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录上「枫野」二字的淡金纹路逐渐消隐,宣告枫野丧失了进入无上秘境的资格。
然而众人已经无暇顾及挑战结果。
祁澜一言激起千层浪,大殿内原本压抑的嘈嘈私语声骤然暴涨,如同浪潮般起此彼伏。
枫野更是被吓呆,眉间阴戾之气早已溃散无存,原本因怒斥而略微红的脸涨成血红。
“啊?哦、原来如此……等等,那是尊者道侣??!……可我听说您道侣已故……而且是个光风霁月的剑修啊???”
又怎会是传闻中那个鬼饕餮?!
茶楼中有人发出了同样的疑惑,“对啊,不说是碧霄剑宗的弟子吗?”
祁澜不再答复枫野,而是向穹顶的道宗太上及掌门合手施礼,如今殿上因其喧闹,自是退场更为合适,况且他应战结束本就可离场。
萧随风笑容略带深意,点点头,便由他去了。
有好事者留心玄禅宗席上长老神色,想从中窥视一二,发现其脸上皱纹深了点之后,也没看出些什么,碧霄剑宗等人更是无甚反应。
大殿内的声浪渐渐平息,众修士毕竟都是修道精英,短暂惊诧后便收敛耳目口舌,他们本无心八卦,若非这等惊破天的宣示,寻常之事根本无法撼动他们心神。
即便还有好奇疑虑,那也是私底下再议之事。
很快,投名挑战环节继续推进。
然而大殿之外,茶楼里的众人没这般顾及,已经如火如荼地讨论起来。
“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尊者传闻已久的白月光道侣居然还是鬼饕餮!”
“我早就猜到了,之前岁安城爆火的话本说的就是其恩公与寂空尊者一起解决了城中诡祟,再次救下岁安的故事,那话本封面上除了尊者,另一修士身着红衣,而鬼饕餮最常穿的衣服颜色是什么呢?你品,你细品!”
“我听差点在月牙岛上被献祭的表兄说过,他曾看见过一个很像尊者的剑修,怀里搂着一个骄矜可爱的少年道侣。我表兄疑心自己看错,愣是没敢上前问,现在想来就是尊者和那鬼饕餮!”
“还有之前若阳秘境秘境里出现的鬼修……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然而并非所有人能接受这些事实。
其中有人质疑,“所以鬼饕餮生前是碧霄剑宗的弟子?”
“不对吧,我记得鬼饕餮百年前就已经是横行鬼市的鬼修了,而且也没听说他剑技了得啊,怎么看都不像和碧霄剑宗有关系。”
“那这跟尊者之前道侣身份对不上啊……”
众说纷纭,各方路无忧坐在其中还有点呆愣,脑海里嗡鸣一片,心跳砰砰的跳着——他,是祁澜的白月光道侣?
如果分别说已故和道侣这两点,他倒也勉强能沾上边。
可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有跟白月光的那些事迹相似的经历,但他记忆本身残缺不全,说不定真的是他忘了……?
“呵,这你们都信啊?”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又是方才那个绿袍修士。
绿袍修士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道:“想必德高望重的尊者被当场质问,下不来台,又实在无法撇清自己与鬼修的关系。”
“这不,”他右手手背往左手手心一搭,“将已故道侣的身份直接按在那鬼修身上,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又能显示自己深情如故,还能将那鬼修光明正大的放在身边。”
他这话一出,有部分人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
当然更多人是持怀疑和中立的态度,“我觉得寂空尊者不是这样的人。”“玄禅宗都没否认,应该是真的。”
绿袍修士:“呵,不然你猜他为什么不回答枫野后面的问题?白月光光风霁月,曾救一城性命,你看这特征,跟那凶神恶煞的鬼饕餮有几分相像?”
众人沉默。
是啊,在他们印象中,鬼饕餮别说救人了,不把一城百姓吃了都算万幸了。
路无忧能猜到祁澜的想法——不回答,是因为没有必要跟他们交代这么多。
但此刻因为绿袍修士的话,他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和白月光的差距如此之大,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白月光呢。
明明两人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路无忧回想起那位碧霄剑宗的领队弟子面容,他可比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鬼修更有说服力多了。
不过路无忧也不打算自己瞎琢磨,到底真相如何,他自会与祁澜对清楚。
见众人似被自己说服,那绿袍修士更是坚信自己发现了真相,口若悬河大谈特谈,说到一半,他想起了刚才跟他争论的修士,他挑衅地看向窗边的茶位。
而窗边的茶位早已空无一人。
绿袍修士好不容易扳回了一局,却没想到人家都走了。
不过他想起来那个抱着小狗的修士,跟那鬼饕餮一样身着红衣,样貌是顶好的,可惜是个看不清真相的。
*
松云峰不愧是玉虚山脉的主灵峰之一,苍松古木扎根盘虬,毛茸茸的青苔缀满山石,林间鸟鸣啁啾。
路无忧没有御空回峰顶小院,而是走在山间小径上,一阶一阶踩着青石板慢慢往上走。
小白狗早就迈着四条短腿冲进了林间,胖乎乎的身子时而钻进左侧树丛,时而又蹦出来在右侧刨坑,白绒绒的皮毛不一会儿就沾满松针和草籽。
小狗急急地抖毛,却只甩落几片碎叶,索性不再管,又追着新结识的松鼠朋友窜进更深的林荫里。
松云峰很高,要走上峰顶,起码也得三个时辰。
正好,路无忧也不想这么快回到院落。
他就这样垂着眼睛走着,走累了,就站在原地等小狗回来再继续。
又一次停下来歇息时,山间吹来清风,一时间,整片古松沙沙摇曳,墨绿浪涛层层叠叠,松脂香扑面而来。
“咕咚”的一声细响,古松被吹落了一枚松果,松果圆鼓鼓的,沿着台阶滚到脚边。
路无忧将它拾起,而后若有所感,抬头望上去。
祁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上方的台阶,他仍旧穿着那袭白色僧袍,此时安安静静地与路无忧相望。
似等了他许久,又似正从山顶下来。
只为寻他。
路无忧站在原地望着祁澜一步步走下来,等祁澜真正站到跟前,路无忧才开口道:“你是用这个办法说服定云长老?”
祁澜眉头微微隆起,似在斟酌词句,“谈不上说服。”
路无忧垂眸,声音极轻,“我没有那些记忆,也不确定自己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人。”
祁澜没有作声。
山间突然变得很静,唯有两人之间的呼吸,封存在这方寸之间。
路无忧忽然无由地有些害怕,喉结动了动,但他还是坚持说完:“若非得借亡者的名分,才能承认我们的关系,那这个身份不借也罢,还是各自……唔呜!”
话音未落,路无忧腰间被猛然抱起,男人唇舌精准压了下来,直驱而入。
熟悉的战栗再次从头到脚地攫住了路无忧,可他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又怎会轻易就范。
路无忧试图从密不透风的怀里逃出来,双手抵在祁澜胸前,可是这人的胸膛简直就像一堵墙,反倒将他困得更密实。
可恶。
他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陷入迷乱中,完全被夺取心神。
“嗯哈……”软舌贪婪地与对方的纠缠在一起,津液与呼吸任人索取搜刮着。远处传来小狗追逐松鼠的窸窣声,却像是隔了层纱。
路无忧腰身已然软了下来,明亮莹润的眼睛此时已变得软蒙蒙,让人忍不住想索取他更多。
再吻下去,就无法简单收场。
许久,祁澜终于克制着松开力道,两唇分离时发出让人耳热的一声轻响。
路无忧伏在他怀里,眼眸湿亮,双手攥着僧袍衣襟,轻轻地喘着气,男人的手正顺着腰背轻抚,助他缓过气来。
“方才的话,”祁澜声音沉得发哑,“不许再说第二次。”
路无忧还未出声,便听祁澜低沉的嗓音混着胸腔的震颤,再度传入耳中。
“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
路无忧呆愣愣的,好似还未听懂,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祁澜捉住。
察觉祁澜想要他摸那串骨珠,路无忧下意识道:“我不要!”
说完,他听见祁澜似轻叹了一声,带着檀香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的吻带着安抚意味,唇舌分开后,祁澜道:“你将骨刺拿出来。”
路无忧不明所以,但还是拿了出来。
骨刺和骨珠放在一起,两者莹白的颜色和质地竟如出一致。
“这个骨刺是我臂骨打造,这个骨珠怎么会……”
说到一半,路无忧已然懂了,唯有同出一体的骨头才能打造出一模一样的质地——骨珠由他尸骨所制。
路无忧的手摸上骨珠,霎时间,心神一颤。
骨珠内传来空谷回响般的共鸣,清鸣悠悠,与终于发现自己的原主共振。
祁澜:“现在,可信了?”
路无忧摸着骨珠,“可是为什么我之前碰到没有发现?”
不过他回想起自己每次碰到骨珠时,大多都是在床上,不是在情潮汹涌得酥软战栗,就是被折腾得神识混乱之际,又怎会发现自己碰到骨珠的不对劲。
路无忧耳根一热,随即又沮丧了起来,“可是我跟他们印象中的白月光一点都不像。”
祁澜:“世人偏见,无须挂怀。等你参加完秘境,他们自会分晓。”
“好吧。”
嗯?不对。
路无忧猛然抬头:“我也要参加秘境???”
“嗯。”祁澜索性将他打横抱起,一步步地往山顶走着,没有任何术法,只是想单纯地抱着怀里人慢慢享受这段时间。
“白袍人如今在暗处,将你留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秘境里或许有合适你进阶的东西,得去。”
路无忧勾着祁澜的颈脖,“可是我哪里来的资格?”
祁澜:“你之前帮助过仙盟阻挡过魔军,被仙盟列为沧元榜前百名,只不过之前的名字暂时用无名登记着。按照名单,你自然可以参加。”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与你分开一年之久。”
路无忧脸颊染上绯红,祁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咳,虽然他也不想和祁澜分开那么久。
“可是要是我在秘境里祟气发作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可听说这秘境到时候会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参赛选手的画面放到玄镜前展示。
祁澜:“所以进秘境前,还需得多净度几次。”
路无忧:“?”
随后,祁澜缩地成寸,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松云院厢房。
外衫的带子被解开时,路无忧还有点懵,被祁澜吻了又吻,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境地。
这几天他还想去街市里溜达呢,他才不要躺在床上度过!
路无忧偏头躲开再度压下的唇,气息不稳地抵住祁澜肩膀:“等等,舔月还在山腰上呢,得把它带回来。”
祁澜将脱下的外衫叠好放置一旁,“方才离开时,我已传音让净嗔前去。”
路无忧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那录名怎么办!”
他总要去录名,接受应战吧。
祁澜指尖并未停顿,慢条斯理地将包裹着白嫩的里衣剥开,道:“沧元榜修士名录会有仙盟长老代替投入,而沧元榜修士无需被挑战。”
最后一条路被堵住。
路无忧:“。”
这厮还想再找借口,可是祁澜并没有打算再给他机会。
上下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蜜色粗砺的手指压着纤长柔白的手指,掌心相抵,十指相扣,指间交错紧缠。
层层灵力激荡下,瓷白脚背绷起的弧度犹如春水中摇曳的小船。
如今两人间所剩的那丁点儿猜疑已然荡然无存,路无忧眼眸迷离,盛满欢愉,逐渐如以前一般放肆亲密,一声又一声甜软地叫着“阿澜”。
丝毫没想过这样会招致如何凶狠的掠夺。
……
大会开典结束后,回到松云峰的定云长老原本还想找祁澜议事,但看见小院被梵文结界紧密笼罩,内里隐隐传来不同寻常的气机波动。
长老沉默半晌,长老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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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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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香辣甜口的夜宵,但是小狗怕被逮捕,终究还是把爆炒的香饭塞回了兜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