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无益的奢侈品呢?这蔷薇露恕我不能接受,请皇上宽谅。”朱元璋原来只是想过年了,该送点东西给皇后,没想到引出这番话题来,只好就梯子让步说:“号召全国节俭,我们不带头,何以带动世人呢?皇后说得极在道理,不能以无益害有益。”他转身对太监说,“把这蔷薇露送回去。今后不得再接受此类贡品!太监走了,马皇后一下自由开来。她挨到朱元璋身旁说:“皇上,到我宫里来吧,快过年了,我剪了好多你凤阳老家的窗花,等你去看呢!”“好久没在你宫中过夜,你这是拐着弯在怪我。行,这就随你去!”马皇后一听自然高兴,没要宫女引路,自己姗姗在前,领着朱元璋朝自己的坤宁宫走去。
• 二十三正月里是新年,民间热闹,皇宫更热闹。三天年眨眼过去,香烟还在腾绕,花炮纸屑还在飞舞便开始了祭春闹元宵。立春即预示着万物生发,阳气上升,所以立春之前,宫中便派迎春使者到宫外迎春、迎气、立春这一天,宫中上至皇上皇后,下至宫女侍从都要咬春—生吃萝卜,然后互相请吃春饼。初七是人日,互相宴请吃春酒。初九开始制灯、挂灯、试灯,喜庆气氛最浓,延续时间最长的元宵灯节拉开了序幕。皇宫元宵灯节过得喜庆热闹,民间也就有了“月半大似年”的俚语。意思是说元宵节要过得比春节丰盛热闹。其实这话是打明朝开始说起的。元宵节原来称灯节,最初为正月十五这一天,唐宋两朝延长为十五、十六、十七三天。朱元璋正月初四登基做皇帝后,为了庆祝天下太平,规定正月初八张灯,初十晚上开始放灯,二十晚上落灯,放灯十夜。这期间宫中宫外各处张灯,人们身穿节日盛装,登楼观灯,燃放焰火,满城灯光灿烂,火树银花。人们过得比春节还热闹,比春节还快活,于是赞叹道:月半大似年。放灯十天,宫中皇帝、后妃观灯安排在正月十四、十155
• 五、十六三天。三天里,皇上举办各种宴会,品尝各式元宵,其余时间自主安排,元宵节前,朱元璋总是微服出宫探察民情。这一年元宵节前的一天晚上,朱元璋换了一身老百姓衣裳,悄悄溜到街上,只见大街小巷五光十色,有玲珑剔透的熊猫灯、狮子灯、老虎灯;有多姿多彩、栩栩如生的嫦娥奔月灯、天女散花灯、武松打虎灯;还有龙灯、云灯、走马灯。还有几处在燃放烟火,烟火升空顿时五彩缤纷,绿茵茵,红艳艳,金灿灿,蓝晶晶,有的如金龙戏凤,有的如天女散花,有的如紫燕呈祥,有的如空中瀑布朱元璋一路走,一路看,一片歌舞升平景象,满城太平盛世气氛,越看心里越高兴,不觉来到城南孔庙附近,看见许多人围在一盏彩灯前,七嘴八舌地争论着什么。他好奇地挤进人群一看,原来是在争论彩灯上一幅谜面画。谜面画着一个光着两只大脚,长相平平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谜底要求打一当今名人。观看者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却都猜不出谜底朱元璋看看,思量了半天,也猜不出谜底。这时,挤进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看了看谜面画笑着对众人说:“这个谜还不容易猜嘛?”有人马上说:“好猜?你快说呀!那书生笑笑,他不直说谜底,却说出四句字谜:“女子同眠,两又并肩,人挑扁担,月去耳边。”书生说毕,马上有人讥笑说:“你哪是诚心猜谜,你这是在卖弄!‘女子同眠’是‘好”字,‘两又并肩’是‘双字,‘人挑扁担’是‘大’字,‘月去耳边’是‘脚’字,合
• 起来是‘好双大脚’。”他指着画上的女人脚说,“好双大脚这画上明摆着,要你猜什么!要猜就猜这‘怀里抱西瓜’,真正谜底在这里。”他指着画上女人怀里西瓜说。那书生并不生气,笑着解释说:“这个谜是会意格。大脚妇人怀抱西瓜,意思是‘大脚淮西女人’。哪个大脚淮西女人是当今名人呢?只有当今皇后马娘娘。不信请看谜底。书生将谜面掀开,谜底果然是马皇后。众人这时恍然大悟,都称赞说:“别看这淮西大脚妇相貌不好看,可是个贤德之后呀,就是这双大脚帮老头子坐稳了江山。”朱元璋一听谜底,怒气突生,又听众人称他老头子,杀机顿发,但他不好当场发作,便带着一腔怒气回到宫里,立即传令刑部查缉此案。他拍案吼道:“太平盛世之年,元宵佳节之期,竟有人如此大胆借猜灯谜,取笑皇后!你们要清査全城,把那出灯谜题的,画灯谜画的和那些猜灯谜看灯谜的人,一起捉了,严加惩处!”刑部不敢怠慢,领命而去。朱元璋满肚子不高兴回到后宫,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马皇后的,可是一发火,又说了出来。马皇后一听皇上要杀人,又是与自己有关,马上苦苦劝说:“他们是按你的旨意,欢度元宵,猜谜作乐,又没有兴兵作乱,有什么罪呢?再说大脚女人各地都有,西瓜也是处处都生,你不要太疑心了。另外,这都是实话,淮西人,大脚女,是掩不住,盖不掉的,百姓能出这样的灯谜,是时时想着皇上皇后,这有什么不好呢?法纪不严,难治天下臣民!这回我不能再听你的八度了!朱元璋昕不进去,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善良无57
• “法严刑酷,百姓惧之,百姓也远之!”马皇后又用担心的口气说,“因我而杀了这么多人,加重了我的冤孽,死后上不了西天了!”你又来这一套!亵渎皇后,犯的是大不敬罪,决不能宽宥!”朱元璋口气生硬地说,“要说冤孽,我一年要杀多少人,冤孽不是更重吗?”马皇后停了停,来回走了几步,有意让朱元璋注意自己脚,然后语重心长地向他劝说道:“皇上,他们说我大脚有啥要紧的?当初要不是这双大脚,我们还结不成夫妻呢?成亲那天晚上,你一连说了好几声‘好大好美的脚’,你忘了?还有那次在怀远,要不是这双大脚,恐怕说到这里马皇后停了下来。朱元瘴也没说话,两人都沉浸在往事的忆想之中那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结婚不久的事。当时濠州城里局势很紧张,几支起义队伍首领不和,又缺粮少草,郭子兴常派朱元璋到城外抢夺粮草。这时濠州城四周被元军围着,进出很危险。马皇后不放心,常常跟随朱元璋一道出城。有一次马皇后随朱元璋人马到濠州西面怀远县抢运粮草,返回途中碰上了元军大部队,红巾军寡不敌众,伤的伤,死的死,溃不成军。朱元璋在拼杀中大腿受了重伤,不能再战,策马逃向涂山,马皇后紧随其后。两人到了涂山脚下,回头远望元军正急急追来。马皇后说,要想甩掉元军,只有弃马上山。朱元璋说,我腿受了重伤,不能登山。马皇后说,我来背你。说着翻身下马,又扶着朱元璋下了马,然后朝马身上猛抽一鞭,那马向北飞奔而去。马皇后一咬牙,背起朱元璋,转身向山上攀登,一口气登上山顶。她把朱元璋放进山.158
• 顶禹王宫,朝山下一望,只见元军正向北追去。朱元璋脱离了危险。马皇后松了一口气。事后,朱元璋逢人便讲,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马夫人那双大脚。从此,马大脚在军中出了名,士兵们都戏喊她“大脚娘子"。马皇后回想这段往事,脸上布满自豪,她提高声音对朱元璋说:“那时弟兄们喊我‘大脚娘子’,你不但不生气,反而常讲大脚的种种好处。如今,我这双脚还是这么大,人家如实说了,你怎么却不高兴了呢?”你说得这些都是真的,我也没有忘记!”朱元璋也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但他仍不松口,站起来说,“现在怎么能和从前相比呢?那时你只是一个将土妻室,今天你是大明朝的皇后。他们不称我皇上,却称我‘老头子’。如此对帝、后不恭,你能容忍,我不能容忍!如果纵容了今天讥讽皇上皇后,明天就会有人指名道姓骂皇上皇后。现在不杀一儆百常此下去,君不君,臣不臣,岂不天下大乱?”马皇后以柔克刚,仍轻声漫语地说:“皇上小题大作了。我出生淮西,自小天足,人家说‘淮西女人好大脚,是大实话,追究了反而自讨无趣。说实话的你处罚他,无形中就是倡导说假话。一个朝廷,皇帝喜欢听假话,大臣善于报假话,百姓被迫说假话,这个朝廷就危险了。我知道皇上你是最讨厌说假话的,你坚持追究与这灯谜有关的人,本意不是处罚他们说真话,可一旦传出去,难免会产生误解。皇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朱元璋没朝这上面想,皇后这么一提醒,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就算你说得对,那么他们称我叫老头子也是实话吗?也不该处罚吗?”I59
• 马皇后一听,心中窃喜,皇上转话头了,只是不好直说,又解释说:“称你为老头子,也是无恶意。你忘了,在凤阳老家对上了年纪的男人,三种情况下称老头子,一是德高望众的老人,大伙儿往往共称他为‘老头子’,二是下辈尊自己的父亲为‘老头子’,再就是老太婆亲热称自己丈夫叫‘老头子’。观灯的人称你老头子,是没把你当外人,是对你的敬重。再说皇上是天下父,又是受敬重的‘天下父’,臣民们从心里敬重你,才称你‘老头子’,你怎么硬要朝另一面去想呢?”朱元璋这才换了口气说道:“帝、后如日月行空,百姓当面喊‘万岁’、‘千岁’,私下却随意取笑,这样不把君恩国法放在眼里,宽纵了恐怕也不好。观看的人宽容他们算了,主谋一定处死刑!”自古来历朝历代常发生背后骂皇帝的事,何况我这个皇后呢?”马皇后靠近朱元璋身旁,进一步劝解说,“百姓戏谑,训诫训诫罢了,何至死罪?前人说,民不教不立。我觉得这件事对朝廷倒是一个启发,就是先从定礼仪正民俗,制定有关法规,周知天下,责成学官普教学子,这样,天下人自然都养成了一种相互尊重的美德,这类事情就会由此减少“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些犯有大不敬罪的人呢?”朱元璋终于朝回退了。皇上不再坚持,马皇后也退让了一步,说:“为了维护朝廷的尊严,将少数几个主谋人充军到边疆,其他人训诫释马皇后说得入情入理,朱元璋听了口服心服,当即又传60
• 诏刑部,照皇后说的办,将几个大不敬的人充军边疆。由此,一下少死了许多人。世人不知内幕,仍然热热闹闹过元宵节,一直过到正月二十晚上落灯。161
• 二十四江南春早,元宵节喜气刚刚散尽,春姑娘的笑声就撒满了御花园:迎春花黄透了,桃花又红了,昨天柳芽刚刚开口笑,今天地上就渗出一层浅绿,躲了一冬天的小鸟又飞回来凑热闹,叽叽喳喳叙说着别后思情…这一天,风和日丽,马皇后领着嫔妃、皇子、公主来御花园赏春。走进园门,大伙儿便三三两两淹没在春色中,只有胆小的皇太子朱标一步不落地跟着母后。小孩子只知道玩,不知道什么欣赏。玩了一会儿,朱标不想玩了,就缠着母后讲故事。马皇后也想歇歇脚,就在个亭子里坐了下来。朱标已经十几岁了,个子蹿出五尺多高,脸模子酷似父亲朱元璋,嘴唇上绒毛开始黑起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皇上皇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可是也忧在心里—朱标生性憨厚,过分温文儒雅。人弱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一且继了皇位,性憨心软,这硬硬的江山,能坐稳吗?但话又不能挑明说,马皇后就常常把朱元璋童年生活和征战的经历编成小故事,讲给朱标听,让他从中悟出做人治国的道理马皇后喝了一口宫女送上的茶水,抚摸着朱标的头,62
• 说:“今天还讲你父皇小时候的故事。”朱标点点头,马皇后边回忆边说,“那是你父皇当游方僧时候的事。有一次,他在风阳小溪河庄子外病倒了,睡在破庙里,两天没有东西吃,肚里饿,嘴里干,难受的直打哼哼。恰巧这哼声被一个过路的讨饭婆子听到了,穷人怜穷人,她没问原由,就把要来的剩饭剩菜端到你父皇面前。你父皇饥渴交加,没推没让没看,端起来一口气倒进肚子里,连连夸赞说真鲜。他还想喝,可是没有了。第二天晚上,那讨饭婆子又给他送一碗剩饭剩菜汤,他又一口气喝了,还是那样鲜美无比。过了两天,你父皇病好了,特意到庄子上找那讨饭婆子道谢。讨饭婆子住在庄东头,一间破房子,老头子和儿子一个饿死了,个病死了,只有一个守寡媳妇和她一块过。你父皇走进讨饭婆子家里,不禁愣了一下,原来讨饭婆的媳妇从小和你父皇是一个庄子里人。你父皇问讨饭婆姓什么,又问给他喝的是什么汤,怎么那样鲜,那样美。讨饭婆子告诉你父皇她姓胡,她见你父皇病好了,心里高兴,就随口诌了一个名字,说那是珍珠翡翠白玉汤……马皇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考问朱标道:“全是剩饭剩菜,你父皇那时怎么觉得是天下第一好汤呢?”朱标眨眨小眼,想了一下说:“母后,这就是你常说的肚饥饭美,口干水甜的道理吧?”马皇后听了心里很是高兴,接着说:“孩儿,你是在坐江山的年代长大的,没经历过你父皇打江山时那种艰辛,可你要记住这些艰辛啊!”朱标僮事地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娘,小溪河离风阳府有多远呀?是不是就在金陵到凤阳的路旁?”l6.
• 你问这个干啥?”马皇后望着儿子,不解地问。你和父皇不是常派我回老家省亲嘛,我想下次再回凤阳,尝尝胡太婆为父皇做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朱标诚意地“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那汤又苦又酸又涩,进不了!”马皇后摇着头说,朱标认真地说:“娘,你不是叫我牢牢记住父皇吃过的苦吗?光讲,体会不出苦的滋味,只有尝了,才真正知道也就更加忘不掉了。有些事情不经历,是不知其中味的马皇后惊讶地望着朱标,高兴地问:“孩子,你这番话是谁告诉你的?”“话是我自己想的,意思是宋先生反复讲的。”朱标不明白皇后问这个干什么。皇后听了朱标的回答,对太子太傅宋濂更加敬重,也想起了一件事几天前的中午,朱元璋喝过酒,吃过饭,太监送上一道母鸡海参汤。他拿起汤匙舀了半匙,用嘴一尝,连连摇头:“这汤一点也不鲜!”他又用舌头舔了一下,紧紧皱起眉头,又说,“淡而无味!”气得把汤匙一扔,站起来发火道这些烧火做饭的,没有一个中用的,连个汤都做不好!速传膳师前来回话!”眨眼工夫,太监引来了膳师,朱元璋却变了卦。原来他不仅觉得汤不合口味,就连每天吃的山珍海味也膩了,刚才不知怎么的,一下想到了家乡菜。他朝膳师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接着又问道,“你会做我们家乡‘风凰八围
• 碟’和‘六热炒’菜吗?“‘凤凰八围碟’?‘六热炒’?”膳师听后发愣,但又不敢说不会做,只好支支吾吾地答道,“圣上爱吃的,小人去做便是了。只是这时间……”好,限你三天时间!这一次做不好,可别怪我不客气!”朱元璋说道。老膳师连忙磕头谢恩,战战兢兢地退下殿去。他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这“凤凰八围碟”和“六热炒”是什么东西,该怎么做,只好去求皇后。马皇后听了,明白这是皇上山珍海味吃够了,想换换口味,吃家乡土菜,就笑着说:“什么‘凤凰八围碟’,‘六热炒’,其实就是八样凉菜拼盘和六样热炒,只不过这些菜都是凤阳产的。”哪八样凉菜?哪六样炒菜?”老膳师急急地问。马皇后掰着手指,边数边说:“八样凉菜是中都雪花藕鸡爪菜、长命菜、盐水豆、玉米卷、生炝大虾、金丝牛肉、烤鸭;六热炒是炒豆饼、炒腰花、炒鸡丁、爆芦根、御酒豆腐、桃花饭。”老膳师听罢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这几道菜,只要原料凑齐,手到擒来。他连连称谢,声声喊着:“皇后千岁!千千岁!”退了下去。老膳师忙碌了两天,做出了“凤凰八围碟”和“六热炒”。马皇后先品尝了一下,连声说:“就是这个味!就是这味!”过了皇后这一关,老膳师心放下了,亲自送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自然也很高兴,用筷子夹起就尝,一口吃下去
• 他脸上笑容消失了,又吃一口,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烂味道!”再吃一口,马上吐了出来,筷子一扔,喝道:“竟做这样的菜糊弄我,拉下去斩了!”可怜,辛苦多年的老膳师,就这样命归西天了这件事一直压在马皇后心头,刚才朱标一席话倒使她萌生出一个念头,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痛。有些事情不经历过不知其中味,但有的经历了,时间长了,也会淡忘掉。温故而不忘,何不让小溪河胡太婆再做一次珍珠翡翠白玉汤,让没喝过的人尝尝,让喝过的人想想。她把朱标搂在怀里,轻声地说:“孩儿,你是该喝喝这珍珠翡翠白玉汤了。你不用去凤阳找胡太婆了,过两天叫她来官里做,让你陪着父皇道尝尝。”说完,拉着朱标回宫去了。回到宫中,马皇后似乎不在意地向朱元章说:“皇上,你还记得当年胡太婆做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吗?”“记得!那汤真鲜呀!”朱元璋不假思索地说。既然皇上喜欢,我想让她再为皇上做一次,好嘛,皇上?”马皇后探问道。正合我意。我早就想再喝珍珠翡翠白玉汤了!”朱元璋说着,咽了一下口水马皇后即刻传命尚膳监,吩咐快去凤阳小溪河将胡太婆请到京城来。胡太婆很快来到京城,马皇后把意思一说,她担心地问道:“皇后,那汤可不是好喝的,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我这老命可就保不住了!”马皇后鼓励她说:“不要紧,皇上怪罪时,我会说话的。再说,你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他不会拿你怎样的。”66
• 胡太婆被说服了,开始做汤。她叫人找了一些剩饭、剩菜,和一些糊锅巴,切了一些老白菜帮子,拌在一起,加上盐,兑上水,大火烀熟熬烂,搅搅拌拌,便成了“珍珠翡翠白玉汤。”马皇后先尝了尝,连连点头说:“好!就是这味道。这就给皇上送去。”于是,命侍从抬着汤,她附在胡太婆耳边如此这般交待一番,然后亲自陪着胡太婆,一同来到金殿。这时,朝会已经完毕,文武大臣正要散去,马皇后连忙招呼:“众卿慢走,请尝尝珍珠翡翠白玉汤。”文武大臣都回到了座位上。马皇后叫胡太婆先盛一碗,亲手送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看着胡太婆,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心里不由酸,泪水也涌到眼角里。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匙送到嘴里,顿时咸、酸、苦、辣、焦、糊、馊一起涌来,咽不下,吐不得。但这汤是他自己叫做的,又能说什么呢?只好装着满意的样子,一杨脖子,把那碗汤全倒进肚里,连声夸赞说:果真是珍珠翡翠白玉汤,好喝!好喝!”马皇后连忙禀道:“皇上,这汤既然好喝,就赏给众卿每人一碗,让大伙儿都尝尝鲜吧!朱元璋这下明白了皇后的用意,点头同意:“好,赏众爱卿毎人一碗!”马皇后吩咐侍从给文武大臣毎人盛一碗。众臣听到“珍珠翡翠白玉汤”名字已觉新奇,又见皇上一副香甜的样子早就垂涏欲滴,纷纷端起碗,大口猛喝,谁知喝了一口不鲜,喝了两口又苦又酸,喝到第三口实在不想再往肚子里咽。可是,皇上赏的汤又不能不喝,一个个皱紧眉头,咬紧
• 牙关,吃药似的强咽下去。朱元璋见文武大臣都咽不下去,就低声问胡太婆:“你这次做的汤,怎么不如当年的汤鲜呢?”胡太婆连忙叩头回禀道:“皇上要问这汤怎么不如以前的鲜,那是因为如今你做了天下人主,肚子饱了,口味高了,跟当年不一样了。乡下人常说,饥不择食,寒不择衣,饥时苦菜也有味,饱时蜂蜜不觉甜。皇上圣明,想必是一时忘了胡太婆这一席话,说得朱元璋脸上火辣辣的,可是又不好发火,只好面向大臣,问道:“这珍珠翡翠白玉汤好喝不好喝呀?”“好——好喝!”大臣们口心不一地回答。朱元璋哈哈一笑,说:“不对!你们没说实话。这汤又苦又酸,实在不好喝。皇后让我赏你们一人一碗,是要你们不忘创业艰难,不要忘记黎民百姓。”他又对胡太婆说,“当年你救我命,我没有报恩,现在你又救我心,我一定要加倍重赏你。”胡太婆听了,连忙推辞说:“赏赐我不要,只要皇上想着珍珠翡翠白玉汤,不要忘记下穷苦的百姓就行了。正在这时,皇太子朱标跑进殿来,老远就喊道:“父皇,我要喝珍珠翡翠白玉汤!我要喝珍珠翡翠白玉汤!朱元璋面前正好还有一碗,他顺手递给朱标。朱标双手捧着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屏住气一饮而尽。这汤好喝吗?”朱元璋见儿子喝得这么爽快,有点纳不好喝。”朱标抹抹嘴说168
• “不好喝,你怎么一口气喝光了呢?”朱元璋追问道。朱标望望马皇后,说:“母后早就给我讲过父皇喝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并告诫我说,苦汤醒人,甜汤迷人,不喝苦汤,分不出甜汤,不忘苦汤,才有甜汤。”朱元璋听了这番话,心里舒坦极了,摸着朱标的头,连连夸赞说:“我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马皇后指着桶里剩下的汤,说:“皋上,这剩下的汤赐给嫔妃们喝吧?”“好!赏给嫔妃们喝。”马皇后的话一下提醒了朱元璋,他对胡太婆说,“你不要回去了,明天再这样做几锅汤,让宫中所有人都喝一碗。以后毎年这个日子都做珍珠翡翠白玉汤喝,让宫中人都想着天下百姓。谢皇上!老婆子我一定用心做好珍珠翡翠白玉汤。”胡太婆连声说。“皇上英明!天下鸿福!”马皇后没料到朱元璋会做出这一决策,激动地热泪满面。169
• 二十五夜深宫静,只有大胆的春风卷着花香在皇宫上空飘来荡去,吹醉了宫灯:晃晃悠悠,闪闪忽忽;搅乱了人心:无边的思绪,无名的亢奋。马皇后支开了宫女,留下临窗一盏宫灯,把其它宫灯全熄了,望着窗外,静静地坐着。皇上已有好多个晚上没来了,现在夜已深了,一定又去别的嫔妃处了。这么晚了,她没有歇息,不是在盼皇上驾幸,而是心里太乱了。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中之王,母仪天下,人人倾慕。可是皇后的烦恼又有谁知呢?皇后,既要辅助皇上,又要管教皇子,还要协调嫔妃。马皇后在皇上身上没有感到难为,只是这嫔妃越立越多,皇子越添越多,把她难坏了。现在皇子整整生了十个,除朱标封为皇太子外,其它都册封为王,第二皇子为秦王,第三皇子棡为晋王,第四皇孑棣为燕王,第五皇子橚为吴王,第六皇子桢为楚王,第七皇子榑为齐王,第八皇子梓为潭王,第九皇子杞为赵王,第十皇子檀为鲁王。嫔妃也是如此,除册立孙夫人为孙贵妃大胡夫人为胡充妃、小郭夫人为郭惠妃、大郭夫人为郭宁妃、达夫人为达定妃外,还封了李夫人、硕夫人、余夫人,170
• 杨夫人、周夫人、赵夫人、小李夫人、韩夫人、刘夫人为嫔御一个女人一坛醋,嫔妃这么多宫中就成了醋海。马皇后心正身正,嫔妃们不敢对她耍手腕,但她们之间为了争宠夺幸,相互嫉妒,当面做人,背后做鬼,明里嘻哈哈,暗里使绊子。幸亏朱元璋耳根子不软,马皇后明察秋毫,又事事从中劝说调解,她们之间才只时常刮起小风小雨,没有形成大风暴。可是,这只是眼下,谁能保证往后醋海不翻船呢?马皇后感觉到,近年来朝廷事、后宫事、天下事常常搅得皇上心烦意乱,他的内心越发多疑和孤独。但他却不和别人说,只是拿女人的肉体发泄,于是便不断地纳女人。马皇后自认为对朱元璋是够知心的了,可是在女人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是摸不透他的心的。一般说来,男人除了与第一个女人结合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生理需要外,占有其她女人,大都是图女人的年轻、貌美、新鲜。皇帝更是这样,因为他不需要图女方的钱财。朱元璋在女人方面的心思却很特别,他除了满足生理需要外,还追求心理的满足。还在打仗的时候,他就开始纳妾,这其中既有大家闺秀,又有农家碧玉。按说做了皇帝,更是想什么漂亮女人,就会立马得到。可他的心理却很怪异。他打败对手,常常要纳对手的妻妾为妃,似乎这样才是最后胜利。有人说蒙古女子比汉族女子情悍性烈,他便娶蒙古女子硕妃一试。世人戏说,姐夫搂小姨,快活如糖蜜。他信以为真,半推半就纳下了郭子兴亲生女儿。近日,他不知听谁说,世人最会疼男人的是寡妇,因为她深知失去男人的滋味。所以,当小溪河胡太婆进宫重做珍珠翡翠白玉汤后,他脑海里当年烙下的寡妇倩影,
• 又浮现在眼前。又听说胡太婆的儿媳那寡妇至今守寡未嫁他联想到寡妇疼男人那句话,娶寡妇为妃的欲望更烈。于是,他多次在皇后面前借口夸珍珠翡翠白玉汤而夸胡寡妇的风韵。他的弦外之音,马皇后自然明白,又想到每年要请胡太婆来做珍珠翡翠白玉汤很不方便,不如把她婆媳都接到宫里,于是两天前派人去接胡家婆媳。俗话说,寡妇面前是非多。胡寡妇是皇上家乡人,她一来醋海会更酸,这后宫还能安静吗?马皇后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皇子之间更是难以摆平,虽然都是皇上的血脉,都封了王,但母亲不是同一个人,加上皇子之间有天资之差,皇上很容易亲一个疏一个。今天上午的事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石头,压在马皇后的心上上午,朱元璋带着朱标、朱棣正在御花园游玩,看见不远的地方,一匹大白马的又长又密的马尾,被风一吹,飘散开来,煞是好看。朱元璋诗兴大发,情不自禁地吟了一句:风吹马尾千条线。”吟罢,不由暗自思忖:何不以此试试两个孩子的才学,便说道:“我儿,眼前这匹白马使我想起了副对子的上联,下联你俩看谁对得好。”接着,他把刚才吟诵的那上联念了出来。朱标挠着头皮,好半天才对道:雨打羊毛一片毡。”对句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气势,朱元璋心里很不高兴,转脸对朱棣说:“棣儿对吧。”朱棣早已想好,张口对道:“日照龙鳞万点金。”朱元璋心里想:还是棣儿对得有气势。他刚要开口夸赞,却又收回了话。原来,朱元璋接受元朝前期不立太子,曾引起宫廷多次变乱的教训,确立了嫡长承袭制。如果当着朱标的面夸奖朱棣,朱棣会从此骄做起来,看不起朱标;朱标也会自觉不如弟弟,失去了
• 继承皇位的信心。这样一来,大明江山还能传下去吗?想到此,他再也没心思游玩,粗声粗气地说道:“回去!”朱元璋垂头丧气来到奉天殿,见桌上摆着橘子,顺手抓起两个,说:“我儿,吃个橘子解解渴吧!”朱标连忙接过个。朱棣在寻思父皇不高兴原因,没有听清朱元璋的话。朱元璋更是不高兴,气得抓起一个橘子,屏着气,几下剥光了皮,一用劲把皮扔到朱棣面前。朱棣一惊,弯腰拾起,扔出窗外。朱元璋问道:“棣儿为什么这么用劲扔?”朱棣答道父皇,橘皮会引蚁招蝇,扔得越远越好!”朱元璋听得有心,不觉说了一声:“对!越远越好!”然后把手中剥了皮,抽了筋的橘子递给朱棣,说道:“你们回去吧!”朱棣对父亲刚才举动感到糊涂,便找到母亲马皇后,把事情详细叙说了一遍。马皇后一听,心里直打颤:“儿呀,父皇是告诫你要当心,否则要剥你皮抽你筋呀!”但她不好说,只是扑簌簌地流眼泪。朱棣莫明其妙,连忙问道:“母后,你这是为啥?”马皇后说,“傻孩子,你犯了大忌!你对的对子,怎么能超过你哥哥呢?你是皇子,他是皇太子呀?”朱棣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惊呆了,扑通跪到母亲面前,问道:“母后,这……这如何是好?”说着哭了起来。马皇后搂住朱棣的头,轻声劝道:“我儿,你以后在父皇面前不要多说话,言多必失呀!这一次只有如此了。”说着,悄声把办法告诉了朱棣。中午进膳时,朱元璋脸上仍然阴沉沉地。马皇后明知故问道:“皇上,上午带两个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反而不高兴朱元璋心里藏不住话,上午的事原来不想说,经马皇后73
• 这么一问,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全说了出来,并说出了心头忧虑:“朱标忠厚善良,继位当皇帝,需要众位王子匡扶,而朱棣聪明多智,假如不安本分诚心辅佐,后果将不堪料想啊!”皇上不是常常要求孩子多读书多明理吗?怎么聪明了反而又变不是了呢?”马皇后故作不解地问。“长幼有序,君臣有别。皇太子读书是为了学习治理天下,皇子读书是为了学习为臣之道,辅佐皇太子治理国家。皇子若处处超过皇太子,那像什么话,岂不就君不君、臣不臣了吗?”朱元璋越说越生气。马皇后说:“皇上,不要生气。为孩子的事生气不值得。俗话说:一娘养九子,九子不一样;九子同一父,一父异九子。世上哪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就是双胞子也不会什么都一样。皇太子,皇子都是你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忌讳?何必为一点小事,伤了孩子心呢?”正在这时,一声“父皇”喊声传来,朱元璋和马皇后抬头望去,只见朱棣流着泪跪在宫外,字字情,声声泪地说:“父皇,孩儿有罪!父皇。马皇后佯装不知,上前拉朱棣道:“孩儿怎么回事?起来。”朱棣跪在地上不愿起身,继续说:“孩儿上午欺骗了父皇,我那句下联是套宋先生的。几天前,宋先生带我们在御花园赏春,指着晃晃悠悠的柳条说,我以柳枝出个对子让你们对,他接下说,‘风吹岸柳千枝绿’。当时我们谁也没对上。第二天,宋先生说出了下联,‘月映春水万点银皇,上午你说出上联后,我立马想到了宋先生的“月映春水174
• 万点银’下联,就套出了‘日照龙鳞万点金’那句下联,当时没向父皇禀告说清。孩儿有罪,敬请父皇恕罪!”说着,头又朝地上叩。马皇后心痛地制止说:“快别这样!快别这样!你是宋先生的学生,向他学习有什么不好?”朱棣还是不起身。知道了就好,快起来吧!”这时,朱元璋发话了,“以后要多向宋先生学学,要多动脑筋,不要都重复人家的话。谢父皇!”朱棣起身要走,又转向马皇后说,“谢母后!”母子俩嘴角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会意的笑。朱棣走后,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用膳。马皇后知道,他这时不说话,就是默许的意思,他不会说错和对,没有必要再说了,坐在一旁,静静地候着。朱元璋草草吃了点便放下碗筷,脸上缓和了许多。马皇后这才开始说话:“皇上,上午孩儿不懂事,扫了你游御花园的兴,明天,我陪你好好到御花园赏玩,好吗?”朱元璋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御花园常去看,一年四季除了花草树木变化外,楼台亭榭都是老一套,没有什么新鲜景色,常看就乏味了马皇后深知朱元璋是个图新鲜的人,别的可以换花样,让他感觉新鲜,这御花园可不能一年造一座呀!她央求道:那你陪我去吧。今年我可从来没和你一道游赏过御花园啾!朱元璋停顿一下,脸上淡淡地泛出了红颜,压低声音说:“听说宫外秦淮河繁华热闹,现在春色正浓,我早想去看看真假,干脆明天你陪我去那里观看观看吧!”马皇后一听,心头一颤:秦淮河歌台舞榭,游船画舫,
• 笙歌缭绕,青楼丽人,这样声色犬马之地,皇上怎么能去呢?她想劝谏,又怕朱元璋听不进去,便绕弯劝说道:“皇上,臣妾不便同去。朱元璋惊讶地问:“为啥?”“皇上皇后同往,肯定要兴师动众,游人回避。热闹热闹,要有人闹。游人都回避了,冷冷清清,有什么意思呢?”马皇后提醒说。朱元璋听马皇后说得在理,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说说得是,你看我该怎么去呢?”马皇后说:“依我的想法,刘伯温足智多谋善于随机应变,你带他一道轻装简从,微服私访。这样既不惊‘朝也不动‘野',又可以尽兴地观真情看真景,两全齐美。”朱元璋听了直点头,夸赞说:“皇后,这个主意想得好!明天我和刘爱卿一道微服私访。”朱元璋走后,马皇后马上命人去请刘伯温来商量办法。恰巧他到京城外办事去了,一直到天黑亮灯时还没回来。不到刘伯温,马皇后只好面对宫灯等着、想着…
• 二十六天刚麻麻亮,刘伯温就来到后宫候等。马皇后听宫女禀告,稍作梳洗,便走了出来。刘伯温上前叩首问安后,解释道:“昨晚深夜归后,得知皇后召见,但已夜深,不便前来,请皇后恕罪。”马皇后急着要与刘伯温商量正事,就连声说:“起来!起来!”然后叫宫女退出去,便把昨天的事情如此这般重说了一遍,最后说,“昨天我那话是缓兵之计,急着找你商量,是要你想点子阻止皇上游秦淮河。”刘伯温一昕,头徭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说:“皇后,臣实在没有点子可想!”为啥?你平时帮皇上出那么多点子,怎么今天没有点子了?”马皇后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刘伯温见皇后不高兴,慌忙解释说:“皇后,你是知道皇上脾气的,他决定了的事,就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何况又是这样的事,臣怎么好劝呢?”马皇后板着脸,逼问刘伯温道:“你是开国重臣,知书识理,知古识今,难道不知道皇上一旦沉迷上声色社稷就
• “皇后,不要往下说了!”刘伯温生怕马皇后说出不吉祥的话,赶紧打住她的话,说,“皇上定下来游秦淮河,臣实在没有办法阻止,要是让皇上去过一次,不想再去第二次,臣倒想出一个主意。”马皇后急问道:“什么主意?”刘伯温如此这般一说马上变愁为喜,说,“刘先生,依你的。我这就挑选几个宫女,好好扮扮妆。”午后,朱元璋和刘伯温换了衣服,朱元璋装成大富商,刘伯温装成管家的,一主一仆,悄悄出了皇宫,径直去游秦淮河。春深季节,秦淮河最为迷人:日光融融,春风习习,河水清清,绿柳依依,水鸟阵阵,鱼虾队队,酒旗晃晃,男女熙熙,琴瑟悠悠,歌舞颗飘朱元璋举目四望,心头顿生喜悦,不禁感叹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他回头问道,“刘先生,这秦淮如何解释呀刘先生在哪里?”刘伯温故意四处寻找。朱元璋意识到说走了嘴,马上改口问道:“管家的,你说说。”这个问题难不倒刘伯温,他稍作停顿,解释说:“秦淮河原来叫龙藏浦。相传秦始皇东巡路过应天,视察应天山川形势后,决定派人凿开金陵山阜,引淮水北流。后来人们就把秦人所凿的这段淮水,称为秦淮河。”朱元璋听后,哈哈笑道:“这始皇帝真会宣扬自己,哪天我把这‘秦’字去掉,换上‘朱’字。”东家——”刘伯温把“家”字音拖得长长的,有意提178
• 醒朱元璋。一主一仆,一前一后,一个赏景,一个保护,拂柳丝看红花,听笙歌,观舞蹈,由酒楼到青楼,由青楼到画舫,品风味小吃,尝黎民茶饭,看丽人容貌,探人间百态,不知不觉,太阳西下,月亮东升,半天时光过去了。夜晚的秦准河又是一番景致:皓月当空,河风徐徐,河畔灯火相连,河中灯火点点,酒楼上酒令酒香裹着女人贱笑声,涌向窗外,逗得人心热情躁,画舫上艳姿艳态随着笙歌声起舞,映在帘上,诱得人神魂颠倒。秦淮河的夜景销魂夺人,月上二更,朱元璋还没看过瘾,一个劲地东看西瞧,只字不提回朝。刘伯温急死了,几次想提醒他,又怕惹出火来,最后硬着头皮,说:“皇上什么?”朱元璋眼一瞪,说,“管家的,付银钱!”刘伯温吓得直伸舌头,这下自己称呼错了,便来一个就坡下驴,说:“东家,结了账,我们就回吧?秦淮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呀!多嘴!”朱元璋责斥道。正在这时,一艘画舫飘了过来,刘伯温手一指,大声说:“东家,我们于脆玩个痛快,到这艘画舫上去吧?”朱元璋听出刘伯温弦外之音,大喝一声:“大胆!”马上意识到不妥,补说道,“大胆的管家!就在这时,画舫不动了,传出醉人的歌声翠柳年年绿,人儿不再来
• 寄言痴男女,及时当寻乐。啊柳丛下,偎郎魂儿销,画舫上,随妹尽日游。听罢歌声,刘伯温望着朱元璋,没笑也没说。朱元璋心里一怔:好个刘伯温,把我看成痴儿女了。他正要驳斥刘伯温,一股香气扑来,几个浓妆艳抹,紧衣束腰的妖艳女人围上来,含笑顾盼,眉目送情,满口淫语,卖弄风骚,极力挑逗。朱元璋心里隐隐作瘴,萌生出尝尝野味念头,但有刘伯温在场,又怕暴露了身份。他见到刘伯温嘴角挂着笑意,心头恼火道:你刘伯温把我看成什么人?于是,手一挥,高喝道:“管家的,愣什么?前面领路,我们回去!”是!东家。”刘伯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到宫中,马皇后迎上前,急切切地问:“皇上,这么晚才回来,今天游玩得一定开心吧?”朱元璋想到刚才那一幕,先是笑笑,接着又摇摇头,刚张口又闭上了。这事在皇后面前怎么说都是不妥的刘伯温见状,心想干脆把话挑明了,好堵朱元璋的嘴,就说:“皇后,在回来的路上,皇上说了,秦淮河这个地方,有钱人去游乐,津津有味,而天下人主不能不去,也不能常去。”刘伯温说到这里,望着马皇后示意一下,说,“皇上,对吗?”刘伯温解围话,说得正合朱元璋心思,连连点头说:
• “是的,是的!只去一次,绝无下回。”马皇后和刘伯温听了,在一旁暗暗好笑。原来那画舫上唱歌人和围着朱元璋的妖艳女人,都是马皇后挑选安排的,那首《痴人歌》也是马皇后精心挑选的。刘伯温又说了一阵话回家去了。朱元璋转悠了大半天,一歇下来,腰酸背痛,不再想马皇后见状,走到他面前,神秘地一笑,说:“皇上,有人在等你呢!”朱元璋伸了一个懒腰,说:“今天累了,哪个等也不“真不去了?”马皇后有意激朱元璋,应问道。朱元璋不耐烦了,说:“你也不说哪个,叫我怎么说去还是不去你也没问我是哪个,怎么怪我不说呢?”马皇后是能掌握分寸的,这类事情皇上是不会认真的,于是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哪个等你?不就是小溪河那个姓胡的女人嘛!”她来了?几时来的?”朱元璋站起来,见皇后两眼盯着自己,又坐了下来,说,“现在在哪里?”“看看,刚才还说哪个等也不去呢,怎么一下子就急起来了?”马皇后说着“扑哧”一笑,说,“下午送来的。住在储秀宫里面。”朱元璋一下来了精神,站起来,说:“我这就去看看!马皇后送到宫外,心里冒出一股酸水,又被她强咽回去,表面坦然地开∫一句玩笑:“皇上,人家守了这么多年寡,又行了几天路程,你可要轻着一点,噢!l81
• 朱元璋“嘿嘿”笑出声来,没有说话,径直向储秀宫走去送走朱元璋,马皇后坐在灯下,猜想着储秀宫那边一幕幕,胸口起伏,酸水淹心。夜深了,她毫无睡意,从梳妆台上拿过那把小木梳,又仔细端详起来。这把小木梳很普通、很粗糙,但是光亮红透。这种颜色不是漆出来的,而是体温和汗水煮出来的,上面没有一根毛发和那种脑油怪味,说明梳子的主人从来不用它,却经常揣在身上,不时地抚摸它所以才这样光亮,才有这种色彩下午,刚刚安顿好胡寡妇,卫官来报,说殿外有一个妇女带着孩子,口气很硬,要面见皇上。问她见皇上有什么事,她死活不说,问急了,她掏出这把梳子和字条,说皇上见到这两样东西就明白了。马皇后接过梳子和字条,翻过来,调过去,瞅了半天看不出其中原委,便吩咐带她母子进来。那妇女一见皇后便伏地叩拜,并催孩子快喊“母后”。马皇后细看那女人,虽然穿着新衣新鞋,戴着头饰,却是一个道地的农村妇女:结结实实的身架,粗粗壮壮的手脚,黑黑黝黝的皮肤,稀稀疏疏的头发,松松晃晃的胸脯,大大咧咧的举止,听她要孩子喊自己“母后”,很是吃惊,便问她为什么要见皇上。那妇女的眼睛扫扫在场的人,没有开口,待皇后叫其她人退出回避后,她讲了一件令马皇后吃惊而又难以相信的往事原来,这个妇女是邳县人。朱元璋开始带兵打仗时,有次失误而败兵,逃到王吉家躲避。王吉刚死,家无别人。他老婆开门便问,你是朱元璋吧?人家都说你要当皇帝呢!快进屋吧。朱元璋很纳闷地说,我是朱元璋,是谁告诉你这
• 些的?王吉老婆说,听人家讲的,说着便为朱元璋烧菜做饭。当晚两人同床共枕,夫妻一夜。第二天大清早,朱元璋要走,她依依不舍地说,朱大哥,要有了孩子,你当了皇帝,怎么去找你呢?朱元璋感到好笑,随手摸出一把梳子说,就凭这个找我吧!王吉老婆又说,光一把梳子不行,你再写一个字据吧。朱元璋拿起树枝,在墙上写道:二之十,古之一,左七右七,横山倒出,得了一,是为之,土之一。日转星移,世事巧合。王吉老婆果真怀孕生了一个男孩,朱元璋也果真做了皇帝。于是,她怀揣木梳和请人抄写的字据,领着孩子,跋山涉水,赶来京城认夫认父。所以,她敢直找皇上。听了这个妇女叙说后,马皇后上下打量一下她身边的孩子,还真有一点像皇上呢。于是,她命太监将她母子二人安置到隐蔽的地方住下,听候传旨。马皇后瞅了一会儿那梳子,又找出那张纸条细看,却怎么也看不出名堂。她想后宫里的事知道的人不能太多,干脆还找刘伯温商量。刘伯温刚刚躺下,听报皇后传召,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急事,连忙起身赶来,进门刚要跪脆拜行礼,被马皇后拦住了,他问:“皇后有何急事,要臣效劳?”本不想打扰你的,只是这事太难,不找你商量不行这事又太急,只好连夜请你来。”马皇后口气略带欠意说。接着,她复述了下午母子认夫认父事情,最后递上那张纸条,说,“别的都明了,只是这张纸条上的话,不知是什么意思。”刘伯温听了也很惊奇,皇上的事他知道不少,这件事却1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