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玩家醒醒喵！”亚当着急地绕着孟柯转圈圈，用软软的肉垫在他胸前踩来踩去，还是没能把昏迷不醒的孟柯唤醒。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亚当容量不大的小脑袋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接入主系统,直接把孟柯和游戏的链接断开。
随着它的操作,孟柯的身影渐渐消散，不一会，终于彻底回到了现实。
好在孟柯原本就是躺在床上进入的游戏，这下只是让他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天清晨。
“唔。”孟柯揉了揉眼睛,从梦中悠悠转醒。
游戏带来的疲惫感不仅消失不见,反而他身体像是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般，今天格外得神清气爽。
孟柯握了握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游戏中那种掌控全局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现在的他,似乎能“看”到一些原来不知道的东西。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孟柯跳下床，顾不得扯开椅子，干脆站着将自己得到的药方记在了笔记本中。
“刷刷刷”，纸面上留下了秀丽而锋锐的字迹,由于写得太急,笔尖猛地划破了薄薄的纸张。
孟柯顿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把纸揉成一团，走进卫生间，按下冲水键，水流裹挟着药方,转眼间消失无踪。
作为第一个做出成果的研究组组长，孟柯不仅拥有了研究人鱼的机会，所长还将一支海地派遣队的调用权交给了他。
孟柯打开平板，调出附近海域的卫星图，凝视屏幕片刻后，追随自己的第六感为其中一处做了标记。
对于科学研究者来说，天马行空是大忌。
但是……
孟柯放任自己倒回了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神情若有所思。
末世的到来迫使人类在研究人鱼的道路上一头走到黑，无人知晓终点通往何方。
或许有时候，及时追随自己所相信的反而能带来转机。
“孟组长，这是‘烽’，等一会由他负责执行下潜任务。”负责人将人引荐给孟柯后就离开了，徒留孟柯与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觑。
被称作“烽”的青年浑身上下、包括脸部都蒙得严实。
男人率先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烽’。”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低沉而磁性。
“孟柯。”孟柯只是礼节性地伸出手去，甚至没脱下手套，没想到他只是虚握一下，烽却拽着他不放。
“请放开。”孟柯皱着眉头，刻意加重了“请”字。
“抱歉。”烽很快松开手，语气倒是诚恳，没有纠缠。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孟柯，眼中带着明目张胆的好奇。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孟柯因此多看了他几眼，却也没太在意。
当务之急是先寻找感知到的海域。
在见到烽之前，孟柯接受了简短的潜水及潜水艇驾驶训练。理论上，他无需亲自下潜，而潜水艇也有自动导航系统。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预防意外发生。
他原本甚至打算独自行动。
不过，即使如今海洋处于平稳期，下潜技术也已趋于成熟，研究所仍无法容忍让一位顶级研究员有哪怕千分之一的风险出事。正因如此，才有了“烽”的加入。
潜水艇按照设定好的路线缓缓潜入海中，周围的光线逐渐由明亮转为幽暗。
不知是游戏画面的美化，还是人类与人鱼在感知上的天然差异，作为伊莱瑟时，他眼中的海是透澈的蓝；但真实世界的海洋却浑浊幽暗，带着可怖的压迫感，若不戴上特制的面镜，即使在白天也很难看清周围。
据说，几百年前的海洋不是这样的。孟柯出神地想。
他不打算把药材的样子画出来给烽，若是真的存在，他会通过打光的方式进行示意。
“你是想找什么吗？”烽忽然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默。
孟柯没有看他，直到男人站到他身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熟悉的气息笼罩住他，一时间，孟柯竟然忘记躲开。
奇怪。
孟柯摇摇头，冷淡道：“没什么。”
“小孟组长不愿意讲啊，”烽似乎也没太在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聊聊呗，多无聊。”
他此刻的语气与最初截然不同，带上了几分调侃与玩味。
孟柯却忽然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烽。原本略显随意的烽立刻调整坐姿，挺直脊背。
“这么看着我，是…”烽若无其事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和陆刃是什么关系？”孟柯打断了男人故作虚浮的语调，直截了当地问。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烽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只不过因为男人蒙着面、见面时间太短，孟柯一直没反应过来。
实际上，烽的身形、走姿都和陆刃十分相似。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出自同样的地方、接受过同样的训练。
之前的孟柯可能看不出来，但通关这次任务后，现实的五感也变得敏锐起来，这种相似之处就到了扎眼的地步。
“小孟组长还真敏锐。”烽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承认了，“陆刃是我以前服役时的兄弟，老听他说起……”
烽顿了顿，像是要钓孟柯的胃口，可惜面前的人完全不领情：“小孟组长是个妙人。”
这倒确实是陆刃会说出来的话。孟柯冷静地想。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陆刃奇怪的评价免疫，但这句话从他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太令人羞耻了。
孟柯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再警告陆刃一次。
“胡说八道。”半晌，孟柯憋出句不痛不痒的谩骂来。
听上去好像在责怪陆刃，烽却从中听出些亲密的意味来。
他静静地望着孟柯，蒙住的脸上表情不明，看不出他对这个回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变得有些公事公办：“孟组长，你看定位。”
这样一来，他和陆刃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处就消失了。
孟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确，地图上显示，他们已经无限接近孟柯设定的目的地。
孟柯向操作台走去，根据记忆按下几个按钮，顿时，前方的景象清晰可见。
孟柯将潜水艇转为半自动模式，令它一边缓慢地转向，一边前进，忽然，孟柯停下了动作，对烽交代道：“就是这里。下去以后，采摘潜水艇光打到的样本，注意不要伤到根。”
孟柯的语气又变回了一开始与烽交谈时的冷淡，仿佛刚才提到陆刃时那种在烽看来有点可爱的表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明明是自己先拉开距离，烽却越来越不爽。
“收到。”他低声应道，竭力按下心底不该浮现的情绪波动。
他一向最厌恶的，便是陆刃那种把私人感情混入任务的人——那是错误的。
那是错误的。烽在心里重复道。
孟柯没有读心术，自然察觉不到烽一秒钟纠结八百次的心理活动，他紧紧盯着观察窗，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三米、两米、一米……
视野不断拉近，孟柯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只存在于游戏世界中的药草。
烽对海洋生物只有基本的了解，这次任务完全是他从负责人那里截胡来的，因此，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植物，并没有产生类似惊诧的情绪。
但孟柯不同，来之前，他再三确认了游戏中的植物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但它们现在的确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烽按照孟柯所说的将不同的植物避开根系割下，正要返回潜水艇时，意外突生。
一个小小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烽的身后，一开始只有巴掌大小，后面逐渐扩大到半个身子那么大。
“危险！”孟柯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入烽耳中，与此同时，烽也注意到了迫近的危险。
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烽即使在生死攸关之际也丝毫不慌乱，他一手解开了腰间的绳索，往后发射，绳索被勾到了潜水艇上，另一手则打开了小型推进器，抵抗着漩涡的吸力。
孟柯看见他的动作，操作着潜水艇尽可能快地向后退，直到远离漩涡，他才打开舱门，放烽进来。
“你没事吧？”孟柯将潜水艇调回了全自动模式，设置返航，试图去扶刚刚脱险的烽。
虽然很想与孟柯肢体接触，但烽却不愿让湿淋淋的自己弄脏了孟柯，于是退后一步避开了孟柯的动作。
他关心我。烽回想不久前孟柯急切的喊声，面罩下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愉悦的微笑，语气却听不出异样：“我没事。”
“你要的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把它们放到了储藏箱中。
孟柯点点头：“辛苦你了。”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烽暗恨自己的嘴笨，一旦不模仿陆刃，他竟然找不出话题和孟柯聊。
上岸后，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交集。
“再见。”临别前，烽突然说道，倒是让孟柯有些惊讶。
他一直以为烽不太喜欢自己。
孟柯笑了：“再见，今天谢谢你。”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一下子让烽看呆了：“不…不用。”
他一结巴，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冷峻气质瞬间瓦解：“我该走了。”说完，他急匆匆地迈开了脚步，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孟柯摇摇头：真是个怪人。
他掏出手机，查看陈书灵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书灵：孟哥，我和玲奈找到你要的东西啦！放在实验室喽。]
到了2组所在的区域，他却在刷卡门前站了好几秒。
工作卡不见了。
孟柯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最后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退到一旁临时申请通行权限。
十分钟后，他才终于拿到临时卡，进入了实验室。
他并不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
实验室系统管理员刚刚抵达办公室，还没坐热椅子就捂着肚子痛得直皱眉：“完了，我难道吃坏肚子了？也没吃什么啊……”
他本想拨电话让朋友送药来，结果下一秒，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暂时看一下系统？”
管理员勉强抬头，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依稀辨认出熟悉的服饰：“是……莫里森博士啊，那麻烦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扶着桌角冲出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站在系统终端前的青年扯掉了那条讨厌的绿色领巾，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回到现在，青年操作着系统中，本该被锁掉的工作卡，赫然还保留着原本的通行权限！
孟柯端详着手中的药材，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无法完全复刻游戏中的制药方式，幸好沃特的药方中提到了另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即将药汁提取出来熬煮，效果比不上仪器，但聊胜于无。
深水葵的触须、百叶藻的叶片……
姑且算是成功了吧？
孟柯看着眼前深绿色的粘稠液体，沉默了一秒。
明明游戏中看起来很正常的药剂，为什么被他搞得像是在炼制魔药？
摇了摇头，孟柯取过手术刀，谨慎地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挤出的血珠滴落在药剂中。
孟柯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药剂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变色。
“唉。”说不上失望与否，孟柯将自己制造出的狼藉收拾干净，前往人鱼所在的水箱。
“扣扣。”孟柯敲了下门，刷卡进门，昏昏欲睡的伊凡瞬间惊醒：“谁？”
“是我。”孟柯走到水箱前，红发的人鱼仍沉睡着，表情并不痛苦。只是，他尾鳞上的黑色部分又扩散了一些。
伊凡涨红了脸，欲哭无泪：“孟组长，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壮得像头熊的俄裔青年“刷”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掀翻椅子。他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孟柯的脸色。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孟柯有些无奈地想。
“没事。”孟柯放缓了语气，“你待在这边待了一整晚了，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就好。”
伊凡一开始还想要留下来陪着孟柯，奈何本来前几天就为了赶报告熬了几个大夜，说话间连打好几个哈欠，这才作罢。
“孟组长，有事…哈欠…一定要叫我啊！”伊凡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孟柯眨了眨眼，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呢。
希望能有用。孟柯看了眼手中的药剂，随后目光转回到人鱼身上。
为了防止人鱼出现不良反应，孟柯先是只加了一点。十分钟后没有异常，他再继续加大剂量，如此少量多次地重复数十次，孟柯离开操作台，再次观察人鱼的尾巴，目光一凝——
黑鳞褪去了部分。
“咿——”在人耳听来显得刺耳的尖啸声引起了孟柯的注意，他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本该紧闭着的眼睛。
人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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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