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后,五洲数以万计的城池昼夜不息,大街小巷灯火长明,酒馆赌坊水镜高悬,每时每刻都有人为支持的参赛选手摇旗呐喊,动辄抛洒千万灵石金铢,赌上身家性命。
“昨天押了一个御清阵宗弟子,谁知道转眼就死在水沼里,真晦气!今天定要仔细挑个好的,我看玄禅宗那三个小禅僧挺好。”
有人嗤笑道:“那你还不如押祁澜和路无忧,如今谁不知他们赔率高又火爆。”
“不成!我听说他们困在了雪原上,积分都被甩到一万名开外了,别说积分了,我看他俩都不一定能从那雪原那鬼地方出来。再说了……”
那赌徒修士缩着脖子,指了指头顶,“也不知道那上头是怎么想的,让一个鬼修进秘境。”
“哎,管那些作甚?横竖咱们赚个彩头。”
……
玉虚山脉之巅,云海浩瀚,仙盟总部莲台浮于其间。
往日里,此处不过是个发放除祟任务的清净之地,各宗代表来去匆匆,客套和气,并无过多交流。
而今,却是百年未有的喧沸。
云天莲台上,各宗老祖虚影熠熠。
位列其中的二品仙宗青衣老祖眉头紧皱:“此等邪修,只会平添变数,以我之见,还是速速将他逐出秘境!”
散修盟老祖笑眯眯道:“若说风险变数,无上秘境里面可是数不胜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贵宗昨日陨落的嫡传弟子是被同道所害,而非鬼修?”
青衣老祖怒目而视,“那又如何?难不成就不会有别人被那鬼修坑害?”
“秘境试炼,本身便是叩问道心之局,危难之际显真性,生死之间见本心。”
散修盟老祖眼角余光扫过云端的七道身影,七位太上身周云雾缭绕,垂首不语,她心下稍安,继续道:“鬼修入局纵然有异,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坏事。”
一三品宗门老祖:“可这次被一个鬼修混进秘境,难保其他人有样学样。我看沧元榜后续得提高些门槛,若再不设限,日后魔修岂非也要登堂入室?”
又有老祖言:“一介鬼修怎会排上百名功绩?我看怕不是统计出错了。”
负责沧元榜的老祖:“榜上每一笔功绩都经太上查验!绝无出错可能,我看阁下先前多次提及沧元榜统计,莫非是想要这个排名权利已久,趁机夺权?”
“?你少血口喷人!”
这些老祖吵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在自家宗门前高冷至极的样子,若不是沧元大会召开,双方恨不得立刻划出一片虚空较量较量。
场面骚动不止,眼见就要收不住。
天衡道宗太上,拂尘轻扬,“诸位。”
云天上瞬间安静。
“可曾记得煅血进犯南、中二洲一事?”
“自然。”众人点头应道。
“正是这小修从中周旋,替吾等获得了不少军情,若不是他,门派援军难至,两洲恐将失守更多。岁安今日尚存,也因他伸以援手。”
道宗太上点到的地方和宗门,那几位曾受恩惠的宗门老祖皆凛目肃然。
当年魔尊异军突起,势如破竹,打得各自为政的宗门一个措手不及,仙盟暗线接连递来军情,才及时止损。
他们隐约知道仙盟在魔军中有个探子,却因仙盟将那人身份藏得极深,除几位太上与老祖外,无人能窥其真身。
他们曾私下揣测,那人若非玄禅宗佛子,也必是某位正道翘楚。
没想到是这个鬼饕餮?!!
老祖们一时心思各异。
碧霄剑宗太上开口:“多年已过,难断此人心性变化。他先前可背叛魔尊,将来也有可能与吾等为敌。一介鬼修能在鬼市呼风唤雨,又能哄得鬼界那位替他重铸肉身,绝非等闲。不是天真散漫,便是城府深得可怕。若属后者,此番伪装,日后必有所图,所图之物也将比吾等想得更大。”
道宗太上不置可否,看向左侧,微微笑道:“不知玄敬尊上对此有何看法。”
禅宗太上,道号玄敬。
修为已臻数万年,只差半步渡劫飞升。从一介无名散修游历五洲,诛邪除祟,以散修之躯荡平西洲魔患,创立玄禅宗,又将半数修为化作封魔大阵,遏制北洲魔族,护佑五洲至今。
此刻,莲台上的诸位老祖皆屏息俯首。
是啊,这位还没发话呢。
玄禅宗佛子与鬼饕餮混在一起,遭千夫所指,若说真正与鬼饕餮相关的,最有发言权的唯有他一人。
而且在座的老祖对玄敬无一不服,在座各位谁年少的时候没受过玄敬的几分恩惠呢,是以纵然佛子与鬼修同行,敢公然非议者,也就只有散修和一些不入流的古教。
真正知晓关系利害的门阀弟子,对内尚可私语一两句,但是对外,无一不把嘴闭得紧紧的。
莲台中央,玄敬阖目端坐,须髯苍苍,眼皮上均是纵横的皱纹。他缓缓开口:“众生皆苦,渡者为舟。能为苍生造福,无论鬼魔、过往将来,天道皆予慈悲。”
天道宠爱凡道,众所周知。
而路无忧护了这么多黎民百姓,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老祖们无不应是。
未毕,玄敬再道:“且看秘境之行,若其生异心,再议不迟。”
众人便知这鬼修暂时有玄敬做保,稳了。
七位太上虚影在云海中渐渐淡去。
有心的老祖调出了水镜画面,迫不及待想要看这鬼饕餮表现如何,若是能当场抓住他的把柄,更是再好不过。
然而水镜画面中,祁澜正在打坐,而旁边那小子正枕着人家大腿睡得正香呢。
大概是在冰洞的缘故,路无忧此时整个人蜷成一团被松软被褥裹着,只露出半个脑袋,睡得香甜。一只同样熟睡的毛球窝在被窝上面,时不时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老祖们:“?”
虽然他们听说这鬼修有些随性,但这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不,也许这就是鬼修的高明之处,特意以此来伪装自己见不得人的阴暗目的。
部分老祖心怀警惕,决定时刻开着水镜,盯紧这厮一举一动。
不止是老祖,等在水镜前的众人都有些无语了,他们蹲了这么久,天都已经亮了,隔壁早起的兽宗都已经杀了五头妖兽,碧霄剑宗和海宗弟子联手都已经夺了几十万积分。
你还有心思睡得着,还睡得这么香?!
众人痛心疾首,你真是我看过最差的一届鬼修!
有人这就开始嘲讽了:“看看,人家进来是历练,这两位倒好,进来冬眠了。这名额真真是浪费了!”
也有替路无忧说话的,“我们恩公想睡便睡了,关你何事?!”
此人很明显是岁安人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在众人恨不成钢的眼神下,路无忧终于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呵欠,额头无意识地在祁澜腿上蹭了蹭,祁澜也不忙叫他,大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路无忧被摸得很舒服,小扇子般的眼睫缓慢地一眨一眨,感觉下一刻又要昏睡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好困……还想睡……”
众人麻了,心道:“别睡了老弟,再睡今天可就全过去了!”
这厮像是听到了众人的心声,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自己还暴露在水镜下,立马直起身子,又连忙挪着被窝与祁澜的蒲团拉开了一点距离。
“咳,我这就起了!现在什么时辰?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赚点积分了?”
路无忧手忙脚乱收拾东西,乌黑的长发被睡得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去整理。
祁澜看了半晌,“坐过来。”
路无忧瞟了眼对方,确认祁澜没有因为自己睡过头而生气,才慢吞吞挪过去,面对着坐下。
祁澜先抬手,轻轻揉开他脸上被压出的浅红印子。
随后修长的指节缓缓穿过乌发,只需几下,便把乱发梳得柔顺服帖。指尖留出几缕鬓角刘海,再轻轻拈起两鬓头发向后挽作低发髻,其余墨发仍旧披散而下。
等梳理好后,祁澜定定地看了路无忧一会儿。
想吻。
不过已经暴露得太多了。
不多时,两人便收拾整齐,路无忧将舔月放在裘衣的领口边上,让它扒住裘衣领口,小脑袋刚好探出毛边,这样也能看点风景。
可惜今天的雪原仍是狂风暴雪。
路无忧一出洞口,险些被迎面的风雪糊了满脸。
这雪原的寒气邪门得很,即便有护体之术,也撑不了多久,唯有至阳的金刚佛骨能在这茫茫风雪中保留
路无忧只好像舔月一样老实地缩在祁澜的大氅中。
阵盘不出所料在这片雪原已经失效,而天空又被阴云所遮,无法观星测向。
祁澜便选了一个方向,抱着路无忧御空而行,然而许久,仍未见到边际,沿途有招手的妖熊都被他们一一杀尽。
接连十日,路无忧与祁澜斩杀的妖熊将近百头,玄级妖兽丹元上限已经满了,再杀也不会得到更多积分,然而他们目之所及,除了雪和冰崖,没有更多变化。
不仅如此,就连修士也少见到。
路无忧几次看到其他修士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被妖熊吃剩了半个身子,鲜血落在雪地上,又被大雪覆盖。
这片雪原似乎无边无际。
难不成要花半年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路无忧觉得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这段时间他们试过其他探索方法。
往上,飞到一定的高度,便会撞上当初入秘境时的罡风。往下,雪地冰层太厚,刚破开尺许深的坑,转眼就被暴雪填平,快得近乎诡异,而且暴风雪每隔四天一停,十分规律。
祁澜抱着路无忧落在一处冰崖凹陷处歇息,顺手替他拢紧狐裘兜帽,道:“此处有地界封锁,不破封印,出不去。”
昨夜第二次雪停时,他观测星象,发现星辰位置毫无变化,才确定此地时辰与方位皆被锁死。
徒劳挣扎无益。
要破局,唯有找出那道封印。
如今天色渐沉,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找那封印,他们曾试过夜间赶路,结果险些被狂暴的风雪刮回原点。
两人就地寻了处背风的岩洞落脚。
这个山洞不大,一眼就可以将洞穴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妖熊和奇怪的东西。
路无忧感慨第一天进来时候的灵泉已经可遇不可求了。
而水镜前的众人如今已经很能心平气和地看着祁澜清扫生火铺床熏香,他们怀疑要不是有水镜在,祁澜怕不是还会给这鬼修暖被窝。
这般想着,便见祁澜手掌泛着灵力,将被褥熨了一遍。
众人:“行行行,好好好。别人是来厮杀的,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趁祁澜打坐调息时,路无忧暗戳戳地把床铺往外拖了半尺,和蒲团隔了一点距离。
他这几天特地没有粘着祁澜一起睡,他怕自己睡迷糊了,万一缠到祁澜身上,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然而等路无忧和舔月玩耍得差不多,准备睡觉时,就撞上祁澜淡淡扫来的目光。
路无忧:“。”
一般祁澜出现这个眼神,他就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哭得很惨。
所以路无忧假装无事发生,明戳戳的将床铺挪了回来,扯了扯某人的僧袍,企图转移对方注意力。
“祁澜祁澜,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祁澜没有应,只是捉住路无忧的左手,与他十指交缠,掌心相抵。
路无忧觉得有些热,不过他没有将手抽出来,而是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瓮声瓮气开讲。
这个故事他是听一个冻死的樵夫说的。
在雪山上砍柴,规矩很多——树不能乱砍,动静不能太大。一来怕雪崩,二来怕……招来别的东西。而且必须天黑前下山,否则,十有八九会变成一具冰尸。好在山上有供人过夜的小屋,虽简陋,但熬过一夜不成问题。
有次樵夫还是误了时辰,只得在小屋过夜。刚躺下,门外突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本是个热心人,闻声便要去救。可就在手打开门栓时,猛地想起: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除了自己,哪还有别人?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浑身雪白的老翁立在门外,红眼利齿。樵夫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可为时已晚……门,已经开了。
“后面他才知道,那老翁是山间老树化作的妖精,专食人精血。所以说,如果夜晚在雪地扎营时听见别人呼救,千万别应。[1]”
说罢,路无忧听见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水镜前的众人也有点毛骨悚然,“你、你听到那声音了吗。”“听到了,好像有东西在喊……”
“救命,救命啊……”嘶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什么鬼东西!”路无忧吓得一个激灵,飞扑到祁澜身上。
祁澜一手稳稳托住路无忧,一手祭出金绫。
金绫从洞口边上捆了一个脸色苍白如鬼的修士,方才那救命声就出自他口。
那修士被金绫带到两人跟前时,嘴唇乌紫,哆哆嗦嗦:“求求……两位道友带我同行……我、我知道如何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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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故事胡诌的,建议是乱给的。似乎讲了一个烂烂的鬼故事,但是还是想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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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小情侣二人世界,节奏可能有点慢了?
接下来小狗试着加速加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