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你不和嫔妃们玩秋千,到这里来干什么?马皇后满脸认真地说:“臣妾来替李先生受罚。”接着又说,“皇上,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有一块精金,得找高手匠人打造;有一块美玉,也要有好玉匠才能成器;人家有好子弟,不求名师,岂不是爱子弟反不如爱金玉?李先生刚来时,你说他是人中之杰、儒中之秀,这下可找到了名师了,要他大胆管、严格教。李先生按你的话做了,你又要处罚他,这皇后,你说得没错,是我要他严格管教,可我没让他戳伤孩子的头呀!”朱元璋气呼呼地说。“我问过了,李先生失手戳破了皇儿的头,不是有意的伤得也很轻。”马皇后继续劝说道,“皇上,你可记得,有一次你对我说,世上有两种人没有私心?“嗯……你说吧。”朱元璋一时想不起来了“你当时说,这没有私心的两种人,一个是治病的郎中,一个是教书的先生。你解释说,哪个郎中愿意他治的病人死去?哪个教书先生不愿意他的学生多识几个字呢?”“这话说得不错呀!”朱元璋问,“你提这个干什么?那你说李先生有没有私心?”马皇后追问道。他不该打皇子,就是该打,也不能打头,打头伤脑呀!”朱元璋强词夺理道。马皇后这时倒平静下来,轻声慢语地说:“请人教孩子,就像让人做衣服一样,只能随人剪裁,哪有又要人家把衣服做好,又不让人家剪裁的道理呢?溺爱孩子,庇护他的过昔,这可是乡间妇人之爱呀!往日请的先生脓包,教不了几天,就被皇子轰走了,你心急如焚,好不容易请一个满腹经216
• 纶,教书有办法的,就因为这件小事,把人家关起来,还要杀人家,这怎么能行呢?古人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师有师道。不能因为这件事坏了国法、家规和师道!如果这样,大明天下朱元璋心头火被马皇后这一番在理在情的话压下了许多。见皇后还要往下说,就摆摆手说:“不要多说了,依你的吧,饶了他这回就是了。”马皇后一下变愁为喜,笑着说:“皇上,我代李生先谢恩了。”她转身回到坤宁宫,嫔妃们正玩在兴头上,她拉郭惠妃到一旁,把李希颜事情经过,又叙说了一遍郭惠妃听了后不经意地说:“饶了他,不就算了吗?你说得轻巧,家有规,师有道。李先生的脾气,我略知一些,这样不明不白地关,又不明不白地放,他是不会愿意的。那你说怎么办?去磕头求他?”郭惠妃仰脸问道“你领着朱椿去向李先生赔情。”这个—不行!不行!”郭惠妃连连摆手。马呈后不高兴了,说:“你要面子,还是要江山?为了大明江山,只有这么做了。我陪你去!”说着,拉着朱椿交待一番,三人朝李希颜被押的地方走去。马皇后命狱官为李希颜去了枷锁,心诚语和地说:“李先生,你受委屈了?我们向你赔情来了!”“李先生,宽是害,严是爱,你对皇子要求严格是一片好心,我们错怪人了。”郭惠妃向李希颜施了一个礼,然后把朱樁推到李希颜面前朱樁按照马皇后教的话说:“先生,我错了。往后,217
• 定听先生的话,用心读书。要是做不到,你再打我。李希颜脸上不喜不怒,一片平静,没说一句话,朝大本堂走去。第二天,马皇后不放心,特意到大本堂去观看。离大本堂老远的地方,就听到皇子朗朗读书声:贤乃国之宝儒为席上珍农工与商贾皆宜敦五伦。孝悌为先务本立而道生。尊师以重道爱众而亲仁。走进大本堂,她从窗户朝里望去,李希颜满脸严肃,背手挺胸,来回踱着步,检查皇子们背诵功课。皇子们直着身子,双手背后,挺着腰,大着嗓子背诵着和气致祥,乖气致戾。玩人丧德,玩物丧志。福至心灵,祸至心晦。受宠若惊,闻过则喜。创业固难,守成不易。马皇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他们,满意地返回宫218
• 去晚上,马皇后把这些情况禀告了朱元璋,并向他说:“李希颜这种人,嘴不甜,心眼正。你常说教皇子要紧的是正心,心一正,万事都好办了。所以对李先生这种正心人,你奖励他,让他感到心正不吃亏,这样他就能真心教皇子正心了。“是呀,心正国安,心不正,诸欲交攻,其害不可胜言国危矣!”朱元璋赞同马皇后的话,想了一会儿说,“明天下诏,授他左春坊右赞善官职。”圣旨传下,李希颜很感意外,戳伤了皇子,顶撞了皇上,非但没有受罚,反而受奖,他深受感动,为了感谢皇上皇后的大恩大德,特意作了一副对联并裱好奉呈皇上皇后。对联日明皇明不明贤后贤非贤对联送到后,朱元璋拿起对联一看,愣住了,两眼睁得圆圆的,又要发怒。马皇后看明白了,忙提醒李希颜说:“李先生,你念给皇上听吧!”李希颜心领神会,开口念道:明皇明不?明贤后贤非?贤219
• 朱元璋一听,心里舒坦,脸上平静,重复念了一遍后说:“很有意思,可堪称妙联了!”他又面向马皇后说,“就挂在你的宫中吧!”谢皇上!”马皇后接过对联交给宫女。秋千节在继续着
• 三十天上春风悠悠,地下秋千悠悠,宫中笑声悠悠秋千节荡到了高潮,嫔妃们平时的矜持、腼腆、烦闷忧郁全都悠到了脑后。唯有坤宁宫前那架秋千只悠了几天就慢慢地停止了摆动马皇后放心不下宫中的事。不知为什么,朱元璋自那天饶了李希颜后,一直火气很旺,有时为一点小事就怒气冲天,发火罚人。昨天,不知什么缘故,朱元璋突然想起吃家乡土菜“泥巴鸭”,便命御厨烧做。这“泥巴鴨”是朱元璋自己吃出来的。他小时候帮东家放鸭,常常吃不饱,在野外放鸭时,实在饿极了,就打死一只鸭子,用黄泥巴包起来,放到柴火堆上烧烤,烧烤好了,掰开泥巴,鴨毛便全都沾到了泥巴上光滑滑,油滋滋,味香肉嫩。皇上亲自点菜,厨师哪敢怠慢,立马精心配料,认真烧烤。谁知“泥巴鸭”送上后,朱元璋只吃了一口,便大发雷霆,命锦衣卫狠狠打了厨师一顿。原来这“泥巴鸭”只适宜在秋天用当年的子鸭烧烤。因为这个季节的子鸭又肥又嫩。现在正值春天,怎么能做好泥巴鸭”呢?马皇后知道这件事后,心中更是不安。因为她自正位中
• 宫后,从不以皇后自尊,仍然亲自照料皇上的饮食漱洗。宫人们劝她说,宫里这么多人,你何必要亲自操劳呢?她便对她们说,妻子侍候丈夫是分内事。如果我不过问,皇上饮食有不洁或有不合口味,遭殃的是你们。你们受罪,我心里难安。与其事后不安,不如做在前头。她心里想着这些,哪还有心思再荡秋千呢今天,马舉后为了消朱元璋昨天的气,特意安排御厨师烧做又一道凤阳土菜——瓤豆腐。这是朱元璋最爱吃的一道家乡土菜。相传,他在乞讨度日时,一天在凤阳城内一家饭店讨得一块豆腐吃,觉得味道甚好,便打听是什么豆腐。厨师告诉他,这叫“瓤豆腐”。朱元璋做上皇帝后,就把这个厨师接到宫中当御厨,专门做“瓤豆腐”。“瓤豆腐”用料讲究,制作精巧。先用猪脊肉、鸡脯肉、鲜虾仁剁成肉馅,再把淀粉和蛋白搅成泡沫状蛋清,然后把肉馅夹在两个圆片豆腐内,糊上蛋清,放到油锅里炸两次,再浇上白糖、山楂醋熬成的卤汁,便成了圆滚滚、金亮亮、外脆香、内嫩美的瓤豆腐。御食烹制好了,进膳时间也到了,马皇后亲自摆好膳桌、碗筷、菜饭。可是,进膳时间过了半个时辰,朱元璋还不见影子,有的菜慢慢凉了,马皇后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很着急,但又不能催问,只好叫膳房又热了一次。又过了半个时辰,朱元璋气冲冲来了。只见他脸拉得长长的,眼瞪得圆圆的,绷着面孔,咬着嘴唇。马皇后一看,知道皇上又遇到了不顺心事,待他坐定,亲自端着一碗甜奕送上,让他清清火,顺顺心。哪知甜羹时间长了,有一点凉,朱元璋喝了一口,心增不快,大怒道:“什么烂龑!”说
• 着,举起碗,猛地一下掼到地上。哪知这羹碗十分结实,掼到地上竟没有破,反而弹起来,砸到了马皇后耳朵上,又掉到地上才碎,爨汁洒皇后身,夔碗碰破了皇后耳朵,顿时渗出了血。马皇后为了不让朱元璋迁怒别人,急忙自已动手,把黨汁重热了一下,重新捧给朱元璋,自己则从容不迫地去换衣服,神态自若,就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朱元璋见马皇后以柔克刚,倒也感到过意不去,指着她的耳朵问:“痛吧?”“皇上,今天怎么生这么大气?”马皇后故意岔开话头问有人禀报,说和州总制郭景祥的儿子拿长矛要杀他父亲。大明天下竟有这种灭伦绝礼之事,不是给我脸上抹黑吗?”提起这事,朱元璋火又上心,说,“真是岂有此理!”郭景祥的儿子我没见过。郭景祥我是知道的。”马皇后又为朱元璋添上一碗甜羹,说,“他和你是同乡,性情直爽博览史书,遇事敢说话。你常说,景祥文吏,而有折冲御侮才,能尽忠于我,可大任也!俗话说,龙生龙,风生风,老鼠生儿会打洞。又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郭景祥的儿子能坏到这样吗?”马皇后轻轻摇摇头。“是呀。攻打下和州,城池毁尽,郭景祥带人修筑,完工最快,为此,我授他为和州总制。他任总制后,治城建市招商屯田,发展农桑,一个久废的小城很快建成重镇,百姓对他心悦诚服。我正打算再提拔他,这个人怎么不争气呢?”马皇后说:“这里面是不是有诈?郭景祥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禀报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想借皇上刀子杀郭景223
• 样的儿子。”“是呀,我也这样想过。但禀报人又说得活灵活现,有鼻有眼的。这样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我已下令处死郭景祥的儿子。”马皇后一听,着急了,说:“皇上,我听说郭总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娇生惯养是难免的,但不会发展到用长矛杀自己亲生父亲。郭家世代单传,现在就这么一根独苗,如果无辜被杀,绝了后代,郭总制一定会伤心的!那你说怎么办呢?”朱元璋听皇后说得在理,心里有点动摇了。“和州离京城这么近,派人前去查问清楚,不是很容易吗?”马皇后提醒朱元璋说。朱元璋果然顺着马皇后的意思,对锦衣卫下令道:“暂不要处死郭景祥的儿子,派人快快查清此事!锦衣卫是皇帝點身卫队,整天不离皇帝左右,皇帝临座则夹陛而立,皇帝乘輦则扶辇而行,除充当皇帝的侍卫外,还专司“缇骑”,即侦察访缉事务,权力极大,皇帝有巡查缉捕事,直接交给他们办。朱元璋下令到和州查郭景祥的儿子杀父一事,话音刚落,外面已鞭扬马跑,直奔和州方向而马皇后将已经冷了的菜撤了下去,又亲手做了几样皇上爱吃的菜,央请道:“请皇上用膳。”朱元璋这时心火熄去一半,怒气消去许多,见马皇后忙t:忙下,耳朵还渗着血,心里感到过意不去,说道:“皇后,让他们去做吧,你陪我共进膳食吧!”
• 皇帝一般是单独用膳的,如果高兴,才恩赐别人一同进餐。马皇后听朱元璋要她陪食,心里自然高兴,忙谢恩道谢皇上!这时,音乐声起,皇帝、皇后相携走向膳桌和州就在江北,离京城很近,来回一天路程。锦衣卫到了和州,明察暗访,很快弄清了事实真相,果然如马皇后所说,其中有诈。原来,郭景祥的儿子从小受宠惯,长大怕吃苦。郭景祥为了逼儿子改这坏毛病,就把他编入兵营,和普通士卒一样,习武练艺、站岗放哨,吃大锅饭。郭景祥的儿子倒也听话,开始习武练艺很能吃苦,很快入门精通,于是渐渐骄傲起来。郭景祥想煞煞儿子的骄傲劲,就亲自和儿子比武。儿子自然手嫩,几下就招架不住,乱了套路,一失手,长矛刺到郭景祥颈脖上,顿时鲜血直流。但伤的只是表皮,包扎一下血就止住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事实上人间往往是害人之心常常有。郭景祥的手下有一个人原是和州小吏,朱元璋占领和州时,他就大献殷勤,想掌管和州,哪知朱元璋看不上他。郭景祥任和州总制,他更是心态难平,如同祖坟被挖,一心钻空子,找茬,想把郭景祥撵走。可是,郭景祥做人正派,处世谨慎,理事果断,不买那小吏账,有好几件事给了他难堪。于是,他更加怀恨在心。当听说朝廷又要重用郭景祥时,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恰巧这时郭景祥被儿子误伤,他想起好友江伯儿因替老娘还愿,杀儿祭祀神灵,被朱元璋发配南海充军一事,便生出一个诡计:借刀杀人。皇上最恨不讲孝道乱纲常的人和事,把郭景祥父子误伤说成子杀其父,皇上一
• 定会重处其子,罢免其父。伤人不出面,杀人不用刀,一举两得。于是,他正话反说,添油加醋把这事上奏了朝廷。三天过后,朱元璋听了锦衣卫察访察报,拍案喝道:“把那小吏就地凌迟处死!”然后又交待说,“立即放了郭景祥的儿子。”锦衣卫领命而去,朱元璋提笔下诏书:擢升郭景祥为浙江行省参政。下朝后,朱元璋感慨地对马皇后说:“这件事要不是听了你的话,险些断了郭家香火,酿成一宗无法改正的大冤案。这叫贤者皇后,明者亦皇后也!”马皇后马上说:“谢皇上!皇上过奖。我代郭总制全家谢皇上。”说着要下拜。朱元璋上前挽起皇后,说:“免了,免了!郭总制现在是郭参政了。”马皇后高兴地说:“皇上从谏如流能修改自己的决定,这是百姓的大福。古人说,家有良妻,犹如国有良相。皇后如此善解人意,善谏政事,是朝中良相、我的大福呀!”朱元璋上前拉住了马皇后的手,走到宫外秋千旁,说,“上去,我来荡你。”马皇后知道朱元璋的脾气,他心情愉悦时,你千万不能扫他的兴,否则他就会变脸,给你难堪,甚至处罚你。于是,她顺从地坐到秋千板上,说:“皇上,你轻轻用力,不要累了身子。朱元璋大喊一声:“好嘞!”拉开架子,用劲荡了起来。春风悠悠,人亦悠悠,情亦悠悠
• 十二四季之中,春天的时光最快。清明刚过,“秋千节”笑声还在缭绕,五月初五端午节就接踵而到了。为了让宫人端午节过得开心,马皇后特意安排在莫愁湖观龙舟,赏石榴花端午节也叫端五节,民间有吃粽子,喝雄黄酒,划龙船习俗。相传这是为了纪念屈原。战国时期,楚怀王不接受大夫屈原联齐抗秦的主张,屈原眼看自己祖国被侵略,救国的美好理想变为泡影,心如刀割,五月初五这一天纵身投入汨罗江,悲壮而死。乡亲们为了不让鱼虾吃屈原的尸身,便朝江中撒江米喂鱼虾,怕蛟龙伤害屈原,就朝江中倒雄黄酒,把蛟龙醉昏。约定俗成,从此以后,五月初五这一天,人们便用江米包粽子,喝黄酒,划龙舟,以此纪念屈原。朝廷宫中也过端午节,但和民间不尽相同。从五月初开始,宫眷宦官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门两旁放着菖蒲、艾盆,门旁悬挂吊屏,上面画着天师或仙子、仙女执剑“降五毒”的故事图案,一个月后才撤下。初五午时,宫中人人饮朱砂、雄黄、菖蒲调成的酒,吃粽子和加蒜过水温淘面,午饭后便开始观龙舟竞赛,赏石榴花。
• 农谚说:吃了端午粽,才把棉衣送。这年的端午节天气特别暖和,嫔妃和宫女们,纷纷换上贴身合体的单衣,顿时显山露水,光彩诱人。马皇后率众嫔妃和皇子公主,早早来到莫愁湖。五月的莫愁湖湖水绿透,岸柳滴翠,湖中荷叶田田,岸上鲜花堆堆。比赛的两条龙舟在水上悠荡,一条涂着白色条涂着黄色,不仅船身一样色彩,连船上的旌旗罗伞和划手们的服装、船桨,都和船身颜色一样,远远望去,酷似黄一白两条游龙浮在水上。忽然一声炮响,比赛时间到了,顿时锣鼓震天,吼声冲霄,船桨翻腾,湖水涌滚,龙舟箭似的向终点冲去。岸边鞭炮齐鸣,人声鼎沸,一片助威声马皇后左边是鄣宁妃,右边是郭惠妃,比赛一开始,两人就争起来了,一个说黄龙舟第一,一个说白龙舟第一。郭宁妃朝着皇后说:“你看那黄龙舟划手动作多齐,就像一个人一样。动作齐,力无比,定能夺第一。”那倒不一定。你看白龙舟划手的胳臂比黄龙舟划手的大腿还要粗。手膀粗,能逮虎,赢家最后还是白龙舟。”郭惠妃太声说我说黄龙舟赢。不信,我俩打赌。”郭宁妃说郭惠妃自然不让,说:“打赌就打赌!你赢了,我绐你磕三个响头;我赢了,你在地上爬一个圈。”我爬你学狗叫,怎么样?”郭宁妃不肯示弱。你学苹狗叫!”郭惠妃手指着郭宁妃说。马后听不下去了,制止道:“不要斗嘴了!都生儿育女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她深知她俩一直说不到一起,坐不到一块,争起来从不听人劝,就说,“这龙舟年年看,新
• 不到哪里去,听说今年石榴花开得旺盛,我们先去观赏吧。郭宁妃、郭惠妃之间虽然互不服气,互相看不起,对皇后的话还是听的。于是,跟随马皇后的一行人,缓缓朝石榴花圃走去。石榴花圃是专为皇上皇后欣赏而辟的,面积不大,却依水傍楼,情趣无限。端午季节正是榴花似锦季节,只见榴树丛丛,榴花朵朵,树如绿伞,花如金钟,绿叶扶花,花红似火。真是万绿丛中红点点,动人春色不宜多。马皇后与众嫔妃徜徉在榴花丛中,心旷神怡,情激神颠,无限感慨。这时郭宁妃不禁吟起宋代朱熹《榴花》诗: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可怜此地无车马,颠倒青苔落绛英。众嫔妃附和说:“就是这样的。你们看这榴花,明亮耀眼,真是景如诗,诗如画。”郭惠妃哪容得这些,轻蔑地说:“诗是不错。可怜此时此地吟此诗不妥呀!“怎么不妥?”郭宁妃不服地反问道。不错,这诗的前两句是写榴花鲜艳可爱,后两句可是叹息这样美丽的花,无人观赏,令人惋惜。”郭惠妃讥讽道,诗人是以景抒情,宁妃姐你是在借诗抒情吧?我猜皇上大概好多日没到你宫中寝宿了吧?你叹惜的不是榴花,而是你这朵花无人玩赏,对吧?”229
• “臊货!不要脸!”郭宁妃的脸气得失了色,变了型,转身拜向马皇后,“皇后,惠妃欺人,你可要为我作主呀!呜”郭宁妃伏在地上,哭出声来。郭惠妃依仗着与皇后是亲戚,经常和嫔妃们闹别扭,说话压人,办事要强,在皇上面前争宠夺幸,在皇后面前说话张狂。皇后一直给她面子,总是背下劝说她,可她就是不改。今天大伙儿欢欢喜喜过端午佳节,她又犯毛病,故意找茬子,挑话头,闹得大家不快活。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沉下脸,指责郭惠妃道:“惠妃,你不要不知好歹,依着分颜色开染坊,整天嘴不饶人。大伙儿都是女人,有什么争头,争来争去还是女人。你要再争,我这个位子让你。她向郭宁妃伸手说:“快起来,别和她一般见识。”这边郭宁妃还没站起来,那边郭惠妃哭出了声:“哎呀,天大冤枉啊!皇后,哪个说和你争位子的呀!我那在天之灵的妈妈呀,你听见了吗?马皇后听郭惠妃哭出这样的话,在心里想,好精明的惠妃,搬出养母小张夫人来堵我的嘴,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说。她正要命嫔妃们回宫,四皇子朱棣慌慌忙忙跑过来,老远就喊:“母后,母后,朱檀和朱椿玩恼了,打起来了,我怎么也拉不开!”朱檀皇子排行第十,是郭宁妃生的,朱椿皇子排行第十,是郭惠妃生的。朱棣这么一喊,宁妃不哭了,惠妃不闹了,眼泪一擦,跟着皇后急匆匆走了过去。老远就见朱檀和朱椿撕打在一起,互相揪着头发不放,嘴里骂着:“懒蛋!懒蛋!”快松手,不要打了!”马皇后高喝道。
• 朱檀、朱椿一听皇后声音,都吓松了手,抬头望见各自母亲,分头扑进她们怀里,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诉自己的理原来,他俩在玩跳房子游戏。这个游戏很简单,在地上画一个长方形,分为八个方格,一个方格算一间房子,然后收拎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蹦着踢一块瓦片,逐个进方格、出方格,不踩线,不能一次过两格,瓦片从八个方格过完后就算你得了一间房子,依此类推,最后看谁得房子多,占的地盘大。朱椿开始领先,朱檀不服,故意找一个茬子,要推翻从头来,朱椿不干。两人先吵,后骂,最后打了起来。马皇后看着两个小皇子的散乱头发和脸上道道血痕,又盯着地上所谓房子和地盘,心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儿是娘的心头肉。朱檀、朱椿伤了脸,郭宁妃、郭惠妃伤了心。郭宁妃怒视着郭惠妃,说:“你养的好儿子,没大没小,竟敢动手打哥哥,都是跟你学的!”她留了半句话没说:你郭惠妃也是没大没小。你的儿子教得好,这么早就会欺小凌弱!做大不正,做小不问。”郭惠妃也留了半句话没说:你郭宁妃不要倚大卖大“你…”郭宁妃指着郭惠妃。你郭惠妃指着郭宁妃。两人还要继续争吵,马皇后听不下去了,但又知难以劝解,带着气吩咐道:“回宫!”说完,转身回官去了。朱元璋下午没去莫愁湖,可又很想知道龙舟竞赛情况便传皇后晚膳时一同进餐。马皇后心情不悦,在膳桌上很难
• 提起精神,皇上问一句她答一句。朱元璋心中纳闷,便问:“皇后,今天遇到了什么不愉快事了?”马皇后便把下午事情一一禀告了朱元璋,最后说:“皇上,昨天韩妃又添了一个皇子,你现在有十五个皇子了,众多皇子挤在京城里不是长远之计啊!”“哎呀,我有十五个儿子啦!”朱元璋很是得意,说,“大明社稷广袤无垠,再有十五个儿子也能容纳下。”他又望着马皇后说,“皇后,你怎么忘了,开国第二年编《皇明祖训》时,考虑到众多皇子,如不采纳分封制,数世之后皇族之中,必有衣食不周者,就定下了分封诸王制度,并且封了九个皇子为王。”可是,如今都快十年了,诸王还没就藩。宋朝就是因为皇子封王而没封国,最后马皇后把“朝亡族灭”四个字咽回肚里,顿了一下,说,“如诸皇子既封王又分藩镇守全国边防重镇,世代称王,诸王藩屏帝室如众星拱月,姓天下将传之千古。”朱元璋满意地说:“皇后言之在理。当初封王没分藩,是因为皇子年纪太小,时间推移到今天,是该考虑分藩的事了第二天,朱元璋亲自下诏谕道: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今有子十五人,前岁已立长子为皇太子。爰以今岁,封第二子模为秦王,封西安;第三子桐为晋王,封太原;第四子棣为燕王,封北京;第五子橚为周王,封开封;第六子桢为楚王,封武昌;第七子树为齐王,封青州;第八子梓为潭王,封长沙;第九子杞为赵王,后幼年天折;第十子檀为
• 鲁王,封兖州;第十一子椿为蜀王,封成都;第十二子柏为湘王,封荆州;第十三子桂为代王,封大同;第十四子模为萧,封甘州;第十五子植为辽王,封广宁。是皆授之以册宝,设置相傅官属。诏谕宣布,诸王相继告别京城,分别到封地建立王府,设置官属,很快全国名城重镇控制在皇子手中。马皇后更是用心良苦,每一位皇子离京赴蕃,她都为其饯行,千叮咛,万嘱咐,对自己亲生的皇子要求更严。她的最小儿子朱橚,生性放荡不羁,最叫她放心不下,赴开封作周王临行前,她特意派江贵妃随同前去,并送江贵妃一件自己常穿的旧衣裳和一根手杖,当着周王朱橚的面,交待说“倘若朱橚有过错,你就穿上我的衣裳,代我杖责他;如他倔犟不服,就派人飞马送报京城,不要轻易饶恕!”江贵妃听了心里很激动,扑通跪地,说:“谢皇后!皇后的话,我一定牢记。”周王朱橚听后,心中顿生恐惧感,到了藩地果然不敢为非作歹。一直到马皇后去世,他才敢稍稍放纵。有一次,他私自离开开封去游凤阳,江贵妃劝说不住,便禀报朝廷。元璋知道后大为恼火,下令发配他去云南,诏令刚下,随转念起马皇后来,又改令他仍回原藩开封。这也是后话。
• 十洪武十三年十一月,江南竟倒下一场早雪。一夜工夫,雪把京城捂得严严实实,街平了,房高了,城与钟山相连了。从江上刮起的西北风,裹着雪上的冷气,带着哨子,寻找着空隙钻挤。门关了,窗闭了,人躲了,满城只听见雪花“沙沙”落地声皇宫里比宫外更冷清,大雪压住了欢笑声,掩盖了打骂声,捂着了哭泣声,西北风在长长的回廊、窄窄的道通和宫与宫的夹墙中钻挤,发出各种古怪的忽哨声,令人抖颤悚然,宫外看不见一个人影,庞大的宫殿犹如一座孤岛。马皇后一人坐在宫中,凝神窗外,目不转睛,数着雪花。她没让宫女生火,宫中寒气侵人,冷寂中却又生出几分孤独。入冬以来,她老是感到失去了什么,并越来越感到空虛。太子已经长大成人,开始试着处理政事,不需要过多操皇子们封王就藩,一个个远走高飞,想操心也操心不上了。皇上又新纳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妃子,很少再来过夜,见面说话少多了。最使她不安的是以前初一、十五来朝见她的朝廷命妇中,战乱年代和她在一起的将士眷属越来见面越少了。她明白这是因为她们的丈夫相继被皇上杀了。她担心胡惟庸一案结束后,昔日的将士眷属再也看不到一个了由234
• 此,她又想到了宋濂老先生,不由打了几个冷颤:这么大年纪人怎么能经得起这场雪啊!原来,这一年年初,朝中发生了一宗大案。宰相胡惟庸联络四方武将,密谋造反,结果事情被人告发。朱元璋震怒,严查中获得许多胡惟庸不法欺蒙行为;而胡惟庸的党羽中,不少都是朝中功臣宿将。这对朱元璋刺激很大,认为老功臣都不可靠,于是大开杀戒,凡同胡党交结往来的,一律杀头。太子朱标的师傅大学士宋濂的孙子宋慎、宋燧,也牵连在胡党之内。这时宋濂已告老还乡,朱元璋命人去他家乡抄家追查,妻子儿女一齐逮捕,押解京城,关在牢中。马皇后看着宫外飘飘扬扬的雪花,不由想到宋濂满头银发,想到她悄悄站在窗外观看宋濂给太子讲学时的情景:宋濂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讲着,朱标挺直身子全神贯注地听着,习读的朱椩、朱桐、朱棣、朱橚摇头晃脑地和着,伴读的大臣子弟扑闪着眼睛看着。宋濂讲累了,稍作休息,这时皇子们坐不住了,便吵吵嚷嚷欢闹起来。马皇后往往在这时走进大本堂,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生长在富贵环境中,不知道百姓的疾苦。现在从师受读,一切要仰体以仁德为怀,不可好逸恶劳,心存骄奢。对父母要孝顺,对大臣要礼敬,对兄弟要友爱。皇子们要多学习为臣之道,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皇后,在沉思什么呀?”朱元璋站到马皇后身后,突然开口说话,把她吓了一跳,也把她从忆想中拉了回来原来,宫女见皇上到,正要禀报皇后,被朱元璋连连摇手制止住了。235
• 马皇后听问,正好来一个借题发挥,说:“回禀皇上,我在想胡惟庸案诛杀一万多人,为国除了害。可是,这都是在严刑下胡惟庸自供的,这能可靠吗?他会不会诬告?”说到这里,马皇后充满担心说,“功臣是国家栋梁,抽掉这么多栋梁,大厦会不会倾斜?”朱元瘴无可奈何地说:“他们硬向我眼里塞砂子,逼我这样做。我有什么办法呢?”马皇后明知故问:“听说宋先生也被胡惟庸案牵连坐牢了?”“是的。刚把他从家乡抓到京城。”马皇后说:“百姓家为子弟请个先生,还要礼敬有始有终。宋先生小心翼翼教太子、皇子这么多年,难道不能保全一条性命?朱元璋听了皇后为宋濂说情的话,怒冲冲地说:“既为逆党,如何保全?”他以为把宋濂说成逆党,马皇后就不会再坚持说情了。马皇后又提出理由说:“宋先生告老后,一直住在老家逆党的事,他不一定知情。”是的。宋先生不一定知情。但族诛案中,常常有许多不知情者,还有那些刚刚爬出娘肚子的孩子,也没有什么罪。但犯了族诛罪,就不能留一个人。再说谋反罪是大罪不严加惩办,世人不惧,就会有人继续作乱。”朱元璋说到这里,换口气说,“其实,对宋家已够宽待的了,按说宋家该灭族,就是考虑到宋濂是太子的老师,才只杀他一人。这叫法外施仁啊!正在这时,朱标眼含泪珠,抽泣着走进来,扑通跪地
• 说:“父皇,儿臣来为宋先生求情!恩师如父,儿臣就这么个老师,望父皇念老师训导臣儿之恩,饶宋先生一命吧!父皇说着连磕三个响头,额头顿时血红一片。朱元璋哪里肯听,发火道:“宋濒跟我二十多年,竟也不忠于我,怎能赦免!”“父皇,宋先生还乡前,儿臣天天和他在一起,他可是贯忠于父皇,谨慎从事。他一生文为天下之宗,德为众人之范,谁知皓首之年竟遭万斧之厄,儿臣实在不忍啊!”说着,竟大哭起来。朱元璋更生气了,怒斥道:“像你这样懦弱,怎么能治天下?为了国家,法立必刑随,不能怀孺子妇人之慈。你哭也没用,我不会赦宋濂!朱标摇摇头,说:“父皇,儿臣是担心诛杀太滥,朝野人人自危,要伤和气的。”朱元璋听朱标还坚持为宋濂求情,很不高兴,瞪着眼道:“等你做了皇帝再宽赦他一命吧!”朱标还要恳求,马皇后丢了个眼色,道:“太子,回去吧,我和你父皇有事商量。”朱标从宫中出来,心中感到巨痛,想到先生的德与才想到与先生在一起的朝与夕,想到先生的言与行,心生绝望,惊惧之下,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正好走到太液池边,他感到没有脸面再见宋先生,于是纵身跳进太液池中。幸亏侍从跟在身后,见状慌慌忙忙跳下池里,七手八脚把他抬了上朱元璋听报太子跳池,急忙赶到。只见太子浑身湿透靠在侍从身上,耷拉着脑袋,口吐池水,满脸苍白。他心中
• 阵心痛,禁不住想上前抚慰他,刚要张口,话又缩回肚里,在心里说:不能鼓励他妇孺心肠!于是,他又绷起脸,猛跺一脚,斥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老子为你杀人,你反而跳水自杀,为了一个年迈的老师,这样做值得吗?”他挥手,对侍从说,“快抬走,丢人现眼的!”说完,一转身走了午膳时,朱元璋又吃又喝,马皇后坐在一旁,既不动筷,又不动勺,满脸闷闷不乐。他放下杯筷,问道:“皇后怎么不动筷勺呀?身体不舒服吗?”马皇后眼泪扑簌簌而下,呜咽道:“皇上不愿赦宋先生他就要被杀头了,我心里痛惜,为他祈求冥福,使他死后免受地狱之苦。他的儿子、孙子不在京城,我这是代他们报丧啊!”说着,眼水哗哗涌出马皇后一番动情动感的话,感动了朱元璋。他放下筷子,唤太监传旨:“赦宋濂死罪,举家迁茂州安置。”马皇后见宋濂终于得免,脸上露出微笑,便拜在朱元璋面前,说:“皇上,我代宋濂向你谢恩!”朱元璋连忙扶起马皇后,邀她一起用膳。马皇后从侍从手中要过酒壶,把朱元璋的酒杯斟满,然后双手捧起,说:“皇上,我敬你一杯朱元璋接过酒杯后又放下,拿过酒壶把马皇后的酒杯也斟满,说:“我俩谁也不要敬谁,同干一杯。”说着,把杯子伸到马皇后面前,说:“来,感情真,一口吞。”对。只要感情好,能喝多少是多少。”马皇后说着,举杯抿了一口,又要放下。不中!不中!”朱元璋伸手托住皇后的杯子,不让放
• 下,笑着说,“这叫感情浅,舔一舔。”这叫只要感情有,在意不在酒。”马皇后又抿了一口。不中!皇上皇后趁着兴趣,正有意为一杯酒闹玩斗趣,侍从走进来禀报说:“皇上,朱文正在牢里又骂又砸,不吃不喝喊着叫着,要出去,还说再不放他,他要反了。狱监不知如何管为好,在外候旨。”皇后,你听清了吧?这回该怎么处罚呢?朱元璋最听不得背叛他的人和事,端起马皇后剩下的半杯酒,倒进嘴里说,“我倒的酒,再苦我咽下去。这下一杯酒怎么办呢?”他“啪”地放下酒杯,气呼呼地望着皇后。这朱文正是朱元璋的亲侄子,是他大哥留下来的独苗苗。朱元璋起义之初,朱文正就跟随他风里来雨里去,冲锋陷阵,取太平破阵在先,攻集庆立了头功,打陈友谅孤军坚守洪都八十五天,创下了奇迹。谁知封功行赏时,朱元璋心想家里人何必多赏呢,就没有重赏,只任命他为统管三军大都督,镇守江西重镇南昌。朱文正满肚子不高兴,埋怨朱元璋有功不赏,偏袒外姓,到处散布说,南昌城是我拼命守住的,在这里不能随心所欲要它有什么用呢?于是便在南昌骄纵逍遥,恣意行乐。他已有妻室家小,却经常抢夺民间美女。他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一年内竟从民间抢夺了一十六个美女占用。其中一个烈性女子,被抢进府中当晚悬梁自尽。女子的父亲咽不下这口气,状子告到京城,搅得满城不安。朱元璋大怒,将朱文正召回问罪。朱文正当面顶撞,朱元璋怒不可遏,准备处他死刑。有人把这事告诉了马皇后,239
• 她婉转劝道:“文正这孩子骄惯坏了,才做了这么多错事。可他是你唯一的亲侄儿,又年轻,看在亲骨肉分上,就饶他次吧!再说,他在取太平、攻集庆、打陈友谅的战场上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功过相比,功大于过。看在这些分上,也该饶他一次。”马皇后一席话,冷静了朱元璋。他顺水推舟地说道:“看在你皇后分上饶他死罪吧!”就这样,朱文正才免了死罪,被囚禁在狱中。哪知道这朱文正不知罪重,不识好歹,竟说“要反了”。朱元璋哪能不造火呢?他见马皇后不言语,逼问道:“皇后,这第二杯酒怎么喝呀?”马皇后心里也在怨朱文正不争气,但又不能说出口,说了就是火上浇油。她走过去为朱元璋倒上一杯热茶,站在他身旁说:“皇上,文正这孩子我看着成人的,脾气我知道你也知道,性刚心直,说话只抢着讲,不想着讲,造反是不会的。“你不要再护着他了,饶一不饶二,这一回你说出花来我也不饶他了!”朱元璋听马皇后还在为朱文正说情,连她一起怒怪起来马皇后坐到位子上,换了口气说:“皇上,你不饶文正他也犯不了死罪呀!不就是风流罪过吗?你们男人身边哪个不是有几个女人朱元璋浑身一阵燥热,红着脸,陡然提高声音,说:他不光是抢几个女人,还逼死了人命!你不是也赞同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吗?怎么真要做了,就又忘了呢?”哎——是呀,国法无情,国法无亲。可是,文正毕竟是你的唯一的亲侄子,如办他死罪,九泉之下的你大哥,还240
• 有朱家列宗列祖能安吗?”马皇后说着说着,眼泪纷纷而落。朱元璋口气也软了下来,无可奈何地说:“文正罪重于国于家都是罪人,不处罪怎么向老百姓交待呢?马皇后听出皇上要松口了,继续求道:“皇上,你就念文正打江山有功,又是皇室至亲,将功折罪,以亲减罪,免他死罪吧!不!不不!功不掩罪,善不抵恶,法不宽亲。”朱元璋想免侄子死罪,但又不同意用这样名义免朱文正死罪,说,“皇后说得在理,只因几个女人就处以死罪是重了些。”他看着马皇后说。马皇后明白皇上是在递话,是想叫自己给他搭梯子,略一思考后,说:“皇上,文正这小子所作所为辱及先人,我看就罢他职免他官,罚他到凤阳为先人看护坟墓,面对祖宗诲过自省。“好!看在皇后面上,再饶他一回吧!”马皇后的话正合朱元璋心意,他对侍从命令道,“传旨,罢朱文正官职,谪发凤阳,为先人护陵守墓!马皇后揩去泪水,捧起酒壶为朱元璋斟酒,一不小心酒斟到了朱元璋身上,她心头猛地一颤,忙拿起绢巾,上前为他轻轻揩擦朱元璋没有发怒,他看看马皇后,开玩笑说:“酒没喝多,怎么醉了?”马皇后来一个就话回话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皇上情也!”哈哈,皇后,我让你醉个够!”朱元璋顺势把马皇后拉到怀里,朝她脸上狠狠亲去…
• 十四宫外雪花依然片片,坤宁宫却不再冷清,朱元璋一连几天在这里用膳,宫中又恢复了昔日的喧闹。俗话说:霜前冷,雪后寒。今天是雪后第五天,天气冷得哈气成霜。朱元璋到奉天殿只坐了一会儿,批阅了几份奏折,就来到了坤宁宫,命御厨上菜上酒。朱元璋以擅权枉法的罪状杀了宰相胡惟庸,除去心中隐患后,喝酒一直偏多又恰巧早雪,天气乍冷,每顿更是大口大口地喝。酒菜刚上齐,朱元璋就逼着马皇后和自己干杯。马皇后知道朱元璋酒量,每回和他在一起用膳,陪酒只是端端杯子,做做样子,实在逼急了,才真喝几杯。四天前皇上给了她天大面子—赦免宋濂和朱文正死罪,当时一下陪了好几杯酒。从那以后,每顿朱元璋都要和她干杯。开了头,从此马皇后也不好再推辞。现在皇上举杯,她只好真喝了,两人你敬我陪,一口气喝下十多杯酒。这时朱元璋酒已过量,可他好强,还要再陪马皇后。马皇后推辞,朱元璋强求,两人较起真来。正在这时,御厨送上一道时菜——瑞雪麻雀。香气吸引了朱元璋,这才放下酒杯。这瑞雪麻雀是马皇后传授制作的,是朱元璋喜爱吃的242
• 道菜。做这一道菜很有讲究,麻雀要在第一场大雪后捕捉。这时麻雀不肥不瘦,雪地里找不到东西吃,腹中没有脏物肉味纯正,捕捉到活麻雀后,用缝衣针对准心脏刺下去,刺死后,用刀子在头顶上划一下,然后用力一撕,剥去皮毛除去内脏,把雀肉放在雪水里泡后洗净,然后放到麻油里炸焦,浇上羹汁,便成了焦脆、鲜嫩、喷香的瑞雪麻雀。朱元璋夹起一只麻雀放进嘴里,边嚼边说:“皇后,我见这道菜,就想起在家乡濠州的日子,当初要不是有那么多麻雀垫底,我恐怕很难有今天。”“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皇上不要老挂在嘴上。打天下坐江山,这是你的造化,是你的命,我只不过做了一个女人家该做的事。”马皇后抬头望着宫外雪花,说,“你看见瑞雪麻雀,就想起濠州的日子,我一到下雪天,就想起你作的首诗来。”“哪一首诗?”朱元璋惊讶地问。马皇后稍作停顿,听着窗外“沙沙”雪声,脸上一片肃穆,轻轻哼道:脚焐青灰身住庙,老天降下白鹅毛。我今尚有安身处,天下穷人怎得了!这哪能算诗,是我顺口编的打油诗。”朱元璋听了,直摇头,往事一下浮现在眼前,他说,“那还是我当游方僧时,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借宿在一座破庙里,脚冻得实在受不243
• 了,就用烧饭的柴火灰焐脚,这才好受一些。外面雪越下越大,我想自己在庙里焐着青灰都冻得受不了,那些无家可归、无遮无挡的穷人怎么办?想到这些,不由哼出了这四句话你是有感而发,我是有感而记呀!每逢下雪天,我总是想到这首诗。皇上,今年全国百姓日子怎么样?下这样大的雪有没有挨冻受饿的,你心中有数吗?”朱元璋脸上马上严肃起来,说:“女诫规定后妃不准预闻政事,天下百姓生活如何,这不是你该问的!”马皇后借着酒,大着胆子,正色说:“古人曰,百姓生活的安危苦乐,乃是天下安危之根本,只有百姓安定了,天下才会安定。皇上乃当今天下之父,我虽微贱,却也是天下之母,子民生活的怎么样,我做母亲的难道能不过问?”朱元璋无话可说,只好告诉她:“今年全国多数地方风调雨顺,只有北方少数州受夹秋早,秋粮折收,我已批准减免这些地方赋税了。”我这就放心了。”马皇后说着,为朱元璋斟了一杯酒,双手捧起,说,“我代受灾百姓敬皇上一杯!”“不要敬了,你已少喝几杯了,我俩一道喝。”朱元璋接过杯子说。马皇后端起自己杯子,说:“谢皇上!”抢先一饮而尽说,“先干为敬。”朱元璋也一饮而尽。这一杯酒下肚后,他露出了醉态。马皇后不再央他,待他稍吃了两口饭,便将他扶进内室。朱元璋已有很长时间没睡在坤宁宫了,晕晕糊糊走进内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直愣愣地望着一个宫女:只见那女
• 子双眼似秋水,双眉如春柳,双颊红红,双腿亭亭,遍体娇秀,脂粉淡抹,朴中见雅,真是丽自骨生,美从胎出。马皇后把朱元璋按到椅子上,转身吩咐那宫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皇上泡荼。”宫女转身泡好茶,双手献给皇上。朱元璋见那双手雪白如玉,光滑柔润,十指尖尖,如三月嫩笋,不禁心猿意马倚醉卖醉,顺势右手抓住那手,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口里啧喷称赞:双抓人魂的柔美玉手!”那宫女浑身抖颤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望着马皇后求援。马皇后走过来,接过茶盏,对宫女说:“皇上夸赞你还不谢恩!”那宫女心领神会,抽回手,扑通跪地,边叩头边说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快去生火炉!”马皇后又吩咐那宫女道。那宫女赶忙起身朝宮外走去。朱元璋望着她的倩影问马皇后:“我怎么没见过她,叫什么名字?”她是我前不久才选到身边的。姓李,名翠萍,江北来安县人。”马皇后把茶盏捧给朱元璋。这个李翠萍干事真麻利,眨眼工夫火炉便生着了。马皇后帮她把火炉摆好,把栗碳一半钳到火盆里,一半留在火炉内,室内顿时暖和起来,转身请朱元璋烤火,人却不见了。她走进内室一看,朱元璋歪在床上睡着了。马皇后慢慢托起朱元璋腿,叫李翠萍帮她轻轻脱去朝靴,两人缓缓将他移到床上,一个人帮他盖上被子,一个人移来火盆,然后两人静静守候在一旁。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