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票数的去向,孟柯有几种猜测。他自己和卡莱斯都投了奈菲里。
安加雷最好猜,他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我讨厌洛伽”,因此他应该投了洛伽。
洛伽不用说,是投的卡莱斯。
奈菲里和萨洛琳是一伙的,按理来说,有可能会先把真正的银鳞卫卡莱斯给投出去。
不过,这样的话会让他们的指向性就太过明显。所以大概是投给了那位不幸出局的玩家。
至于厨师,目前孟柯还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否同萨洛琳他们是同一阵营。虽说概率很大,但为了保证自己猜测正确,孟柯打算在今晚的时候验证厨师的身份。
投票结束后,游戏继续。
不等大家对这个结果发表什么看法,阿雷就清了清嗓子,孟柯顿时感觉那股限制自己发言的规则又回来了。
“天黑请闭眼。”
人鱼的听力都很灵敏,为了防止玩家们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谁有特殊身份,在各自睁眼的回合,除非是同处于畸变体阵营,否则都被封锁在系统设置的封闭小空间里,是无法与除了主持者阿雷以外的人鱼交流的。
轮到孟柯时,他按计划验了厨师的身份。
不出所料,是帮凶。
“天亮请睁眼,昨夜一位不幸的玩家被畸变体杀死。”阿雷半掩着面,一副悲伤的样子,“让我们为他哀悼。”
孟柯心里一跳。他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并没有少,看来又是一位平民出局了。
第一轮的发言顺序是随机的,而第二轮则延续了第一轮的次序。
“昨夜,我保了利亚拉,”希亚拉就是厨师的名字,奈菲里淡淡地说,“但很显然,我选错了对象。”
“上一轮,一位玩家曾指认我是畸变体。一开始,我并不屑于找他对峙——毕竟身份不是说话能改变的。
但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平民开始被畸变体杀死,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奈菲里难得说了这么一大长串的话,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和之前与萨洛琳对话的时孟柯遇到的真实的奈菲里不同,这里的他,说话没有怪异的卡顿声,与真正的人鱼没有什么分别。
孟柯知道自己没必要产生多余的怜悯,但还是不禁为他感到一丝唏嘘。
不论他如今做了怎样的错事,当初都曾是保家卫国的银鳞卫的一员。
厨师看上去比第一轮镇定了一些,说话卡壳没那么严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安加雷的方向:“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他有点可疑吧,他看着脸色不太对劲。”
孟柯眯起了眼。
事实上,厨师并没有完全说谎。
在发言开始前,孟柯特地观察了各个玩家的状态。奈菲里和萨洛琳没什么变化,但洛伽和安加雷的脸色都有些差。
不过,这顶多只能说他们此刻的心情不太美妙。其他的完全是牵强附会了。
在已经知道了厨师就是帮凶的情况下,他只针对安加雷,却不针对洛伽的行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孟柯在第一轮验过洛伽的身份,他并不是属于畸变体阵营的。
但……
孟柯目光一凝,想起了阿雷最开始做的规则介绍。
“感染”。
这个颇具畸变体特色在词汇同样被纳入了畸变体杀的规则当中。
如果说洛伽在第二晚被帮凶感染了,那么厨师只针对安加雷也就说的过去了。
而这同样与现实中洛伽被萨洛琳控制可以对应上。
虽然孟柯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大到惊人。
下一个发言的照常轮到卡莱斯。
“你说我是畸变体我就是吗?”他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闭目养神的奈菲里,“我倒是有些奇怪,银鳞卫保错人鱼很正常,但你直接就将‘玩家被杀’归结到我身上,未免太过刻意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想要引导大家将我在这一轮投出局,好让你一直冒充我的身份吧?”
留下这位一通带有火药味的发言之后,卡莱斯不再开口。
卡莱斯平日里性子温和,玩起游戏来攻击性还挺强的……
孟柯默默地想。
殊不知数不清多少新银鳞卫被卡莱斯队长训哭过。
轮到萨洛琳,孟柯本以她会顺着奈菲里的话引导别的玩家投卡莱斯,没想到,这一回仿佛是要和奈菲里划清关系一样,萨洛琳完全没提这一点。
她一开口就扔下了一个炸弹:“我就直说了吧,我的身份是审判长。”
孟柯与卡莱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无奈。
特殊身份总共有四个,畸变体净逮着他们俩冒充了。
“我之所以要在这一轮宣布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我昨晚发现了谁是畸变体。”仿佛是要吊胃口似的,萨洛琳慢悠悠地说。
真审判长孟柯蹙起了眉。
如果说奈菲里冒充银鳞卫是想要混淆视听,那么萨洛琳搞这一出,完全是奔着栽赃陷害来的。
问题就在于,她想陷害的是谁。
假设她的引导足以影响局势,那么孟柯便不得不提前在这一局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和萨洛琳抗衡。
萨洛琳扫视一圈,满意的发现玩家们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来,才开口道:“是安加雷。”
安加雷,怎么会是安加雷?
孟柯一惊。
与洛伽不同,萨洛琳和安加雷在现实中没有过多的交集,更别说结仇了,甚至某些方面上来讲,他们甚至是同一派的——毕竟,安加雷就是走后门进去“当王妃”的嘛。
所以只有可能昨晚出现了某些孟柯无法预料到的状况。
萨洛琳会想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一局把安加雷投出去,只有可能是因为她以某种方式得知了他的身份。这么看来,安加雷不可能是平民。
她不是审判长,自然无法直觉查验安加雷的身份。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孟柯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审判长、银鳞卫、猎手、巫师……
孟柯在心里默数着几个特殊身份。
审判长和银临卫已经被排除,就只剩下猎手和巫师两个身份。
猎手的特殊能力是在此时带走一名玩家,显然与目前的现状不符。因此,安加雷只会是巫师。
如此一来,昨夜发生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畸变体阵营的某一位想要杀死或者感染安加雷,却被他的解药给阻止。
想到这里,孟柯的心里倏地伸出一种怪异感。
萨洛琳的这个选择实属莽撞。如果安加雷被投出去,游戏却没有结束,就把萨洛琳是畸变体阵营的是做实了;假如这一局安家雷没有如他所愿被偷出局,那么下一夜,只要安加雷不傻,就会将萨洛琳杀死。
不论怎样,对萨洛琳来说都是一种死局。
除非,她还有什么底牌。
孟柯的目光移向安加雷,果然藏不住情绪的他脸上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萨洛琳带着胸有成竹的笑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如果大家信任我这局把安家雷投出去,游戏就能结束了,不好吗?”
戏剧性的是,萨洛琳针对的安加雷正在她下一个发言。
“好啊,你这个家伙污蔑我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安加雷怒气冲冲道,“你是审判长?连胖头鱼都不会信!”
他脸色铁青道:“我昨晚被提示有玩家要杀我,害我用掉一瓶解药,是不是你没杀成功就想投我出局?!”
语毕,还莫名其妙地地图炮了一句:“不愧和某位蓝尾的安康鱼是母子。”
这……哪怕是孟柯都忍不住扶额。
雄性的安康鱼比雌性小得多,一出生后,几乎所有生理特征都服务于一件事:找雌性并附着在其身上。也就是说,靠寄生老婆而活。
安加雷这骂的,搞得好像洛伽抢了他老婆似的。
不过,他算是变相承认自己是巫师了。
安加雷和萨洛琳的话都只是一面之辞,就看信哪一方的玩家更多了。
孟柯本来票数五五开的自信,谁知安加雷最后还要骂洛伽一句,就显得他的话可信度降低了许多。
而且高傲的洛伽估计是不会帮他了……
安加雷之后的是洛伽。
不得不说,这个发言顺序在玩家的勾心斗角下格外耐人寻味。
经过这段时间,洛伽的面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但神情还是有些许涣散。
孟柯担忧地望着他,意外地发现洛伽同样在望着自己。
他的眼神很复杂,上一轮那种咄咄逼人的深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无措。这样的落家是分接近是以前的他。
这种神情很熟悉。
孟柯刚即位那会,萨洛琳掌控的权势要比之后大得多。洛伽作为她的儿子,首次要真正面对与母亲处在完全的对立面的局面。
当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孟柯的。
那一次的结局是洛伽坚决的站在孟柯这边,帮助他收回了自己的势力。
这一次呢?
洛伽的表情渐渐坚定起来,沉默片刻,他缓缓道:“我没什么要说的。”这便是放弃发言的意思了。
他没有反驳安加雷讽刺他和萨洛琳是一丘之貉的话。
这么一来,洛伽被投出去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洛伽此话一出,各个玩家神情各异。
反应最大的是萨洛琳。因为回忆的缘故,孟柯一直在悄悄关注着她的神态变化。
恼怒、责备。
这是萨洛琳在洛伽说完后第一时间的表现。
什么情况下,才会同时出现这两种情绪?答案是,事态没有按照预期发展的时候。
也就是说,萨洛琳和洛伽私下里有过交流,更可能的是,萨洛琳叮嘱了洛伽要用的话术。
但很显然,洛伽没有如她所愿。
轮到孟柯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给已经十分混乱的局势添了一把火:“我要说的是——很遗憾,萨洛琳女士说谎了。”
他鎏金色的眸子固然美丽,但一旦认真起来,在凝视时会给予对方沉沉的压迫感。
现在便是如此,被他注视的萨洛琳强撑着脸上的微笑,但下意识退缩的身体动作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因为,我才是审判长。”银发人鱼也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笑意,“萨洛琳女士,你在紧张些什么呢?”
萨洛琳本能地想要辩驳,却因为规则的限制无法开口,反倒让她慌张的行为显得更加可疑。
“昨晚,我验了利亚拉先生的身份。他是帮凶。”孟柯收回目光,没在意萨洛琳、乃至她身边被波及到的厨师如获大赦般的喘气,“作为帮凶的他在没有分析、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了安加雷还可以说是混淆视听。
而‘巧合’的是,萨洛琳女士,你不惜冒着风险冒充审判长,也要指认安加雷是畸变体——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们是一伙的呢?”
萨洛琳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把他们的破绽全部点了出来!
在奈菲里和卡莱斯真假银鳞卫的冲突吸引视线的前提下,她和厨师的选择相同便没那么显眼。
谁知孟柯不仅幸运地验到了厨师的身份,还关注到了这一点!
萨洛琳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思路已经被孟柯牵着跑了。事实上,孟柯也无从证明自己就是真正的审判长。
“而我记得,第一轮里,萨洛琳女士同样毫无理由地怀疑了卡莱斯吧?”孟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是不是可以猜测,声称自己是银鳞卫的奈菲里先生,同样和你们是一个阵营的?”
他本是清冷的长相,人鱼形态比人类多了艳丽感,这么一笑,迷人却危险,宛如带毒的花。
卡莱斯的目光痴迷地追随着孟柯,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没注意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安加雷的脸也涨得通红,连一旁还陷在挣扎与矛盾中的洛伽,都忍不住抬起了眼。
经过孟柯的这一番话,不少玩家看萨洛琳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安加雷更是得意扬扬的咧开了嘴角,看这个张开的弧度,估计是在哈哈大笑。
安加雷美滋滋地想:他一定是在为我出气。
阿雷一宣布发言结束,他就过来找孟柯,别别扭扭地说:“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帮忙了——我还有一瓶毒药,你想要毒死谁?”
孟柯正在找洛伽的去向,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帮你。”
不需要维持人设,孟柯说话便毫不客气。
“你你你!”安加雷先是生气小人鱼的无情,随后注意到他的动作,似乎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顺着孟柯的目光看过去,安加雷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难道又是洛伽……”
他离开了。
孟柯也没太在意。卡莱斯不满孟柯被别的人鱼吸引走了注意力,故意在他耳鳍边吐了几个泡泡,吓了孟柯一跳:“卡莱斯?”
卡莱斯眨眨眼,无辜道:“对不起,哥哥,你一直不理我……”
孟柯被他说得有些愧疚:“对不起,我没听到。”
卡莱斯亲昵地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我怎么会怪哥哥呢……哥哥想好投谁了吗?”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仿佛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共犯。
孟柯略微思量了一下,确定道:“厨师。”
直到自由讨论环节结束,洛伽都没有来找他,不知是不是被萨洛琳叫走了。
这个空间很神奇,若是想要单独交流的话,便会在原地留下虚影,真正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外人便看不到了。
“这一次投票结果是怎样的呢~”阿雷数着道,“一票、两票,结束!”
这一回,厨师挣扎着被提到了前面:“很遗憾,这位玩家获得的票数最多,只能出局喽!”
“畸变体和帮凶带来的灾厄还在蔓延,请玩家们继续努力!”在厨师身形渐渐消散后,阿雷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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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数学做局了,可恶……
小剧场:
前面说过,小柯很喜欢游泳,所以卡莱斯偶尔会带他去小溪玩耍。结果有一次,一回头发现小柯不见了,顿时紧张得不行,滑了一跤差点溺水,劫后余生发现是英雄猫猫小柯救了他。
卡莱斯:亲亲亲亲亲
小柯:咪——(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