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柯把第一只人鱼放入了大海,随后又造出了第二只、第三只……
祂的技法逐渐熟练起来,很快,许多海洋生物诞生于他手下。
并非所有的生物都有梦柯一神创造,祂只是定下了最初的雏形,然后任由这些生物在海洋里发展——唯有人鱼,这个祂首先创造的物种,永远是被偏爱的宠儿。
在造物的时候,梦柯曾试图平衡爱与憎的元素比例,可最后却惊讶地发现,除却由祂亲手造出的生物外,自然诞生的生物天生便会自发地因为各种原因而相互斗争——而十几代过后,人鱼族同样也呈现出了相应的趋势,只不过稍弱一些。
这就说明,虽然梦柯自己是“残缺”的,但这个世界的元素本身是齐全的。
那么,祂所缺失的“憎”,究竟去了哪里呢?
几千年间,祂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诞生之初,就和其他世界的生物亲密相处过,梦柯与许多完全不接触人世的世界意识不同,祂喜爱自己的造物,且常常亲自化身为人鱼在海洋中畅游。
造物们本能的为自己的造物神所吸引,因此,海神的传说在海洋中流传开来,逐渐成为了人鱼族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神明。
梦柯把自己的一部分权能分给了苍鳞,那个出生时会抱着他叫母亲的孩子长成了少年、又长成了青年,成为了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神明。
苍鳞对人鱼族无感,但在听说了梦柯在人鱼族心中的地位后,便将自己的一部分切割,扔海洋中。
他的分身引发的“神迹”被王族注意到,成为了人鱼族历史上的第一任国师。
苍鳞做这件事并非出于想要帮助人鱼族的心,而是单纯认为,倘若梦柯在人鱼族的传说中是普照众生的海神,那么他就要做与孟柯联系最紧密的子民。
梦柯时而陷入沉睡、时而去海洋中晃悠,但大部分时间,祂都忙着填补世界的漏洞——新生的世界总是这样,若是不时时维持,很容易失去稳定。
每到这时,苍鳞就会陪在祂的身边,同祂一起完成工作。
正在他们都以为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梦柯发现了祂找寻已久的“憎”的化身。
这个小东西和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因为梦柯的缘故,大部分生物生性都是纯洁的,而这家伙却完完全全有恶念组成,苍鳞能嗅到他在靠近梦柯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贪欲。
于是他想让梦柯除掉这个危害,银发神明却摇了摇头,不仅留下了它,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维恩赫尔”。
如今苍鳞想,如果能回到过去,哪怕违背梦柯的意思,他也要在第一时间掐灭这个孽种。
一开始还算是相安无事,维恩赫尔化成人形的样子还是小孩,而此时苍鳞已经是青年了。
因此,维恩赫尔常常围在梦柯身边,抱着梦柯的手臂,得意又挑衅地看着苍鳞。
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苍鳞也并未把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放进眼里:在他和母亲的看守下,能翻出什么风浪?
不如说,“憎”的化身这么依恋梦柯算是好事,至少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平衡。
然而,他们谁都没想到,维恩赫尔的胆子和贪念居然会大到这个地步。
梦柯虽然放纵维恩赫尔,但对祂并非全无防备——维恩赫尔在梦柯面前藏得很好,但还是会在一些细枝末节出露出马脚。
维恩赫尔厌恶、看不起人鱼,乃至所有造物,祂觉得自己和梦柯才是平等的,这些生物不过是低端的蝼蚁,是可消耗的耗材。
所以,祂也不喜欢梦柯到海洋中陪伴造物们的行为,这会让祂觉得自己和梦柯相处的时间被分走了。
在就这个问题爆发了几次争吵后,维恩赫尔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只要将梦柯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从小被“爱”的化身教导,维恩赫尔从来没有被灌输过相似的理念。但这种想法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从它出现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烧愈烈。
维恩赫尔暗暗蛰伏着,祂表现得异常乖巧,实际上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同为世界意识,祂的力量不如孟轲强大,可却更为阴险狡诈。
维恩赫尔窥见了自己那一本正经“哥哥”苍鳞心中同样不可告人的想法,嗤笑一声后趁虚而入。
不得不说,苍鳞的意志力还算强大,祂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但最终还是成功入侵。
祂“变”成了苍鳞。
虽然维恩赫尔不愿承认,但梦柯信任苍鳞甚于信任祂许多。
银发的神明被花言巧语欺骗种下了禁制,关入了维恩赫尔精心准备的神殿之中。
看着梦柯不敢置信的神情,维恩赫尔畅快地笑了。
对,就是这样,母亲的眼中只有我一个的样子,真是格外的美!
不过,祂可不愿意给他人做了嫁衣,于是很快脱离了苍鳞的身体,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不仅如此,祂还让给了苍鳞参观祂和母亲的家的机会——毕竟,祂和母亲的“爱”没有旁观者,也怪无聊的不是吗?
梦柯悲哀地望着祂:“维恩赫尔,是我没能教好你。”
“不,怎么会是您没教好呢,母亲,”维恩赫尔轻快地说,“如果不是您教会了我‘爱’,我也没有办法像今天这样拥有您啊。”
苍鳞并不是没有试图带梦柯逃离过。
他毕竟有梦柯的一部分权能,面对维恩赫尔,并不算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次的计划还是意外败露了,维恩赫尔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笑眯眯地来到梦柯的身边:“母亲想和他一起走吗?”
梦柯冷冷地望着祂。
“别这样看着我嘛,”维恩赫尔说,“但在我这里,和跟他走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我的孩子对我没有这种想法。”梦柯终于开口了。
这便是将口口声声称呼祂为“母亲”的维恩赫尔排除出祂的孩子之列了。
然而,维恩赫尔却低笑一声:“呵呵……母亲真的了解‘哥哥’吗?不妨来看看这个吧?”
祂伸手一挥,一副称得上惊世骇俗的画面被投影到梦柯面前,其中的主角正是苍鳞和梦柯自己。
银发的神明被大逆不道的子嗣用触手狠狠欺负着,形状漂亮的眼角似乎因为承受不住溢出了晶莹的泪珠。
还不止于此,到了中后期,苍鳞甚至分裂出了多个分身,一同玩弄着……
“不要……再放了!”梦柯用力挣脱了一下,手上的伤痕流出了金色的神血。
维恩赫尔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啊,别动了,您都受伤了。”
梦柯丝毫不领情:“我叫你不要再放了。”
“母亲应该知道吧,我的能力,”维恩赫尔从善如流地暂停了画面,“这东西可不是我杜撰出来的——毕竟,看着母亲和其他东西厮混,我也会觉得恶心的,怎么会亲手制作呢?”
“所以母亲猜猜看,这会是什么呢?”
“啊,”祂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我亲爱的‘哥哥’内心对母亲您真实的想法啊!”
梦柯想要回击,说维恩赫尔是在说谎,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祂清楚的知道维恩赫尔并没有在骗祂。
“我再问一次,您还想跟他一起走吗?”维恩赫尔轻抚着梦柯的脸颊,“说不定他想着您已经被我玩过了,嫌您脏呢……”
这句话就纯粹是诬蔑了,梦柯也不会因此就将苍鳞想象得罪大恶极。
只是,不可避免地,原本璀璨如宝石的金色双眸还是失去了神采。
在囚禁梦柯的同时,维恩赫尔也在扩张着自己的势力。
这个世界的基本格局已经被梦柯奠定了,没有什么可供祂发展的空间。
于是,祂盯上了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他们的邻居,人类主导的世界。
维恩赫尔惊喜地发现,比起他们满是“爱”这种令他不适的情绪的世界,人类世界的恶念浓度出乎意料地高。
而且更棒的是,那还是个无主的世界!
维恩赫尔盯准了两个世界屏障变薄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干扰了另外一个世界,冒着被“规则”发现的风险,在那里掀起了巨大的海啸。
海啸给祂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收益,自诞生以来,祂从来没有“吃”的这么饱过,这些能量甚至足以祂暂时屏蔽这个无主世界的“规则”的视线。
但跨越世界实在太过麻烦,维恩赫尔便试图将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这说复杂不算复杂,过程却需要持续好几百年。
世界的“规则”就像是免疫系统,会排斥外来者。
但如果其中一个世界的生物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呢?
就会逐步地削弱“免疫反应”。
维恩赫尔与那个世界一个叫孟家的家族做了交易,停下了这场几乎淹没了大半陆地的海啸,代价是,孟家每一代都有被选中的人,将前往另一个世界。
同时,维恩赫尔开始在两个世界布撒自己的碎片。
几代下来后,两个世界的连接处,也就是“核心”渐渐开始出现异常,一种后来被称作“畸变体”的诡异生物开始出现。
它们是维恩赫尔强行合并两个世界产生的副作用,可维恩赫尔不仅没有就此停手,反而吸收了这股力量,让接触过祂碎片的生物全部转化为畸变体。
随着计划进展的后期,维恩赫尔来到神殿的时间减少,梦柯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祂虽然被囚禁,但作为世界意识,能听到世界发出的哀鸣。
在和苍鳞的里应外合之下,梦柯在维恩赫尔面前自爆,重创祂、并令祂沉睡,而自己的灵体也回归了最初的状态——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光团。
而这一代,孟家被选中前往人鱼世界的人名叫孟昭,是一位年轻的天才。
和她的前辈们不同,她没有避开人鱼族,而是满怀好奇心地探索着,并与当时还是王储的阿尔卡坠入爱河。
这跨越世界的爱吸引了梦柯,小小的光团撞入了孟昭的肚子。
于是,一个奇迹发生了,孟昭和阿尔卡有了爱的结晶。
“我们的宝宝叫什么好呢?”阿尔卡温柔地抚摸着孟昭的肚子。
孟昭想了想:“人鱼名就叫伊莱瑟,”
“人类名就叫,孟柯吧。”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小柯放在现pa里还是个混血儿[笑哭][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