得不敢作声,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侍来,她扑通跪地说:“皇上饶命,这些丝是奴才扫地时扫出来的,不干别人的事。奴才该死,请皇上就饶了这一回吧!”朱元璋见那女人敢自己出来认错,满腔的火气,竟消了许多,说道:“你们既然认了错,我这回就饶了你们。你们不养蚕,不知道养蚕的艰难。春天,要把蚕子放在胸口上焐,焐出来的小蚕要小心地喂,冷不得,热不得。蚕大了,要每天去采桑叶,一直喂到结了茧,再去抽丝。等把丝运到京城来,又不知要花多少工夫了。你们怎能随便扔…”说得众人都不住点头称是。末了,朱元璋又宣布一道旨意,说,“今天,我给你们也立条规矩,往后不准再把这些好丝都乱扔了。一丝一线,也不准糟蹋,若有违犯,我可就不饶了。都回去吧。”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各自散去。马皇后从往事中回到眼前,她随手从宫女手中拿过一件衣裳,抚摸着说:“我要你们穿这样的衣裳,就是要你们穿在身上,记在心上,不要忘记了百姓,要养成节俭勤劳的习众嫔妃们这下全明白了皇后的用意,都把皇后赐的衣裳紧紧贴在胸前。她们大多是百姓女,受苦人,皇后这么说,都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春荒的饥饿,想到了15
• 六月的汗水,都诚心说:“皇后,你的用意我们懂了,你的话我们明白了,你赐的衣裳我们一定常穿。马皇后走下座位,拉着众嫔妃的手说:“我是随皇上东拼西杀过来的,知道打江山不容易。世人说创业难,其实守业更难。坐江山的人假如只知道荣华富贵,忘记了艰难困苦,那天下是难以坐稳的。往后,我们都要时时记住勤俭二字,给朝廷内外的人做个样子。”众嫔妃都点头称是,马皇后满意地说,“好了,到年关了,有许多事要做,不耽误你们了,各自回宫去准备吧。众嫔妃齐声谢了马皇后,都袅姗回宫了。¨皇上驾到!”嫔妃们刚离去,马皇后正要走,朱元璋来了马皇后口呼“万岁”,上前拜跪。朱元璋忙上前,欲摻马皇后。马皇后说:“大众之下,君臣之礼不可少。朱元璋只好等她礼拜完毕,才一招手,随身太监捧上个葫芦形状的花瓶。他接过花瓶,递给马皇后说:“皇后,回回商人过年朝贡礼品,送来了一瓶番香阿刺吉,用我们话说就是蔷薇露。据说这种花露可以治心病,妇女画妆也可以用,就作为新年的礼物送你享用。”谢皇上独恩!”马皇后接过花瓶,放到鼻下嗄嗅,顿时缕缕芬香沁心润腑。但她马上想到刚才赠嫔妃们衣裳的事,就说:“什么蔷薇,这就是我们小时候常摘的野玫瑰花,乡下田埂上到处都是的。再说可以治病的草药多得很,这有什么希罕。这蔷薇露主要用处是画妆,常用它是能使人色润肤嫩,增添姿色。但用长了,会使人养成侈麻的习惯,没有什么益处。再说,我们要宫人节俭,自己怎么能用这些于心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