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秘境是无法引渡天雷的,但无上秘境吞噬灵地无数,早已演化一方天地法则,自然能引天雷降落。
凌霄云天上,老祖们不约而同望向水镜。
待看清镜中景象时,众人眉心齐跳。
雪原无风无声,仿佛连寒冷都消失了,云层间苍色雷龙涌动,蓄势待发,时不时闪过一丝紫白雷光,将暗沉的雪原彻底照亮。雷光酝酿得久,地面的雪被吸引,竟缓缓飘浮到空中,两片雪花碰在一起,迸射出滋啦电光。
普通修士渡劫,雷为金,为的是淬炼锋芒,而魔、鬼、妖修则不同,雷为苍,专为折骨摧魂。
不用想都知道这雷劫是谁的。
但小小金丹雷劫竟酝酿出堪比元婴天雷的威势。
路无忧那鬼修到底干了什么?!
要是雷劫引发无上秘境再次吞噬,无论渡劫成败,他们势必要追究到底。老祖们纷纷位列莲台,严阵以待。
上首七位太上肃穆端坐,连面上时常带笑的道宗太上,也已敛容。
旁边的禅宗太上,仍旧垂首闭目,枯瘦的指节扣着菩提佛珠。
在第一道雷声响起时,他指尖一顿,眼皮微掀,露出一双苍白如霜的瞳仁。
万丈冰渊底下,同样听到雷声震动。
老魔兽虽然震惊,很快恢复原先嘲笑的模样,“用天雷对付吾?天真!区区金丹雷劫,即便劈中吾身,也不过挠痒而已。”
路无忧没理它,捏了捏腰间的毛球:“舔月怕吗?”
鬼修的本命阴灵也是要渡劫的,主生它生,主死它死。
胖毛球不屑:“汪!”
冲!
酝酿已久的苍雷骤然劈落,激起万丈雪浪,大地闷声嗡鸣。
雷光顺着冰渊裂口直贯地底,老魔兽引以为傲的冰渊,此刻如同被天剑剖开,巨壁崩碎。
老魔兽发出尖锐惨叫,“怎会如此——!”
它叫声未绝,雷龙已咆哮而下,而立于裂口的路无忧手持骨刺,迎雷而上。
尽管苍雷被冰岩卸去了两成雷威,余下八成仍劈得他皮肉开绽,头脑发麻。不仅如此,落在身上的雷电并不立刻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雷电缠绕在身上,顺着经脉游走,冲撞厮杀着其中的鬼力真元。
这是对他身体的淬炼,也是对他躲避在冰渊的惩罚。
路无忧本身便是灵藕之身,撑不住这般淬炼,他猛地咳出一口热血,几乎跪倒。
水镜前,因雷劫只能远观的众人不见路无忧身影,不解:“他为何不从冰渊出来?!”
修士渡劫,向来是凌空而起,祭出本命法宝直面天雷,妄图贴地躲避者,天雷必携山岳之重倾轧而下,实在得不偿失。
可路无忧为了镇杀老魔兽,只能留在冰渊底下。
落入冰渊的天雷,化作了无数雷蛇在冰岩间游走,绞杀藏匿其中的魔物与魔气。电光所过之处,血气焦黑弥漫。
渡劫的天雷不会乱劈无辜生灵。
但老魔兽之前毫不掩饰自己半魔半诡之体,明晃晃地暴露在雷眼之下,加上路无忧还躲在了里面,只会让雷劫劈得更狠。
第二道苍雷紧随其下。
这一次,即便有冰渊卸力,路无忧也只支撑了数息,膝盖便骤然一弯,砸进冰面。
他皮肤已被灼伤大半,又因淬炼再生,涨得生疼,身上红衣已经碎成破布,腰间的毛球已经焦黑,幸好金绫裹在上面,替他挡下几道余雷,才没有更加狼狈。
路无忧喉间充斥着甜腻血腥,他吞下一颗药阁老给他备好的回元丹,恢复些许后,摸了摸金绫,让它去找祁澜。
他不怕天雷加身,只怕祁澜是他道侣的缘故,被天雷迁怒。
哪怕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金绫颤了颤,似在犹豫,终究还是化作一线金光,循着雷劈出的冰缝潜向渊底。它有灵性,深知自己无法帮助路无忧更多,只有尽快找到祁澜才能叫他安心抵挡雷劫。
好在之前路无忧与祁澜双修次数甚多,元阳不仅助他丹田灵纹修复,亦滋养了他躯体不少。
饶是如此,第三道雷劫过后,他身上已经血肉模糊。
比路无忧损伤更严重的是老魔兽。
它在第一道天雷时就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又岂会如路无忧意,白白替他挡天雷,耽误炼化佛子一事。索性张开冰渊裂缝,直接将路无忧暴露出来。
然而冰渊太大了,路无忧怎样都能找到挡雷的地方。
曾经封印他的冰岩,如今反而成为了他渡劫的帮手。
他甚至凭借着对老魔兽身上诡祟之气的感应,离它真身躲藏的冰层越来越近,反而叫天雷更好集中劈下。
然而金绫一去,少了禅光的掩饰,天雷已然发现他的半祟之体。
之前老魔兽的气息更重,与路无忧的祟气混淆在一起,才让他躲过了前三道天雷的查验。
如今得知渡劫者有异,遭受欺骗的天道已然发了怒。
雷霆未歇,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紧接轰落,一道比一道更粗更凶,旧的刚落下,新的雷息便已酝酿完毕。雪原被劈得层层塌陷,冰浪与电火交织翻涌。
水镜前的众人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这是要把整片雪原都劈开的架势啊!
前三道天雷比之相比,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老魔兽简直要吐血——不,它的确已经被劈得吐血了,万年修为也被天雷劈去了大半。
它甚至现出了真身法相,上古猾褢,但依然被劈得几近粉碎,它万年来炼化天柱残骸,已然激怒了天道。
路无忧并未好到哪里去,血衣破碎,左臂已断,舔月已经糊黑成一团,它紧紧地护住路无忧腰间与丹田处,不让天雷直接将其劈碎。
直到第八道天雷落下。
冰渊几乎已经被劈成平地,众人这才远远看得冰渊底下情形。
路无忧已经成了血人倒在焦土上,手掌白骨外露,身旁骨刺已碎成齑粉,他身上的丹药已经全部号尽,
老魔兽猾褢原身蜷缩在地面,仅剩一口气息,已然无力回天。
然而乌墨云中,雷龙翻滚,积蓄着力量。
不等他们缓过,最后一道天雷轰然劈落。雪白雷光通贯天地,水镜表面泛起剧烈水波,迸射出刺目的白光,众人惊骇心悸。
这,便是鬼道吗?
道阻且长,万死一生。
路无忧竭力抬头,看着刺目雷光。
前八道天雷已经烧尽他全身骨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救人的功德加身,替他阻挡了最致命的伤害。如今那些功德也已耗尽,让他再无任何依靠。
天道要将他劈死在这里。
但路无忧岂会服输,他运转起丹田灵纹,飞身而上,誓要渡过此劫!
垂死的老魔兽在他身后张狂大笑:“哈哈哈……你以为你能逃得脱天道?还想利用他来杀吾,它能劈吾,同样能叫你死!你是鬼修,你是诡祟,就注定要被天道——”
“轰——”
雷鸣震彻天地,老魔兽顷刻湮灭。
天道不允他渡!
苍雷如虹如灭,众人只见那雷光中渺小人影摇晃几下,似要坠落,不禁屏息扼腕。
路无忧此刻神魂欲裂,已经感应不到任何东西,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但他目光血红,他和祁澜说好了要一起,还要找到那白袍人,他不能倒在这里。
丹田印记陡然运转了起来,妄图吞噬这灭他的天雷!
然而天雷又怎会这么轻易让他吞噬,这股强大的雷电劈了足足一刻钟,路无忧全身经脉被雷电贯穿,已无整肉。
痛苦间,路无忧手中不知抓握住了什么东西,他死死地攥紧着,那掌心之物竟被他裂开的血口吞入。
须臾之间,堪比苍穹星辰的力量在他体内铺开,与万钧雷电纠缠在一起。
路无忧灵肉几欲崩散,神魂发出悲鸣。
但他眼神无比灼亮,死死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倾注全副心神吸收天柱残骸。
渐渐地,雷光威力稍弱,丹田的灵纹淬炼出金亮之色,原先的内丹结成一个无比圆润的小金球,灵纹纂刻于其上。
雷光破,金丹成!
路无忧身上亮出刺眼的金光。
在场众人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何等办法撑住了天雷,但无一不服叹,可叹到一半却惊叫起来——路无忧金光仍在,整个人却陡然脱力坠下,雷光不死心地在追着他劈。
若不能支撑到天雷结束,即便是淬成金丹,也是枉然。
轻则修为全无,重则道消身陨!
众人再度惊呼!
渺小的身影坠落到一半,被一道灵光身影截停!
祁澜浑然不顾灭顶的天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红衣少年,将他如若珍宝一样抱在怀里,两人同样面色苍白,身上血衣褴褛,在雷光中交叠翩飞。
如同穿着喜服,共拜天地。
最后一道雷已然超出了雷劫时限,在祁澜接住路无忧的片刻,便化作细碎的雷电遁去。
雷劫已过。
天空呈现出朵朵祥云,霞光垂落,降下赐复原身体的甘霖。
可天道连这点恩惠都舍不得多给,只待路无忧肉/体堪堪整合,祥云立即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仍是半祟之体,没把他劈死已算天道仁慈。
路无忧靠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血污,咧起苍白的嘴唇笑道:“你看,我不用你保护也能将那老魔兽打败了,还抗下了雷劫……所以,下次不用把金绫留在我身上……”
祁澜面无表情,他目光幽黑,拇指擦过路无忧唇瓣,顺着抹掉他嘴角上的血。
“是吗。”
众人都还未来得及连上两人水镜,就看空中的僧人抱着人,瞬间消失在空中。
等连接上两人水镜的时候,画面只捕捉到破碎的红衣被随手扔在地上,随即就转到了空无一人的雪原上,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录进来,只有呼呼风声。
众人:“???”
其实水镜就算对准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他们所在的空间已经被金绫围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声音都不曾溢出。
原先保护路无忧的金绫,此刻化作折磨他的帮凶。
它温柔封住路无忧的唇,缠紧手脚,将他摊开,任由粗糙的指腹一寸寸在他肌肤上辗转检查,抹净上面的血污。
好不容易被擦拭干净,获得了解放,路无忧还未说什么,又被灼热的唇舌堵住,哺入佛血。
他知道祁澜此刻很生气,可他也同样恼怒。
凭什么只允许他保护自己,不允许他反过来!
路无忧尽管也很想要祁澜,但仍然用手试图推开男人,“唔呜……我也在生气……啊呃——”
原本推拒的指节死死抓住绷紧的肩膀。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逃,男人都不放过。
“无忧,答应我,不许再这样做……”
路无忧当然不肯,可是祁澜犯规!
最后什么“阿澜”、“相公”诸如此类的害羞话,路无忧全都说了个遍,又含糊地答应了男人,才被允许发泄出来。
两人一起的瞬间,路无忧瞳孔焦距涣散,薄唇微张,不住地微微抽搐着,他被祁澜紧紧地扣在怀里,狼狈一片。
再度拢入宽厚怀抱的时候,路无忧几近昏迷。
陷入沉睡之前,祁澜仍在不住地吻他的眼皮。
……
水镜的众人等了数日,才终于看见浑身上下被裘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路无忧,他被祁澜抱着落在了之前的冰渊地面。
被天雷劈开后的冰渊,裸露出一大片纯净的冰髓玉矿,灵息如雾,这是无数煅器师梦寐以求的灵矿。
冰髓玉为北洲极地寒气所凝成的精华,为寂灭渊独产,因其用途极罕,价值连城,被列为顶级炼材。自寂灭渊随旧天柱坍塌消失后,沧元大陆上,一块冰髓玉万晶难求,堪称矿中燃梦烬!
水镜前有煅器师恨不得钻进镜中去摸一摸那玉矿,那可是冰髓玉啊!!!
然而雪原上仅剩的修士,早就在地界封锁消失之后,便立即离开了此处,哪怕是看到这玉矿,他们也不敢取一块。
生怕下一刻鬼饕餮就找上门来。
谁不知道这矿是因为他晋阶雷劫才被挖掘出来的呢。
连云天上的一些老祖都暗自思索着,如何从路无忧手中讨两块冰髓玉。雷劫一事,他们已经理清前后因果。
路无忧也知道此玉珍稀,但他被放落在玉矿上,毫无喜悦的样子,而祁澜也冷着脸,替他系好毛领,才放他去查看玉矿。
水镜前有人咂了咂嘴,“我怎么感觉两人像是吵架了?”
没错,他们开始了一种很新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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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鹿没被雷劫劈死,却差点死在小狼怀里。
小狼冷战,但仍要把人圈起来,给系毛领,给喂饭,给亲亲抱抱。
小鹿冷战,但仍乖乖地被系毛领,被喂饭,被亲亲抱抱。
之后小狼要给小鹿找修复身体的法宝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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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多写了[可怜]
小狗今天眼睛好痛呜呜呜,要宝宝们哄一哄!没人的话,窝下一章再来嚎!(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