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风雪咆哮。
不等路无忧两人落地,被投放的这片秘境地域便带着可怖的寒冷,将他们围堵在万丈高空中。罡风如冰刃,直接斩向两人之间的金绫纽带。
然金绫强韧非凡,风刃无法立即断开,转而顺势绞向两人手腕。
寒意刮骨。
路无忧只觉腕间一痒,被风擦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一道深深创口,温热鲜血在溅出的瞬间便化成赤红雪粒。
所幸祁澜察觉得快,在离地面还有数千丈时,金绫瞬间脱手,让其缠在路无忧周身,替他当下后续袭来的罡风。
失去维系的两人转眼便被凛冽的风雪分开。
金绫与红袍纠缠,在一片苍茫中急速下坠。
路无忧咬紧牙关,强行运转鬼力抵御寒气,目光死死盯向下方,然而漫天冰雪从四面八方刮来,白茫茫一片,一里之外的景象模糊不清。
等看清时,一座冰崖峭壁已近在眼前!
路无忧猛然抽出骨刺,往下重重一顶,身形借力翻转,惊险地避开一处尖锐冰石。红衣猎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瞬间偏离冰崖数丈。
然而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呼啸的雪浪便再度扑来,将他彻底吞没。
“轰——”
路无忧重重地砸落到了雪原之上,积雪飞溅。
地面的寒冷远比在空中的更为骇人。
甫一落地,寒意便迫不及待地攀咬上来,扎入经脉神魂,饶是路无忧身为鬼修习惯阴寒,此时也冻得几乎失去呼吸的力气。
更麻烦的是,这片雪原存在某种有压制修为的屏障——他修为境界直接被压制到了筑基中期!
舔月更是无法扩成正常体态,只能呆在腰间。
什么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这就是!
金绫试图展开自己来替路无忧抵挡风雪,然而失了祁澜法力支撑,它无法延展变大,还差点被罡风卷走,最后还是紧紧缠回路无忧胸前,护住心脉的温热,末端余下一小节沿细腰而下,一同裹住毛球。
路无忧用僵硬的指节扯开储物袋,翻出那件焰晶火狐裘披上。火狐裘为地阶法衣,可御严寒,然而对于这片雪原的极寒,也只能勉强让身体维持鬼力运转。
穿上狐裘的路无忧终于有力气打量四周,然而雪原无边无际,风雪肆虐。
鼻尖皆是肃杀的冷冽。
与祁澜有本命联系的金绫,此刻也无法感应到祁澜所在,路无忧没有留在原地,而是擦掉脸上的雪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灵剑,踏上剑身,朝远处山崖前进。
有崖,就会有避风的地方。
无上秘境的下马威他已经领略到了,以他这点脆皮修为,还是找个犄角旮旯躲好,等祁澜来找他。
风雪太大,路无忧只能眯着眼压低身形,灵剑几乎贴着雪地前行。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隆起的雪脊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应该是同样被投放到这片地域的修士。
对方裹着厚重的玄色兜帽大氅,快要脱力般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似乎也要往山崖走去。
两人方向一致,不可避免地逐渐靠近。
灵剑的破空声显然惊动了那人,对方停下了脚步,那人艰难地抬起手臂朝路无忧挥了挥,大概是希望他能伸以援手。
前面还有一大段距离才到山崖,路无忧眉头微皱,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再带一个人,他也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组队前行,谁知道救上来的是不是条咬人的毒蛇。
路无忧飞剑偏转,打算绕开对方。
那人一时间手定在了空中,似乎被他这个行为所愣住。
路无忧心里悄悄说了声抱歉,又侧头望了对方一眼。
与对方对视的刹那,路无忧浑身瞬间冒起鸡皮疙瘩,身上的一点热气都消失殆尽。
那人长着非人非熊的样貌,漆黑的瞳孔填满了眼眶,老鼠一样凸起的鼻子底下是尖长腥黄的兽齿,两颊胡须上冻着一缕一缕的血红冰碴。它聪明地用一只爪子遮住了自己嘴巴正面,模仿人一样直立行走,而路无忧以为的大氅只不过是它厚重的皮毛。
只一瞬间,它意识到自己计划落空,竟四爪着地,动作诡异地朝路无忧疾跑而来,嘴里发出似罡风刮在冰面上的怪叫。
路无忧果断掷出骨刺,直插妖熊眼睛要害。
妖熊面对疾射而来的骨刺,丝毫不惧,头颅一偏,精准避开了骨刺。
一击落空!
路无忧接过回旋而至的骨刺,同样丝毫没有迟疑,立即转头,全力催动灵剑狂奔。
他这一套操作全程丝滑如流水,妖熊看得一愣。
路无忧心里暗骂,开什么玩笑,不跑还真的留下来打啊?!短暂的交锋间,他已经知道自己修为干不过这只怪物,哪里还敢硬上?
他可不是那种口中喊着除魔卫道,乌拉乌拉冲上去硬刚对手的正道笨蛋。
还是加速逃命,找祁澜要紧!
即便如此,在雪原的压制下,飞剑速度就比之前快了一些,没办法再高再快。
妖熊巨爪带起一道刚劲的寒风从后袭来,路无忧瞳孔骤缩,当即收起灵剑,落地,俯身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尺。
“轰!”巨爪狠狠拍落在路无忧刚才落地之处,坚硬的冻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激起一阵漫天雪雾。
借着雪雾翻涌的刹那,路无忧手腕一挽,骨刺精准扎进妖熊右眼。
“吼——!”妖熊吃痛怒吼,前肢狂乱扑打着周围的一切,而路无忧身形鬼魅,闪避过攻击。
路无忧正要补刀,余光却瞥见风雪中出现三五个黑影,他们伸着手,循着打斗声蹒跚逼近,乍一看像似前来援助的修士。
路无忧暗骂一声,又果断跳上飞剑继续逃命。
原本一只妖熊,他还能咬牙坚持,现在?坚持不了一点!
告辞了!
路无忧顾不得所剩不多的鬼力,催动着飞剑疾驰,然而那几只妖熊借助熟悉此地的便利,很快便追上了他,贴在了飞剑后面。
路无忧甚至都能闻见它们嘴边的腥臭。
就在妖熊跳上来即将咬上他脚踝,路无忧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时,忽然心头浮现出一丝感应。
路无忧眉眼尽舒,足尖在飞剑上重重一踏,纵身往前一跃,在他跳开的刹那,身后爆裂出一道震天声浪。
凌冽的金光如落雷般,将最近的一只妖熊整个劈裂开来,赤血与漫天雪尘迸射。
路无忧一头撞入充满檀香的温暖怀抱里,腰间也被熟悉的臂弯揽住。
“你怎么才来啊……”
“嗯。”淡然的声线中带了一点歉意。
安全下来的路无忧忽然起了坏心,故意把额头往对方胸膛上蹭,冰凉的雪花混着冷汗全糊在素白干净的僧衣上。
殊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已被祁澜和水镜外的众人看在眼里。
参赛弟子在进入秘境后,苍冥录会根据弟子名录投射出每个人在秘境中的视角画面,由水镜转录。其中又数七大仙宗的核心弟子,最多人关注。
此时,围在祁澜水镜前的众人疑惑:“祁澜自入秘境来就一直朝这个方向奔袭,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秘宝,没想到撞上了这个少年?”
“等等,他身上用来保暖的,好像是梵文金绫,禅门圣物?”
“祁澜不但没有推开,还揉了揉他冻红的耳朵,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些暧昧了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转移到了那只露了小半张脸的少年。
红衣墨发……奇怪的骨刺武器……又能让祁澜如此对待……
众人疑惑,再到眉头紧皱,最后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蹦出来,“鬼饕餮——?!”
水镜前炸开了锅。
“他是怎么进秘境的?!黑幕一定是黑幕!!我要告到仙盟!告发他!!!”
“这鬼饕餮恬不知耻,到了秘境还敢这般痴缠!”
“可恶,我也好想埋在尊者胸膛里!”
“?”
冰天雪地下,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路无忧抬起头,笑吟吟地环住祁澜颈脖,“我打不动了,接下来靠你了,尊者大人。”
白雪纷飞,少年红袍裘衣,眉眼灼灼,柔软又肆意地依偎在怀里,脸颊上还有些因刚才全力逃命泛起来的潮红,微粉的唇边呼出小团白气。
方才还在辱骂路无忧的众人,纷纷被这近在咫尺的容貌直击。
不是说这鬼饕餮相貌平平吗,怎么会如此好……呸,妖冶惑人!
有人生硬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众人沉默,“就这点修为连几只妖物都打不过,我看他也就只有几分姿色了。”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就是!就是!”,可尽管嘴里这样说着,也没见谁舍得把眼睛从镜前挪开,甚至悄悄掏出了留影石记录下来。
祁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臂膀轻轻一弯,路无忧的脸便再度埋进他的胸膛里,只露出一丁点额头。
众人:“???”
他们其实还想再多看两眼来着。
“唔!这样捂着不舒服。”路无忧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暖和一些。”祁澜运转起周身灵力。
路无忧的脸贴着滚烫的胸膛,整个身子被裹在了祁澜的大氅里,确实比露在外面舒服,便不再挣扎。
祁澜手中佛剑齐出,将剩下的妖熊击杀殆尽。
路无忧听着祁澜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些妖物,颇为羡慕。
不过他和祁澜差了将近两个大境界,有些区别也很正常。
这大半年下来,他吞吃了不少诡祟,甚至还包括了两个极级,祟力转化的修为已经足以让他将近突破金丹的边缘,只是之前因为肉身的原因才压制着。
而这段时间净度也让肉身强韧了不少,估摸着再来几次,就能更稳妥地渡过雷劫。
路无忧暗搓搓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加快肉身强化。
六只妖熊丹元平分放入两人灵玉后,均显示了三万积分,一只一万,这些妖熊起码是五阶妖兽,已经可与元婴期修士一战。
灵玉积分按材料的珍稀程度,分六个梯度计算。
普通材料,至高不超一百积分,黄阶材料,不超一千积分,以此类推,天阶材料,可达百万积分,若有超出天阶的,如半仙器,则按亿积分。
正常来说,非原主身死或是组队合作,灵玉会判断材料为最终获得者所有,但现在路无忧顺利分得几分,也就证明,少年的确有能力与祁澜组队合作。
有关注这片雪原的修士认出了路无忧,“我刚刚看到一个散修的水镜,就是他,路无忧!”
是以,众人才知道原来鬼饕餮名字叫路无忧。
他们连忙将路无忧水镜画面投放在旁边,和祁澜的并列。
他们通过路无忧的视角,与那妖物对视上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到金丹修为,竟能在这种怪物手下周旋……”
不少人心里暗忖:“若是自己身处同样环境和条件,又能否在那妖物手上讨得了好?”
镜中路无忧侧脸被溅了一丝血迹,身上的衣服已经冻透,看似处于下风,然而身法跟脚一点不乱,在暴怒的妖熊手下游刃有余。
少年脸色苍白如冰,唯有眉眼浓烈如极夜,翻飞的红袍在这苍茫雪天中撕开一道伤口。
*
两人汇合没多久,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寒风愈加嚣张地在整片雪原大地上呼啸,深灰色的冰云沉甸甸的压在雪原上空。
所幸在夜幕完全降临前,两人在冰崖半腰上破开覆着的冰帘,找到了一个山洞躲了进去。
山洞里也很冷,但能挡风,就已经比外面暖了不少。
“暴风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路无忧站在山洞边上,望了一眼外面,远处雪原已完全陷入混沌,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试炼的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一直这样刮着,他们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走出这片雪原,而且还不知道古幽族遗址被吞到了哪一块地方。
“尽力而为就好。”祁澜知晓他的意思,掐诀将洞口用结界封起,挡住了吹在少年面上的风雪。
“你消耗了不少体力,先在此处休息,等休息好了再探查也一样。”
路无忧觉得也是,万一古幽族就在雪原里呢。
洞里还有一条通往内部的小道,两人先是举着照明法器,沿着小道走进了内部探查,他们可不想休息到一半,被小道里冒出来的妖物偷袭。
果然,有几只妖熊潜藏在内部,被他们一一解决。
洞里顶上凝结了莹莹的冰棱,像一把把倒垂的利剑,法器照明的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很好看,路无忧多看了几眼。
越往里走越暖和。
没想成这崖洞深处居然有一眼灵泉,水面热气腾腾,底下水波泛着清澈的蓝绿色,边上还有一大可供休憩的空地。
想来是那几头妖熊的窝点。
路无忧当即决定鬼占熊窝,宣布此处便是今晚的休息之地,反正他们也将这山洞清理得差不多了。
祁澜没有异议,他将几处通道布下结界,在距离灵泉不远不近的地上铺了一方软枕软垫,又在边上架起篝火,点了清淡熏香,将整个崖洞烘得干燥香暖。
水镜前有人沉默半晌后,出声:“我以前曾和寂空尊者有幸合作剿除妖祟,我记得他习惯餐风露宿,不是这么讲究的人。”
那软垫很明显就是给那鬼修准备的!!一个小小筑基!不抓紧时间修炼,居然还要睡觉?!!还敢睡觉!!!
睡觉前当然还要先泡个澡啦!
身为小小筑基的路无忧穿着里衣泡在灵泉中,舒服地慨叹了一声。
灵泉不大,堪堪够两个人一同泡,不过祁澜没有泡,而是坐在旁边看着路无忧。
路无忧想起自己的肉身强化大计,主动向祁澜邀请道:“你真的不一起来泡吗?”
他双手趴在泉边,边上浮着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少年里衣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好在氤氲的水雾挡住了大半边腰臀。
看着水镜的众人一边面红耳赤,暗中遗憾这水雾怎地不识相,一边痛斥:“这是勾引谁呢,这鬼修果然就是凭这些本事蛊惑佛子!”
见祁澜不为所动,路无忧只好使出大招。
昳丽眉眼被浸得软呼呼的,菱唇轻轻撅起,“会很舒服的哦。”
祁澜眼眸果然变暗了几分,如同外面的乌云暴雪,酝酿着不可窥测的欲望。
他伸手浸入泉中,随后,沾了泉水的手指抚上路无忧的脸颊,将他脸上沾到的血污仔细擦干净。
温热的泉水顺着他的指节流淌在少年粉白脸颊上,水珠沿着下颔滑落,最终隐没在锁骨凹陷处。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纯然无辜的眉眼间摩挲流连,再克制的挪开。
路无忧有些不解,往往这个时候,甚至都不用他邀请,祁澜怕不是早就已经抱着自己一起泡了。
祁澜微微叹了一声,与他传音。
路无忧先是歪头聆听,等听完后,小脸腾地就红了起来。
天杀的,他早就忘了水镜一事,难怪祁澜让他穿着里衣泡澡,他还以为祁澜怎么变了,明明之前最喜欢……咳!!!
不过苍冥录也并非将参赛者的全部画面展出,还是保留了修士们的一些隐私,比如沐浴更衣或者是双修时,则会将视角转至另一旁。
因此众人只能看见,山洞的石壁上,高大的身影垂落在纤细的身影上,片刻后,再分开。
天寒地冻,唯有一方小小的温馨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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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使劲勾引版小鹿:(撅嘴)(扭腰)(强调泡澡好处)
暗中克制版小狼:(表面无动于衷)(实际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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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别再勾引了,真的怕你这辈子不敢再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