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玄宗歌舞升平17.二杨国忠贪脏枉法由开元后期开始,唐玄宗逐渐对政务感到厌倦,打算在老死以前及时行乐。册封杨玉环为贵妃以后,他更是尽情纵欲,没日没夜地逼杨玉环陪他饮酒作乐,连早朝也不想去上。个春天的月夜,玄宗命杨贵妃陪他在沉香亭夜赏牡丹花。大红灯笼和花鱼鸟兽各色彩灯把沉香亭内外照耀得明如白昼,使月光也黯然失色。梨园乐队演奏着优美的《春江花月夜》,舞伎们翩翩起舞,歌伎们的柔美歌声伴着浓郁的花香使人心醉神迷。突然,玄宗把眼睛一瞪,大声吼道:“全给我滚!什么‘不胜愁’、不还家’!真叫人丧气。好端端一首陈后主的名曲,全被张若虚的诗糟塌了。”歌舞伎们吓得全悄悄溜走了。杨玉环对玄宗的蛮横非常气愤,说:“其实,张若虚的诗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就是一幅活灵活现的春江花月夜的图画。‘此时相
• 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更是给原曲注入了生命。玄宗知道杨玉环又在借诗思念寿王了,便赶紧岔开说:“再好的诗,也没有爱妃的舞好,就劳爱妃把新排练的《凌波舞》出来如何?”由马仙期率领的小乐队及由谢阿蛮率领的小舞蹈队奉旨来到沉香亭,为杨玉环的凌波舞伴奏、伴舞。杨玉环跳完了舞刚回到座位坐下,玄宗就在她的夜光杯内满满斟了一杯酒,又取出一个首饰盒子举到杨玉环面前,说:“爱妃舞蹈之美胜过朕在月宫所见的仙女。来,来!干了这杯西凉葡萄酒,再看看朕给你的这件奖品杨玉环推开首饰盒子,说:“我不喝酒,也不要奖品。我跳舞是奉旨行事,值不得奖。”玄宗很不高兴,说:“你先拿过去看看嘛。”杨玉环打开首饰盒子一看,不禁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原来不就是一支镶玉金钗吗?”玄宗认真地说:“这可不是一支普通的镶玉金钗。这支金钗是汉成帝为他的皇后赵飞燕特制的所谓‘飞燕金钗’。它经历了许多年代的风雨沧桑,辗转流传到朕的手中,已是一件无价的古董了。”杨玉环说:“无价古董,妾妃就更不敢领受了。”玄宗郑重地说:“这是窦太后生前交给朕的纪念物。朕今
• 天赐与爱妃,以表彰你为窦太后出家五载荐福不辍之孝心。”言毕,他把金钗插在了杨玉环的发髻上,得意地面欣赏,一面说:“李白把爱妃比喻成赵飞燕,其实并不恰当。赵飞燕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要倒,有什么好?依我说,古往今来,第一美女非爱妃莫属。”杨玉环厌恶地紧皱眉头,说:“陛下休要取笑。花好终有萎谢时。你看这几个花坛里的牡丹,已经开始发蔫了。”玄宗继续奉承说:“它们是因为见了你,自惭形秽而发蔫的。”杨玉环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作呕的阿谀之词,便用话岔开说:“我在进宫以前,差不多每年都去延康坊的西明寺看花。全长安就数那里的牡丹花最美。”玄宗得意地笑道:“你这就外行了。这几个花坛里的牡丹花,正是朕下令从西明寺移过来的。”杨玉环惋惜地说:“太可惜了!花在那里开得好好的,为什么偏要移过来呢?可怜这些花因水土不服而枯萎了。”玄宗满不在乎地说:“花在那里开得再好,也是开给别人看的。移到这里,朕可以随时把弄玩赏,自然与在西明寺不一样。杨玉环无可奈何地喟然长叹:“唉!可惜造物者的苦心啊!”玄宗听了,立刻沉下脸来说:“有什么可惜的?四海之内,莫非王土,万物都是供朕享用的。”杨玉环被噎得无话可说。她与玄宗之间怎么可能有共同语言呢?81
• 在杨国忠的问题上,他们之间的分歧就更大了。一天,玄宗与杨贵妃正在观看黄幡绰的参军戏,内侍呈给皇帝一份杨国忠的紧急奏章。玄宗看了以后面带笑容对杨玉环说:“杨国忠文武全材,不愧是国家的栋梁,你看,他指挥与南诏作战,捷报频传,明天又要举行祝捷献俘典礼了。”杨玉环奇怪地问道:“杨国忠指挥与南诏作战?他不是一直都住在京城里吗?”玄宗得意地说:“这正是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将风度啊。”其实,唐军在与南诏的作战中不是捷报频传,而是全军覆没!杨国忠不但谎报军情,而且还是个大贪污受贿犯!他疯狂收受国内外的贿赂,仅丝织品就有三千万匹之巨!然而他的种种严重罪行,朝中大臣竟无一人敢于检举弹劾。可见他是多么地飞扬跋扈,无法无天!杨玉环一再警告玄宗说:“杨国忠是从哪里给皇宫弄来那么多的珍宝财物?有没有巧取豪夺,贪脏枉法,坑害老百姓的罪行?他过去的为人我多少知道一些。陛下一定要对这些财物的来源彻底调查,切不可疏于防范然而玄宗却与杨国忠沆瀣一气,臭味相投。杨玉环的忠告他连半句也听不进去。在玄宗的包庇纵容下,杨国忠的贪欲越来越大,朝野上下对杨国忠无不切齿痛恨,但又无可奈何
• 另一方面,“五杨”(即杨铦、杨锜、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共五家,时人称之为“五杨”)倚仗皇帝的恩宠和权势,也跟着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其中尤以虢国夫人的民愤最大,她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人们见了她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相对说来,杨锜的胆子比较小,没有太大、太多的劣迹。这可能与他的父亲杨玄珪生前对他管束较严有一定的关系。有不少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杨贵妃是杨国忠和五杨”的总后台和保护伞,应对他们所干的种种坏事负责。谢阿蛮听多了这样的议论后也对自己的义姐产生了怀疑,决心找杨玉环去问个明白。在一次她与杨玉环单独在一起研究舞蹈时,谢阿蛮终于向她的义姐开了炮。83·
• 谢阿蛮义审杨贵妃杨玉环含泪吐苦水杨玉环虽然贵为大唐的贵妃,但她的内心却十分悲苦,因此一有机会便去内梨园与谢阿蛮一起研究舞这一天,她俩在宜春苑排练一个新的舞蹈《紫云回》。二人刚排练了不一会儿,杨玉环已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涔涔,脸上出现一道道微细的汗沟,脂粉下面露出发皱的皮肤。谢阿蛮递给杨玉环一块手绢,又取出粉盒为她略补粉黛,说:“玉环姐!你进宫才几年功夫,可明显见老啊。八段功和按摩还坚持每天都做吗?”杨玉环苦笑说:“早就不做了。哪有心思去做呀?自己的家不能回,亲人不能见,每天却强颜欢笑去陪侍一个形如枯木的糟老头子,能不老得快吗?”谢阿蛮指着杨玉环头上戴的飞燕金钗问:“听说皇上赐给你一支珍贵的金钗,是不是这一支?”杨玉环取下金钗,递给谢阿蛮,说:“是啊。你听谁84
• 说的?”谢阿蛮一面翻来覆去地细看金钗,一面回答说:我是听就国夫人说的。她告诉我,皇上赐给你一支价值连城的金钗。其实,这不就是一支普通的镶玉金钗吗?我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珍贵的地方。”说着,谢阿蛮把金钗还给了杨玉环。杨玉环说:“据皇上讲,这叫飞燕金钗,是汉成帝为他宠爱的皇后赵飞燕特制的头饰。你看,镶在金钗上的那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墨玉飞燕,那就是赵飞燕饰物的标志这金钗由汉朝辗转流传到今天,就成了一件无价之宝了。”杨玉环把金钗插回发髻上,然后为谢阿蛮和自己各剥了一颗荔枝。谢阿蛮问:“玉环姐,你知道这荔枝是从哪里运来的吗?”杨玉环回答说:“当然知道,是从涪州通过驿站,日夜兼程送来的。”谢阿蛮追问道:“你知道为了给你送鲜荔枝,多少人累垮了,多少马跑断了腿吗?”杨玉环反问道:“蛮妹,你是不是想说,人累倒了,马断了腿,都是我吃荔枝的罪过?好,我向你发誓,从今以后我决定一颗荔枝也不吃了。不过,像皇上现在这样穷奢极欲、荒淫无度,老百姓根本不用想过安生日子。”
• 谢阿蛮说:“当今无道,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玉环姐,你当了贵妃以后,不也日益奢侈起来了吗?吃的是千里以外快马送来的鲜荔枝,戴的是无价的汉朝首饰,穿着绫罗绸缎还不够,还要做什么‘翠鸟羽衣’。听说南方的地方官员正为这件羽衣征发了大批老百姓去捕集翠鸟,搅得家家户户鸡犬不宁。所有这一切,有哪一点像我过去的玉环姐啊?你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杨玉环激动地说:“不错,我是变了。但不是变得讲究吃穿,而是变得麻木不仁了。我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家,有恩爱体贴的丈夫,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的心里充满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已荡然无存。我已变成了一个活着的死人。”说着,杨玉环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谢阿蛮一阵心酸,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说:“玉环姐,我完全理解并同情你的遭遇。可是像你现在这样一味追求奢侈的生活,难道就能弥补你失去的切,减轻你内心的痛苦吗?”杨玉环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不能。事实上我也从未追求过。荔枝、金钗、羽衣等等,我根本不稀罕。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李隆基企图用来交换我的姿色,骗取我的欢心的。谢阿蛮责问道:“李隆基欠了你的债,老百姓可没有欠。他们凭什么要在官吏的鞭子下为你送荔枝,捕翠86
• 鸟,服各种徭役?”杨玉环反驳说:“李隆基苦害老百姓,下旨送荔枝捕翠鸟,我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他前前后后宠幸过多少女人!王皇后、刘才人、梅妃等等,数不胜数。在她们身上,李隆基耗费了多少敲骨吸髓得来的民脂民膏!难道这一笔笔数不清的债也要找这些被他蹂躏、残害的可怜的女人去偿还吗?”谢阿蛮仍紧追不舍地问:“你说你不能对这些罪行负责,可是对杨国忠以及你的堂兄、堂姐们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该不该负责?作为他们的靠山,你能脱得掉干系杨玉环反问道:“谁是他们的靠山?谁把他们弄到长安来并一一封官赐爵的?谁包庇纵容他们为非作歹的?你怎么可以把皇帝干的这些坏事栽到我的头上呢?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也跟你一样深恶痛绝。可是他们在皇帝的庇护下有恃无恐,根本不买我的帐。要是让我掌管刑部,我早就按律把他们绳之以法了。谢阿蛮为自己不理解玉环姐,向她提出了许多指责而深感歉疚,她说:“玉环姐,请原谅小妹对你的冒犯。我实在受不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才来向你提出这些问题的。现在我已得到了明确的答案:你从前是,现在依然是我的好姐姐。”姐妹二人的心从此贴得更紧了87
• 玄宗剽窃霓裳曲19.意儿难逃翠鸟命天,杨玉环交给谢阿蛮一册乐谱,名为《霓裳羽衣曲》。杨玉环说:“皇上要求我们给这曲子编一个舞。你先把这乐谱拿去看看。明天我来找你商量。”谢阿蛮拿来一看,旋律的确优美典雅,但她觉得有点耳熟。第二天一大早,杨玉环来到内梨园找谢阿蛮一同编舞。谢阿蛮说:“这曲子我已拜读了。很好,只是‘仙气’太盛,飘忽忽、荡悠悠的,倒像是天上的仙乐。”杨玉环笑道:“你说对了。它真的就是仙乐。”你说什么?”谢阿蛮不解地问道:“真是仙乐?”是啊。”杨玉环态度认真地回答,“这是皇上从嫦娥那里抄来的仙乐。他说他在梦中受王母娘娘的邀请去广寒宫游览。嫦娥率众仙女载歌载舞前来欢迎。那乐曲美妙之极,是他在人间从未听到过的。嫦娥说,那是天上的仙乐《霓裳羽衣曲》。皇上醒来以后就立刻凭回忆把这乐曲写了下来。喏,就是现在的这部《霓裳羽88·
• 衣曲》。”谢阿蛮嘲笑道:“皇上的神话编得真妙,然而更妙的是,如此荒延不经的神话,居然也有人相信!”“我当然不相信,”杨玉环辩解说,“因为从这首乐曲的神韵来分析,它与皇上的创作风格迥然不同。可以肯定,这乐曲一定是他抄袭了别人的。”谢阿蛮点头同意道:“你说的完全正确。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从嫦娥那里,而不是从凡人那里抄来的呢?”杨玉环立即追问:“但不知此凡人是谁?”谢阿蛮说:“昨晚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终于在半夜里想起来了。河西节度使杨敬述好像曾有类似的曲子十二篇呈献给皇上。我怀疑,皇上的这首乐曲有没有可能与这十二篇有联系呢?”杨玉环说:“以后我定要找个机会问问他。”谢阿蛮赶紧阻止,说:“千万别问!问了准惹麻烦。咱们只管编舞,别管他抄了谁的曲子。”姐妹俩开始专心致志地设计舞蹈,但刚设计了两节,谢阿蛮便停了下来对杨玉环说:“玉环姐!看来咱俩都老了。你看这设计出来的动作,翻来覆去全是些老套子。这可不行。我这里有两名弟子,年纪不大,舞蹈极美,敢于创新,简直就是天才。我想让她们也来参加这个舞蹈的设计,你看好不好?”“太好了,快把她们领来吧!”谢阿蛮领来了两个美丽而略带羞怯的少女,向杨玉环介绍说:“她叫文郁,十七岁;她叫意儿,十六岁。两
• 人都是去年从外梨园保送进来的舞蹈尖子,现在已是我的得力助手。”杨玉环命二人跳了一个双人舞,感到很满意,说不错,确实是两块好材料。”谢阿蛮说:“文郁还立过一次大功呢。”杨玉环颇感兴趣地问:“是吗?怎么立的大功?”谢阿蛮答道:“前不久我们课间休息时,有个叫小红的淘气女孩独自一人去水池边玩耍,结果一不小心滑落池中。她不会水,没有扑腾几下就沉入水底。等到大家赶去把她救上岸时,她已气息全无了。众人正在束手无策万分焦急时,文郁过去摸了摸小红的脉,赶紧给小红控水,又往小红的嘴里吹气。结果小红还真的苏醒过来了。为此,梨园总监给文郁记了大功一次。”杨玉环好奇地问文郁:“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领,居然能起死回生?”文郁答道:“其实小红当时并不是真死,她的脉气未绝,只要抢救及时,她是能够救活的。”杨玉环又问:“你这奇妙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文郁答:“先父是走街郎中,奴婢自幼跟着先父到处行医,耳濡目染,便逐渐学了点皮毛。”杨玉环还想问点什么,可是谢阿蛮看了一眼漏壶,着急地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动手设计舞蹈吧。”正当四人潜心研究舞蹈时,忽闻内侍高喊:“万岁驾到!”随着喊声,玄宗来到了内梨园,他是来检查霓裳羽衣舞的排练计划的。杨玉环赶忙趋前奏道:“陛下!霓
• 裳羽衣舞已开始设计。一个月以内定可完成设计,估计两个月以内可以排练出来。请陛下放心。”玄宗说:“朕拟于正月初旬举行一次盛大的新春宴会。除文武大臣外,还将邀请各国使臣参加。要求梨园在这次宴会上正式演出大型的《霓裳羽衣舞》,一定要最高水平的,一定要让所有外国使臣从中领略到我大唐辉煌的艺术风采。”杨玉环保证道:“妾妃自当殚精竭虑安排好这次演出玄宗没有注意听杨玉环的答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亭亭玉立、妩媚动人的意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意儿慌忙跪下回奏:“奴婢名叫意儿。”杨玉环向玄宗介绍说:“她叫意儿,左边那个叫文郁。她们都是从外梨园保送进来的尖子。舞蹈天赋极高。我把她们二人调来一同设计舞蹈。”玄宗冷冷地说:“意儿自己也有嘴巴。意儿!你多大啦?”意儿回奏:“刚满十六岁。”玄宗弯腰把意儿扶了起来,说:“快起来!起来答话!”意儿低着头,心里又慌又羞。玄宗贪婪地望着她,禁不住赞叹道:“好一朵娇嫩的出水芙蓉啊!”
• 杨玉环多么想救助这只可怜的翡翠鸟啊!可是,她能办得到吗?
• 贵妃痛斥无道君20.玄宗怒逐杨玉环杨玉环自从被囚入太真观,特别是被封为贵妃以后,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因此很快就开始衰老了。玄宗对她的兴趣也逐渐淡化。后来,他决定抛弃杨玉环,自己另选新爱,但一时尚未找到中意的。这次他在内梨园发现了意儿,精神为之一振。杨玉环看出了玄宗对意儿不怀好意,正与谢阿蛮商议如何把意儿保护起来的办法。可是在她们还没有把办法想出来以前,玄宗已抢先把意儿召进了他的寝宫。杨玉环对自己未能保护好意儿感到很伤心。她怒斥玄宗道:“陛下!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吗?你扼杀了一个舞蹈天才!”玄宗是一向只骂人,而从不挨人骂的。哪里容得杨玉环如此放肆?他勃然大怒,跺着脚命内侍立即把杨玉环拉出去杖毙。高力士赶紧跪下求情。他认为,皇上若因召幸意儿而杀贵妃,定会使朝野一片哗然,有损皇帝93
• 的威信。因此他向玄宗奏道:“贵妃娘娘冒犯天威,按律本当处死。但这些年来,娘娘主持后宫,母仪天下,懿德嘉行,有目共睹。故老奴冒死恳请陛下法外开恩,暂免贵妃娘娘的死罪,将她放还本家,令其闭门思过。陛下可视其认罪情况再行处置。老奴是出于对陛下的一片忠心,求陛下明察。”玄宗从高力士的话中明白了他的用意,便一挥手臂怒吼道:“快叫她滚!滚得越远越好。朕一时一刻也不想见到这泼妇!”杨玉环铁青着脸,愤然取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疾步走出了宫门。高力士赶紧随后跟了出去。玉真公主听说杨贵妃被皇帝驱逐出宫后,赶紧进宫来见她的三哥。她问玄宗道:“听力士说,三哥当时火冒三丈。现在怎样?火气消了吗?”玄宗说:“其实当时我并没有火冒三丈,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我实在太讨厌她了,她自恃才高貌美,总是不断地冒犯我的尊严。其实她算什么貌美?早已是残花败柳,半老徐娘。眼角的鱼尾纹离她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哪像意儿这样风味独特,体态可人。”玉真公主建议道:“三哥喜爱年轻稚嫩、善解人意的少女,这有何难?命高力士每年选美时多派花鸟使,尽量多选这样的女孩子上来就是了。对于贵妃,你暂时可将她凉在一旁。除了需要帝、妃同时露面的公开场合94
• 外,你根本就不许她见到你。这样,你不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吗?”玄宗恶狠狠地说:“杀了她,岂不更省心?”玉真公主耐心开导说:“杀掉母仪天下的贵妃,总得有个说得出去的理由呀。你现在为了意儿的事杀她,对你皇帝的威望极为不利。不如暂时忍耐一下,以后找到适当的理由再说。你从前不是挺聪明的吗?瘐死王皇后,人们都不得不说你做得对。赐梅妃自裁,也有个“大不敬的罪名。现在你怎么只会蛮干了呢?”玄宗说:“我也是一时糊涂,经力士从旁提醒,我就立刻回过味来了。小妹,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立即派出全副风辇仪仗,大张旗鼓地把她从杨铦家接回宫来。夫妻没有隔夜仇’嘛,让朝野上下全都把这次逐娘娘出宫事件当成是夫妻之间斗嘴怄气的笑料来谈。岂不就风平浪静、皆大欢喜了吗?”玄宗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只好让这悍妇多活几天了。”杨玉环被接回皇宫以后,每日去内梨园与谢阿蛮共同指导《霓裳羽衣舞》的排练,不受皇帝的骚扰,倒也觉得清净自在。不久,新的一年开始了。皇帝在华清宫设盛大的新春宴会。满朝文武、各国使臣都来参加。当时大唐帝国正处于鼎盛时期,与它友好往来和派留学生来学习的国家非常多。其中尤以日本派来的人数最多。皇帝和
• 贵妃在鸿胪卿杨昢的引领下,首先与日本遣唐大使藤原清河和副使藤原刷雄两兄弟寒暄,谈了些有关鉴真和尚去日本讲经的事,然后又到其他国家的使节那里说些欢迎光临之类的客套话,就与杨贵妃一同登上宝座,接受群臣的朝拜酒过三巡,歌舞开始。一个百人大乐队在马仙期的指挥下演奏优美的《霓裳羽衣曲》,谢阿蛮率领一百二十名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梨园弟子,舞动着彩色长袖步入舞池。彩袖在她们的挥舞下,一会儿像天空中不断变幻的霓虹,一会儿像天女散下的纷纷扬扬的花串,会儿又像飞舞翻腾的彩龙。在谢阿蛮的引领下,她的弟子们时而在霓虹、花朵、彩龙间穿插旋转,时而又像众星拱北似的把谢阿蛮团团围在中心。观众屏气凝神,如醉如痴,恍如置身仙境。从此,谢阿蛮的霓裳羽衣舞誉满京华。藤原刷雄对音乐舞蹈有很深的爱好和很高的鉴赏水平。他看了谢阿蛮的《霓裳羽衣舞》后深深为之倾倒。他对杨昢说:“谢教习的舞蹈超群脱俗,美妙绝伦。不知我是否有幸向谢教习请教有关此舞的一些问题?”杨础礼貌地回答道:“下官非常乐于为阁下效劳待下官与谢教习联系好以后便立即通知阁下。”正在此时,只见一内侍匆匆进殿向玄宗奏道:“东平郡王安禄山奉旨由范阳进京,现于宫门外等候召见
• 安禄山是受到玄宗特殊信任和重用的成边将领统领重兵镇守大唐帝国的东北边陲。此人奸诈残忍,却不断得到皇帝的封赏和提升。其中的奥秘何在?原来这与安禄山的出身有密切关系。
• 安禄山兴兵叛唐21哥舒翰被俘降敌在唐玄宗的成边将领中,有不少是突厥人、胡人、高丽人等等。玄宗之所以任用这些非汉族的边将,是因为认为这些人既勇猛剽悍,又不会对皇位构成威胁,可以放心地让他们带兵。安禄山就是这些非汉族将领之。他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因此玄宗常在背后戏称他为“杂胡”。安禄山被玄宗任命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道节度使,统领精兵十多万,以后又受封为东平郡王。唐朝将帅封王就是从安禄山开始的。玄宗如此宠信安禄山,最重要的原因有两点:第一,安禄山善于把自己伪装成无限忠于皇帝、头脑简单、性格憨厚的胡族武夫,使玄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怀疑他有叛唐称帝的野心;第二,他擅长溜须拍马,在这方面他可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令人作呕的程度,就连有名的佞臣如李林甫、杨国忠之流,也难望其项背。此外,他把掠夺老百姓得来的大量98
• 财物,一部分供扩充军备和自己挥霍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用来贿赂收买朝中的官吏,叫他们不断在皇帝面前为他说好话。安禄山见皇帝沉溺声色,朝纲败坏,而自己则重兵在握,兵强马壮,便不甘心向玄宗俯首称臣,积极准备发动叛乱,夺取皇帝宝座。他的阴谋不久被朝中的一些大臣发现,他们便一再请求玄宗及早采取措施,消除这个隐患。但玄宗根本不相信大臣们的话,斥责他们是庸人自扰。他这样自信,一方面是由于受了安禄山的蒙骗,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过分迷信自己的“平衡政策”。按照这一政策,玄宗在重用某个人的同时,必定要扶植另一个人与之对立,从而取得平衡。哥舒翰就是玄宗扶植起来用来平衡安禄山的另一名非汉族边将。哥舒翰也是混血儿,不过他与安禄山的情况恰巧相反: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哥舒翰被玄宗任命为陇右、河西二道节度使,与安禄山大体上势均力敌。安禄山被封为东平郡王后,哥舒翰很快就被封为西平郡王。二人在爵位上也旗鼓相当。这两员大将,一东一西,互不服气,互相攀比,向皇帝表功争宠,而玄宗则纵横捭阖,左右逢源,操纵二人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玄宗手里有哥舒翰这张王牌,断定安禄山不敢造反,因此对他放松了警惕,终于养痈成患,铸成大错。安禄山心里明白,皇帝这次召见他是为了证明他99
• 的忠诚,以平息大臣们对他喋喋不休的议论。因此当他接到召见的圣旨后,便日夜兼程地提前到达了京城。杨国忠曾对玄宗预言,安禄山正在谋反,必不敢奉召来京。不料安禄山竟然提前来到了,这不啻给了杨国忠一记响亮的耳光。而玄宗则因事实证明自己的“知人善任”而得意洋洋。因此,当内侍奏报安禄山在宫门外等候召见时,玄宗十分高兴地命高力士亲自去宫门外迎接安禄山进宫。安禄山跟在高力士后面进入宴会厅时,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只与那些保他的大臣颔首作揖,而对其他的官员则不予理睬。玄宗为了表示对安禄山的特殊恩宠,命内侍在龙案旁专为安禄山设席款待。安禄山得意地一面啃着羊腿,一面向宴会厅的人们投去挑衅的目光。当他的目光扫到杨国忠的脸上时,他突然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把羊骨头嚼得咯咯直响。他早已得到情报,向玄宗密告他阴谋造反的,是以宰相杨国忠为首的一批大臣。玄宗饶有兴趣地瞧着安禄山那个大得出奇的肚子说:“爱卿腆着这么大的肚子如何打仗?还是少吃些油腻吧。朕为卿换一桌全素席如何?”安禄山“憨直”地笑了笑说:“谢陛下的关怀。不过忌油腻并不能减小这个大肚子,因为这里面装的并不是油腻,而是臣对陛下的赤胆忠心。臣冲锋陷阵并且战无不胜,正仰仗这个大肚100
• 子哩。”玄宗闻言高兴得哈哈大笑,而大臣们则鄙夷地嗤之以鼻。安禄山在京城住了将近两个月。他从玄宗那里取得了更大的权力以及一切他可能得到的东西以后,便心满意足地离京,返回范阳去了。玄宗警告大臣们说:今后凡再言安禄山有反心者,朕定将其捆送范阳发然而,就在玄宗下达这个普告还没有到两年的时间,也就是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自认为各方面均已准备就绪,便终于撕下了假面具,公开竖起了叛旗由此开始了长达八年之久的“安史之乱”。无数老百姓死伤枕藉,流离失所,繁荣昌盛的大唐帝国从此一蹶不振,逐步走向衰亡。安禄山叛唐公开打出的旗号是:“奉密旨入朝讨伐杨国忠。”由于他巧妙地利用了全国上下对杨国忠的无比痛恨和玄宗的疏于戒备的有利因素,因此举事以后叛军势如破竹,很快就由范阳打到了潼关。玄宗急命哥舒翰领兵二十万守潼关。当时叛军虽然也号称二十万但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后,河北义军风起云涌,严重分散了叛军攻打潼关的兵力。因此玄宗对哥舒翰守潼关是充满信心的。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玄宗之所料,哥舒翰刚一出关与叛军交锋,就立刻败下阵来,不但丢了潼101·
• 关,而且自己当了安禄山的俘虏。哥舒翰被俘后便向安禄山投降,接受了安禄山封的大官“司空同平章事”。由于哥舒翰的左侧肢体因中风后遗症而行动不便,安禄山便让他只在营中出谋划策,做劝降唐军的工作。二人由互相对立而携起手来共同打击玄宗,这不能不说是对玄宗“平衡政策”的莫大讽刺潼关失守,哥舒翰降敌,长安已无险可守,无兵可战,形势万分危急102·
• 玄宗命奔成都22太子东宫谋政变叛军攻下潼关以后继续向长安进逼。玄宗因勤王军已远水不救近火,因此决定采纳杨国忠的建议,逃往成都以暂避贼锋。他密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将现有的龙武军三千余人组成六个军,待命护驾西行。但在朝会上他却慷慨激昂地声称自己将领兵去前线御驾亲征,令太子李享留在长安监国。玄宗使出这些假招子的目的有二:一是安定民心。如果事先把皇帝即将逃跑的消息捅了出去,长安必将大乱,届时只怕想逃也逃不成了;二是考验李亨。他一直不放心太子,怕李享抢夺皇位。在这种困难的时刻,他尤其需要提高警惕。李享当然明白父皇的用意。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坚决不肯接受监国的大任,声称在任何情况下,他要始终追随在父皇的左右,保护圣驾,决不离开父皇半步。玄宗见李享在危难关头依然如此恭谨孝顺,不愿103
• 乘机君临天下,于是对他的警惕逐渐地松了下来。李亨下朝后急忙回到东宫,与他宠爱的女官兼智囊张良娣商议护驾去成都的事。张良娣竭力反对往成都逃跑,因为成都是杨国忠的老窝,到处都有他的心腹耳目,太子到了成都就等于进了杨国忠设置的牢房,所以张良娣要太子力劝皇帝改变去成都的决定。然而李享却不肯去劝。他说:“我自己并不愿意去成都,但也决不劝阻父皇这样做。相反,我正巴不得他接受杨国忠的去成都的建议才好呢。”张良娣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李亨激动地回答说:“这些年来,父皇重用佞臣李林甫、安禄山、杨国忠之辈,自己则迷恋声色,终于酿成今日之祸。他的民心早已丧失殆尽。如果父皇这次再听从杨国忠的建议,把无数百姓和大片国土扔给敌人,自己却跟着人人痛恨的杨国忠逃往成都,则全国军民对他最后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那时只要我振臂一呼诛灭杨贼,敉平叛乱’,全国都会响应我的号召。到了那个时候,你等着瞧吧,我就不再是太子,而是天子了。”张良娣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着棋啊!亨郎,你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封我做皇后,可不许忘了!”不要逗趣了!这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张良娣一撇嘴,说:“你的脑袋原本就不牢靠。那年104
• 书坚出事的时候,你的脑袋差一点就搬了家。”李亨感慨地说:“是够悬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步了瑛哥的后尘。现在好了,出头的机会终于来到了!”张良娣想了想,问道:“享郎!你一无兵,二无权,怎样去诛灭杨贼,敉平叛乱呢?”李享胸有成竹,答道:“关键是要掌握龙武军。只要我掌握了龙武军,则诛灭杨賊就像掐死一只臭虫一样。至于敉平叛乱,也要依靠龙武车。要发动他们进行兵谏,逼迫父皇把兵权交到我手里,由我调集各路兵马去平定叛乱。”张良娣怀疑地问道:“平定叛乱可不那么容易吧?安禄山手中有二十万大军,你有把握打败他吗?”李亨信心十足地说:“也许比杀杨国忠要难些,但我肯定能打败他。安禄山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所向披靡,主要原因并不在于他有二十万大军,而在于他巧妙地利用了民心,打出‘讨伐杨国忠’的旗号。但他在攻陷洛阳后犯了一个命的错误:他急不可待地做了大燕皇帝!这样,他的叛贼面目就昭然若揭了,此后他必将受到全国日益强烈的声讨和反击,他的内部也必然要分化瓦解。我以拯救黎民、为国平叛的仁义之师讨伐他,肯定能稳操胜券。张良娣认为李亨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她仍有些担心,怕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会站出来反对李亨杀宰相,搞
• 兵谏。可是李亨却十分有把握。他说:“陈玄礼肯定不会反对的,因为他自己也对杨国忠及其逃跑主张窝着肚子火呢。只要我把龙武军将士发动起来,陈玄礼肯定会跟我们走。”张良娣追问道:“可是你怎样去发动龙武军呢?他们会听你的吗?”李亨神秘地对张良娣说:“我已布置好了。陈玄礼的侄儿、驸马都尉陈方强,现任右金吾将军,人很机灵,在龙武军中联系甚广,他正在为我进行秘密联络呢。”张良娣没有料到李亨早已有所准备,佩服地说你真行。看来李泌先生没有白教你这个学生,你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说完,二人相视而笑。然而玄宗此刻却正在考虑把重要的断后部队交给太子指挥。因为在所有皇子中,他认为太子是最孝顺、最可信赖的。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凌晨,玄宗偕杨贵妃率领部分皇室成员、文武大臣、外国使臣等,在大约三千名龙武军的护卫下离开长安,开始了逃往成都的长途跋涉。太子李亨和右金吾将军陈方强率五百龙武军断后。临出发前,杨玉环发现有不少皇室成员未能及时赶到延秋门,便请求玄宗等一等他们。不料玄宗冷冷地说:不用等。所有住在宫外的人,昨天一概没有通知。”杨玉环不解地问:“为什么不通知?他们若是来不及逃出来,岂不要落入敌手吗?”玄宗怒斥道:“你是不是装糊涂?这件事若在昨天四处一张扬,今天这里已经是人山106
• 人海了,我们还走得了吗?”面对皇帝如此卑劣自私的行径,杨玉环只能以沉默来表示她的蔑视。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西行马车里,望着消融在阴霾中的长安城,默默地为那些被皇帝遗弃的人们祈祷平安。叛军很快就占领了长安。所有来不及逃出去的王妃、公主、皇孙、驸马以及得罪过安禄山的官员等百余人,都被拉到崇仁坊施以刳心酷刑,以致血流满街,惨不忍睹。107
• 龙武军兵变马嵬坡23.杨国忠命丧乱刀下西行队伍在炎炎烈日的炙烤下缓缓向前蠕动。龙武军将士们汗流浃背,又饥又渴。很多人边走边骂杨国忠,说他身为宰相,却平时贪赃枉法,作威作福,战时又吓得屁滚尿流,不但不去抗击敌军,保护老百姓,反而把他们扔下不管,劝说皇上往他的老窝逃跑。还有一些将士由于记挂被弃在长安的妻儿老小,偷偷地开了小差陈方强按照太子的安排,在断后部队中拉拢了帮自己的好友,以太子提出的“诛灭杨贼,回师平叛”为号召,正积极地从事兵谏的组织工作。经过一整天艰苦的行军,西行队伍到达了第一个宿营地——金城县。陈玄礼布置好警卫,与将士们在起吃了点干粮,安排好他们的住宿后,便回到皇帝、贵妃驻跸的县衙。此时玄宗正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吃着胡饼。他一见陈玄礼进屋,就朝着陈玄礼苦笑说:“国忠弄108
• 来的这些饼子还蛮有滋味哩。玄礼!你也来吃一个尝尝玄宗这句聊以解嘲的话,使陈玄礼哭笑不得,心情十分沉重。他回想当年灭韦党、除太平时的那位真龙天子,那是何等地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对比眼前的这位啃着胡饼、疲惫颓丧的君主,陈玄礼不禁深深地为之怜惜和悲哀;他同时也为自己对待自开元后期以来日益败坏的朝政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敢冒死谏诤而感到无限愧疚陈玄礼对岗哨又进行了一次检查以后,便在县衙的门卫室枕戈而卧了。他没有料到,此时断后部队的将士已三五成群地来到中军,正在跟他们的兄弟好友们“聊天”呢。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向西进发。使陈玄礼感到高兴的是,尽管六月骄阳仍像昨天一样的无情,但将土们很守纪律。他们不鼓噪,不发牢骚,默默地迈着坚定的步伐挥汗前进,昨天开小差的现象也不见了。中午时分,队伍在马嵬驿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打尖、休息。马嵬驿是建于开元初年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驿站它所在的地名叫马嵬坡,属金城县管辖,位于长安以西约一百二十里。马嵬坡这个名字据说是因晋朝有个叫马嵬的人为避难来到这里定居而得109
• 马嵬驿有一座相当宽敞漂亮的驿亭,专供过往官员歇息之用。驿亭的东邻是一座小佛堂,里面供奉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的佛像。据说此佛堂是为过往官员袇求旅途平安而建的。在驿道的另一侧建有车棚、马厩和一些比较简陋的大的驿舍,供官员的仆从以及过往差役等住宿之用。杨国忠正在这里为随行官员和外国使臣们分配休息的地方。皇帝毕竟已是七十二岁的老人。经过这一天半的旅途劳累后,他浑身酸痛,躺在驿亭内的一张硬板床上,嘴里不住地哼哼。两名宫女在给他捶腿,意儿给他摇扇。高力士忙里忙外,指挥内侍准备饭菜。杨玉环、谢阿蛮和文郁正在参观小佛堂。杨玉环十分关心梨园弟子的情况。谢阿蛮告诉她,梨园弟子有很多人没有出来,特别是外梨园,一多半的人都留在长安了。杨玉环又问及马仙期等乐师的情况。谢阿蛮说“马仙期出来了,可是雷海青大概留下了。内梨园也有不少人不知道皇上西狩的事。”杨玉环深深叹了口气说:“把这么多人扔下不管,真是造孽啊!但愿他们自己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落入敌人手里才好。”“这是什么菩萨?”文郁望着佛像好奇地问:“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手和眼睛?”杨玉环解释说:“这是千眼千手观世音菩萨。她有千眼,能洞察世间一切不平之事;她有千手,能拯救世
• 间一切受苦受难之人。因此她被人们尊称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谢阿蛮面露怀疑的神色,问:“玉环姐,这恐怕只是些善男信女们凭空想出来的吧?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人,却从未见这位菩萨来拯救他们呢?”杨玉环不无遗憾地说:“可是我倒希望真的有这样一位菩萨,让世间再也看不到一个受苦受难的人。”位老年尼姑由隔壁客房进入小佛堂,向杨玉环等人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想必施主们是西行大队人马里的人吧?”杨玉环还礼道:“是的,打搅大法师了。请问大法师的法号?”老尼回答说:“贫尼法名痴容。施主们不想许个愿吗?这里的菩萨最灵验不过。过往官员都喜欢到这里来烧香许愿,祈求平安。”文郁对痴容法师的建议很感兴趣,说:“菩萨真能保佑平安?谢老师!咱们也来许……”文郁的话尚未说完,突然由佛堂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杨国忠通敌谋反!大家快来杀反贼杨国忠啊!”跟着,成千人的呐喊声撼天动地。杨玉环、谢阿蛮、文郁急忙来到窗前观察外面的动静。此时驿亭和佛堂都已被士兵包围。无数愤怒的士兵,一面高举刀枪,一面喊着“诛灭杨贼,回师平叛”的口号,他们到处搜寻和追杀杨国忠的同党和他的家小不远处有一名士兵将杨国忠的头颅戳在枪尖上示众。111
• 杨玉环见此情景,轻声自语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火山终于爆发了。”112
• 唐玄宗乘乱杀贵妃24杨玉环含笑对白绫杀杨国忠是太子发动政变的第一步。他要求追随者除恶务尽,安良务全。杨国忠的家小、同党,一定要斩尽杀绝,一个不许漏网;无辜者一定要保证安全,一个不许伤害。不过在实际行动中,仍然出现了一些误伤和漏网的情况。例如杨国忠之妻裴柔、同党虢国夫人等就乘乱逃离了马嵬坡(她们随后被地方官府所捕杀)。应当强调的是,杨贵妃和五杨中的杨锜并不在李亨所拟定的杨国忠同党的名单之中。结果杨锜活了下来,可是杨贵妃却被杀了,是被李隆基杀的。兵变刚一开始的时候,李隆基以为龙武军要加害于他,因此吓得魂不附体。可是当他从陈玄礼的报告中得知兵变并不是为了要他的命,也不是为了要他的皇位时,便马上装出一副镇定的神态,命令陈玄礼立即把兵变镇压下去。当时陈玄礼所能指挥的,只有几十名侍卫和亲兵,不要说是镇压,就是皇帝的安全也难以保113
• 证。于是高力士赶紧给李隆基找了个台阶下,奏道:“陛下!老奴以为目前对肇事者不宜镇压,而应以安抚为上。伏请陛下传旨免究他们的罪责,命他们立即归队,听从指挥。”李隆基色厉内,很怕事态继续扩大,危及自己的性命,因此立即准了高力士的建议然而将士们并不接受这个建议。他们反对“免究罪责”的提法,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不但没有罪,而且有锄奸保国之功,要求皇上对他们处死杨国忠及其家小、同党的正义行动予以嘉奖。玄宗对自己的禁军如此无法无天,竟敢对皇上发号施令,心中十分恼怒。但他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咽下这口气,等事态平息后再跟他们算帐。而且,这不正是除掉杨贵妃的绝好时机吗?此时若不下手,更待何时?于是他一面命陈玄礼去向将士们传旨嘉奖,一面以杨国忠同党”的罪名判处杨贵妃绞刑,并任命陈玄礼为监刑官。皇帝嘉奖龙武军将士、处死同党犯杨贵妃的圣旨宣布,立即在龙武军将士中引起了一片掌声和“万岁”的欢呼声。玄宗阴险地冷笑了。杨玉环在小佛堂内对谢阿蛮说:“李隆基早就要杀我,一直在等待时机。今天机会来了,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对于嫔妃,他从来都是始占后弃,始宠后杀。王皇后、梅妃等等,无一不是这样,我又岂能例外?只是他114
• 把我诬陷为“杨国忠的同党”,让我蒙受这不白之冤去死,实在太恶毒了。”说着,杨玉环从发髻上取下飞燕金钗和另外几件首饰,放进一个首饰盒子里交给谢阿蛮,说:“这几件首饰就留给你和文郁作为纪念吧。”谢阿蛮接过盒子,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文郁也泪流满面,像个孩子似地拉着杨玉环的衣袖连哭带喊道:娘娘不是同党,娘娘是好人。”杨玉环安慰她们说:“好妹妹!都别哭!死对我来说,是脱离苦海,是彻底的解脱。你们应当为我高兴才是。来!让我们放声大笑吧!说完,杨玉环仰天大笑起来,可是谢阿蛮和文郁却哭得更加伤心了。陈玄礼来到佛堂,后面跟着四名行刑的内侍。陈玄礼深知杨贵妃一贯反对杨国忠,今天突然被皇上以“杨国忠同党”的罪名处以绞刑,实属天大的冤枉。他以为,皇上杀杨贵妃也许是想抛出一只替罪羊来安抚将士,以便自己迅速由被动变为主动。他当时还不可能看出这是李隆基更恶毒、更隐蔽的借刀杀人之计。陈玄礼对杨贵妃宣读了处死她的圣旨后,神色黯然地说:“贵妃娘娘!皇上命我任监刑官。我虽然明知娘娘是无辜受戮,但当前形势所迫,君命难违,请娘娘谅解。”说完,他扭过头去,面有愧色杨玉环神色安然地说:“陈老将军是奉旨行事,我完全理解。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像我这种115
• 苟活于世的蝼蚁之命,更是不值一提。只是‘杨国忠同党’的罪名我实在承担不起。杨国忠是有同党,但决不是我!究竟哪些人是他的同党?谁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确实应当认真地查一查,否则将国无宁日,民无宁日。”说完,杨玉环走进内侍用幕布临时隔出的小隔间内,取下所有首饰,换上一身囚服,然后来到观世音菩萨的佛像前,面带微笑说:“陈老将军不必多虑,请执行圣旨吧!”谢阿蛮和文郁哭着被陈玄礼请出了佛堂大门。大门外站着四名将士代表,他们是陈玄礼奉旨召来共同监刑的。谢阿蛮一看,为首的代表竟是陈方强!心中恼恨已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陈方强不敢正视谢阿蛮,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绞刑是在监刑官陈玄礼和四名将土代表的监督下由内侍执行的。绞死后的尸体被平放在一块门板上。陈玄礼和四名将士代表见杨贵妃已被绞死,便与内侍一同离开佛堂,前往驿亭去向皇上复旨。谢阿蛮和文郁被陈玄礼留下来料理后事。她俩一进佛堂便抚尸大哭起来。忽然,文郁神情紧张地对谢阿蛮轻声说:“谢老师先别哭!娘娘现在的状况跟当年小红溺水后的状况差不多,马上抢救也许能救活。”谢阿蛮立即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忙问:“真的?赶快抢救!你说,我该干些什么?”正当两人在紧张地进行抢救时,突然听到急促的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