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没听说过。他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便说:“这是字谜。‘二之十’是‘王’字;‘古之一’是‘吉’字;‘左七右七,横山倒出’是王安石所作字谜,谜底是“妇’字;得了一’是‘得子’二字;‘是为之,土为一’是‘为王二字,合起来是‘王吉妇得子为王’。看来这事八成是真的了。”马皇后听刘伯温说出字谜谜底,犯起愁来,问道:“刘先生你说这事怎么办?”刘伯温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事,不宜声张,传出去有损皇上尊颜。至于怎么处理,还是皇上定为好。”这又是为什么呢?马皇后疑问道。刘伯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是你皇后不能处理,而是你处理轻了,皇上说你给他难堪,你处理重了皇上说你有妒意。卑臣说话直了,敬请皇后宽恕。”马皇后很赞同刘伯温的提议,安慰他说:“哪里,哪里!你说得对!你提醒得好!就这么定了刘伯温起身告辞,马皇后命侍从提灯带路第二天早朝退后,朱元璋来到坤宁宫。马皇后起身迎接,行过礼后,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皇上,昨夜感受如何?朱元璋笑笑,望着皇后的脸,答非所问地说:“皇后你的脸色不好啊,怎么像醋腌过似的?”皇上,你放心。我这脸皮老了,什么醋也腌不坏它啦!”马皇后又开了一句玩笑后,递上木梳和纸条,淡淡地说,“昨天有个村妇带着孩子要拜见你,被我挡住了。”朱元璋接过木梳和纸条,睹物思旧,不由得想起那个晚
• 上的快乐和救命之恩,心想:真该重重谢谢她了。可又一转念:这事是丢面子事,怎么能随便认呢?还有那孩子,就那么一夜,怎么能说就是我的血脉呢?他抬起头,见皇后正看着自己,便问道:“这事你全知道了?”“听那村妇说了。“那你是怎么想的?”“那村妇救你一命,有恩于你,该报答赏赐。只是这木梳,这纸条和那孩子事传出去,恐怕……恐怕……”马皇后不好明说,只好打顿,接下她按刘伯温的意思说道,“依我看,这件事不宜声张。怎么处理,请皇上定夺。”朱元璋从皇后断断续续话里听懂了意思,也很赞同说:“好!就按你说的办吧!在钟山之北密林深处建一座小楼赐给她,让世人见不到她,她也见不到外人,清淸静静享福一辈子,算我报答她一命之恩,也算了结一夜之情。那孩子让锦衣卫查证清楚后再说。”朝廷事情办得快。不多日,一座小楼建成了,那母子俩住了进去,有吃有喝,有人侍候,只是不自由。又过数日,那孩于的生辰八字调查清楚,确实是皇上血脉,这才被领进宫中拜见父皇,封王建国。农村人忙碌惯了,一下幽居小楼里闷得慌,虽然吃穿、住不比别的嫔妃差多少,但身不由己,终年既见不到皇上,又见不到儿子,孤独无比,不几年便忧郁而死。马皇后知道后,心里沉痛极了,虽然不是自己害死她但主意是自己说出来的,把她幽居在小楼里为的只是皇上实际上是套在那女人脖子上的绳子,一个女人,特别是中年女人,一旦失去男人,又失去儿女,活在世上的念头就淡泊185
• 从此,马皇后的心头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
• 二十七深秋季节,江南的夜晚降临得早,皇宫的夜晚降临得更早,皇墙刚刚掩没了太阳,宫中就黑影悠悠了马皇后越来越惧怕黑夜,每天不等太阳被皇墙挡住,就命宫女把灯点亮,一直亮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原来她并不是这样,而是盼望着夜晚早早降临,黑夜越长越好。因为大明朝刚刚开国,皇上日理万机,白天很难见到他,就是在起,也是时间匆匆,只有夜晚才能和他在一起说夫妻话、动夫妻情、做夫妻事。那时皇上有时也在别处过夜,但总归还是同皇后过夜多。可是,近年来皇上纳年轻美貌妃子多了渐渐在坤宁宫过夜少了,有时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稀巴巴来一次,往往也胸有闷气或身体不舒服,到皇后这里来出气图安逸。这样的夜晚已没有什么味道了,比白天还难熬。所以,每到天黑,马皇后心里就空旷起来,生出一种无名烦躁,于是不等天黑下来,就点亮宫灯,力图把黑夜挤出宫外,以求心灵上的平静和心理上的平衡这天第一盏宫灯刚刚点亮,宫外的宫女便脆声喊道万岁驾到!马皇后一怔:皇上今晚怎么来了?她忙起身出宫恭迎,
• 刚迈出宫门,朱元璋已经到了,她忙跪拜行礼。朱元璋上前拉住她的手,制止道:“说过无数遍了,你我之间不要讲那么多礼节,怎么就是不听!”说着径直走进宫里,坐到正位上。马皇后从皇上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他今天又遇到了不顺心事,不敢再坚持礼节,跟着走进宫里,从宫女手中接过香茶,捧到朱元璋面前,然后侧位而坐,等朱元璋喝下一口茶,这才抬头注视他,只见皇上绷着脸,嘟噜着脸,扬着眉,一副生气样子。朱元璋又喝了一口茶,马皇后这才小心地问:“皇上,又生谁的气呀朱元璋把茶碗一放,猛拍一下桌子,放大嗓门说:“这个沈万三太不像话!处处想超过我!明天验收他包建的城墙,非给他难堪不可!”原来,朱元璋定都金陵后,嫌旧城太小,决定扩大重建。朝廷要扩大京城,牵动了全国上下。沈万三是江南富豪,手中有钱,但缺一个“势”字,他总以为钱能通神,心想新朝初建,只要和新皇帝拉上关系,取得一纸褒奖令,就可安享财富,不怕官压民欺了。所以听说朝廷要修筑城墙,就主动向皇上表忠心说:“皇上推翻元朝,功勋盖世,万民敬仰。如今要修筑京城城墙,小民自愿全力奉献,包修筑全部城墙的一半。”朱元璋听了,心里当时就不快活,心想一个老百姓包修一半城墙,这不是向天下夸富,和皇上比富吗?世人说起这事,皇上的面子实在不光彩。但又想江山刚定,国库不足,他愿出资修城墙,也是为朝廷分忧。于是当下言明:一座城分成两半施工,一半由朝廷动用国库款项承建,另一半由沈万三资助兴建,同时动工,同时完工。
• 朱元璋发火的原因,马皇后听出来了,他原来对沈万三承包修一半城墙就有气,现在沈万三又比朝廷先竣工,还要皇上去验收,这不是有意给皇上难堪吗?马皇后在心里说,这个沈万三真不会办事,落个出力不讨好,明天皇上还不知道怎样处罪他呢?想到这里,她怜悯起沈万三来,想着如何帮沈万三过这一关。她为皇上续茶后,佯装不在意地说“皇上,城墙开工这么多天了,我还没看过一眼,明天随你道去验收城墙,也饱饱眼福。”朱元璋气得不想多说话,马皇后说完,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第二天,艳阳和风,云淡天高。马皇后跟随朱元璋来到沈万三修筑的城墙地段,不禁惊杲了:只见城墙居自然地势,依山带江,绵延伸展;墙基多用花岗岩或石灰岩条石垫底,墙体一律用特制的大砖砌造,大砖规格一致,都是一尺寸长,六寸宽,三寸厚;墙缝之间用桐油、石灰、米浆混合浇铸;墙高四丈多,宽三丈多,可以并排行走四辆马车,远望像长城,近看像小山,既气派,又牢固。沈万三知道朱元璋今天来验收,早早在路旁候等。见朱元璋一行来到,赶忙迎上前,扑通跪地,口呼“万岁”。朱元璋没理睬他,径直走到两个工匠面前,命他两人抱着一根粗壮的圆木,向后退出十丈远,然后用力向城墙猛撞过去,只听“咚”地一声,墙体纹丝没动,墙砖没碎一角两个工匠又连撞了几处,都是如此。朱元璋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沈万三和在场的人悬起的心都放下来了沈万三见朱元璋光点头,不说话,心里不踏实,就大着
• 胆子问道:“皇上,这城墙……朱元璋没让他把话说完,就岔开话题问:“你能给我修筑一半城墙,一定很有钱吧?”沈万三拥金自傲,被钱财冲昏了头脑。朱元璋这么问,他竟毫不顾忌地答道:“若问小民钱财,我也不知详细数目,如若皇上还有用处需要,小民愿再效力。”朱元璋听了他的回答,眨了眨眼,正待要说什么,不怕倒霉的沈万三竟又脱口而出说:“皇上将士战功赫赫,小民情愿再捐助一些金银财物,以犒赏三军。朱元璋又看看沈万三,讥讽说:“我有百万大军,你有多少银两?”沈万三真是胆大妄为,竟不甘示弱地回答道:“不管你有多少军队,每人一两我还付得起。”沈万三话刚说完,朱元璋便震怒道:“大胆!匹夫之徒竟想要犒赏天子的军队,实乃乱民!”接着喝令左右,“给我逮起来,带回去听候处罚!”这个沈万三办事不知天高地厚,说话也不看脸色。当初你提出包修筑一半城墙,皇上就不快活了,你为了显能,又亲自募集工匠,督促工程,连天带夜,非要超在皇上前头竣工。俗话说,皇上皇上,万民之上。凡事哪有百姓能超过皇上的!你沈万三虽然钱财富足,但终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怎能超过皇上呢!这修城墙事情还没了结,你又要以个人名义犒赏朝廷的军队,这不是拄拐棍进煤窑——找霉(煤)倒(捣)吗?朱元璋大喝一声“逮起来”,沈万三如梦初醒,方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好事办成了坏事。狗急跳墙,人急生智。
• 他忽然想到听人说马皇后是菩萨心肠,便两眼直直地望着马皇后,祈求地喊道:“皇后马皇后满脸严肃,没有一点同情,催促左右道:“还不快带走!”沈万三被带走后,她向朱元璋说,“皇上,不要生小人气,我们去看看别处城墙吧。”朱元璋这个人一旦生起气来是不容易消的。马皇后边走边劝他说:“沈万三献金钱,不算什么坏事,只是献金钱的名目不对,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朱元璋听不进去,气冲冲地说“他沈万三是什么东西先要和我皇上一半对一半修筑城墙,城墙修好了,又要拿钱犒军。匹夫犒天子之军,这事情传出去了,我成了什么人?百姓比国家高,是不祥之兆啊!所以,我要杀他不可。”马皇后又劝道:“沈万三这样做是不对。可是,刑罚是诛不法之徒,而不是诛不祥。沈万三这样做并不违法,皇上要杀他,于法不合。再说,沈万三富可敌国,是自取不祥。不祥之民天将降灾祸,皇上何必诛他呢?”“照你这么说,难道还让沈万三这样盛气凌人、逍遥自在?”朱元璋口气缓和了许多。沈万三没有死罪,可以处以死罪以下的刑法。”朱元璋听马皇后说得有依有据,自觉处死沈万三实在太过分了,就改口道:“这事听你皇后的。免沈万三死罪,没收全部财产,发配云南。”多亏马皇后劝解,沈万三这才得免一死。朱元璋领着马皇后顺着城墙向前走,不一会儿来到朝廷负责修筑的地段。这里工程虽在收尾,但却没有一点松劲抬的抬,錾的錾,夯的夯,紧张有序,只是民工脸上都堆满191
• 倦意,身上衣裳槛楼,不少人蓬头垢面,有的人脚下似乎很重,迈不开步子。马皇后走近一看,原来那些迈不开步子的人脚上都戴着脚镣。她不知怎么回事,问道:“皇上,这些人怎么戴着脚镣干活?”“这些人都是判了死罪的囚犯,让他们带罪修城墙,是让他们以劳役赎死,等城墙修筑完工了,他们就免去死刑了。”朱元璋指着那些戴着脚镣的囚犯说恰巧这时一个骨瘦如柴的囚犯栽倒在地,监工举鞭就打,那囚犯挣扎了几下,再也没有起来。马皇后不忍看下去,转过身,婉转地劝说道:“皇上,你下令让死囚服役赎死,这是仁政,但是让这些受过重刑的囚犯服这样重的苦役,恐怕还是不免要死亡,这样一来就谈不上什么仁政了。朱元璋听了直点头,叫来监工头领,交待说:“从明天起,囚犯中老弱病残者全部释放回家,其他人干活时一律打开脚镣。”皇上圣明!”马皇后没料到朱元璋改得这么快,激动地说完,两人又朝前走去。朱元璋心头不快,渐渐地被绵延的城墙,雄伟的城门冲淡了。他又行走了一段,停下来,得意地对马皇后说:“现在京城东倚钟山,北临长江,龙蟠虎踞,金城汤池,可保子孙万年了。”马皇后自有自己的看法,她说:“皇上,这城墙确实坚强无比,不过子孙的事,很难预料。天下没有不破的城池,
• 唯有有德者居之,以德化民,才是万里不破的长城。”对于子孙来说,城高墙厚总不是坏事,至于德与不德那倒是难以说清的事。”朱元璋不由得又想到了朱棣,皱了皱眉头,接着说,“是呀,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后代若有不肖者,就难料了!正在这时,刘伯温来了。朱元璋想到他会看风水,就讨教道:“刘先生,你看这城形势如何?”刘伯温想了想,说:“皇上,这城龙蟠虎踞,地势地利占尽,除非天上燕子能飞进城,地上的人是进不了的。”朱元璋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刘先生这么一评说我就放心了。”马皇后在一旁听了却一怔:天上鸟那么多,刘伯温为什不说,只说燕子呢?难道他说的是隐语?她想到燕王朱楝,想到了那次对对子,说:“皇上,墙牢比不上心牢,心牢全靠朝廷教。只要皇子皇孙能效仿皇上,以江山为重,按皇上定下的法规行事,上行下效,长幼有序,大明江山定会万代牢固。马皇后一语说中了刘伯温的话外之意。刘伯温心悦诚服地点头赞许。朱元璋却认为马皇后又在说道理,不以为然,手一挥,说:“好了,不要再说了。”他面对刘伯温继续询问道,“先生神机妙算不在姜子牙之下,人家说姜子牙能箅出周朝八百年天下,先生能不能算算我之大业呢?”刘伯温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这个么……”君子问卜,不在乎凶吉。请先生直言不讳。”朱元璋催促道。刘伯温闭目沉思一会儿,从容说道:“皇上可享遐齡,193
• 花甲有余,金銮宝座三个本命年之久。”那大明天下到底能传多少年呢?”朱元璋追问道。刘伯温又闭目良久,然后睁开眼睛答道:“八百年嫌少三百年嫌多!”先生此话犹如天书。怎么多者嫌少,少者又嫌多呢?朱元璋大为不解。刘伯温笑笑说:“大凡天道循环兴衰成败自有规律,江山久暂,自古一理:得民者胜,失民者败,得心者兴,失心者衰。只要皇上以民为本,得心为上,立出法度,世代遵循,必万代相传,所以说‘八百年嫌少’。古人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上天已赐皇上一座大明江山,往后就一切事在人为了。至于‘三百年嫌多刘伯温没再解释,朱元璋完全明白,也没再追问,他感叹道:“是呀,刘先生说得对!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子孙后代若有不肖者,这……”马皇后听出朱元璋语气不对,赶忙劝慰说:“皇上,古人也说过,人心所归,就是天命所在。只要皇上像刘先生所说,以民为本,得心为上,就是人心所归了,人心所归,万事顺也!再说这城墙朱元璋摇摇头,摆摆手,打断皇后的话,说:“不说这事了。我们继续看城墙。”三个人沿城墙缓缓远去…许多年以后,刘伯温这番话全部得到了验证:他说朱元璋享年花甲有余,结果只活到七十一岁;金銮宝座三个本命年之久,结果是朱元璋做了三十一年皇帝,死后,皇太孙朱9
• 允炆即位四年,燕王朱棣很快从北京起兵南下占领了金陵城,夺取了皇帝宝座,又很快迁都北京,南京为留都,南京的金銮宝座只存在三十多年;明朝传到二百七十七年而亡,又应了“三百年嫌多”那句话。这些都是后话。195
• 十八骄阳西坠,暑风驻步,被蒸了一天的宫院地上直冒热气,裹成一团一团热浪。马皇后走出坤宁宫,满臉忧郁,仰面环视天空,晚霞烧天,万里无云,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早烧不到中(午),晚烧一场空。明天又没有雨影子了。唉从春天到现在全国大部分地区没下过一场透地雨,眼下正是播种插秧季节,河塘无水,土地开裂,庄稼种不下去许多地方连吃的水都没有,老百姓生计受到威胁。马皇后生在农村,知道干旱无雨的苦滋味,更知道百姓饥饿,世道难安,灾荒对朝廷来说是最大的不安定。她向东南方,双掌并拢放在胸前、心里祈祷道:苍天,救救百姓,快降甘露吧!马皇后刚要转身回宫,刘伯温大汗淋淋闯了进来,老远便跪地叩拜,连声说道:“卑臣求皇后来了!“大热天的,免礼了,有话进宫里说。”马皇后和蔼地说着,转身进宫,命宫女为刘伯温搬来藤椅,说:“刘先生有话坐下来慢说。皇后,卑臣犯了欺君之罪,求皇后救命!”刘伯温喘着粗气说。
• 马皇后是了解刘伯温的,他为人谨慎,怎么能犯欺君之罪呢?于是吃惊地问:“此话从何说起?”刘伯温接过宫女送上的水,一饮而尽,接着叙说道“几天前,皇上传我去商量除旱之策,我向他禀报说,皇上如今大早,其源在天,其因在人。要解除干旱,倒也不难,只要皇上处理好三件事,就可感应天灵,调和气候,落雨除旱。上问哪三件事,我说第一件是将死亡土卒妻子遣散回家,每人赐银二两、帛一匹、丝半匹,是否改嫁自己作主;第二件是为死亡工匠赐棺安葬,并请高僧为其超度;第三件就是将降将降吏妥为安置,不得歧视。皇上当时问我,为何处置了这三件事,苍天便可降雨。我回答说,成事在天,皇上打得天下乃天助也。可是为什么王位既定,百事顺心,天公又不作美呢?这必定是老天爷有了不高兴的事情。我近日外观天象,发现宫廷上空常有阴气、怨气、晦气郁结。下界有事,上天不平。所以虽有龙而不行云,虽有云而不落雨。皇上若答应这三件事,苍天必然称快,落雨就有日子了“你为什么要提这三件事呢?”马皇后不解地问。因为这三件事我曾经上奏过多次,皇上都没置可否。我知道皇上求雨心切,这次一定会奏准的,便把这三件事与除早联在一起,向皇上提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皇上马上说,只要能感动苍天下雨,三件事情同时办。当即传旨有司,件件照办,并问我几日内有雨。我说自发旨之时起计算,七天之内降雨。今天是最后一天,天空却没有一点雨意,这不是欺君之罪吗?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期限定为七天呢?”马皇后探问道。
• 刘伯温后悔地说:“当时从气象征兆上分析,七天之内有一次降雨,所以就这么说了,哪想到天不架势,一滴雨不下呢?”马皇后叹了一口气,埋怨说:“刘先生,你不该说得这么死。天有不测风云,只凭着气象征兆和肉眼观察,哪能测得很准呢!”皇后娘娘,我这老命就靠你相救了!”刘伯温说着,又要起身叩拜。马皇后制止了他,认真地说:“不要这样!你多次帮我,这一次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帮你说好话,你放心!”刘伯温千恩万谢退出坤宁宫。天刚黑下来,朱元璋就摇摇晃晃走进坤宁宫。天越来越早,他也越来越没有兴趣在别的宫中过夜了,一连好多天睡在坤宁宫。马皇后一如往常,上前迎扶,却被朱元璋斥住了。他说:“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马皇后自然明白这不是冲着自己的,料定他是在生刘伯气,明知故问道:“皇上,又生谁的气?天气这么热,肝火太旺损害身体呀!”她笑微微地从宫女捧着的盘中端起茶盏送到朱元璋面前。“生刘伯温的气,这个刘伯温越来越不像话,做事越来越不精心,竟糊弄起我来!”朱元璋猛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宫女慌忙上前揩抹,马皇后接过抹布,亲自揩抹,边抹边说:“这不可能吧?就是满朝人都糊弄你,刘先生也不会的,我知道他,他这个人虽然小心谨慎,但心肠是直的,违
• 心的事都很少做,糊弄人的事更不做,再说你是皇上,他想做也没有那个胆子。”她又为朱元璋换上茶盏。没那个胆子?他胆子大着呢!”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说,“他说只要我答应照顾死去士卒的妻孥、安葬因公死去的工匠、宽恕降将降吏三件事,七天之内必定降雨。我当即传旨有司,件件速办。现在事情早办了结,七天时间也到了,雨星子却没见到一滴。这不是糊弄我,又是什么?”“算雨在人,降雨在天,知天在人,变天在天。刘先生虽说会判断天气,但当不了天公的家,只能推算天公阴晴不能命令天公下雨,再说天公变化莫测,光凭凡人肉眼判断,难免会出差错。这次没有判准,只是他算错了,不是他做错了,他也是求雨心切呀!皇上,不能因为出一次差错就说他糊弄你,更不能处罚他,往后叫他多细心一些就是了。”马皇后这番话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皇后说得对。算雨在人,降雨在天,准不准在人,下不下由天。请皇后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处罚刘先生的。”朱元璋听了,觉得皇后这番话说的很在理,气消了许多,说,“皇后,这天老不下雨,你说怎么办呢?”天不下雨,百姓急,皇上急,皇后也急。她对这件事忧心如焚,考虑很长时间了,正好皇上询问,便说:“皇上你还记得小时候家乡干早时,父老乡亲们析神求雨时的情景¨怎么不记得,每遇干旱,老年人穿着白麻布短衫,跪在太阳地里恭恭敬敬地向龙王爷磕头许愿,我们小孩儿戴着用柳条圈扎的草帽,在老人中间窜来窜去。”朱元璋不解地看着皇后,心想:提这个干什么?
• 马皇后说:“百姓遇旱能祈神求雨,皇上乃是天下之主更应该为百姓分忧,何不也求拜一番。古书上说,天人感应。天灾是上天对人间的惩罪,只有虔诚地祈祷上天,感动上天,才会消除灾难。皇上祈神求雨,上感神灵,下感百姓,于国于民有益,一举两得朱元璋听着不住点头,待马皇后说完,他问道:“皇后,你说得合情入理,只是按你说的求雨在人,降雨在天,假如老天爷不给面子,求不下来雨,如何向世人说呢?”马皇后略作思考后,说:“天人感应,皇上是天之骄子,定会感动老天爷的。皇上冒暑为民求雨,这事一定会一传十,十传百,天下百姓都会知道皇上赤诚之心。假如求不下来雨,他们只会怨天怨地,决不会埋怨皇上的。”经马皇后如此点拨,朱元璋想通了,当即宣诏:“自明天起,三日之内,文武大臣并宮中人等,一律到郊外为百姓求雨!”马皇后又接着提醒道:“皇上,你替百姓求雨是以苦行感动上天,但现在百姓吃无米,喝无水,宫中却山珍海味,这话,朱元璋不用听到底就明白了。他又传下一道诏令:“天下大旱,宫人需知民力艰难,从明日起,一月之内,所有膳食,一律从素。”第二天一大早,朱元璋和马皇后身穿麻布衣衫,脚穿草鞋,一不坐轿,二不骑马,在锦衣卫的拥护下,率领嫔妃侍从及文武大臣,浩浩荡荡步出皇宫,朝郊外山川坛走去。山川坛已连夜布置好了,坛上供着龙王、雨王等神像坛前摆着大香炉,坛四周立着许多柱子,柱子攀着道道绳
• 子,绳子贴着无数纸条,象征着缕缕雨丝。朱元璋来到坛前,先净了手,点燃了香烛,然后双膝跪在坛下,极其虔诚地祭告了天地山川。马皇后和同来的人也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坛下。六月日烈,又久旱无雨,太阳一露脸就掀起滚滚热浪朱元璋跪拜完毕,已是汗流满面,麻布衣衫也湿透了。大臣们便劝说道:“天气太热,皇上龙体要紧,请皇上回宫休朱元璋自然不肯,说道:“百姓终年劳于田亩,历雨雪酷暑,风吹日晒,从无怨言。我等如今受一时之苦,且不能忍耐,怎么能感动神灵,求下雨来?”说罢,特意坐到无遮无挡的地方,静守时日内侍担心朱元璋受不了,自作主张送上井水冰西瓜。马皇后看见后,当即阻拦,说:“皇上这是以苦行感动天地你送如此珍贵的佳果不妥当,送上一些茶水就行了。”内侍听命,转身去换茶水。马皇后又喊住,吩咐道:“天气这么热,在烈日下暴晒,容易中暑发痧子,派人挑一些井水来,用毛巾给皇上擦汗揩脸马皇后陪朱元璋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会儿,便亲自下灶做饭。她命厨师做灾年百姓家的饭菜:面粉里拌上麩子做窝头,在大米里兑上山竽干煮稀饭,从野地里挑来马齿苋,烀熟了当蔬菜饭菜做好后,朱元璋对在场的人说:“百姓平日就苦如今大旱,就更不用说了。吃这粗饭蔬菜就是让我们知道这萁中之味。”说着,他带头吃了起来。在场的人虽然极不情愿吃,但皇上带头吃了,也只好闭着眼睛往下吗。201
• 烈日西沉,明月东升。大臣们纷纷禀请朱元璋回朝,都被他一一驳回了。他决意不回宫,露宿山川坛,以此感动神灵天黑后,朱元璋澡不洗,带不松,衣不解,席地而卧马皇后和他一样,紧挨着他席地而卧。同来的人,无话可说,都睡在草地上。蚊虫欺生似的,成群结对扑来,攆不走,赶不完。朱元璋由侍从轮流扇着,好多了,其他人自己管自己,哪里受得了,皇上不说话,哪个敢吭声呢?只好都忍着。第二天,又是赤日如火,朱元璋又烤了一天。同来的人吃不消了,都劝皇上回宫。朱元璋说:“熬了两天,怎能半途而废呢?我不怕太阳晒,只怕求不下雨来。”他仍然白天顶烈日,夜晚宿草地。但是,三天过后,汗水并没引来雨水,天上依然万里无云。朱元璋认为还是拜求没到工夫,回到宫中之后,又斋宿西庑,继续求告神灵。马皇后除每天陪伴朱元璋求告外,顿顿亲自下厨,做农家所吃的粗饭蔬菜。不知是他们的求雨报应,还是气候到了变化时候,又过去了三天工夫,天空突飘乌云,几声惊雷过后,倾盆大雨倒了下来。旱情解除,百姓欢呼,都感恩戴德说:“皇上把雨求下来了!打这以后,凡遇到大范围天旱水涝,马皇后总要提醒朱元璋到山川坛祈求,如朱元璋去不了,她就在宫内祈祷,并率领所有宫人穿布衣,吃蔬菜,以表示虔诚心意。有的宫人不理解,马皇后便解释说:“民以食为天,官以民为本。老百姓的生活安危苦乐,是天下安危的根本,只202
• 有老百姓安定了,天下才会长久安定。”宫人们听了恍然大悟,敬佩地直点头。20
• 二十九京城的舂节最像春节,进了腊月,大街小巷,卖年画和窗花的,卖灯笼和鞭炮的,卖脸谱和春联的,年货摊一个挨着一个,笑语一声接着一声,一片片红红绿绿,一处处熙熙攘攘,到处飘散着节日气氛皇宫中的春节更像春节,满朝大臣吃了皇上赏赐的“腊八粥”后,眨眼到了“小年”,开始祭灶。太监们在坤宁宫设供桌,奉神牌、香烛、燎炉、拜褥和祭品。夜晚降临,皇帝、皇后同来拈香行礼祭灶神,待灶神烧尽升天后,才返回寝宫。二十四日开始送旧迎新,各宫门改易春联,张贴钟馗像,每晚在乾清宫燃放烟火花炮。皇帝出宫和入宫每过一道门,也要燃放一枚花炮,宫中整日弥散着硝烟香雾。腊月最后一天——除夕,宫中更是热闹,全朝聚饮取乐,彻夜不眠守岁。皇上在宫中举办欢庆活动,燃放礼花、鞭炮,进行“接神之礼”,把送上天的“灶神”接回人间……除夕下午,马皇后便召集嫔妃宫女剁各种馅料,包各式饺子。每年除夕皇上都要同后妃、皇子、公主团聚吃饺子,焚香放炮,击鼓奏乐,嬉乐守岁。宫外鞭炮声声,宫女们包好了饺子,开水烧得“嘟嘟”泛泡,单等皇上一到,立即下
• 锅。可是,左等皇上不到,右等皇上不来。马皇后急了,派人到奉天殿去请,却不见皇上的影子。她一下紧张起来,叫嫔妃各自回宫去找,命太监宫女到宫中的室外寻找……天黑透了,宫灯全点亮了,朱元璋才急冲冲回到宫中,马皇后一看他浑身上下打扮,知道他又出宫微服私访去了刚要上前问他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却见他脸色铁青,满面不高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忙把侍从拉到一旁探听。侍从正想求皇后劝劝皇上,便把皇上微服上街遇到的不愉快事告诉了她原来,前几天下午,朱元璋正在览阅各州县年终捷报读着读着想起一件事来。去年除夕,他微服上街察看,见家家户户都贴上红彤彤春联,唯有一家肉铺子没贴春联,上前打听,原来这铺子掌柜的不识字。朱元璋对他说:“过年嘛总要有点喜气,你看看,家家贴个门对子,就喜气得多了。我替你写一副如何?”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找来纸墨笔砚。朱元璋低头凝思了片刻,挥笔写道双手劈开生死路,刀割断是非根。对联写好后,掌柜的千恩万谢,当即贴到门上。朱元璋由此想到,今年一定还有不识字又找不到人代写的人家贴不上春联。于是,他叫侍从拿来红纸,决定自己亲手写一些春联送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家。他从早写到晚,整整写了一天,整整写了一百幅春联。第二天,派人送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家。转眼到了年三十午后,按时辰家家的春联都该贴上了。
• 为了了解贴春联的情况,同时欣赏那喜庆的气氛和对联艺术,朱元璋打算亲自到各家各户门前去看看。临近傍晚时分,他脱去龙袍,穿上便服,带了两个装扮成百姓的侍卫,走出紫禁城。他们来到大街上,穿巷入市,挨家挨户沿门察看,只见一副副对联,各显技巧,各具风格,其内容有歌颂皇恩大德的,有欢庆天下太平的,有祝告吉祥的,也有抒展壮志、托情思的。朱元璋越看越高兴,不知不觉走过了好几条街巷。走着走着,朱元璋脸上开始不高兴起来,心里在嘀咕:么没看到我写的对联呀?又走了一条巷子,还是没看见,他再也忍不往了,便问其中一个随从道:“那日我让你送的春联,怎么没看见贴呀?”全都送到水西门去了,那里有不少人家不识字。”随从应答道。“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朱元璋说。他们一行来到水西门一看,一下傻了眼,不但看不到朱元璋写的春联,还有不少人家门上光光的,什么也没贴。朱元璋心中十分恼火,指着一个没贴春联的人家问随从道:这户人家你送了没有?”送了。”随从很有把握地说。朱元璋心头疑惑,吩咐随从道:“去叫这家主人出来。”随从敲门叫出一条壮实的汉子。朱元璋抢先问道:“你家为啥不贴门对子?那人一听是问贴门对子的事,反问道:“不贴门对子就不算过年吗?“皇上不是有圣旨,要家家户户都贴门对子的吗?”朱元206
• 璋想试探一下,是不是下面官员没有将他的旨意传到百姓中“万岁爷下圣旨又有何用,像我们这号人,扁担长的字认不得一斗,怎么写?”那人不以为然地说朱元璋继续试探问:“不是有人给你们送来春联了吗?怎么不贴呢?那汉子一听,连连摇手说:“别提送春联了,也不知是哪个酸秀才想出风头,那字写得像鳖爬似的,哪能贴上门,早扔掉了朱元璋听了,羞得满面通红,大怒道:“大胆!对抗朝廷,给我抓起来!”又命令随从道,“查查我写的春联有几户人家没贴!随从领命,跑步挨户察看,不一会儿返了回来,哆嗦着禀报道:“皇……皇上,只有一半人家贴了。”朱元璋脸气得铁青,气呼呼地喝令道:“把五十户家主子给我抓起来杀了!“皇上,今天是除夕,举国上下正欢欣同乐,此时杀人恐怕不……不…”那个随从大着胆子说,但还是不敢说出吉利”二字朱元璋听了,觉得说得在理,赞同道:“让他们把年过了再说!”他再也没有心思看了,超近路返回宫中。马皇后听侍从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后,立马想到五十户人家还有几天就要满门抄斩,心头一惊,眉头一皱急中生出一条计策来。马皇后想先压压皇上心火,吩咐宫女献上一盏莲子参汤。朱元璋心里还记着刚才的事情,越想越恼火,不禁猛拍
• 桌子站了起来,恰巧这时宫女双手呈送莲子参汤,宫女吓,手软盏落,莲子参汤溅到了皇上身上。朱元璋火上生怒,顾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大发雷霆道:“把这贱人拖出去斩了马皇后知道皇上正在火头上时是不会听劝的,便顺着话头,狠狠打了那宫女一个耳光,假装发怒道:“惊吓皇上,罪该万死!绑起来,交付宫正司议处!”那宫人当即被绑了下去待宫人将玉盏碎片收拾后,马皇后已亲手为朱元璋更换了外衣。这时朱元璋的怒气已下去了一些,他看着脸上怒气仍在的皇后,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叫立即处死,而叫交给宫正司处罪¨赏罚必须公正才能服人。”马皇后从容地解释说,“为君者,不能因喜而加赏,也不能因怒而加刑。将宫人交付宫正司,由宫正司议论其罪,符合法度,能公正相宜。再说治理天下的人主,哪能亲自处置每一个人呢?那我发火,你为什么也跟着发火?”朱元璋又追问马皇后脸上露出轻松,说:“你盛怒之时,不但有宫女要受重责,还会损伤你的身体。我故意跟着发火,把这事推给宫正司.即消除了你恼火,又使宫女得到公正处罚。”朱元璋听出了马皇后的良苦用心,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稍带解释地说:“刚才是因为我心里憋着一股气啊!”皇上乃一国之主,哪个胆大包天,敢给你气受马皇后明知故问。水西门那些户家太不像话,我赐写的春联,他们不但
• 不贴,还说我的字不好看。要不是过年,早斩了他们!”朱元璋说着说着提高了声音。马皇后马上板着脸说:“这些人太不知好歹!皇上的字字千金,赐给他们,还嫌字不好看。欺君之罪,死有余朱元璋眼睛看着马皇后,马皇后明白皇上是在探问她是真气还是假气,立即暗转话题,问:“皇上,你查看时,看没看到有贴‘福’宇的人家?贴什么‘福’字?”朱元璋不解地问。听说你写了一百幅舂联送给百姓家,我也写了一百张福气的‘福’字和你的春联相配,一道送到了水西门。”“皇后想得周到。”朱元璋称赞皇后道,“我没细看,不知贴了没有。”马皇后果断说道:“明天派人前去察看,如果没贴并斩首。”说到这里,马皇后见皇上情绪好转,请求年宴开席。朱元璋点点头,皇后朝宫人打了一个手势。顿时,宫中礼花灿烂,鞭炮闪闪,鼓乐齐鸣,舞姿翩翩,一片欢笑…第二天,派到水西门暗查“福”字的宫人禀报,凡没贴皇上赐写春联的户家,都贴了皇后赠写的红“福”字。朱元璋不太相信,命马皇后和自己一道微服前去查看。到了水西门挨家挨户一查看,果然没贴春联的户家,都贴了红通通大福”字。朱元璋似信非信,继续朝前查看。忽然,有一户不识字的人家,把“福”字贴倒了。朱元璋奷不容易逮住了一户,不再讲吉利不吉利,吩咐道:“带回宫去!”20
• 马皇后见了,脑筋急转,马上解释说:“这户人家知道你要来察看,故意把‘福’字贴倒了,意思是皇上到了,就是‘福’到了。”朱元璋听了很高兴,吩咐不再察看,也不要追究那个贴倒“福”字的人家,高兴地和马皇后一路走回宫中。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马皇后得知皇上要斩没贴春联的人家,很是焦急,于焦急中想出了贴“福”字的办法。除夕夜晚,她一口气写了一百个“福”字,连夜派人张贴在没贴春联的人家,即蒙住了皇上,又挽救了百姓。也就从那一年开始,人们过年开始贴“福”字,有的还故意把“福”字贴倒,一是为了表示吉利,二是为了纪念马皇后。这仍是后210
• 三十过完春节,闹罢元宵,几场东风一刮,几场春雨一飘江南便绿透了。这时水和土柔,草发花萌,天地一片清新明洁。清明节到了。正月闹元宵,三月荡秋千。清明节宫外祭扫陵墓,折柳插门,踏青春游,宫中后妃、宫女便开始欢度最开心的“秋千节”。这个“秋千节”是宫中最长的节日,从清明开始,一直要闹到立夏前一天。春节热闹,“秋千节”自然也要热闹。过罢春节,马皇后便向皇上禀报:“为让嫔妃宫女们过一个快乐的“秋千节”,除在坤宁宫安设一架大秋千外,各宫都安设秋千,第天集中在坤宁宫热闹,平时分散自由玩耍。”朱元璋满口答应,并交待说:“头一天,我到坤宁宫观看你们荡秋千。”秋千节大清早,宫中便一片嬉乐景象,嫔妃、宫女们香囊结带,头插柳枝,穿着专门荡秋千的服装,拥到坤宁宫陪皇后荡秋千。她们你推我荡,双双相向而晃,只见绮罗飘舞,彩带飞摆,似对对彩蝶闹春;她们相互欢闹,个个舒眉欢心,只听欢声妙语,轻歌脆音,在紫禁城上空悠悠回荡。
• 春风夹着欢笑声飘进朱元璋耳里,挠得他心热神飞,本想问政完毕再去观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索性放下御笔,朝坤宁宫走去。听报皇上驾到,马皇后远远迎上前,刚要下拜,朱元璋笑着制止说:“说过多遍了,你我之间,不要讲那么多的礼数!马皇后说:“治天下以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如夫妇不谨,则必生轻慢之心,生轻慢之心,则祸生萧墙矣。我虽为皇后,还应谨事皇上。”说着,又行下拜礼朱元璋受皇后一拜后,上前搀起她,挽着她的手朝热闹地方走去。他见嫔妃宫女欢笑快乐无比,深受感染,竟大声呼道:“好一场半仙之戏!”又面向马皇后,问道,“唐代诗人王建写过一首《秋千词》,不知皇后是否还记起?长长系绳紫复碧,袅袅横枝高百尺。少年儿女重秋节盘中结带分两边。身轻裙薄易生力,双手向空如鸟翼。下来立定重系衣复畏斜风高不得。旁人送上那足贵,终赌鸣珰斗自起。回回若与高树齐,头上宝钗从坠地。212
• 眼前争胜难为休足踏平地看始愁。马皇后没打顿,一口气吟完,问道:“皇上说得是不是这首?”“皇后的记性真好,就是这首诗。身轻裙薄易生力,双手向空如鸟翼……这个王建把荡秋千的情景描绘得多么逼真生动呀!”嫔妃宫女见皇上到来,纷纷停了下来,匍匐在地,齐呼:“皇上万岁!”朱元璋边走边说:“起来,起来。今天是秋千节,你们好好玩玩乐乐。”他走到秋千架前,抓住秋千绳,说,“皇后,你站上去,我来荡你。马皇后连声说:“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哪能累你皇上。”“父皇,母后不上,我们上!”在一旁玩耍的众皇子一起围了过来,抢着要父皇荡他们。第十一皇子朱椿抢先站到了秋千上,快活地喊着:“父皇,快荡!快荡!”马皇后喝斥说:“快下来,快下来!不要累你父皇。”要在平时,朱椿早下来了,今天是秋千节,顽皮不要紧,他紧紧攥着绳子不肯松手。马皇后转身向郭惠妃喊道,“快来管管你儿子!”¨不要吓了孩子。”朱元璋说。朱椿越是颇皮,朱元璋心里越是高兴,他对朱椿说,“抓紧了,父呈荡你。”说着,用劲,秋千悠荡起来。213
• 朱椿快活地格格笑起来,观看的人也都跟着笑出声。大家乐,朱元璋也乐,劲越用越大,朱椿越荡越高,帽子一下掉到地上,露出了额头上包扎伤口的布带。朱元璋一下敛去笑脸,戛然停止用劲。秋千荡了几下停住摆动,他指着朱椿的额头问:“这是怎么伤的?”郭惠妃上前几步,说:“察报皇上,这是刚来的李先生李希颜戳伤的!”是他?”朱元璋一愣,自语道。这个李希颜朱元璋太熟悉了,是他亲笔写诏书请来教皇子们的。原来,朱元璋在治国理政中,深感自己书读得太少,学识太浅,因此,对皇子们教育特别重视,除在宫中建座大本堂,收藏古今图书,供皇子们阅读外,还举国征聘天下名儒进宫当先生,讲授帝王之道、礼乐之教和古今成败之迹、民间稼穑之事。但是,君旁官难做,皇子的先生更难当。管松了,皇上不满意,管紧了,皇子们不高兴。因而,皇子的先生走马灯似的,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皇上皇后常常为这事劳神烦心。当有人推荐河南郏县儒士李希颜,说他自小好学苦读,如今世上字识尽,天下书读完,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最适合当皇子的先生。只是他淡官如水,隐居山中,不肯露面。朱元璋得知后,大为欣赏,夸赞说,此人乃人中之杰,儒中之秀,我一定要召他进宫。于是,当即亲笔给李希颜书写了一道诏书。不久,李希颜便来到京城。这个李希顏,是怎么了?皇子的头怎么能随随便便打呢?伤了脑子,破了相怎么办?”朱元璋说着拉过朱椿,问道,“我儿,现在还痛嘛?朱椿本来就对李先生严教严管有怨气,父皇这样一问214
• 马上撒起骄来,说:“痛死我了!父皇,你不知道当时淌了好多好多血!”俗话说,虎毒不食儿,父酷不伤子。朱元璋虽然对大臣们使用酷刑,打得皮开肉绽,血染宫廷,从不眨眼,但他听皇子说流了很多血,马上心里冒血,满脸杀气,厉声喝道:“传李希颜!”说完,甩手回殿去了。不一会儿,李希颜被带到殿前,还没等他跪拜,朱元璋劈头就问:“李希颜,你胆子真大,竟敢戳破皇子的头?!”李希颜见皇上发这么大火,不敢马虎,扑通跪地,口呼万岁”,说:“禀告皇上,昨天教课时,皇子朱樁不认真听讲,上的课他一点也记不住,我很生气,就用笔管敲他的脑袋,提醒他要用脑子,哪知道一不小心,笔管戳伤了他额你才教几天,就戳伤了皇子的头,再教下去,你不伤皇子的命才怪呢!”朱元璋脸上怒气笼罩。李希颜心想这下恐怕活不成了,索性大着胆子说:“皇上,我一来,你就交待说,皇子将来是要治国管事的,你要用实学教导,不要像一般文士,光是教记诵辞章。你还一再说,不要把皇子当作‘王’,只当作一般学生,大胆管,格教,该罚站的罚站,该打手心的打手心。臣下是你下旨传进宫里来的,也是按你的旨意教的,你要不满意,再下一道旨,我这就走!”朱元璋见李希颜不认错,火上加火,猛拍御案道:“李希顏,你恃才居傲,强词夺理,冒犯朝廷,罪该万死!到这里,他厉声喝道,“把他押起来!”李希顔刚被押下去,马皇后就到了。朱元璋问她:“皇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