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孙氏,一个绵延三朝的皇族世家被清洗干净。夕阳西沉之后,天际只剩残照胜血。对于长孙家族覆灭的真实原因,无论文人如何评论、如何为高宗洗白并全盘栽在武皇后身上,多数却只能被小民百姓听信而真正身为皇帝的人方能深知其中滋味。正因为此,若干年后高宗才亲自批准长孙无忌尸骨归葬昭陵,孙子元翼袭封。此后唐文宗也忍不住叹息说:“每览国史至太尉无忌事,未尝不废卷而叹。”不但真正君临天下,而且还把不顺眼的人都扫荡干净,高宗心情大好。事实上,这位在后人眼中看来仁柔的皇帝,也确实有非凡才干。高宗虽然从未亲历戎马,却能在扫荡顾命老臣的同时,还维持了朝局的安稳,且能在这样没有硝烟的战场中还腾出手来调兵遣将,经略边疆,利用各种时机开疆拓土,并屡有斩获。他先击高丽、百济,又灭西突厥,唐军所到之处,西域诸国都俯首听命。就在顾命大臣及诸老相纷纷落马殒命、残局扫清的当年,显庆四年九月,高宗清点疆场战果,颁下诏书,将几年间收服的周边邦国统统并入大唐版图。攘外又安内的高宗,一面尽情品味真正的君临天下,傲视宇内的绝佳滋味,一面也开始了栽培接班人的准备工作。内部清算运动同年十月,高宗为武皇后的长子、皇太子李弘主持了成人冠礼。于是,八岁的李弘就“成年”了,他穿戴上特制小号的九旒九章衰冕,像个包得严实漂亮的小偶人一样。从此,他有了代父亲监国理政的权力,但谁都知道监国是他后面的武后小娃娃的成人礼举行之后的次月,闰十月,高宗就开始了训练课程。大约是为了锻炼宝贝儿子的独立能力,他带着老婆武皇后和其他的儿女,摆开仪仗,浩浩荡荡地去他的东都洛阳度假了。八岁的李弘穿戴着监国太子的衣冠,在一群宰臣的簇拥下做小大人状送走了父母。送别时光顾了场面热闹,他也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送了也就送了,等到热闹完了,转身一看,爹妈兄弟都不见,小朋友嘴巴一咧就开哭,一帮子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大臣们一点招都没有。李治和武皇后听说这个消息,心疼儿子,想想也是太急于求
• 成,当即下令把李弘接到自己身边来。一家人欢欢喜喜地齐赴洛阳。军国大政仍旧还是高宗一把抓。这个冬天高宗的心情是非常愉快的,除了共聚天伦,前方也传来了一串好消息。薛仁贵在高丽前方传来捷报,疏勒(今新疆喀什)、硃駒波、谒般陀(今塔什库尔干)三地叛乱也被苏定方迅速平定。正月,苏定方赶赴洛阳献虏,当司法官要求诛杀叛乱头子都曼时,苏定方请求道:“我曾经向都曼许愿说保他性命,都曼才敢投降的。请皇上保全他。”心情大佳的高宗当即应允:“朕为了保全你的信义,宁愿格外开恩。饶了已沦为阶下囚的一条贱命,一句话就令悍将苏定方感激涕零,从此越发肝脑涂地,何乐而不为!高宗驾驭摆弄臣属的技巧实在不容小视四海升平,宇内归心。此时的李治一定已经打心底里摆脱了父亲功业留给自己的阴影。大唐第一家庭遂于正月二十三日从洛阳启程,前往山西太原。在太原留守李渊离开此地四十三年后,他的孙儿李治,终于带着武功可与祖父相比美的自诩,返回了太原。二月初十,车驾抵达,十五日,李治就大宴赐赏百官及诸亲并州官属父老。又曲赦并州及管内诸州、祭祀高祖从龙功臣、功臣子孙及大将军府僚佐以下见存者赏予官爵。寻常士卒则赐钱物,八十以上的授刺史、县令头衔。其他功臣子孙升官两级。闹嚷嚷的衣锦还乡节目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在祭祀李渊故宅时,高宗下令将武皇后的父亲摆在了所有开国功臣至尊至贵的位份上。随后,武皇后使正式以家族明星的状态闪亮登场。她以皇后的份在朝堂上大宴远亲旧邻,颁赏内外诸亲及从行五品以上官员。李治也很愿意为心爱的老婆增光添彩,还额外下诏,皇后故乡的官员各加勋级。所有参加皇后宴会的人,哪怕是八杆子以外的亲戚邻居都额外多收到了一份皇帝的重礼,最高的达到帛锦千匹;皇后故里八十以上的女子,除了赐财物还加授正五品的郡君头衔忙完皇后的家务,高宗于三月初八在晋阳城西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并亲领群臣登阁观礼。经过前后近两个月的折腾,高宗一家才于四月初八离开并州
• 返回洛阳。在洛阳城新落成的合璧宫里度过了一个清凉惬意的夏天。并州城中发生的一切,毫不掩饰地向天下人宣告在经历了夫妻合力铲除旧臣的风起云涌之后,夫妻、父子之间的情谊更加深厚,武皇后如今在皇帝心目中已经拥有至关重要的地位。武皇后所得的宠遇看在天下人的眼里,当然也看在废太子李忠的眼里。现在他已经二十岁,在房州做刺史。年纪越大懂的事越多,他对于自己的处境也越来越感到恐惧。联想到史册中历代废太子的下场,他每时每刻都活在风声鹤唳中。对于这位废太子武皇后虽然情面上做得很足,但在李忠的眼里看却是加倍的恐怖。他害怕继母会对自己采取非常手段,于是平日经常穿着女人的衣服生活,以随时防备他想象中可能随时光临的刺客;每做一个梦都要反反复复地卜问吉凶。但糟糕的是他还时常悼念柳奭与韩瑗这样的表现,当然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还想当太子这上头,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李治和武皇后避暑之后刚刚从洛阳返回,就有人来汇报李忠的言行。经过御史大夫等人的调查,情况属实,李忠的命运可想而知。显庆五年七月,高宗颁下旨意,将李忠废为庶人,徙居黔州(贵州彭水),关进太宗朝废太子、高宗同胞亲兄李承乾幽死的那座宅子。这位年轻的皇子与他的伯父同为废太子,最终命运却比前人还要不如。同年十月九日,高宗将丈母娘代国夫人杨氏改封为一品荣国夫人,位在王公之上。杨氏当年在诞下武媚时一定曾对女儿的性别百般抱怨,如今这位曾经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而被继子欺辱的老太太,却终于因为女儿而在八十三岁的时候,成为天下仅次于皇后的贵妇人。作为锦上添花的内容,武士護与相里氏生的儿子武元庆升宗正少卿、武元爽升少府少监,堂兄弟武惟良升司卫少卿、武怀运升淄州刺史这等皆大欢喜的事情,自不免要多多庆贺。荣国夫人便在家中置酒行宴,杯觥交错酒意微醺,老太太左顾右盼喜上眉梢,话儿也就说得轻佻了:“你们这些人,还记得当年怎么待我们母女的吗?如今靠了我们才有今日,感觉又怎样?荣国夫人满心以为眼前的武氏兄弟会像并州城里的武家亲眷那样猛拍马屁,谁知武氏兄弟中竟没一个肯凑趣的,竟然回腔道我们都是功臣之子,靠的是父亲的余荫,与你的女儿有什么关
• 系?·凭你女儿那样的经历,若说我们是靠她的裙带当官,只会让我们觉得丢人现眼忧心忡忡,一点光彩也没有!荣国夫人傻眼了,这也太不拿村长当干部了吧?武氏兄弟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武士擭被高宗封为开国第等功臣之首,由这番对答可以看出,当年武士護死后,当家理事的武氏兄弟给杨氏母女的难堪该有多离谱,以至于养成的恶劣习惯直到妹妹当上了皇后、让他们进入士族,他们仍然改不过来。酒喝多了就是一定要误事的。武氏兄弟这次肯定是喝得太多,他们将要为这片刻的口头上风付出惨重的代价。荣国夫人一团高兴,竟得了这样露骨的回答,而且还是在亲眷齐聚的场合,简直剜心割肺。怒火中烧的老太太立即进宫将整件事告诉武皇后。武皇后的反应可想而知。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虽说是正需要外戚信臣相助的时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更何况这帮人既没有外戚的自觉,那又谈何相助于己?只怕是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要找麻烦。于是,武皇后向高宗上表,表示不想眼见外戚坐大,请求让自己的家人远离中央机关。表章一上,高宗大喜过望,不但照准而且还进一步认定皇后贤德。随即,新的人事安排出台了:堂兄武惟良外放始州(今四川剑阁)刺史、异母兄武元庆外放龙州(广西龙州)刺史、武元爽外放濠州(今安徽风阳东北)刺史。朝廷这是在唱哪出?谁也看不懂了武氏兄弟被贬斥,于他们自己固然是惨遇,但对于武皇后在高宗心目中的地位来说却是一个利好消息。皇后对外戚不假辞色看在经历了长孙无忌事件后的高宗眼里,实在是频令他欢欣鼓舞。在高宗对武皇后的啧啧称赞声中,武氏兄弟怆惶离开了繁华的长安城。他们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的能量。当他们终于有了这个认识之后,想起当年的薄情就更是心胆俱裂。武元庆刚到龙州就忧病而死。果然,武元爽在濠州任上工作不慎偶有失误,很快又被流配振州(今海南三亚),并死在了那个荒凉的所在武氏兄弟的一席话,毁了自己的性命前途,却也产生了一个另类的效果。高宗彻底地对皇后放了心,从此真正向她打开了权力的大门。李唐皇族有一个家族遗传病,叫风疾,从高祖开基到哀帝被害,此病一直在困扰这个家族。风疾是一个笼统的中医称谓,从中风到痛风到风湿,都有可能被称为风疾
• 但从李唐皇族的症状表现来看,他们的风疾很像是出在心脑血管方面,轻者像典型高血压,重者像偏瘫中风。现在它也缠绕上了高宗。而第一次发病,正是在贬退武氏兄弟之后不久的显庆五年农历十月。虽不至瘫痪,却也晕眩耳鸣不能视物,严重起来恨不得拿头去撞墙。而高宗此后的人生,几乎一多半时间都不得不与这种疾病为伴。病疾也直接影响到了李治的执政,后世对他的执政能力评价不高,多和这个病症有关系。病成这样,繁重的日常政务处理自然也就难以为继。八岁的皇太子监国是个啥光景仍然记忆犹新外戚如长孙无忌都靠不住了又何况大臣?皇族宗亲就更是高危嫌疑。高宗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皇后武媚娘。武氏兄弟被贬,兄妹如仇敌,他完全不必担心皇后会将大权交给外戚,对于武皇后的才干,在夫妻同心铲除长孙氏的过程中已经屡有闪现,作为太子的生母,她自然是一个极佳的人选。何况只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实际上掌管军队的将领、朝中的宰臣又全是自己一手提拔栽培,只对自己这个皇帝忠心耿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高宗先是试探性地将一些事务交给皇后办理,结果武媚娘处事非常得当,都符合高宗的意愿利益。高宗便放心地对皇后委以政事了。这时的武皇后虽然还只是处理常务,但只能算是为皇帝分忧,并没有决策人事军政的大权。武媚娘虽然开始了她掌控朝政的第一步,但从真正掌握国家机器的角度来说,这实在是很小的一步,她虽然得到了代天子理事的许可,真正的权力却仍然紧紧地掌握在高宗的手上。高宗仍然强烈地渴望自己能够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希望能够有超越自己父亲太宗李世民的赫赫武功。他想到了高丽。因为他的统治非常平和,而且他有薛仁贵苏定方这样的超级悍将,拿下高丽似乎并不成问题但高丽并非是一块软柿子,当年隋炀帝征高丽而亡国,就连文武双全的李世民亲征高丽虽然过程顺利,却迫于天时地利而撤军。而如今经过多年经营,国富民强,自己亲自去摘这个果子岂不是轻而易举地就办到了父亲没能办到的事?就在交代武皇后代理朝政的第二年(龙朔元年),高宗打起了亲征高丽的主意。为了给自己想象中的亲征造势,他还在三月洛城门大宴群臣及各邦使节,让众人观看了一场由他本人亲自谱写审定编排的军舞(
• 戎大定乐》。余音尚绕梁,高宗就于四月颁旨,以任雅相为沮江道行军总管,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与萧嗣业及诸胡兵凡三十五军,水陆分道并进。而他自己,则将亲自披挂上阵,统帅大军支援旨意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以皇帝如今的体格,手里捏紧对皇后及将相的遥控器就很不错了,亲身犯险上前线实在匪夷所思。当年太宗皇帝年轻时多么英武,亲征高丽尚且拖坏了身体眼前的这个已经有病在身的皇帝万一在条件恶劣的半道上犯起病来,岂不是要提前让大唐王朝更新换代?怎样才能让皇帝改变主意?当然作为妻子的武皇后是最佳人选。亲征诏书下发十四天后武后在满朝文武的期盼下抗表上谏,劝高宗收回亲征高丽的念头可以想象,武后上表之前,其实早已在后宫中做了足够的商议,现今上这道官样文章,不过是给老公架一条方便的下台梯子而已。大凡人生色欲功名之名,除死方休。虽然病情反复加重,很多事情都交给皇后去办,但决策的权力仍然在高宗的手里。只要精神许可,他就要事无巨细地管个遍。除此之外,高宗也只是把武皇后当成助手,他真正专心培养的,还是他的儿子、皇太子李弘。由于身体不好,高宗经常去洛阳疗养,每一次都是将军国大事都交由太子监国,让李弘留在京城。而武皇后的人生经验提醒她,必须紧紧地跟在高宗的身边。因此,她都会陪伴高宗一齐离开长安。由于这种种原因,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里,武媚娘最大的努力方向,竞然就是牢固自己在高宗心中的地位,不给任何其他女人效仿自己当年故技的机会。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六月,已经三十八岁的武媚娘在长安皇宫中又为高宗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是他们的第五个孩子,也是第四子,更是高宗所有儿子中最幼的第八子。这位小皇子出生后的待遇同时表明了母亲此时的受宠程度:他被命名为旭轮,并于降生的当年受封为殷王,遥领冀州大都督、单于大都护、右金吾卫大将军。虽然武媚娘并没能得到在权力舞台上充分挥洒的机会,然而这时的她毕竟早已经开始参与权力,领略个中滋味,与历史上大多数终其生只知后宫天地的皇后相比,武媚娘已经大有不同。她在这些权力生活中增长了心机,学得了雷霆手段。有手段有储备171
• 的力量,就不可能一直憋着不用。此后若干年间,深宫中发生的几起事件,都充分体现了这一点。李义府由于在策立武后、击垮老臣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了高宗和武后的宠信。虽然由于胆大妄为曾被流放过一段却又在武皇后的关照下很快起复。等到龙朔二年,左相许圉师徇私枉法被人告发,高宗免去了他的左相职务,次年正月又任命李义府为右相,更彰显帝后对其的恩宠然而李义府不够识趣,觉得自己很有功,皇上应该多担待,而且即使闯了祸皇后又会从中周旋,于是他的胆量越发猖狂,买卖起官爵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他的榜样在前,李家的那帮大少们更是无所不为。高宗也觉得太说不过去,就将李义府召来,非常和蔼地劝说道:“爱卿的子婿行为不谨,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情,别人来告诉我我都想法子为爱卿遮掩过去了。不过再这样下去也是不妥,你也该管管他们了。李义府勃然变色,脸红脖子粗地反问:“都是哪些家伙打我的小报告?”高宗道:“你只消听我说这事就行,何必冲我追问消息来源呢?·李义府见皇帝竟不合作,也横了起来,不但不为家人的过错向高宗道歉,反而掉头走人,招呼也不打一个。真的是犯了和褚遂良、长孙无忌一样的毛病,居功自傲,卖弄功劳。高宗看着李义府恃宠而骄,也不禁心头火发,虽没有立即发作,却暗暗地开始准备秋后算账了。李义府却对局面毫无认识,眼见皇帝这般退让,他的胆子发大了起来。有个术土杜元纪告诚李义府,说李家宅第上方有不祥之气,预示牢狱之灾,需要在宅中囤积二十万缗现钱才能趋吉避凶。李义府信之不疑,要钱的手更是到处乱伸。最后竟将主意打到了长孙家族的头顶上,收了长孙无忌之孙长孙延七百缗钱将其任命为延司津监。长孙家族的这一异常动向立即被人告发,高宗之怒可想而知李义府卖官倒还不是重点,竟敢卖给长孙家才真是罪大恶极。李义府在他当上右相的第四个月,被高宗革职下狱。很快就雷厉风行地定案:李义府流放雋州(今四川西昌),其子李津流振州(今海南三亚,老地方),其他诸子诸婿流放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这一次流放,李义府再也没有得到来自武皇后的祖护,三
• 年后大赦天下,圣旨都没忘了将他排除在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李义府完全绝了望,当年就死在了那个近乎荒凉的流放地。李义府忘记了一句话,疏不间亲。虽然武皇后感激他的首策之功,但她与皇帝毕竟是夫妻,在皇帝没有真正动气的情况下,皇后会竭尽全力地为自己的功臣周旋,但如果真惹毛了皇帝,皇后却是绝不会为保一名亲信而丢掉自己丈夫的欢心的。李义府被贬的第二年,又有一名宰相犯下了疏不间亲的大错。而这一次的错误犯得更严重,以至于这名宰相为此付出了父子双双殒命的代价。这位宰相就是上官仪。龙朔二年八月,高宗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十月,上官仪也被高宗任命为同东西台三品很明显,许敬宗策立武后有功,又是太子少师,绝对是会偏向皇后的。与之相比,上官仪则完全听命于高宗。这也应该正是高宗的目的,监国的太子年幼,亲近太子的大臣不免倒向太子之母,而这样的人事安排,总的来说,使这时的唐王朝诸相,无论各自偏向哪一方,力量对比之后仍然使皇帝的权力毫不动摇。然而随着左相许圉师被贬、完全倒向武皇后的李义府荣升右相,事情就发生了变化,不用想都知道,上官仪置身于许敬宗李义府之间是个什么光景。谁知就在龙朔三年李义府就垮了台而由于此事件的发生,帝后之间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裂痕。高宗开始觉得皇后不如从前那般柔顺,心里颇忿然。这情形自然也看在周围人的眼里。于是事情就发生了裂痕前些日子,有个朋友曾经找到我,说他原来和妻子亲密无间现在却有了嫌隙,并闹起了离婚,这个朋友问我该怎么办,我就给他讲了李治和武后的故事,他当时就明白了我的用意。有个叫郭行真的道土曾经出入宫禁,据说他法术高强,还曾经为武皇后效命,施行过厌胜之术。结果就被宦官王伏胜给告发史书上并没有明确记载过郭行真的厌胜术是针对何人何事所施,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应该也并不要紧。但是无论如何,此术在历代皇宫都是绝对的禁忌,高宗闻讯后也勃然大怒,决定要给皇后一点颜色看看。于是他秘密召来了上官仪,与他商议处理方案。上官仪趁机进言道:“皇后专恣,海内所不与,请废之
• 高宗也觉得言之有理,就让上官仪当场草拟废后诏。而这整个过程,都被殿内外的宫人宦官们听得一清二楚。眼看皇后将要被废众人都是大惊失色,飞快地跑着去给武皇后报信。武媚娘做昭仪时,就在后宫中广结善缘,宫女宦官多在她的笼络中,并多次为她提供王皇后、萧淑妃等人的不当言行;如今她做了皇后,回想王皇后前尘,当然更要将此一网络继续发扬光大并让它仍为自己服务。以武媚娘的本意,恐怕只不过是想随时掌握皇帝的去向,避免“武媚娘第二”出现,万万没有料到如今竟有“意外收获",宫人带给自己的居然是这样一条天大的情报。又惊又怒的武皇后立即赶往现场,废后诏的草稿还没来得及送往中书省,尚在皇帝的书桌上。眼看武后涕泪交流地为自己辩解,高宗又羞又愧,哪里还忍心说个不字?不但立即后悔起来丕迅速重拾恩爱,自动消弭了心中对武后的嫌隙。床头打架床尾和。帝后间夫妻恩爱重燃,上官仪立马就成了外人”。高宗见皇后哭哭啼啼不是好光景,唯恐老婆日后追究责任,说自己没有情义,到时阚政猛于虎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于是把上官仪当成了替罪羊,哄着武皇后道:“我哪里舍得废了你呢?这全是上官仪的主意,是他教我这么做的,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上官仪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堂堂的天朝上国之君,居然会当场翻供。高宗的责任推卸得十分干净,武后当然也不能跟老公一直过意不去,于是满腔的怨恨怒火就都转向了上官仪。在调查废后事件的过程中,武后迅速发现了上官仪和王伏胜有一条同样的履历贞观末永徽初,高宗长子、废太子李忠封陈王,上官仪时任陈王府咨议,王伏胜同时为陈王府内侍。武后立即将上官仪和王伏胜的履历联想在了一起,又联想到了一直偷偷追悼柳奭与韩瑗,有窥伺太子位嫌疑的废太子李忠实事求是地说,看到这样的联系,不由得不让人起疑心。联想的最后结果是可以想象的。龙朔三年十二月,许敬宗向高宗举报,说上官仪、王伏胜暗中勾结废太子李忠,图谋不轨。在整个上官仪父子入狱被杀的过程中,李治没有为上官仪说一句话在这里插一句,当我朋友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说你是怕我把你当作上官仪?我告诉他,我是告诉你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他就笑了。174
• 上官仪当月就与其子上官庭芝、宦官王伏胜一起被处死,其家眷籍没为奴婢。上官父子被杀两天后,李忠被赐死于流放地彻底解决了武后对这位废太子的后顾之忧许敬宗做这项举报,史书上多称是受武后指使,其实只怕不需任何人指使,许敬宗也是迟早要上这一本的。他本来就和上官仪不对付,又是太子李弘的太子少师,假如皇后武媚娘被废、太子李弘只怕也难免被废,接下来倒霉的就得是他许敬宗了,联想之后当然要对上官仪下狠手。对于高宗默许上官仪父子被杀一事,多数时候都被用来说他惧内无能的强烈程度,似乎是他为了讨好皇后,竟连自己的亲信宰相都无力保全了。但我觉得高宗李治将上官仪抛出来丢卒保车,也并非是懦弱之举。要知道,如果真如武后所料,这是一场为了重新将废太子扶上王座的阴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里也足以显示高宗李治的阴毒。上官仪为自己多的那一句嘴付出了身家性命的代价。跟着上官仪一起倒霉的,还有一向与他关系不错的右相刘祥道被降为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朝士也纷纷被流放贬官。上官仪废后一事,给武皇后敲响了警钟。一向只在深宫中舞动长袖的武媚娘警觉地发现,朝堂上仍然存在着针对自己的势力,光是编织后宫的情报网并不管用,她还需要掌握高宗与大臣们在朝堂上的内容,想办法更深入地参与朝政。从此以后,高宗每上朝视事,龙座后都加上了一道帘子,武皇后隐身其中,无论政事大小,无论哪个朝臣进见,她都要旁听有人会问?这件事是李治允许的?没有人知道帝后之间是怎样达成了这样的协议?最初的缘由是高宗为了消解皇后对宰臣的担忧,抑或是为了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再与大臣谋划不利妻儿之事的决心?总之,帘子是垂下来了并终高宗之世再未卷起。帝后共同临朝听政,这旷古未有的场面哄动了天下,从此,高宗与武后被世人称为“二圣”,“二圣临朝”的时代开始了。据《资治通鉴》记载,自二圣临朝以后,“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二圣临朝的同时,乐彦玮、孙处约进入了宰相圈。这两人都是与武后泾渭分明的人物,此二人后被姜恪,陆敦信取代。事实
• 上,姜陆二新相只能算是过度性质的人物,比如陆敦信,他这个右相只当了不到一年就因为年老体弱而自动请辞,取其而代之的,是“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刘仁轨是最早在朝鲜和日军交战的将领之一,是高宗一手提拔起来的,与首倡册立武后的李义府更是生死冤家,虽然当武后成为武太后的时候,刘仁轨非常知趣,并有助于武后,但此时初入相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武后引为自己人。刘仁轨入相那年(公元666年)正月的封禅泰山,规模极为浩大,王公大臣内外命妇都一律随驾,从驾文武仪仗数百里不绝东自高丽,西尽波斯,各贡国朝会者也尽皆随从。而整场封禅的规格也别出心裁。正月初一,高宗祀昊天上帝于泰山之南,以唐高祖、唐太宗配飨(祭祀先祖的意思)。初二,封于泰山之上。初三,于社首山行禅礼。祭皇地祗,以太穆太皇太后(窦氏)、文德皇太后(长孙氏)配飨。就在初三的这场禅礼上,从前绝不允许女子出现的封禅台上第一次有了女人的身影:皇后武媚娘担任亚献,她的表姐即太宗德妃、越国太妃燕氏担任终献初五,封禅礼毕,高宗御朝觐坛接受朝贺,下诏赦天下,并改元乾封。初六,帝后大宴群臣命妇。十九,离泰山。片皆大欢喜的祥和中,宫闹中的一场杀戮剧也做好了安排。剧目的导演正是武皇后,但剧情的起始却来源已久。说起来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得是高宗李治蓬勃的好色之心。完美谋杀荣国夫人杨氏一共为武士護生下了三个女儿,武媚娘是次女幼女嫁郭孝慎后早逝。杨氏的长女则嫁与贺兰越石,在生下儿子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也做了寡妇。问题就开端于这位漂亮的寡妇。前文提过,早在武媚娘册后之前,寡妇姐姐就已经频频入宫并与高宗打得火热。这段缠绵往事宫人知之甚详,以至于当时就有流言说武皇后的次子、章怀太子李贤其实是这位漂亮寡妇与高宗所生,为了掩人耳目才归在武昭仪名下的。这个不知起源于何处的流言也同时埋下了未来武皇后与李贤母子反目的炸药引信。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话了。176
• 武媚娘册立为皇后,寡妇姐姐也水涨船高,被高宗册封为韩国夫人。李治未尝不想将大姨子纳入后宫,初封皇后的武媚娘也还不敢反对丈夫纳宠,只是她与外姓前夫生育的一双儿女实在不好安置,这才退而求其次韩国夫人此后入宫更频繁,她的女儿贺兰氏也往往跟随身边。贺兰氏国色天香(《旧唐书》:“有殊色。”),居然引动龙心,也被高宗一并笑纳了。韩国夫人不久就去世了。关于她的死,也在传说中成为一桩宫闱谜案。有种说法指她是被武后所杀,但就算是偏好给武后丑名的史家,也没有正面记载过这个说法。韩国夫人死后,高宗随即册封其女贺兰氏为魏国夫人。面对这么个半甥半女的小情人,高宗也不禁心潮澎湃起来,打算进步给贺兰氏正名,让她拥有连她母亲都不曾得到的名分,正式纳入后宫,而且想直接就将她封为九嫔之一。这可是武皇后当初整整熬了三四年,一连生下两个孩子才换得的地位。只是由于魏国夫人毕竟是武皇后的外甥女、皇子们的表姐高宗一时还在为如何向皇后开这个口而犹豫。高宗虽然没有将册嫔的打算当面说给武后听,但以武后的情报网,她肯定是早已经对此了如指掌的而此时的魏国夫人也早已经忘却了皇后姨妈为家族和自己带来的好处,从各种野史正史的字里行间,后人都能感觉到年轻气盛的魏国夫人对武后的敌视态度。这恐怕是因为韩国夫人死得不明不白,而武后确实有杀害她的嫌疑妻子和小三之间的矛盾最终变得不可收拾面对这样一个争宠不遗余力、大有后来居上咄咄逼人之势的外甥女,武后心里早有了准备。联想到上一次的废后事件,她就更不可能对外甥女等闲视之,不能让那个手握废后废太子大权的男人被别的女人迷倒。另外,在封禅大典上,目睹了年长色衰不如自己的姨妈享受着这样的万国来朝的尊荣,再看看自己年轻美貌风情万种却连想当个嫔妃都如此困难重重,魏国夫人对武皇后的痛恨更上层楼。这一切尽收武后眼底,她对魏国夫人的厌恶也终于达到了顶点,决定要铲除魏国夫人这个不识时务的情敌,并为此安排一场完美的谋杀。因为泰山封禅乃国家大典,各州刺史都全程随驾并最终齐聚
• 长安朝觐贺喜。与武后母女有旧恨的武怀良、武怀运也在其中。经历了当初那场贬斥,又看到了武后如今竟有二圣临朝的威风武氏兄弟早已没了从前那般耀武扬威的胆量,他们想尽办法要讨好这位堂妹。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堂妹表现得十分宽大,不但表示尽释前嫌,还和皇帝一起前来赴家宴。宴席在武氏兄弟的百般殷勤、高宗武后的平易近人中顺利举行了。在宴席中,武后频频举杯,还不止一次地劝家人多吃菜。然而,热闹的家宴在魏国夫人吃下一箸肉酱之后嘎然而止:咀嚼未尽,魏国夫人就倒毙在了宴席上。据史书记载说,肉酱中的剧毒是武后派人暗中放下的,并在宴席中蓄意让魏国夫人先吃,不但要了她的性命,还顺利地将谋杀罪名栽在了武怀良、武怀运的头上。这个场面所带来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眼睁睁看着新宠暴毙又目睹肉酱来历的高宗勃然大怒。由于全程目击,又深知武氏兄弟曾被皇后贬抑,他毫不迟疑地认定武氏兄弟是想要毒杀帝后店果误中副车,导致魏国夫人贺兰氏香消玉殒。宫闱之事,向来众说纷纭,魏国夫人之死也不例外。在其他记载中,高宗并未赴这场宴席,而是去上朝了,当他退朝时,早晨还媚眼如丝的贺兰氏却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说法再多,结果都是一样的:韩国夫人死了,武氏兄弟的人生就此结束。搞死人,还要嫁祸于人,完美的谋杀八月,武怀良、武怀运被处死,改武姓为“蝮”姓,家眷没为奴婢。武怀运的哥哥武怀亮早已去世,本来还可保得这一支平安,偏偏他的妻子善氏从前曾经对荣国夫人杨氏无礼,因此武怀亮的后人也没能逃过处罚。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武后倒也还算满意,但武后的老娘荣国夫人并不肯就此罢休。在这位老太太的授意下,没为宫婢的善氏不久就被寻个了岔子施以刑罚,施刑所用的鞭子是用荆棘特制的无需多少下,善氏就被打得肉尽骨见,命丧黄泉。这一年的杨氏早已年过八旬,记恨报复的狠毒程度却实在令人瞠目,如此言传身教,也难怪她女儿武后的手段狠辣了。武后的两个异母哥哥早已经死在了流放地,他们的儿女也都被驱赶流放至岭南。然而武氏香火不能断绝,因此武后将姐姐韩国夫人的儿子贺兰敏之改为武姓,做了父亲武士護的后嗣。说起来刚过继时,武后对武敏之是很不错的,不但让他承袭了武士獲
• 的周国公爵位,还为他的前途大开绿灯,一直升至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然而姓氏改了,手足之情却难断。对于魏国夫人贺兰氏死于非命,武敏之表现得十分悲伤。除了悲伤,他还对贺兰氏的真实死因起了疑心。在哀悼贺兰氏的时候,高宗向武敏之哭道:“我出门的时候你姐姐还好好的,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她就死去了面对高宗的叨念,武敏之一言不发,只是痛哭。高宗大约觉得武敏之不说话,是因为过于哀伤姐姐的死。但武后却立刻明白了其中奥妙:“这孩子对我起疑心了!"从此她对这个外甥也厌恶起来。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知道自己得罪姨母迟早下场凄凉,武敏之一改常态开始胡作妄为,使武后不堪忍受。但是,这是武家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男子了,难道也要处死?况且老母亲荣国夫人杨氏很喜爱这个孩子,所有的儿孙都没了指望,老祖母无原则地溺爱唯一的后裔,也是常情。所以武后一时也没法处置,只能眼看着他胡作非为犯错无数。然而,关于杨氏偏袒武敏之,史书上却给出了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理由:九十岁的老太太与二十来岁的漂亮外孙乱伦了!真不知是杨老太老当益壮,还是武敏之别有用心?然而,杨氏毕竟太老了,无论是武后,还是武敏之,都非常清楚她的庇护维持不了多久。咸亨元年(公元670年)八月初二,荣国夫人杨氏病逝于九成宫,享年九十二岁杨氏的死,也给武敏之敲响了丧钟,杨氏死后他的一系列行为,只能用“最后的疯狂”来形容。杨氏死后,武后拿出内库私房钱给娘家,为母亲建佛寺祈福谁知这些钱财却大多都被武敏之挪用,杨氏的丧期未过,武敏之就脱去了丧服,忙于声色犬马。太子李弘此时十八岁,已经选定了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为妃,并定下了婚期。谁知武敏之却对杨姑娘的美色垂涎三尺,暗暗地挑逗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并终于成功地进入她的闺房。然而杨姑娘没有想到,一直显得温文尔雅的情人却在此时撕去了所有的伪装,强行奸污了她。纸当然包不住火,何况武敏之逼奸杨氏很可能是蓄意要羞辱
• 姨母一家。武后很快就知道了此事,太子李弘也只能恨恨地接受未婚妻被奸污的事实。虽然说为了保住皇家脸面,无法立即处治武敏之,杨氏与李弘的婚约却只能取消,太子宫的女主人就此易主,换成了以贤德闻名的装居道之女。夺妻之恨仅次于杀父之仇,何况是堂堂的未来皇帝?武家人竞做此事,而身为母亲的武后却没有及时为儿子雪恨,这件事成了武后与李弘之间矛盾的始发点。太子李弘这时已经成年并多次监国,武后与儿子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因为权力之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此对于杨氏被辱,这位皇后仍然选择了隐忍的态度然而武敏之随后的行为却终于突破了武后的底线。这个底线就是她心爱的女儿太平公主。关于太平公主,世人知道武后终其一生都对这个女儿百般宠爱,我在后边会有专门的章节描写她的故事。武后的第一个女儿,死在了襁褓中,也就是被武后掐死的那个可怜的女婴。虽然武后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心毕竟肉造,在往后的漫漫岁月里,武后当然不免要想起这个可怜的女儿。唐高宗麟德元年(公元64年)三月,距神秘夭折整整十年之际,那个小女婴被父母追封为安定公主,上谥号曰“思”,并以亲王级别由德业寺隆重迁葬于崇敬寺将“思公主”隆重迁葬后不久,已经年过四句的武皇后再次生育,在连续生了一堆儿子之后,她终于迎来了一个女儿,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孩子。痛心女儿早丧的父亲和心事重重的母亲对于这样一个女儿的诞生,其喜可知。太平公主由降生的那一天起,就得到了父母的百般宠爱。作为补偿,武后把所有的爱都汇集在了太平公主的身上。外祖母杨氏去世的时候,太平公主大约六七岁。也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武后向高宗请旨,让女儿出家入道,为杨氏祈福。当然,出于父母的宠女之心,太平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仍然过着公主的生活。但既是要为外祖母祈福,太平就不免要经常来往武宅与皇宫之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所有进入武宅的宫人女官,都统统被武敏之或诱或逼,一逞兽欲,太平公主据说也不例外。此事一发武后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 咸亨二年(公元671年),武后向高宗上本,将武敏之流放雷州,重新改姓名为贺兰敏之。在去往流放地的途中,贺兰敏之上吊自尽也有说是途经韶州时被武后的使者以马缰勒死)。此时距荣国夫人杨氏去世仅十个月。武敏之的死,可以算在武后的账上,但若不是他过于放肆放荡,又被杨氏惯坏的话,恐怕也不至于来得如此之快。武敏之消失了,杨氏却享受了极高的哀荣。高宗下令文武九品以上及外命妇都要去武宅吊祭哭灵,并追赠武士獲为太尉、太原王,杨氏为太原王妃。然而,就在杨氏极享哀荣的同时,武后在朝中却日益受到掣肘,她与长子李弘之间的矛盾渐渐无法调和。母子争锋李弘这时还不到二十岁,却已经替父监国多次,史书说他仁厚并且体弱多病,还常将政务交予身边亲信处理。可以想象,这样的主子真是难逢难遇,早已经被大臣们视作当然的主人。而武后毕竟是皇后,从前儿子年幼,高宗多病,国政时常由她处理,现在却实在不好找理由了。权力是毒药,更像是毒品,一旦尝到了此中滋味,就再难有舍得丢弃。朝臣和天下人都心知肚明,武后不甘心就这样回到后宫,李弘也不甘心被母亲当小儿牵制,母子反目只是迟早的问高宗在原则的问题上仍然是偏向儿子的。何况高宗多病离京疗养武后都一定要陪伴左右,不得不放手让儿子监国发展势力规模。日渐形成的太子势力,令武后难以应对。就在杨氏去世前不久的三月十八日,武后亲信中地位最高的宰相许敬宗年老退休武后在朝中失去了她最为重视的臂膀,在儿子和丈夫亲信们的夹击下很快就陷入了权力困境。这一年又逢大早、日食等异象天灾。武后干脆在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就向高宗上书,表示自愿退出皇后位,以赎天谴。与其说是武后心灰意冷,不如说是她在自己的命运上再一次下了重注。这封辞职信无异于将了太子一军:别以为是母以子贵其实也是子以母贵。假如不是母亲用尽一切招数正位中宫,你如何做了嫡子,哪来的太子当?相逼过甚,皇后自请退位,你就成
• 了上有庶兄的废后之子,拿什么名分去当监国太子辞职信递到BOSs手里,当然被拒收了。高宗坚决不许武后退位。母子之间的亲情,逐渐被皇权与后权之争蚕食鲸吞。武后请辞被拒一个月后,太子右中护赵仁本被罢相,据说是被退休在家的许敬宗发挥余热搞下来的。赵仁本虽然被罢相,太子的势力仍然不可动摇,高宗也帮着儿子,甚至于起用太子亲信带兵打仗,武后对此也无能为力。杨氏死后的第二年正月,武后陪着高宗到东都洛阳疗养,李弘再次留京监国。据说,就在这段时间里,李弘发现了被母亲幽禁多年的萧淑妃之女义阳公主、宣城公主。两位公主这时已经三十出头,仍然没能出嫁。李弘立即向高宗上书为两个姐姐觅偶高宗都应允了。对武后来说,儿子的这一举动,是不可原谅的。且不说记仇的武后不愿原谅萧淑妃,也因为儿子此举意味着对母亲的一次明显的挑战,武后的恼恨可想而知。她当天就把两名公主配给了当班的卫土权毅、王勖。两人被授以刺史之职,携妻赴任。很多人认为,武后把她们嫁给了当班士卒,这是报复,其实绝不是这样。在皇宮大殿轮值的卫士,都是官员勋戚们的子弟才有资格担任的,他们出身很高,绝非一般士卒。权毅的祖父封卢国公,王勖的祖父封平舒公,都是世家。再说是李治亲自应允的婚事,如果武后不好好处理,反倒会在丈夫那里落个不贤惠的印象。请嫁公主,是李弘收买人心的表现,两位公主逃离了深宫,武后与李弘的母子亲情却终于决裂了。义阳、宣城出嫁的同时,高宗、武后也将李弘召至东都洛阳为他和新选的太子妃装氏完婚。公元672年,又一件重大事件发生了,老狐狸许敬宗病逝了。这名倾向自己的前宰相之死,对于武后在朝中的势力来说,是次重大的打击。而糟糕的还不止于此。在为许敬宗商议赠谥的时候,朝臣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太常博士袁思古建议上谥号为“缪”,含义是他的名望和实际不符这是一个恶谥,户部尚书戴至德、太常博士王福峙附和。戴至德,正是太子李弘的心腹干臣。这样的谥号当然不能令许敬宗一系的人满意。于是唐高宗诏令在朝五品以上官员公议,议来议去,给许敬宗上了一个“恭
• 的谥号,意思是“既过能改”。以许敬宗的人品处事,给他这么个谥号也没亏待他。但是亲信的身后待遇,却足以折射武后的困难处境。上元元年(公元674年),对武后来说,仍然是一个难熬的年份。实在是缺乏助力的武后,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外戚"。但是,她这才想到自己的外戚其实已经被自己处理得干干净贺兰敏之死了,父亲不能后继无人,传家的官爵不能就此抛掉,在这时候,从前的事情都算不了什么了。于是,异母兄武元爽之子等人都先后从岭南召回,其中武元爽的一个儿子被选中做继承人,袭了祖父武士的爵位,改名武承嗣,并迅速地加官晋爵。在上元元年四月被封为宗正卿。这年的中秋,实在值得额外提出。这天,高宗为列祖列宗加追尊号,顺便也为自己改了个头衔。从此,李治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天皇",武皇后则成了“天后"。但当上天后没多久,另个重磅炸弹抛了下来。九月初七,高宗下诏追复长孙晟、长孙无忌官爵,以无忌曾孙翼袭爵赵公,迎归长孙无忌的棺木并归葬昭陵。这道旨意无疑给武天后浇了一盆冰水。也就是说,武后之前所做的决定,所用的人,遭到了全盘的否定。长孙家族是武后的死仇,他们入朝,必然要与武后作对。与此同时,宰相集团又全都站在太子一边,武后想要在里面安插个人手,都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面对来自儿子的压力,十月二十七日武后向高宗上表,在收买人心的同时,武后也在指责儿子的孝道,期望能收到效果。但是,在利益斗争中,没有孝道存在的空间。权力就像一张弓,开弓没有回头箭,武后既不原放弃手中的权力,不愿过“从子的日子,她与李弘就只能一直拼斗下去,直到你死我活。在某种程度上,太子和皇后之间这种情形的出现,也与他们身后的皇帝大有关系。高宗在主要偏向儿子的同时,并不限制皇后的势力扩展。又不能不让人想到,这也许是重病在身的皇帝有意在让妻儿互相制衡,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全占上风,从而使自己在病体支离的同时仍然能尽可能居中把握皇权。但是事情并不完全照他的意思发展。上元二年(公元675年)三月十三日,武后于邙山南行祭祀
• 先蚕的典礼,百官及各国使者均作为随从列陪出席。这当然是次极具规模和影响力的公务活动。另一件事随后展开:武后以著书为名,召饱学之士入宫。表面上是著《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书,实际上却密令他们参与国家大事决策,以此分宰相之权。这些人因此被呼为“北门学士”。有眼光的政治家都觉得唐宫的又一次“血战",已经在所难免了。四月初夏,高宗和武后再次起程前往合璧宫消暑,太子李弘也随行。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的争斗会以一种极其简单的方式四月二十五日,一个噩耗从合璧宫迅速传遍唐境内外,二十四岁、还没有儿女的监国太子李弘病逝。李弘一直疾病缠绵,而且是痨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他死的时间太不合适,因此所有的人都有同一个直觉:太子死于非命,下手的就是他的母亲武天后。李弘是死于绝症,还是死于非命,一直是令人议论纷纷的话但是内情究竟如何,谁也不得明白。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死于绝症,没啥可说的,病魔面前人人平等,天子都不能幸免,何况是还未登基的太子。李弘的身体确实很差,在他监国期间,很多事务都是由他身边的信臣处理的。高宗也在追悼儿子的文中提到过李弘有肺结核,自然死亡也很有可能。但是如果是死于武后之手呢?动机看起来似乎也很明显。采信这种说法的也很多。据说是因为高宗曾经想过要禅位于儿子。所以武后绝对有杀害儿子的理由,但是凡事要讲证据,我想高宗是不会放任儿子的死不去怀疑的,而他什么都没能查出来。对于儿子的死,高宗表现得极其哀伤,五月初五,他发布制文,表示李弘虽死,但自己已经允诺逊位于他,诺言不因死亡而变更,因此追谥李弘为“孝敬皇帝”。随后为他建了一座恭陵。八月十九日李弘以帝王之礼正式下葬,高宗又亲撰《孝敬皇帝客德纪》,痛悼自己的继承人。李弘死后,他的亲信戴至德升为宰相但不管怎样安排,太子李弘已死不可复生了。李弘死后月余武后的次子雍王李贤于六月初五被册封为高宗朝的第三位太子。就此可以认定,太子在唐朝是一个十分高危的职业。李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