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宗几乎毫无保留地将他对长孙氏的思念,倾注在了长孙无忌和几个儿女的身上。晋阳公主作为长孙的女儿,继承了母亲的谦恭善良。太宗脾气暴发的时候,只有这个女儿的话他能听得进去,也只有她才能为胆战心惊的重臣妃嫔宫人们挽回些局面,使他们少受责罚。就如长孙皇后在世时一样。当最像母亲的晋阳公主于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天折后,李世民一个多月无法正常进食,随时随地都会控制不住情绪痛哭,很快就憔悴不成模样李世民从此再没有立后,太宗宁可让韦贵妃权掌后宫,都不愿立即封后,我认为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不愿意立出身高又有儿子的新皇后,他或者觉得只有长孙皇后才是他的妻子,长孙氏的儿子才有权力取得他的天下。长孙氏死后,皇家子女的教养也大出偏差。令太宗伤心头痛的事情接踵而至。第一个大麻烦是阴德妃所生的儿子李祐惹出李祐长大后被封为齐王、齐州都督。当他年纪渐大,开始有能力参与内外事宜后,那个逃过劫难的阴德妃的弟弟,也就是和李家有着世仇的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开始引诱外甥:“你兄弟太多,皇上驾崩后,你要是没有死士自卫恐怕是不行的。李祐深觉得有道理,便让舅舅去给自己招募保镖和打手。阴弘智就将早已栽培好的候选人一一推荐过去。李祐信之不疑,将所有的事宜都交给了舅舅。在阴弘智的一步步诱导下,贞观十七年,李祐终于发动了叛乱。这次叛乱虽然很快就被扑灭,李祐也很快被处死,但是这却成了贞观后期乱象的一个转折点。唯一的儿子死了,被自己的亲舅舅坑死了,可怜的阴德妃失去了依靠。虽然太宗仍然顾念旧情,仅仅是将其由妃降級为嫔并没有过多地追究她,但是晚年丧子和亲人背叛的苦痛却也足以击溃阴氏的精神。她暮年的人生令人不忍多想。随后的麻烦,却很让人意外,是长孙氏的儿子李承乾和李泰引出来的。母亲在世时,李承乾还算是一个聪明识大体的好儿子,太宗也很放心让他监国。但母亲去世之后他没有了约束。那时候没有《爸爸去哪儿》之类的亲子幼教类节目,李世民实在不懂得引导儿子的方法,叛逆期的李承乾日益变得不像样子。同样变得不像样子的还有李泰,这个少年时好学孝顺的嫡次子也
• 越来越野心勃勃,可劲儿地挑拨父亲与大哥的关系。李承乾渐渐与李泰势不两立,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性命他打算暗杀李泰,并提前夺取皇位。李世民曾经演绎过的玄武门之变,很快又在他的儿子身上重演了。不过,这次兄弟残杀的事件,被嘴上没有把门儿的李承乾给更生生地搞成了谋反事件了。事情是这样的,听说李祐叛乱失败,李承乾情不自禁地拍着脑袋讥笑道:“他离那么远怎么造得成反?像我这样住得靠近内宫举事才能成功。这话很快走漏了出去,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李世民找来长孙无忌,查!狠狠地查本来这话就是露水之说,那时也没个录音笔什么的,很难找到确定性的证据,还有谁敢到皇帝面前去作证说李承乾说过这样的话?那是皇帝的儿子,弄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但是,李承乾毕竟没有经历过太宗那样的戎马生涯,他心虚了。李承乾做出了最极端的反应,联合汉王李元昌、兵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洋州刺史赵节、驸马都尉杜荷等人谋反,同时还想要暗杀弟弟李泰结果,政变同样失败,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李承乾事败后,李泰满心以为自己将要继任太子,甚至还出言恫吓弟弟李治,说他与造反的李元昌关系好,将被牵连。这简直是多此一举。李治年幼胆小,竟向太宗出言哀求,太宗恍然大悟,向李承乾询问底细。李承乾遂向太宗控诉,说自己本无异想是被图谋夺嫡的李泰所逼,不得不谋划安身立命的办法,这才上了不轨之徒的大当。太宗听后,既恨且怒,下令将李泰也囚禁起来然而面前是长孙氏和自己的儿子,他一个也不舍得杀。但如此沉重的打击,以至伤心透顶的李世民竟然当着大臣们的面寻死见活起来。当众人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救驾的时候,他说出了心里话:“只有立嫡幼子李治,才有可能在未来保全承乾和李泰的性长孙皇后的最幼子、十五岁的李治晕头转向地当上了皇太子他就是未来的唐高宗皇帝。但是,这样做也没能如太宗所愿。李承乾被幽禁两年后死去。李世民对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竟落得如此下场十分感
• 伤,以国公礼为其举殡并废朝,对承乾的两个儿子也授以官职。新太子确立五年后,唐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五十三岁的唐太宗李世民病逝,与长孙皇后合葬昭陵。临终前的李世民仍然念念不忘地叮嘱一件事,长孙无忌是皇后兄长、第一功臣,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唐太宗李世民病逝,一代大汗就此结束了他的伟大时代。徐惠痛不欲生,生了病也不肯吃药,终于在第二年就随太宗去了地下。有感于徐惠的忠贞,唐高宗给她升了一级,追封她为贤妃。对于徐惠的死,并不能完全归结为那种愚忠的行为。对于徐惠来说,与其说是殉节,不如说是殉情,因为她一定是非常喜欢太宗的。徐惠长眠在昭陵石室。这个位置与太宗的结发妻子长孙氏样,都在陵山主体内。除了长孙皇后,从未生育过一男半女的徐惠是离太宗最近的妃子。再也没有其他女人得到这样的待遇,即使是执掌后宫多年的韦贵妃也未能如此。徐惠的落葬地点,一定是高宗李治和长孙无忌共同的决定。眼看徐惠为太宗许下殉情心愿的那一刻,他们的眼前,也许都恍惚看到了十几年前身藏毒药的长孙皇后。让这个如长孙氏一般挚爱李世民的女子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是对徐惠最好的怀念。也许是有感于徐惠的聪慧痴情,她成为和长孙皇后一起载入正史后妃列传的唯一一位太宗妃嫔。太宗死后,韦贵妃被封为纪国太妃,随儿子纪王李慎迁居藩地。燕德妃被封为越国太妃,随儿子越王李贞居藩。高宗麟德年间,两位太妃都随从高宗往泰山封禅。韦太妃不幸于麟德二年(公元665年)九月二十八日病逝于随高宗登泰山封禅的途中,享年69岁,陪葬昭陵。燕太妃则一直登上了泰山,并次于高宗皇后武则天主持终献,成为中国封建史上稀有的几个够参与国家最高级别祭祀大典的女人之一。咸亨二年(公元671年)七月二十七日,燕太妃逝于郑州,享年63岁,也陪葬昭陵。四夫人中的最后一位,即推测中的隋炀帝公主杨淑妃,她的命运轨迹如何终结却始终找不到痕迹。假如太宗死时她还活着的话,应该会依例被封为太妃并在儿子李恪的身边定居。然而她不幸养育了一个极有声望的儿子。李恪是她的骄傲也给她带来致命
• 永徽四年春天,高阳公主谋逆事发,长孙无忌将吴王李恪陷为同案犯。李恪死于非命,四个儿子均被流放岭南。家破人亡之后杨太妃不知所终。在《唐会要》所记载的昭陵陪葬名位中没有她,实际的昭陵考古也至今没有寻找到她的墓葬。亡国公主的传奇人生,就这样没有了结局。盛世牡丹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人生无常,无论是乱世还是治世,人活着都源于一个情字,无论是在皇宫还是在民间,皆是如此。爱,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坚持的信仰
• 章四帝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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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章节里我说过,民间女子的故事占唐朝女性故事的分之一,这在其他朝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在惊奇过后,读者可能会想,那后宫的嫔妃是不是就要占另外的三分之二呢?答案是否定的。在本书的设计中,除民间女子、宫廷女子之外,还有一类女子是非常活跃的,这就是公主。在其他的朝代,公主只是陪衬,大多数史书只说她们是谁所生,嫁给了谁,仅此而已,但是唐朝的公主,却相当活跃,活跃到很多的政变竟然都是她们挑动起来的。大唐高祖至太宗的几位公主,还是十分具有特点的,有必要为她们专门立传,描述一下她们的故事。娘子关先来说说,大唐的公主之首,平阳公主。平阳公主,是唐高祖李渊的第三个女儿,之所以说她是大唐公主之首,是因为这位公主的事迹实在是令人惊叹。平阳公主是李渊嫡妻窦氏的爱女,和太宗李世民一母同胞是他最亲近的妹妹。她是一个真正的巾帼英雄,才识胆略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兄弟们。六岁的时候,李渊将自己的三女儿嫁给了武将柴绍为妻婚后,柴绍携妻定居长安城。隋大业十三年五月,李渊决定起兵
• 暗中通知女儿女婿。平阳公主将家产暗中变卖,和丈夫分头出发了。柴绍直奔太原,而平阳公主则在后面进行各种安排。有人会问,为何这样安排?让女人垫后,男人先走说实话,看到这里我也很费解,但是柴绍也绝非等闲之辈平阳公主肯定是主动这么安排的,他的丈夫柴绍拗不过她。柴绍也曾经为妻子担心过,但是平阳公主一瞪眼,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你先撤,我掩护|柴绍走了,路上,平阳公主赈济灾民,这些灾民见怎么着也是个死,干脆问平阳公主,我们跟着你混行吗?就这样,平阳公主一路走来,竟然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这支不大不小的军队,来到户县的时候,李渊起兵的消息就传来了。平阳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决心干脆就不走了,要为父亲招募更多的军力。当时周边最强大的一股军队,就是以西域胡商何潘仁为首的一支带有镖局性质的私人武装,平阳公主派得力手下马三宝前去游说,马三宝一到果然“马到成功”,数万人的一支军队竟欣然归附。此后,这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妇,以其超人的胆略和才识,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又相继招纳了四五支在江湖上已有相当规模的起义军,这样的效果是李渊不曾想到的。当年九月,平阳公主率领的义军,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了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这支由女人做主帅的义军,军纪非常严明,平阳公主令出必行,整支军队都对她肃然起敬。在那乱兵蜂起的年月里,这支军队得到了极大的拥护。老百姓将平阳公主称为“李娘子",将她的军队称为“娘子军"。娘子军威名远扬,很多人都千里投奔而来。不久,平阳公主的娘子军就超过七万人了。平阳公主在军事上的直觉与见地,都堪称天才,隋将屈突通就曾经在她手下连吃几场大败仗。李世民在渭北转战时,主要就是依靠平阳公主和娘子军的参战,才能连克强敌。唐王朝建立后,李渊将自己才略出众的爱女封为平阳公主可惜的是,平阳公主并未看到大唐统一天下便去世了,死时尚不足23岁,只留下了一个独子,名柴令武。平阳公主青年早逝的时候,唐王朝的天下还未完全平定,因此,她很有可能是在战
• 役中负伤不治或者旧创发作而死的。李渊黯然神伤,下令以开国功臣的仪式安葬公主。但是迂腐的太常官(分管礼制的官员)一听到皇帝这桩新主张,就马上叩头行礼,请求李渊收回成命,举出一条条礼制来,说:“从古到今哪有为一个女人举行这种规格葬礼的例子?可不能有违圣人的教训啊。李渊看着这样的大臣,气不打一处来,有本事你们拉到前线去试试他反驳道:“你们就知道古制,那你们说说看,古代有公主身穿铠甲、冲锋陷阵、出谋划策,为开国立功的吗?如果找不到,你们就不必再说了,总之,我认为应该这样做。皇帝动了气,那些满口制度的书呆子连忙闭上了嘴。那副维护道统的雄壮气概顿时败落得不成模样。武德六年,大唐王朝为平阳公主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除了公主应有的典仪之外,还在送葬的队伍前后都加上了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卒、班剑这些开国功臣才能享有的哀荣。平阳公主,恐怕是中国封建史上唯一一个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可惜的是,紧接着唐朝而来的宋朝开始鄙视女性,所以修订出的史书上,没有一部记载了平阳公主的真实姓名。由于平阳公主曾率娘子军镇守过山西平定县长城边的苇泽关因此,苇泽关又名娘子关。自古女英雄能以公主之身,行勇士之道者,只有平阳公主一人。世上的和尚不只唐僧招人爱长孙皇后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哥哥长孙无忌,一个是房玄龄。当然,之所以为房玄龄担心,是因为他的儿子房遗爱娶了李世民最喜爱的女儿高阳公主。高阳公主非长孙皇后所生,但是却亲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的。长孙皇后预测了件事,这丫头是个灾星,嫁给哪家,哪家倒霉。高阳公主刚成年的时候,李世民就精心挑选了宰相房玄龄的次子房遗爱,作为她的驸马。但是房遗爱虽然是当朝宰相的儿子,却一点也不合高阳公主的胃口。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来,公主喜欢的是温文儒雅的书生,这位驸马可能不是这种类型,于是公主对他一百二十个不满意。洞房花烛夜之后,房遗爱就再没有被宣进公主闹房的机会了。
• 婚姻不美满的高阳公主,唯一的消造就是纵马郊外,游山玩水了。而担着个驸马虚名的房遗爱,当然也不得不陪伴在左右。就在一次出猎的途中,豆蔻年华、娇美任性的高阳公主遇到了当时不过二十出头、文雅俊秀的会昌寺僧人辩机。大唐时,佛教已经从中土兴盛起来,而且远远超过了道教这些本地宗教的影响力,真正实现了“外来和尚会念经的效应。这位辩机,是一个造诣非凡的出家人,他自小就好学发奋十五岁正式出家为僧,拜道岳法师为师。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大师求经东归,奉旨在弘福寺主持翻译西来的经文,在选取助手的时侯,辩机以其渊博的学识、出众的文采、风雅的仪容,被玄奘法师选中,参与撰写巨著《大唐西域记》。这年,辩机只有26岁。作为一向被美女们亲睐的唐僧玄奘,他的徒弟也继承了这点。不过辩机可没有唐僧这么高的定力,不能做到无论谁来也不为所动。我们无从知道辩机和高阳公主是怎样相遇的。只知道当时的辩机正在苦修,而他修行的草庐正好就位于高阳公主的封地上。十六七岁的公主和不足二十岁的辩机和尚从此一见钟情,浑然忘却了皇家身份与僧家戒律,如胶似漆地痴缠在了一起。而空头驸马房遗爱,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一直在为公主和辩机遮掩此事。甚至还常常出面将辩机召入府中,亲自为这对偷情的人儿做放哨的卫兵。房遗爱是个可怜人,他是爱公主爱得宁愿委屈自己乎?是害怕公主之势?或者是公主不满包办婚姻而他也恰好心有同感?这个就没人知道,反正这段婚姻很畸形,让正常人无法接受。当然,房遗爱的忠心耿耿也得到了高阳公主的报答。公主容许他与府中的侍女明来暗往,还常在太宗面前为他说好话。这对奇异的小夫妻因此倒也相处得和睦。时间过得飞快,几年过去了,公元645年,在举国选拔译经人的考核中,辩机被选中了,成为九名译经僧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作为译经人,辩机将要去弘福寺长住。临别的时候,高阳公主将自己的“金宝神枕”送给情人,让他带在身边。灾难就随着这个奢华的枕头,被帶进了弘福寺里。生两地相思的几年里,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倒也相处得平平安安。648年夏天,宰相房玄龄去世了。他的长子房遗直继承了
• 亲的爵位。高阳公主一向讨厌这个大伯,便要驸马房遗爱与哥哥分家。房遗直不肯分出家产,还将房遗爱痛骂了一顿。高阳公主大怒,便跑到皇宫里,对父亲唐太宗告房遗直的状,说他常对皇帝口出怨言,心怀不轨。李世民倒是个明白人,这事不能只听一方之言,所以调查之后,发现是高阳公主任性胡为,不禁大为恼怒,将她训了一顿。转眼到了公元649年的冬天,负责治安的官员抓住了一个小倫,从小偷的住处搜到了一只镶满珠宝的玉枕小偷承认,自己是从弘福寺辩机和尚的住处偷来这只价值连城的玉枕的。所有人都对着这只玉枕发愣:这实在不像是该在和尚禅房里出现的物件。负责纠察的官员一番彻查之后,才得知这只玉枕乃是高阳公主私赠辩机的这是一件极大的丑闻,谁也不知道案情报至皇帝那里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事已至此,办案的人也捂不住了,只得斗胆将奏本送交到李世民的案头唐太宗看到这本奏章,想到高阳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丢自己的脸面,不由恨得牙齿发痒。随后,李世民立即下令,腰斩辩机,高阳公主身边知情不报的侍女们也统统处死。并且下令,再也不许高阳公主进宫辩机很快就在西市场大柳树下被施以腰斩的酷刑。四载相思,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噩耗,高阳公主魂飞魄散,奔到皇宫门口想要向父亲求情,当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进入宫门的时候,顿时昏死过去辩机的所有遗物,都被唐僧玄奘收藏于大慈恩寺特辟的僧房中,以便他的灵魂可以继续参予译经工作。同门为僧的和尚们说月明星稀时,常常会听到辩机的哭声,但不知,那是在叹悔自己与高阳旷世绝伦的恋情,还是在抱憾未完待译的经书?高阳公主被禁锢在公主府里,没有了行动的自由。每当她想到心爱的人在众人的污辱声中,遭受那样惨酷的刑罚,凄苦万般死去的时候:更当她想到,辩机是因为她送的玉枕才落得这个结局的时候,高阳公主就痛苦得全身抽搐成一团。她受不了这种折磨,想尽办法寻死。然而她每一次寻死,都被太宗派来看守她的人拦下了最后,高阳公主终于放弃了。心痛得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她只能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她绝望了,不知道
• 父亲为什么非要用那样残忍的手段处死自己的心上人,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活着遭这样的罪。长孙皇后只不过是病逝,李世民就已经常常泪流满面,情不自禁地登高眺望她的陵墓,而他还有后宫无数妃嫔慰籍。自己只有一个辩机,父亲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到最后,高阳公主已经麻木了,她被困在空荡荡的公主府里,犹如行尸走肉。然而,此时唐太宗自己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几个月后,就在这年的初夏唐太宗就去世了。高阳公主恨透了自己的父亲,她恨他为什么要多活这半年?如果他能早死半年的话,自己的心上人就不会如此痛苦地死去,成为父亲笼络大臣的牺牲品。自己那些情同姐妹的贴身侍女,也不会牵连至死。为太宗送葬的时候,高阳公主连一点悲哀的表情也没有。不久,高宗李治登基,他大赦天下,高阳公主也恢复了自由恢复了自由的高阳公主,行为开始疯狂起来。她派人四处去寻找俊俏的年轻和尚,专与这些和尚寻欢作乐。然而她只能在与这些和尚的纠缠中,得到暂时的幻觉,辩机毕竟只有一个。每当她从疯狂的肉欲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有加倍的失望和伤痛,以及再一次歇斯底里地痛哭失声。随后,高阳公主又转而投向巫术的慰藉。和尚智勖善于占卜祸福,惠弘则能够看见鬼魂,而道土李晃则有高明的医术。高阳公主祈求能够通过他们,让自己能够再见到辩机的魂魄,寻找一丝安慰。在交往中,高阳公主和这三个僧道都发生了关系。这三个不守清规的出家人自从登上了公主的床榻,顿时觉得所谓高贵的皇家也不过如此。于是他们心里的妄想不断地膨胀起来,想要依靠高阳公主,办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就自己的功名利禄。达成共识以后,这三个家伙不住地蛊惑着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高阳公主。尤其是针对高阳公主不满父亲这一点,鼓动她推翻太宗选李治作继位人的决定,推举一位新的帝王掌政。高阳公主相信了他们的话,暗地里让掖廷令陈玄运去察看内宫的祥祸,推演星象。当高阳公主得到了所谓的确实答复以后,她开始涉足政事联络了好几个对李治不满的公主驸马,密谋叛乱,要改立叔父李元景为帝。在心里,她也隐隐约约地觉得,能够推翻父亲确定的继承人,是对父亲最大最成功的报复,足以令父亲死不瞑目。
• 到这里,高阳公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那位与高阳公主不和的房遗直,他打听到了高阳公主的秘密将讯息报告给了新皇李治。其实,李治对这位异母姐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就在高阳公主密谋造反的同时,蒙在鼓里的李治还常常赐她宝物。就在公元652年的冬天,十月戊戌,李治甚至还专跑到姑妈同安大长公主和姐姐高阳长公主的家里串亲戚。然而这种幸福洋溢、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场面毕竟是假的。正月的长安城雪花漫天,梅香幽远。而等着皇宫内外李氏家族的是一场血腥的家族屠杀。这是唐朝历史上由公主引起的血腥惨案的开始,也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标志。公元653年的二月乙西日,以房遗爱为首的三位驸马被处斩高阳公主与巴陵公主以及叔父荆王李元景被勒令自尽。告密的房遗直不但得保性命,还得到了升官的奖赏,更独占了弟弟的所有财产。而吴王李恪,则被一直忌恨他的长孙无忌借机栽陷,死于非命,四个儿子均被流放岭南,直到李隆基时才得以复职还京。当监刑官来到高阳公主府时,雕花窗棂外,正是春意盎然派万物复苏的美丽景象。高阳公主望着门口把守的兵士、望着窗外的风景,一定想到了十年前,自己正是在同样的春天,在和煦的轻风暖阳花香里,和辩机邂逅的。高阳公主似乎又在窗外的春风里,看到了辩机隽秀的身影,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再次紧缩起来门外的监刑官开始催促了,高阳公主仰起她白皙的颈项来死也不是那么痛苦的,比无望的相思滋味要好得多。白绫摩娑着她的面颊,她仿佛觉得那是辩机修长的手指抚过。这一年,高阳公主大约在二十七八岁的年龄显庆年间,高宗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追封高阳公主为合浦长公主。但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弥补人心中的伤痛呢?有时伤痛不是给一个人造成的伤害,而是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大唐的公主们正是这种伤痛的症候群,从此之后,她们的病就再也没有好转过了。我的野蛮公主公主们挟皇帝老子的威风,射马们往往尝到的是家庭暴力。有很多驸马是在公主妻子的高压下生活的,公主们在丈夫面
• 前为所欲为,驸马们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有很多男人在追女朋友的时候,都赌咒发誓说“你就是我的公主”,他们其实不知道,很多公主都跟家庭暴力的制造者之是划等号的。比如说唐中宗李显的女儿宜城公主,就是野蛮公主的代表人宣城公主嫁的丈夫叫裴巽,她出嫁的时候封号还只是义安郡主,她的父亲李显也还没有真正掌权登基。别看她这时只不过是位郡主,而且母亲也不得宠,但是依然威风八面,在裴府里为所成婚不久,义安郡主就发现丈夫跟家中的一位漂亮待女有染。她怒火中烧,于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这位十五六岁的小妇人,居然亲手将情敌的耳朵鼻子割了下来,还把裴驸马的头发也割掉了史料上倒没有特别注明是不是由郡主亲自操刀,但是猜想割断驸马头发的事情,下人们毕竞还是不敢干的,所以应该是义安郡主全程亲自主持无辜的侍女即使当时没有丧命,恐怕日后也只有寻死一途吧裴巽则被郡主可怕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逃出家门。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武则天和李显耳朵里。母子俩都被义安郡主的所作所为震惊了。为了表示皇族也是会管教子女的,更为了笼络士大夫,免得以后的公主郡主们不好嫁人,义安郡主受到了降级的处分。也就是由郡主降为县主,享受的国家津贴和仪仗队都降了一个等级义安郡主降级的同时,惊魂未定的裴巽则得到了升官的机会作为他死了一个侍妾、掉了一把头发的补偿。不过没有很久,义安郡主就又升级了。因为她的父亲成了皇帝,她由义安县主直升宜城公主。可见上一次的所谓惩罚,不过是表面文章而已。神龙年间,宣城公主虽然不能像太平公主那样呼风唤雨,却也为所欲为,设立了公主府,还参与政事、能够任命官员。宜城公主不但参与权力争夺,还弄了不少的情夫。她虽然没有与装巽离异,但是裴巽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怎么样,看来已经不用史书再详说了。若干年后,宜城公主终于死在了裴巽前头。好不容易才彻底摆脱恶妻的装巽,还没能多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又一道圣旨凭
• 空而降,睿宗李旦寡女薛国公主下嫁裴巽。当然,受气的驸马、仪宾们也有忍无可忍、出手报复的例子。但是往往也不敢直接将气撒在公主的身上,而是另找出气筒。唐高祖李渊的女儿房陵公主,也称永嘉公主。她前后嫁过两个丈夫。她的前夫名叫窦奉节,是高祖李渊发妻窦皇后的侄儿论起来是与永嘉公主是表兄妹。他不但出身高,官也做得不小担任过左卫将军、秦州都督等职务。但是永嘉公主似乎根本没把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一方面严于律人,不许丈夫拈花惹草;另方面宽于待己,找了不少情夫。在永嘉公主的情夫堆里,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物名叫杨豫之是太宗李世民胞弟巢刺王李元吉之女寿春县主的丈夫。永嘉公主和寿春县主的年纪虽然差不太多,但是照辈分算,永嘉公主是寿春县主的姑妈,不过这位小姑妈勾搭起侄女婿来却是一点不含糊。当然杨豫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宣称自己死了妈,要做孝子不忍有房闱之乐,因此要跟老婆分居。他趁机躲开了寿春县主的眼睛,和永嘉公主干柴烈火了起来。永嘉公主有了知情识趣的杨豫之,自然就把正牌的老公窦奉节扔到了脑后。窦奉节独守孤灯空枕,好不冷清,从前永嘉公主勾搭别的男他倒也忍了,但是如今想到那个抱着自己老婆的野男人,居然是平日里恭恭敬敬喊自己为姑父的小混蛋,无名火就压不住地往上蹿。只是他偏偏是个驸马,于是事情就倒过来了,就像大多数发现丈夫有外遇的女人那样,他不敢拿罪魁祸首发作,虽有旧仇新恨,邪火只能冲着“狐狸精”燃烧于是,倒霉的杨豫之很快就被窦秦节带兵捉住,一刀两段为他的艳遇付出了昂贵的代价。窦奉节虽然泄了心头之气,但是绿帽之名顿时声震天下,不久也就窝囊死了。老公和情夫前后死去,似乎对永嘉公主没有多大的打击和触动,她很快就又下嫁给了贺兰僧伽,而身边的情夫更犹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出来。贺兰僧伽吸取了窦奉节的经验教训,对永嘉公主大张艳帜的做法不闻不问,一心做其“贤慧”的丈夫,他头上的绿帽子也就稳如泰山。
• 家庭暴力唐玄宗天宝四年三月,唐玄宗李隆基将自己的两名外孙女封为公主,分别嫁给执掌兵权的将领。独孤氏封为静乐公主,杨氏则封为宜芳公主,静乐嫁给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宜芳则嫁给奚饶乐都督李廷宠。然而,这两桩姻缘才刚缔结半年,两位驸马就把各自的新婚妻子杀了,举兵叛变。这两位公主的遭遇,是政治联姻的和亲公主群中最极端的。她们当时恐怕仅有十四五岁而已,茫然无知地出嫁、茫然无知地被丈夫杀死,连个原因都弄不明白。当然,这两位公主的遭遇,毕竟免不了有一些政治的因素在内。如果光以家庭暴力来形容,还是不够妥帖。然而,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的太祖姨、唐太宗李世民的小女儿新城公主,却是真的无故被丈夫以家庭暴力虐待,并最后丧命的。新城公主是唐太宗嫡妻长孙皇后最小的孩子,也是唐太宗李世民最小的女儿。唐太宗一生共与嫔妃生有十四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光与长孙皇后就生有三男四女,可见夫妻恩爱,伉俪情深。三男四女为常山王李承乾(太宗长子),濮王李泰太宗第四子),高宗李治(太宗第九子):长乐公主(太宗第五女)、东阳公主(太宗第九女)晋阳公主(太宗第十九女)、新城公主(太宗第二十一女)。长孙氏的大女儿封长乐公主,下嫁给长孙冲(看驸马的姓就知道,是一场亲上加亲的婚姻)。唐太宗李世民因为与长孙氏伉倆情深,虽然儿女满堂(十四子二十一女),但是对长孙氏所生的嫡出儿女还是很看重的。更何况嫡长女要嫁的又是长孙皇后的娘家人,就更有特事特办的理由。所以在给长乐公主办嫁妆的时候,李世民下令:照妹妹永嘉长公主出嫁时的嫁妆数量翻一倍陪送长乐公主。在母亲的严格管教下成长的长乐公主,出嫁时已是贞观六年四年后母亲去世,父亲对她的要求仍然很严格,仿佛是要在她的身上找到长孙后的影子一样不幸的是,长乐公主确实也像她的母亲那样,身体很弱。长孙皇后有哮喘病并因此早逝,而这种病很可能遗传给了她的女儿。其实不用父母严加管教、耳提面命,长乐公主的身体也不允许她有任何出格的想法或行为。更何况那时的长孙家有一位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做家长。她像母亲那样,谨慎小心地度过了余下的人生。长乐公主准确的生卒年月已无证可考,但在她出嫁十八年后
• 她的弟弟高宗李治继位,而我们在李治的本纪行踪里,找不到关于长乐公主的片言只字,只看得到她探望异母姐姐高阳等人的记载。作为皇帝的同胞姐姐,这种情形是很不一般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长乐公主早在太宗年间就早逝了,推算起来,她恐怕连母亲那样的寿命(三十六岁)都没能活到。长孙皇后的第三位女儿封为晋阳公主,闺名李明达,小名兕子,意思是小母犀牛。犀牛是一种粗蛮的动物,给女孩儿起这样的乳名,用意就在于希望娇柔的女孩能够像犀牛那样易养好长能够抵挡一切风雨。在这充满父母怜爱的乳名之后,晋阳公主却没有享受到多少父母的雨露阳光。太宗儿女众多,而疼爱小晋阳的生母长孙皇后,更是早在她四岁左右就撒手尘寰母亲死的时候,晋阳公主还不知个中滋味,没有什么反应。然而时间稍长,她就发现身边的一切都不同了。仅仅过了一年五岁的小晋阳就忍不住在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宫室里拼命寻找母亲,当明白再也找不到之后,她痛哭起来。没有母亲,确实是不同了啊,长孙氏死后,妃嫔争宠日盛二次立后、以及图谋夺去元后子嗣储位的事儿,在大唐后宫里此起彼伏。父亲家国两忙,哪还有空来仔细照顾这个小小的女儿?而同母所生的哥哥李承乾与李泰,也不停地争权夺势,更没空管这个妹子。所有的这一切超出了小公主的心理承受能力。唯一能够在小晋阳身边与她互相安慰的,只有最小的亲哥哥李治。李治仅比晋阳公主大三岁,性情温和,确实是陪伴体贴妹妹的最佳人选。在复杂的后宫中成长,更有母亲的遗传和三哥李治的影响晋阳公主的性情温婉内敛,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了。她非常聪明,心地善良,脾气也很好,当然太宗也很怜惜自幼丧母的女儿。每当太宗发怒训人的时候,只有她能够在旁边为挨训的人说几句好话,察言观色,慢慢地消掉太宗的怒气。宫中女眷以至达官近臣,都曾经这样得到过小公主的照应,宫里宫外,对小公主都是一片赞誉之声。晋阳公主这种心静如水、与人为善的性格,直接表现在她的特别爱好上:她能写一笔极佳的“飞白”书法。这是一种枯笔书法字体苍劲,形虽枯而神韵悠远。晋阳公主的飞白书法,能够写得跟她的父亲李世民一样好,拿去和太宗的御笔放在一起,大臣们根本分不出哪是皇帝的亲笔,哪是小公主的临摹
• 然而,这样一个天分极高、品貌兼优的小姑娘,却像她的母亲和姐姐一样体弱多病。公元644年,年仅十二岁的晋阳公主病逝了。失去了最心爱也最出色的孩子,太宗寝食俱废,一个多月没有正常进食,哀伤无法抑制。不论何时何地,他只要想到或看到任何与晋阳公主有关的事物,即使是一支笔一张纸,他都要泪水长流,甚至一天就这么哭上几十回。到最后,整个人都憔悴变形,黑瘦得不成模样臣武将们轮着班地去劝皇帝节哀。太宗对来劝勉的人叹道“你们说的那些道理,其实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人已经没有了再怎样的悲伤都于事无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悲伤啊。”说得出这句话,可见太宗念女之情确是深切至极了。为了让自己能够找到一丝安慰,太宗下令,将晋阳公主的封邑所得,全部用于在她的墓旁建造佛祠,为公主往生祈福求祷。晋阳公主逝去了,太宗把思妻悼女之心,全部倾注在长孙皇后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女儿身上。这位小公主,就是太宗嫡出的四女儿、在所有姐妹中排第二十一位的最幼女:新城公主。新城公主的年龄比晋阳公主还要小,贞观十年(公元636年)的六月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一岁左右,才刚刚学会喊娘,她的亲娘就永远离开了她。但是,比起其他幼失慈母的公主皇子来,新城公主的儿时还是很安稳的,她毕竟是元配皇后的嫡出娇女儿,父亲去世后,她的亲哥哥又当上了继任的皇帝。直到出嫁以前,新城公主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然而场婚姻,或者说,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改变了新城公主的人生命运。公元649年的春天,太宗李世民精心为自己娇宠的小女儿选择了一位丈夫,他把豆蔻年华的新城公主许配给了自己亡妻的堂弟长孙诠。长孙家族在朝廷中位高权重,长孙诠又才貌俱佳,太宗认为自己考虑得十分周全,不但将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了可靠的人,驸马的家族更能保证女儿在婚后依旧得到百般呵护,继续享受顶级的荣华富贵。在做了这桩决定之后不久,五十一岁的太宗溘然长逝。婚后的新城公主,就像姐姐长乐那样,遵照父母的遗命,在世代公侯的长孙家族中平静地生活着。
•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新城公主脱去丧服,换上婚衣,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时候,在她哥哥李治的后宫中,出现了一位二十八岁的侍女。新城公主与哥哥兄妹情深,当时同母所生的六个兄弟姐妹中只剩她和高宗李治两人。然而,身份特殊的新城公主虽然经常出入后宫,也见过这位侍女,却绝对不会想到这看来不起眼的侍女将在不久之后完全颠覆了她的人生。这位侍女就是武则天。武则天的死对头韩瑗的妻子就是新城公主驸马长孙诠的姐妞,结果由武则天发动的那场清洗活动中,时任尚书奉御的长孙诠也被牵连了进去来照李义府罗织的罪名,是要将长孙诠处斩的。然而长孙诠毕竟是新城公主的丈夫,新城公主夫妻情深,向哥哥苦苦哀求希望能够放丈夫一条活路。看在同胞妹妹的面子上,高宗将长孙诠改判为流放州(今昆明以南)。新城公主无奈地接受了哥哥的最终裁决,悲悲切切地送别了丈夫。长亭烟柳,路远山遥,虽然贵为嫡亲四公主,新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的背影一步步地走出自己的视线。她没有想到那个远去的背影,就是她能够看到丈夫的最后一眼。回到公主府以后,新城公主收到了哥哥李治送来的金银锦帛。李治对于自己处置妹夫,使得亲妹妹守活寡,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这份意外的赏赐,使得新城公主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觉得哥哥毕竟还是念及手足情深,自己的丈夫总会有重返自己身边的那一天。李治的歉意,给了新城公主希望,也给了武则天一个警报。武则天意识到,优柔寡断的李治很可能会敌不过妹妹的眼泪,总有召回长孙诠的那一天。而满怀仇恨的长孙诠假如返回朝廷,必然成为自己的敌人,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再次重整长孙家族的人物越往深里想,武则天就越是觉得,这个身份特殊的长孙诠绝对不能再活在世上。于是,一匹快马,载着一个密使出发了。高宗李治的手足之情、新城公主的夫妻之爱,最终的结局却是长孙诠历尽千辛万苦,刚刚抵达流放地,就被县令矫旨问罪,活活打死在乱棍之下。二十五岁的新城公主就这样成了寡妇。当然,长孙诠真正的死因,就像长孙无忌的真正死因一样,高宗李治是完全蒙在鼓里不知底细的,他所知道的,只是诸如水土不服、感染时疫一类陈
• 腔滥调。然而,与李治不同的是,有着切肤之痛的新城公主,却始终对丈夫的死因心存疑虑,特别是当长孙家族的许多人都陆续不明不白地传出死讯之后,她终于多少打听到了一些风声内幕。她恨透了武则天。与此同时,高宗觉得,作为皇帝的嫡亲妹妹,正当青春的新城主没理由就此寡居。于是便将为她再觅夫婿之事,提上了议程。正在朝臣为选驸马挠头之际,太宗李世民的第九女东阳公主向李治推荐了一个人选:韦正矩。东阳公主的丈夫名叫高履行,历任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卫尉卿,进加金紫光禄大夫,袭爵申国公。永做元年,拜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担任益州(今成都)大都督府长史。显庆三年,因为与长孙无忌有亲戚关系,而被调任洪州(今南昌)都督。但是他的运气比长孙诠要好,虽被贬官,却还不至于流放,更没有被人暗算丢命。在这里,不得不说一说东阳公主、新城公主姐妹俩之间的另层特殊关系:高履行的父亲,就是长孙无忌的舅父。因此,高履行不但是长孙氏的外族,更是东阳公主的表舅。新城公主的丈夫长孙诠,与高履行是同辈表兄弟,也是新城公主的表舅有这样特别的关系,更加上两位驸马都被无辜牵连主与自己这位小妹妹同病相怜,因此在为新城公主再嫁也就特别用心。韦正矩出身士族大家,各方面条件都很是不错,只是心高自大,总觉得自己的官职还不够高,听说皇帝的嫡亲妹妹新城公主要再选佳婿,他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于是走了东阳公主的门路,希望自己能够雀屏中选。东阳公主只看见这男人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表现得十分有诚意,使觉得实在是不错的人选。在东阳公主的大力推荐下韦正矩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新城公主的驸马,并且当上了奉冕大夫,成为皇亲大臣然而,当上驸马之后,韦正矩才发现,自己没有如当初所想的那样官居要津、执掌大权。从前他官卑职小,根本不可能涉足顶层的权力集团,也就无从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而此时他才明白,新城公主与武皇后之间,原来有着如此不能化解的仇怨。每每想到武皇后的手段和权势,韦正矩就不禁冷汗直流。102
• 特别是到上朝任职的时候,武皇后集团掌握实权的官员如许敬宗、李义府之流,总是在人前人后对这位新任驸马摆出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在权利之争中,韦正矩往往败下阵来。这也未免与韦正矩当初的设想差得太远了。他对自己的待遇十分不满,但又不敢、也没有能力与权臣们明争暗斗,于是他迁怒于新城公主,痛恨她不为自己考虑,不肯去逢迎武皇后化解宿怨。特别是想到,按照礼制自己一家都要对公主行君臣之礼这点,韦正矩更是忿忿不平,认为自己娶这个公主,实在是失算了得不偿失。在这样的情形下,渐渐地,韦正矩撕去了谦谦君子的伪装不但不遵守制度所规定的侍奉公主礼仪,甚至还常常对新城公主冷嘲热讽,出言不逊而这么想的不止韦正矩一人,几乎整个韦氏家族都对此颇有同感。韦家人都觉得,这位与皇后结下仇怨的公主,迟早会给家族带来灾难。更何况新城公主在两次婚姻中都一直没有生育,所以韦家不但没有谁出来劝阻韦正矩,反倒都不闻不问,甚至煽风点火新城公主自出世以来,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她忍不住想要向哥哥诉苦。然而此时的高宗李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曾与晋阳公主相拥而泣、思念母亲的小皇子了。自显庆三年以来,高宗的身体日渐虛弱,头痛剧烈的时候,甚至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将朝政交给皇后武则天全权处理,自己则隐居深宫养病。时间一久,武则天成为王朝幕后的操纵者。可想而知,李治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性命上头,连自己的王权都丢到了一边,朝政都无心管理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小妹妹的家务?新城公主只得含着眼泪离开皇宫。新城公主进宫之时,韦正矩心里倒还有几分畏惧之心,唯恐皇帝降罪。当他看见新城公主容色憔悴、神情黯然地返回之时心中不禁大喜若狂,自觉逃过一难庆幸之后,韦正矩越发觉得,这位公主可当真是在皇帝皇后面前彻底地失宠了。狂喜之后紧接着的就是狂怒和狂燥,他更加认定,自己做新城公主的丈夫,真是大大的失策,这位公主看来连自身都难保,日后定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于是,韦正矩对新城公主的折辱刻薄,更加变本加厉了。新城公主自知投告无门,皇女的骄傲也使得她不愿意再去看
• 武皇后幸灾乐祸的神情。除了国家典礼,她从此不再跨进哥哥的皇宫一步。这一切看在韦正矩的眼里,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他本来就是个在骄纵自许中长大的士族子弟,一向目中无人。此后凡是他觉得自己在朝廷上受了什么气、被谁压制了,他都要归咎于新城公主,回来便向她发作一通。虽然不敢出手打骂,但是言辞尖酸刻薄,更让人不堪忍受新城公主屈辱不幸的遭遇,渐渐地被很多皇亲国戚们所知道。但是除了同情和安慰,谁也没有办法帮助她。而那个真正能够让她恢复自由的人,却已经离她咫尺天涯,对她不闻不问。她只能在以泪洗面中过日子,新城公主陷入了孤苦无依的境地。韦正矩对新城公主的不敬传到许敬宗等人的耳里,却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对他的态度也与从前有所不同。这使得韦正矩心情大畅,觉得自己终于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然而他毕竟是新城公主的丈夫,再怎么钻营,武皇后权力集团中也不会真正有他的位置。韦正矩由此将新城公主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杀了她,早一些摆脱这个累赘。不过他也还知道,新城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即使自认为她已皇宠淡漠,韦正矩倒也还没有下手的胆量。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冬天,新城公主病倒了。病中她的耐终于到了极限。当韦正矩再一次出言不逊、肆意污辱的时候她身为公主的尊严终于迸发了。她和韦正矩针锋相对地争吵起来。指责他虽然口口声声自命清高,却是因攀龙附凤才得到如今富贵荣华,更忘恩负义,毫无廉耳韦正矩几年来在新城面前为所欲为,早已忘记了面前这个小妇人乃是堂堂皇家公主。更从来还没想到,这个一向低眉顺眼的小妇人居然也有敢于反抗他的一天。新城公主字字句句都直中他的要害,他瞠目结舌之后,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将倚在床头的新城公主推倒。新城公主一头磕在床沿上,痛得眼前发黑。她长年抑郁,已是身心俱疲,体质虚弱,她很快就昏厥过去。韦正矩眼看着新城公主倒在枕上不省人事,心中不禁有些后怕但左右一看才发现,由于公主卧病静养,侍女们早已经退开了他顿时觉得这个场面正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良机。于是,一个酝酿已久的罪恶念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他不假思索地用锦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