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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尹剑翔 当前章节:16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9

• 章九晚唐官闱幽怨录

• 实事求是地说,很少有人能将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历史说得清楚明白。这是因为唐末农民起义,再加上后世的五代十国的纷乱,让唐玄宗之后的大部分文献资料付之一炬。就连《旧唐书》这样的史料竞然在编纂的时候,也因为没有史料而犯了难。在宋朝欧阳修等人编著《新唐书》的时候,才多少有一些散落在民间的史料作为辅助,可是很多史料由于经不起推敲,变得非常凌乱,有的根本形成不了完整的时间脉络。这几乎成了唐朝历史的一大遗憾。在写这本书时,我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如何才能把晚唐这段女性历史,说得清楚明白呢?最后,我将晚唐的女子,分为“晚唐宫闹幽怨录”、“从诗词中化来的女子",以及“大唐奇女子”三大部分,让读者可以全景式地了解晚唐女性的故事。这些故事虽然细碎,却可以让大家充分领略晚唐女子生活现状和精神风貌。生不逢时的张良娣大唐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史思明以“请诛杨国忠,以清君侧”的理由发动了长达八年之久的叛乱安禄山的叛军攻陷了洛阳、潼关,西京长安不久也陷落。唐玄宗从长安出逃,官吏嫔妃大都随驾西行。沿途的老百姓常常遮

• 住道路,恳请唐玄宗不要舍弃社稷。马嵬驿兵变,杨贵妃与杨国忠被杀后,唐玄宗早已失魂落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社稷,于是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百姓一边往前走。逃难的吏民无奈便转而求其次,要求玄宗将太子李亨留下来收复长安。李亨是玄宗的第三子,开元二十六年被立为皇太子。肃宗性情仁孝,不忍心违离玄宗左右。李亨的东宫侍卫李辅国、李亨的长子广平王李豫与太子妃张良娣都纷纷劝李亨留下来克复二京。宦官李靖忠也劝玄宗留下李亨,玄宗便将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厩马交给李亨。不久玄宗入蜀,又下旨令李亨为天下兵马元帅,领朔方等诸镇节度使,归复长安与洛阳。太子妃张良娣是南阳西鄂人,后来举家迁到昭应。她出身高宦世家,祖母窦氏是唐玄宗的母亲昭成皇太后的妹妹。武则天执政时期,昭成皇太后被武则天所杀。玄宗李隆基幼年丧母之后孤苦可怜。武则天因为在她的孙子中比较喜欢李隆基,于是下记让氏入宫抚养李隆基。李隆基即皇帝位以后,为报达窦氏养育之恩,封她为邓国夫人。张良娣是窦氏第四子张去逸的女儿,天宝年间选入李亨的太子宫册封为良娣。张良娣体态丰硕,而且善于言谈,能够体会理解李亨的心理在李亨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感情上的支持。李亨的生活一直颇为坎坷,他是杨良媛所生。当初当杨氏怀孕时正是太平公主擅权的时候,太平公主与玄宗打得不亦乐乎,玄宗恐怕太平公主知道他的妻妾怀孕,又要以他内多嬖宠的借口去搬弄是非,便让东宫侍读张说找打胎药堕胎。张说找了两剂药是安胎药,另一是堕胎药,任由玄宗取用,听凭天意的决定。玄宗在深夜没有人时煎药给杨氏服下去,谁知接连两天服的是安胎药。玄宗以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神灵的保佑就将孩子留了下来。待李亨生下来,恰巧太平公主因为谋逆罪被诛死,不久玄宗受禅当了皇帝,杨良媛也进位成了贵嫔。杨良媛并不受玄宗的宠幸,后宫受宠的是武惠妃。前文提过武惠妃享受到的礼秩几乎同皇后一样。为了使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瑁取得皇储的位置,武惠妃勾结权臣李林甫以谋反罪陷害死了太子李瑛。开元二十五年,李瑛以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贬废为庶人,不久相继被杀。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冤枉,称为“三庶人”。不久武惠妃因为三庶人的事疑神疑鬼,精神失常导致病死。

• 她的儿子寿王李瑁,不仅没有得封太子,而且寿王妃杨玉环还被玄宗夺去了。倒是忠王李亨无形中渔翁得利,按照无嫡立长的礼制被晋册为太子。当初李亨为忠王时,娶衮州都督韦坚的女儿为妻。后来当了太子便以韦氏为太子妃,不久张良娣也入选东宫,册封为良娣韦坚当时任刑部尚书,他常与柳拗等一些正直的朝臣指责李林甫的奸邪,为此得罪了李林甫。韦坚与李亨私交很好,因为李林甫陷害了前太子李瑛还时常诋毁李亨。所以李亨暗中支持韦坚、柳拗弹劾李林甫不料李林甫毕竟道高一筹,提前下手罗织了韦坚、柳拗谋逆的罪名,将韦柳二人捕杀。李亨十分害怕,上表请求与韦妃绝婚以求洗脱自己。玄宗同意了他与韦妃绝婚的请求,下旨废去韦妃的名号,让她削发为尼在禁中佛舍出家。安史之乱以后,韦氏陷在长安被乱兵杀死在佛舍里。韦妃没有了以后,张良娣得到李亨的专宠。她秀外慧中而且口才十分好。玄宗逃往西蜀的时候张良娣也随李亨在一起,当时吏民遮道乞求李亨留下来收复长安,李亨不听,多亏张良娣从旁劝谏,李亨才定计北去灵武。等李亨、张良娣一行到达了朔方灵武,以李光弼、郭子仪为首的各镇兵马也陆续到了。诸大臣都要求李亨即位来稳定军心于是李亨在灵武城南楼即皇帝位,是为肃宗,改明年为至德元年遥尊李隆基为上皇天帝。肃宗即位后,决定授建宁王李怀为元帅集天下兵马讨伐叛军以七岁神童之名入朝的李泌入谏说,广平王是兄,建宁王是弟广平王还没有正位东宫,现在天下时局艰难,众心所属都在元帅如果建宁王大功得成,广平王将无地自处。肃宗也恍然醒悟李泌出来时,建宁王李怀道谢说:“先生的话正合我心。”李泌摇首说:“李泌只知为国,不知植党,王不必疑泌,亦不必谢泌,但能始终孝友,便是国家的福了。”第二天肃宗下记命广平王李豫为天下兵马元帅,统诸将东征当时护卫的士兵很少,每天夜里睡觉前张良娣必定睡在李亨寝室的外面守夜。李亨劝她说:“暮夜很危险,况且捍贼不是妇人的事,你不要这么辛苦。张良娣却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假如事起仓猝,妾多少可以抵挡片刻,贏得一点时间,殿下不是得到了保全吗?

• 李亨对此十分感动。在灵武的时候,张良娣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方。子以母贵,李方深得肃宗钟爱,立即封为兴王。生下孩子才三天,张良娣便起来为战士缝衣服,李亨说产忌劳作,不让她再缝,张良娣反问说:“现在难道是养身体的时候吗?张良娣自从嫁给肃宗以后,二人一起历经了许多危难的处境她往往很有主见,对性格儒弱的李亨来说需要的正是这一点。内政外事李亨也常听取张良娣的想法。但张良娣恃宠生骄,想趁自己被肃宗宠爱的时候为幼子李方谋得将来的储帝的位置,但前面还有广平王李豫和建宁王李怀,她便一心想置二王于死地。府司马的李辅国原来是飞龙厩中的阉宦,因为性情狡猾,曲意奉承张良娣,张良娣便将李辅国引为帮手,图谋构陷李豫和李怀。建宁王李怀一向任侠不羁,对张良娣没有好感,曾私下对肃宗的朋友李泌说张良娣是肃宗旁边的一大害,应该除去。李泌拒绝说:“这不是人子所应当说的话,希望你还是忍耐的李怀一向做事不计后果,他屡次亲自劝肃宗不要听信妇人的话,应尽早立太子。肃宗听得多了便私下问李泌,现在立广平王为太子是否合适,李泌以还需要禀命上皇的理由让肃宗不要急于立太子。其实李泌也是为广平王李豫着想,因为前一个太子被杀此时立李豫为太子无疑是将李豫推到了漩涡中。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消息传到西蜀,玄宗便遣使传位给肃宗并赐了张良娣一副七宝马鞍,马鞍上镶嵌了数不清的珍奇异宝。张良娣十分喜欢七宝马鞍,正好李泌入见肃宗,乘间进谏说在四海分崩,应当以俭约做表率,请撤除鞍上的珠玉交付库吏收藏,将来留赏有功的将士。肃宗正倚重李泌,李泌的话又句句切实,只好按照李泌的话去做。忽然听到廊下有哭泣的声音,只见建宁王李怀叩首说:“祸乱还没有结束,臣正引为深忧,现在陛下从谏如流,可见承平的日子不远了,想到陛下将来迎还上皇臣不禁喜极而悲·肃宗不说话。玄宗回来了肃宗的皇帝岂不是做不成了,李怀虽然为肃宗着想,但话说得不免太直接失去七宝马鞍,张良娣心里怏怏不乐,肃宗再三安慰,并与张良娣边赌博边饮酒为她解愁。此后饮酒赌博成了张良娣的习惯,声音传到外面。李泌入宫劝谏,肃宗答应禁绝这类事情。,李怀又劝谏肃宗:“陛下若再听信妇言的话,恐怕不仅290

• 两京无从收复,上皇也无从迎还了。”这句话肃宗受不住了,张良娣、李辅国二人便一唱一和诋毁李怀,说他因为不能当天下兵马大元帅十分怨恨,并想谋害广平王李豫。肃宗正余怒未息,立即下手谕将李怀赐死。这天,肃宗留李泌宴饮,夜里同榻寝宿。李泌乘间请肃宗允许他退迹山林,做个自在的闲人。肃宗说:“朕与你同度忧患,也应与你同享快乐,现在国事刚刚好转,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李泌自己有五不可留,肃宗又问什么是五不可留?李泌回答说:“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迹亦太奇,所以不可再留下来。”肃宗笑着说:"夜已经很深了,你先睡,待明天再说。李泌摇头说:“陛下若不许臣退隐,那是要杀臣了。肃宗惊问:“你怎么这样怀疑朕,朕又没疯怎么会无端妄杀你李泌便辗转引出了建宁王李怀被杀的事。肃宗气愤地说:“建宁王受小人的蛊惑谋害他的兄长,想欲夺储位,朕才不得已将他赐死,你难道还没有听说么?李泌说:“建宁王若真有此心,广平王一定会心怀怨恨,但是广平王每次与我说起建宁王都流泪,况且陛下曾想用建宁王为天下兵马元帅,臣请改任广平王,建宁王若真想夺嫡,应为此恨臣恨到切齿,为什么反而更看重臣了呢?肃宗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禁不住流泪说:“你说得对,朕也」知道错了,但事已经成这样,朕不想再提起。”李泌又说:“臣不是非要提起过去不放,只是希望陛下用以警戒将来。记得以前武则天错杀了太子李弘,次子李贤内怀忧惧作〈黄台瓜》词‘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尚云可,四摘抱蔓归’,陛下已经摘过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肃宗握住李泌的手说:“绝不会再有此事,先生的良言,朕当写下来。”李泌又说:“陛下能这样就好了,何必多存形迹?”李泌夜里的一席话无形中保全了当时的太子李豫。肃宗诏令各部唐军进剿叛军。李光弼、郭子仪率唐军及回纥兵很快就收复了长安。肃宗返回长安改年号为乾元。十二月他又派人到成都接回太上皇玄宗,安置在城南的兴庆宫居住。接着册封张良娣为淑妃,封李辅国为成国公。同时追封张良娣的已经去

• 世的父亲为尚书左仆射,母亲窦氏封义章县县主,姐姐封清河郡主。妹妹封敬国夫人,兄弟张清、张潜分别娶了大宁、延和二位郡主。乾元元年四月,肃宗诏告天下立张良娣为皇后。张良娣宠遇专房,与中官李辅国持权在禁中干预政事,有时做得过分了,不顾肃宗的感受,肃宗不高兴但又不忍心责备她。当初安禄山攻破长安后,乱兵在城中大肆烧杀抢劫,一座繁华的长安成了瓦砾堆。张良娣亲自率领宫女太监一起在禁中养蚕以救急国难。因为太子李豫的兄弟建宁王李怀被张良娣诬语而死,从此李豫心怀忧惧,常恐怕张良娣构祸,于是专心讨好张良娣,这时张良娣的两个儿子中,兴王李方早死,定王李侗还十分幼小。所以李豫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太上皇回到长安以后,不是追悼梅妃就是思念杨妃,肃宗为了让玄宗开心,将玄宗以前的扈从优伶全部召还,但玄宗已到了老境,时常无故悲伤,弄得肃宗也不是滋味。虽然不再过问朝政旦是朝中大臣经常去兴庆宫问安,地方官吏入京都去朝见玄宗。玄宗平时很厌恶张良娣与李辅国,常劝肃宗不要宠幸他们。二人怀恨在心,便造了许多流言蜚语诋毁,肃宗也疑惑不定。正好张良娣的长子李方病死,张良娣在肃宗面前骂玄宗是个老不死的殃及了他自己的孩子。一天玄宗在长庆楼的阑杆边站立,外面有父老经过楼下,仰头看见上皇都跪下来呼叫万岁李辅国趁机构谄说:“上皇在兴庆宫每天与外人交通,陈玄礼高力士这些人图谋不利陛下,陛下当思为社稷防患于未然。张良娣也劝肃宗将太上皇迁到内宫。肃宗很聪明,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掉了几滴无关痛痒的泪。张良娣与李辅国当然明白肃宗心里的意思,便诈传诏敕,将玄宗软禁在迁入西宫的甘露殿。甘露殿中多年无人居住,庭院里都是杂草,只有几个老太监来伺候,每天吃的只有残羹冷炙。不久高力士被流放到巫州。玄宗一病不起,史书上说肃宗碍于张良娣不敢去探望,恐怕是他没脸去,只是遣人侍候玄宗的起居,对外只传言玄宗有病未愈。上元元年,七十八岁的玄宗病逝于西内的甘露殿。唐肃宗正在病中,忽然听到父亲病逝,心情郁悒之下自己的病势也更加严重。第二天颁布记令让太子李像监国。过不多久肃宗也命在旦夕。这时宫中又发生内乱,张良娣与李辅国本来是内外勾结,唇齿相292

• 依。后来李辅国专权,张良娣也受到他的挟制,以此两人产生了许多嫌隙。等到肃宗病得快不行了,太子李豫即位已经是迟早的事,李辅国见机转到了太子这边为自己将来打算,并且暗中帮李豫对付张良娣张良娣恨李辅国恨得咬牙切齿,便想先除去他而后快,她召见李豫说:“李辅国久典禁兵,制敕都出自他的手里,而且擅自逼迫上皇,犯的罪上天都不会饶恕他!他心中所忌讳的只有我与你二人,现在皇帝正在弥留之际,李辅国勾结程元振阴谋作乱,应该先下手诛杀了他们李豫声泪俱下说:“皇上病得这么厉害,不好去向他请示,假如忽然杀了李辅国,必然会使皇上震惊,这件事慢慢再说吧。含糊应付了几句,张良娣说:“太子先回去,慢慢商议也好。李豫前脚刚出去,张良娣便召来肃宗的次子越王李系进来密议。张良娣说:“太子过于仁弱,不能诛贼臣,你可不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同时许诺除掉李辅国后顺便废了李豫让李系做皇帝李系本来非常痛恨李辅国,便一口应承下来。接着张良娣命内监段恒俊挑选了二百个精壮的宫卫太监,给了他们兵器衣甲,潜伏在肃宗病卧的长生殿内外。同时假借肃宗名义矫诏让李豫前来长生殿,企图在李豫进来时趁机杀了他。不料事情泄了密,程元振听到张良娣的阴谋急忙告诉李辅国。当下二人号召党徒去探听消息。恰好李豫接旨到来,正要进殿门,李辅国、程元振立即上前拦住说:“宫中有变故,殿下千万不要轻易进去李豫说:“有什么变故?现在有中使奉旨召我,说是皇上大渐我难道就可以怕死不进去吗?"程元振说:“社稷事大,殿下还是应该慎重。”说着指使手下簇拥李豫去了飞龙殿接着程元振与李辅国诈传李豫的命令,号召禁兵闯入宫中搜捕越王李系、段恒俊。张良娣听到兵变的消息,急忙跑到肃宗的寝室内躲避。不料李辅国胆大妄为,竟带着禁兵闯入肃宗的寝室当着肃宗的面去扯张良娣的头发张良娣哀求肃宗救命,肃宗一急闭住了气,上下额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李辅国将张良娣拖了出去,并将依附张良娣的几十个人一起用链子牵到冷宫拘禁起来,宫女内监都惊骇而散五十二岁的肃宗独自卧在床上没人去管,受到这一场惊吓,不刻就咽了气。

• 李辅国见肃宗死去,就用绳子勒死了张良娣。其他人如越王李系、段恒俊等也被诛杀。张良娣有一个儿子只有三岁,取名为李侗,李辅国想要斩草除根,便亲自去捕杀李侗,待去了才发现这个三岁的孩子早被吓死了。过了四天后,李豫即位,历史上称为代宗。李辅国手握兵权军国大事全由他说了算,甚至对代宗说:“大家但内里坐,外事自有老奴处分。”朝野上下只知道有李辅国,不知道有代宗。唐肃宗李亨不是好色的皇帝,他一生中几乎只宠幸了张良娣个女人。张良娣的名字已经不可考,良娣只是一个封号。不过张良娣也确实出类拔萃,不论在长相、智谋,还是性格上,她都称得上非常出色,关键是填补了李亨天生儒弱的缺点。可惜,她生不逢时正像一枚硬币有两面,在处境危险的境遇下张良娣表现了个女人最闪光的那一面,而在坐享其成的时候她又不惜一切为自己的亲生孩子打算,导致了宮廷的一系列变故。是是非非难有评价的标准,或许人性的险恶正是环境的复杂所促成醉打金枝青春都尉最风流,二十功成便拜侯。金距斗鸡过上苑,玉鞭骑马出长楸。熏香荀令偏怜少,傅粉何郎不解愁。日暮吹箫杨柳陌路人遥指风凰楼。”这首(赠郭驸马》是大历十才子之一的李端所作。李端风度翩翩,才情过人,但生性淡泊,不耐世俗。打开李端的诗集,迎面而来的是满怀的清气,纵横的才情。当然,借用此诗并非要在诗唐中漫步,而是要讲一个故事李端这首诗中的郭驸马名郭暧,是郭子仪的第六个儿子。郭子仪乃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大功臣,唐室能起死回生,郭子仪功不曾流传这样一副对联:“安史之乱,郭破虏,李莫愁”这话后来嵌入了金唐小说中的人名。唐代宗李豫对郭家十分恩宠,特地将女儿升平公主嫁给了郭暧说起郭暖和升平公主,戏剧《打金枝》,说的正是他们的故事。在戏剧中说是郭暧打了公主一巴掌,其实查《资治通鉴)上294

• 的原文,根本没有写打公主一说,只是吵架而已。矛盾起因是这样的,当时规矩就是公主与臣子结婚,那叫下嫁。唐制规定,公主下嫁,不拜公婆。所以,升平公主自打结婚那天,也没给郭子仪老夫妇俩磕头行礼过。这天,郭子仪过寿郭暧想让公主去拜寿,公主不肯。郭暧气头上说了句,别以为你老爸是皇上就这样牛,要是没有我们郭家,你们李家指不定还坐不坐得住皇位呢。公主一听火了,带上贴身丫环马上回宫哭诉告状。这边郭子仪也慌了神,听说郭小六不知天高地厚说了这种话,连忙将他捆了带进宫中请罪。郭暧这话,要是传到个阴损的皇帝如朱元璋之类的耳中,那可是要有塌天大祸的。好在唐代宗比较宽容,并不追究此事,反而亲切地和郭子仪聊了回家常,说这是他们小夫妻的私事,咱们做长辈的不用管所谓“不痴不查,不做家翁”。即便如此,郭子仪回家依然大棍子伺候了郭暧一顿曖挨了这顿揍,估计以后再也不敢惹公主老婆生气了。但虽然郭暧进了怕老婆一族,但高官厚禄还是少不了他的。篇头这首诗就是在郭暧加官后,大摆宴席时由李端写的。说来这首诗,虽然是应景之作,并无真情实感在其中,但通过描写在宫中金距斗鸡、宫前玉鞭骑马的情形,把郭暧倍受荣宠、春风得意的神态描绘得相当生动。因此,公主和郭暖听了十分欢喜,举座也都赞叹不已。但这使同是大历十才子的钱起心中酸溜溜地不舒服,他站起来说:“这必是李端早就准备好的诗,这样,让他以我的姓“钱”字为韵脚再做一首看看。结果,李端不假思索,须臾之间,就又吟出一首七律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新开金埒看调马,旧赐山许铸钱。杨柳入楼吹玉笛,荚蓉出水妒花钿。今朝都尉如相顾,原脱长裾学少年。”此诗以“钱”作韵脚,虽然用了邓通(汉文帝的同性恋男宠后来失宠后被饿死)这个典故,有点不吉利,并且最后那句“原脱长裾学少年",意思是愿意和郭暖的奴仆一样鞍前马后地效劳也有点不顾身份,屈身奉迎的意思。但总体来说,诗的意境还是

• 不错的。短短的时间内顺口就能吟出这样一首七律来,钱起等都自叹弗如。公主和郭暧大喜,重重地赏了不少金帛。李端在郭驸马府中赚到的可不单是钱,还赚到过一个美眉。琅寰记》中说,又有一次郭暧开宴会时,有一个家姬镜儿出来待客,姿色绝代,且弹得一手好筝。李端当时也在座。这个镜儿看李端风流潇洒,立刻愛上了他。李端也对她有意思,两人眉来眼去的。郭暧瞧在眼里,他却没有生气,反而说:“李生能以弹筝为题赋诗娱客,吾当不惜此女。李端当时就吟道:“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郭暧听了,大声赞赏,当场将镜儿赠与李端,并把桌子上所有的金银酒器都让他俩拿去作为嫁资。李端用来赚老婆的这诗,《唐诗鉴赏词典)选有,此处不详解。从艺术性上来说,确实比《赠郭驸马》那两首诗更出色。当然,郭暧如此大方地将镜儿送给李端,恐怕也另有隐情。唐朝公主个个凶悍,郭暧自从挨了大棍子以后,恐怕见了升平公主也十分畏惧,镜儿就算在他身边,恐怕他也只能馋着,干脆送给李端得了。除了升平公主外,华阳公主是代宗李豫的另一个女儿。她的生母独孤氏,册为贵妃。华阳公主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非常漂亮妩媚,而且聪明灵悟,十分乖巧。她和升平公主是代宗最疼爱的女儿,姐姐升平出嫁以后,才开始牙牙学语的她就更成了代宗的掌上明珠。看着心爱的女儿渐渐长大,代宗开始操心,该怎样物色一个配得上她的驸马呢?可是,正是父亲满心欢喜又万分不舍地筹划这件事的时候公元774年,十一二岁的华阳公主却突然患上了重病。宫庭、民间的医生都对小公主的病束手无策。心急如赞的代宗只得将华阳公主舍入道观,取名“琼华真人”,希望出家为道能够让华阳得到上天的垂怜。但是,华阳公主的病情仍旧一天天地变重,直至垂危。如果用现在的医学观点来推测,华阳公主可能是患上了癌症。因为她在整个病中,都疼痛难忍。弥留的时候,可怜的小姑娘痛得连话都不能说了,只能勉强抬眼看看自己的父皇母妃。女儿如此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令代宗伤心欲绝。他只能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和手指,以至手指出血不止。296

• 华阳公主病故之后,代宗不思饮食,不能入睡,也根本无法上朝理事。以至文武官员不得不联名上奏,请求皇帝要节哀顺变以国家大事为重。独孤贵妃也始终不能从失去女儿的悲伤中解脱,忆女成疾的她第二年就去世了。再次遭受打击的代宗精神恍惚,抱着独孤氏的遗体,坚决不肯放手。朝中的元老重臣没有办法,一个个老泪橫流地跪着哀求他,好不容易才让代宗同意将独孤氏收殓。装殓之后,代宗还是没日没夜地守在独孤氏的灵柩前,食宿不离,长达几个月之久,以至形销骨立。如此长达九年之后,代宗才下旨为她治陵。最初,陵址选在宫中就能看见的长安城东,但是几年下来朝臣都对皇帝的痴情既感且叹而且吃不消了,于是力劝:“皇上天天都看得见她的陵墓,怎能有心情治理国家、休养身体呢?而且城边噪杂,泉下人也不能得到安宁的。群臣轮班进谏之下,代宗只得改变主意,将独孤氏葬入庄陵出殡时,代宗白马素衣,紧随在灵车之后,满朝文武则步行相送独孤氏追封贞懿皇后。独孤皇后入葬以后,华阳公主也随之迁葬在那个世界里,继续陪伴她的母亲。代宗李豫确实是一个深情的人啊,早在天宝年间,他的结发妻子沈氏就在安史之乱中失踪。妻子失踪以后,李豫几年都对后宫十分冷淡,直到遇上独孤氏。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封独孤氏为皇后,而是继续追寻沈氏的下落,虚后位以待,并册沈氏的儿子李适为太子(之后的唐德宗)。关于升平公主的生母,另种记载是:她是沈皇后的女儿,沈氏失踪以后,由崔氏抚养。崔氏并不得宠,只是李像看在她抚养升平的份上,才将她升为妃的。不得不叹息,这样痴情的男人,莫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里也不好找。如果不是一个这样的皇帝,升平公主当年的打金枝之后,郭暧以及整个郭家会有怎样的结果,恐怕还真是不好说。王珠的爱情观王珠,生卒年不详,是唐德宗李适的贵妃。其兄王承升,是李适做太子和做太子以前的好朋友。李适当太子的时候,虽说唐朝经过战火的焚烧已呈衰微之势,

• 但长安的教坊乐司,仍然繁盛依旧,不减当年,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唐人飘逸,李适贵为太子,自是诗酒风流,他和长安的个公子哥儿王承升声气相通,十分投机。王承升是长安大户,世代为官。二人诗词曲画,各自相矜;投壶射鹄,又互相风标。王承升好琴,德宗亦好琴,遂引为知音。二人常在勾栏留恋,鼓琴弄操;也去公侯之家,曲杯流觞。一次李适闲来无事,踅到王承升家喝酒聊天。人正在庭院高坐欢会,开怀畅饮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徐徐度出,越过水榭,落在面前的亭亭荷叶上。德宗饮酒正在兴头上,听得琴声悠扬悦耳,不觉停下手中酒杯,拊节凝听;又止不住寻音望去,隐约看见一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正在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抚琴动操。微风飘袂,如仙子临世。那美人妩媚的倩影,如电光石火般重重地撞击着李适的心扉。又只听得那琴声时而如玉落银盘铮铮淙淙,时而如雨打芭蕉,连绵起伏。轻拢慢捻,莫不合度。李适听呆了,看呆了,也想呆了,一曲刚罢,不禁忘情的拍案叫绝赞不绝口。李适曾经耳闻,王承升之妹王珠,姿色过人,小王承升五岁善弹琴作画,吟诗莳花,天真烂漫,歌舞尤佳。李适心中早就有所企慕,如今听了琴声,更觉得这美人殊是可爱。莫不是那红衣少女就是王珠?但李适不敢肯定,就问王承升道:“适才弹琴的是你什么人?”王承升不敢隐瞒,如实作答:“是愚妹。”李适情不自禁夸道:“早就听说令妹才艺双绝,何不令出相见?"王承升自然高兴诺诺,妹子能得太子青睐,这是多少富贵人家求之不得的好事呀丨他急忙屁颠屁颠地跑进后花园,请他的妹妹赶快梳洗打扮,与太子相见。然而王珠却不同于一般流俗之人,她是一个做气清高、淡泊名利、热爱自由又勇敢追求自己理想幸福生活的独特女子,很具有现代少女的精神。她对与皇太子见面毫无兴趣,回到闺房以后,久久不愿出来。王承升哪敢得罪太子,好说歹劝,只差跪下喊王珠为姑奶奶了。王珠说道:“太子也无非是个臭皮囊罢了。至于你这样吗?·见哥哥为难,王珠才勉强同意来到厅堂。因此见了太子也不奉承,只道了万福,算见过礼了。王珠虽不施粉黛,也不换裙裾,却难掩天生丽质,如风荷净植,动静有姿。德宗心中立刻恍惚,呼吸急促,心潮如浪溅堤岸,冲动不止,本想当场求婚。

• 旦王珠不给他机会,一溜身又进到屋里去了。德宗就这样非常惊奇地看着她翩若惊鸿似地转身离去,竟自痴了。太子痴痴地立着,王承升招呼太子重新入席就座。德宗哪还有心?便起身告辞,回宮去了。也就从这一刻起,德宗的脑海里刻下了王珠冰清玉洁的倩女形象,挥之不去。因为太子从没遇上这么特别的女孩,竟得了相思病,从此食不甘味,寝不安枕。皇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是为着王承升之妹的绝世姿色,十分着急,便奏闻代宗皇上,遣宗室大臣李晟夫妇,至王家传谕欲纳王珠为太子贵嫔。王珠听说宣召她进宫去做太子妃,她便娇声啼哭起来,说:“皇宫是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女孩儿一旦进宫去窝子女人争宠,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宁为贫家妇,不做帝王妃。王珠宁死也不愿进宫做太子妃他哥哥进来劝说:“妹妹你糊涂,你被皇家看中,是咱祖上的阴德隆盛。你想,他是今日的千岁,便是明日的万岁;妹子一旦进宫,得了千岁的宠爱,将来是要做娘娘的。”大小也都来劝,王珠拗不过众人的眼泪,只得先施缓兵之计,便说道:“我现在年纪尚小,不懂得宫中礼节,倘到东宫去,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恐怕要连累家里人。既承千岁青眼,望哥哥给妹妹说情,待太子继承皇位,再进宫去也未迟。到那时,宫中礼节,我也略知一些。今日若硬要强逼进宫,便是一死。王珠有烈女性格,王承升是知道的,也不敢过分相逼。只好把妹妹的这番话奏明李适,李适一听,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又听说王珠愿做他的贵妃,耐性等待也无妨。他身边自有王氏等众多嫔妃陪守,因为王珠的个性突出,才牵动了他的情思。时间长,王珠之事也就冷淡下来。这也正是王珠所愿望的,在点上,王珠无疑是最有主见的奇女子了。大凡帝王,凡遇美色,都想猎艳在手。但也不过三几日,也就忘了。但既然已被太子相中,王珠便不能再嫁人了,这是王珠所苦恼的。她只愿李适在脂粉丛中,把自己完全彻底的遗忘干净。其实,李适是有妻室的,他的原配王氏,其父王遇,曾任秘书监,加封为扬州大都督。广德元年(763)五月,李适为鲁王时,娶王氏为妻。王氏天资聪慧,美艳无比,很得李适宠爱。王氏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一生恪守妇道,贤明豁达,是标准的贤内助。不久,王氏便为李适生下一子,取名李

• 诵,即后来的顺宗。公元779年李适即位后,马上册封王氏为淑妃排在众嫔妃之首,行使皇后的权力。公元783年10月,唐德宗因为急于削藩而爆发了泾原之变叛乱的将领占领了长安,德宗仓皇逃往陕西乾县。因出逃仓促将玉玺遗忘,而细心的王淑妃已将大印带了出来。此事很使德宗感动。由于离开长安,失去了优渥的生活环境,再加上几年的奔波乱离的日子,特别是女儿生下后即天折,对王淑妃打击很大。回到长安,王淑妃一病不起。贞元二年(公元786年)11月,德宗宣布立王淑妃为皇后,加冕仪式非常隆重,在病中的王皇后挣扎着与百官见面,然而隆重的加冕典礼刚落下帷幕,王皇后就停止了呼吸。德宗悲伤万分,随后,又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赐谥号为昭德皇后。诸事已毕,李适十分想念发妻,每日愁眉泪眼。宗室王公大臣及李晟等,见皇帝如此愁苦,怕哭坏了身体,便轮流着陪伴皇帝,在御苑中饮酒说笑游玩。宰相张延赏、柳浑等,又制成乐曲付宫女歌舞。德宗的悲怀,渐渐地解了。虽然王皇后已去世了但皇帝身边不缺美女,也没有立刻想到王珠,大概经过几年的乱离,已经忘了。还是一个宦官提醒他说,皇上怎么把王珠忘了?德宗这才猛然想起那王家美人。这时的王珠,出落得愈是美丽了便令翰林学士吴通玄,捧皇帝册文,至王承升家中,宣王珠立即进宫。这回王珠没借口了,因有前约在先,王珠万般无奈,只好来到德宗身边。自王珠进宫后,德宗立刻化悲为喜,把她当珍宝一般地捧着隆重地册封她为贵妃,想极力讨她欢心。唐朝的后宫制度有着严格的等次:皇后之后依次是四妃:贵妃、淑妃、贤妃、德妃。王珠排在众嫔妃之首,皇后王氏已死,实际上她已取代了皇后的位置这是古代多少白领女子梦寐以求的职位啊!可见德宗对她的重视这还不算,德宗为能整日陪伴着她,甚至无心上朝理事。江山社稷佳人最重。宠爱只在一身,甭说后宫的三千粉黛,更是被他忘在爪哇国了。德宗每夜临幸王贵妃宫中,见她肤如凝雪,温婉如玉,德宗不知如何爱怜。为逗美人欢心,他把宫中收藏最好的宝珠,串成衣服,赐王贵妃穿着:粉面脂香,更衬着珠光宝气,不似天仙,胜似天仙。德宗看了,又不知如何宠爱才好。唯吟道:“今夕何夕

• 见此粲者,如此粲者何?王贵妃素来爱清洁,入宫后每天洗三次澡,更三次衣。每一起坐,都有宫女挟着帔垫,在一旁伺候更换。每当贵妃吃饭时,必有八个宫女端荼盛饭。尤其王贵妃在宫廷里活动时,数百个宫女、宦官前呼后拥,十分威风。虽然王贵妃极尽宠爱,赏赐丰厚。但王贵妃内心并不欢愉自打进宫后,原本天真烂漫的少女变得整日不苟言笑,娥眉紧锁德宗见了,却更加喜欢,因为她平添的忧郁气质,是皇帝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便格外在美人身上用工夫。怎奈神女无心,愈弄愈坏王贵妃仍然不露笑脸,整日低头沉默,少言寡语,弄得德宗皇帝不知如何是好。潘郎用巧,美人不笑,真是平生第一恨事。德宗有一次对身边宦官说:“朕如见王贵妃一笑,即便抛弃了皇位也在所不惜。可见德宗皇帝也是一个用情极深的帝王。为了逗这位美人高兴,德宗便命人建造起一座水晶楼来,人行蜜中,影在四壁,气派非凡,穷极华丽。水晶楼落成之日,德宗便在楼下置酒高会,宣召大臣命妇和六宫嫔嫱,在楼下游玩,一时笙歌迭奏,舞女联翩。众人正在欢笑的时候,忽然不见了位王贵妃。德宗问时,宫女奏说:“娘娘上楼休息去了。德宗皇帝心中最宠爱的就是这位王贵妃,今日欢会也是为着王贵妃,如今王贵妃不在跟前,便觉满目凄凉,酒也懒得吃,歌也懒得听,舞也懒得看。便急令宫女上楼宣召:那宫女去了半天却不见王贵妃下楼来德宗忍不住了,便亲自上楼去请,只见王贵妃坐在牙床上低头抹泪。德宗看了,心中又是痛惜,又是诧异。褒姒看到烽火还有一笑,原想水晶楼落成之日,也能博美人一笑。谁知与愿大违王贵妃竟痛哭起来德宗问:"朕究竟怎么做,你才能开心呢?”见德宗发问,王贵妃愈是哭得凄凉。德宗大惊,问其缘由。王贵妃边哭边抹眼泪求道:“万岁爷饶放了俺这贱奴吧!贱奴知命薄,受不住万岁爷天一般大的恩宠,因宫中礼节繁琐,行动监视,宛如狱中囚犯。我性爱自由,受不了宫中拘束。虽万岁爷百般宠爱,而贱妾受之,则如芒刺在背。万岁爷如可怜贱妾命小福薄,务求放妾出宫,还我自然。正在兴头上的德宗皇帝,却不料王贵妃说出这番话来,心中

• 十分扫兴,十分不解,也十分委屈。本想训斥她几句,又看她哭得带雨梨花似的,十分可怜,十分动人,自己也十分不忍,既心疼又无奈,劝慰了几句,只好悻悻而去,自寻一班嫔妃饮洒作乐去了。德宗皇帝没法子,其他的妃子可乐坏了,见机争宠,她们巴不得王贵妃失了宠,自己可以爬上高枝儿去。她们在德宗面前进谗言,德宗便逐漸疏远了王贵妃。日,德宗又到王贵妃住处,一看目瞪口呆:只见王珠头发散披,钗横裙乱,身着宫女的粗布衣服,杂在宫女之间,与她们起洗衣春米,浇花种草,自得其乐地干活儿。德宗哭笑不得也恼火异常,问她究竟要怎么样?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够窝囊的了。王珠伏地跪求:“妾乃布衣女子,喜耕种,不慕生平只追求心灵的自由,皇宫于妾来说,不啻为豪华监狱。今虽富贵终无意趣。望吾皇降皇恩,赐放妾身还家。德宗很是气愤地骂道:“你真是天生的贫贱命,没福气,无可救药了!德宗虽然得不到王珠的爱情,心里不爽,但知不可违天强留再者,唐朝是个开放的朝代,妇女有绝对的自由。皇帝也不是太专制,况且德宗是一个比较宽厚的帝王,当年他母亲因战乱失踪后有农妇冒充他的母亲进宫,他也没有怪罪。因此等待王珠的不是冷宫,也不是三尺白绫。德宗皇帝很大方地下令废去王贵妃的名号,让她身穿入宫时的衣服,用一辆小车把王珠送出了宫门退回王承升家。但毕竟心里不爽,就与王珠约法三章,不准她再嫁仕宦之家。也算稍稍求得心里的平衡吧!王珠回到家中,如小鸟出笼,恢复了女儿本色,竟日笑逐颜开,娇憨可怜,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和丫鬟小姐妹们整日玩耍一点也没觉得丢了贵妃头衔有多难过。或在花前月下,奏琴一曲引得那班婢媪听了,一个个手舞足蹈起来由此可见,人的幸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涵义。过什么样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屈从是一种选择,坚持自己也是一种选择,选择自己所热爱的或许有风险,但未尝没有好结局。这时朝中有一个中书舍人,名叫元士会,长得眉清目秀,深通音律,当时被文人圈内称为才子。得知王珠宁为民妇不为皇妃的另类传奇经历,大为叹服。就想找一个合适的日子前往王家拜302

• 会,一睹这位终于俗违的奇女子。元士会和王承升原是知己朋友,是王家的常客,往来也便不需要特殊的借口。这王珠小姐,未入宫之前,也曾和元士会相见过几次。曾一起探讨过宫商音律,切磋过围棋艺术,彼此留有好感。只可惜元士会当时已娶妻钟氏,夫妇琴瑟相得。元土会只把王珠当妹子样看待,不曾有过妄念。虽然王珠也曾多次在一班婢媪跟前,夸说元士会才子风流,也只不过是年轻女子对异性产生好感的本色流露。彼此虽起知己之感,但也只是感慨而已。因为王珠小姐,早已被太子李适下了定金。李适不久即位,王珠很快被德宗宣进宫去,册立为贵妃,便也断了两边的来往,不曾深入交往下去。不料如今这王珠小姐,又从宫里放了出来,住在家中,依然做了待嫁的孤鸾。元土会去王承升家拜会,适值王承升不在家中。正在迟疑之际,忽听得婉转悦耳的琴声,从后花园传来。这琴声元士会是熟悉的,便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跟着琴声寻去。书房后墙,开着扇月洞门儿,通着后花园。果然见王珠小姐,对花而坐,抚琴弄操。秀发飘飞,仙人可拟。听得呆了,也看得呆了。说也奇怪,王珠小姐的琴声,竟能通人心曲;有客在偷听琴声,琴弦上便能感知。再现了千年前俞伯牙钟子期相会的情景。王珠停下手,推开琴转过身来一看,果见元士会痴痴地站在甬道的花架下听琴。王珠笑着站起身来说道:“琴声入徵,必有佳客。元士会见王珠罢了琴弦,才从恍惚中醒来,忙上前施礼,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人琴俱佳,正如春色绝好小生一时听得忘情了,失礼,失礼,打搅,打搅了。”王珠笑道:“舍人别来无恙,小女子这厢有礼了。王珠屈身道了万福,元士会尴尬万分,上前搀扶也不是,不搀扶也不是,赧然说道:“娘娘屈煞小生了。”元士会只因王珠是册立过的贵妃,心有拘束,少了先前两人见而时的和谐,便杂了些官腔。王珠一听,内心不高兴起来,嗔道想不到舍人也是一个俗夫子。”转了身去,装了不再理他的样子。元士会急忙赔了不是,说:“因近日家中俗事缠身,说话多不合体,望小姐见谅王珠这才仔细端详元士会,见他容色郁郁,急问缘由。也有知道内情的仆妇,邀宠似地告诉她元士会的情况。王珠知道他新

• 丧了妻子,心中还有忧伤;便用好话宽慰了一番,元士会见王小姐左右有婢媪陪伴着,自己又是一个男子,也不便在此地久立当即告辞。回到家中,这王珠小姐是他心中久已羡慕的人,又是个妙解音律的美人,叫他不想也难,从此便坐立不安起来。元士会以后常找了借口,去到王家,或与王承升饮酒赋诗或与王珠抚弄琴弦,手谈棋艺。他二人各怀心事,志趣也相投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忍不住互诉衷肠,都把心事吐露了出来。原本积存在心中的旧情就像火一样地燃烧起来,他们很快相恋了起来。王承升也看出了端倪,也有意成全。时不时邀请元士会到家中来,元士会与王珠相见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日元士会问王珠:“听说小姐在宫中,深得圣上怜爱,珠玉装饰,绮罗披体。又是挑选数百个伶俐的宫女伺候,又是为小姐建造水晶琼楼,极尽华美;皇恩如此,小姐却为什么定要请求出宫?王珠小姐见问,却不觉动了娇嗔,伸着一个纤指儿,向元士会额上轻轻一点,说道:“亏你自命风雅的人,还问这个呢!皇宫在庸人眼里,是个金窝;在风雅人眼里,却是个金子打就的淫窝。一个好好的女孩儿,一入了宫廷,便把廉耻也丢了。大家装妖献媚,哄着这臭皇帝欢喜;有不得皇帝临幸的,便怨天尤人。做嫔妃的,除每日打扮着听候皇帝玩弄以外,便是行动一步,笑谈一句,也不得自由自在的,好似终日关锁在牢狱中的犯人一般;这种苦闷羞辱的日子,是清洁风雅之人所不齿。我只求嫁一个清贫合意的郎君,一双两好地度着光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元土会听了,甚是高兴,也不禁发自内心的佩服:“小姐之心正与小生有威戚之处。你虽身为退妃,在外人看来,因曾承接过帝王,已视同禁脔,不敢起求婚的妄想。在我看来,只觉着小姐可爱。如今我子然一身,愿辞阙与小姐耕织民间。田舍之家,齑盐布帛,鱼水相依,得遂天伦之乐,与愿足矣!两人山盟海誓,表示终身不相捐弃。元士会是个重情的士人为了能与王珠小姐结为夫妇,不违背“不许嫁与仕宦之家”的圣意,甘愿放弃仕途。元士会让王承升代奏皇上,辞了中书舍人之职挂冠而去。携王珠双双返回故里,过起自己隐居的恩爱生活去了。一个追求爱情,一个不慕荣华,这一对奇男奇女演绎的真情故事成为后人流传的一段佳话。这在如今的物欲社会,这种爱情更是难得。304

• 元土会家乡在河南郑州,当时的郑州还是黄河边上一个偏僻的小邑。家乡有几亩薄田可以耕种,有几间房子可以遮风御寒夫妻二人,很是满足。贫寒不惧,夫妻恩爱胜似糖饴。郑州地方山河壮美,民风淳朴。元士会的左右邻居,也都是些蓬门小户人们质朴善良,互相帮助。元土会又是一个读书人,深得邻里看重与在首都相比,生活虽清贫了些,但心里快乐。口朝弹一曲暮下一局,晴天耕种,雨天绩麻。常与邻人开玩笑说,这样清闲自得的日子,怕是神仙也羡慕了。那王珠小姐,自从嫁给了所爱的元士会,隐居乡间,过清静日子,正遂了自己心愿,便终日和颜悦色,笑逐颜开,再不如从前在宫中一般地愁眉泪眼了。村里的姑娘媳妇们,见她随和,天天来与她说话,她也乐于和她们周旋,觉得和乡村妇女在一起,另有一种趣味但逍遥自适的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打乱了也不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人们知道了元土会夫妇,原来并非凡俗之人。一个曾为当朝大夫,一个曾被当今万岁爷册封为贵妃。就像风生水起,引暴了12级的台风一样,方圆百里之内,众人奔走相告,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娘娘嫁给了一个布衣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像看稀奇之物一样,不分白天黑夜,争相前来围观。更有先前熟悉的乡村妇女,把个王珠,当作天仙一般看待,个个上门来拜见。夫妻二人正常的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了身心十分疲惫。更有那好事之徒,穿凿附会,说她从皇宫出来,屋内定有珍宝无数。这样以讹传讹,越来越玄虚。早惊动了一帮强人,趁着某一天深夜,蒙面打劫,把王珠家的细软财物,好似水洗过一般掳得干干净净。这帮强人见没有抢到想象中的珍宝,一气之下放火烧了茅屋。这一场火直烧到天色微明,虽有左邻右舍相救但也破败不能住了。可怜元士会王珠夫妇,顷刻之间,陷入赤贫。所幸夫妻恩爱,并不把财产看得太重。在好心邻里的接济之下,方能艰难度日。他们暂时移住在祖上的祠堂里,但等秋后有了积蓄,再起房盖屋,从头开始生活。但每天来围观她们的外乡人,还是络绎于途,关于他们的传说,也是五花八门,褒贬不一。他们受不了这种骚扰王珠对元士会说:“贫穷咱们不怕,只要夫妻恩爱,比什么财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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