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胸腔中的瘙痒终于散去了, 骆逸予扶着旁边的假山,一步一步挪到了亭子里,将手中的装着糖的纸包放下, 散开包裹, 一块一块地数这里面剩下的糖果。
当时骆平昌说了, 不过是要几块而已,因此小厮买的也不多, 骆逸予数了好几遍, 最后也不得不承认, 这里面剩下的糖果, 只有十一块。
太少了。
少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才舍得吃。
他知道, 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做的太绝,自己的心腹虽然听话, 却也大多是因为害怕他的凶名, 但是……有些时候他必须要这么做。
自从他到了刑部, 这边的案件侦破率便提高了将近七成, 皇帝经常在朝堂上褒奖他, 小肚鸡肠的刑部尚书便觉得是他挡了自己的晋升之路,所以便使了这般计谋。
谁都知道, 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关系最好,并且其他几位皇子似乎也六皇子有一些隔阂, 也就只有骆平昌那个粗枝大叶的人才看不出来其他几个皇子对骆逸予的忌讳, 才会根本不在意骆逸予的出身, 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这一次绝对是有人给那个侍卫指示,让他趁着骆逸予没有注意的时候, 让骆平昌看到骆逸予审问人的时候的样子。
没有任何正常人会在看到骆逸予浑身是血、眼神阴狠的样子之后, 还依然像是以前那样对待他。
那个侍卫背后的人大概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让三皇子和六皇子离心,然后逐个分解他们这些看起来稳固的像是铁通一般的皇子们。
也幸亏骆平昌不是正常人。
只是……他却是不能容忍任何想要让他和骆平昌离心的人存在!
虽说今天的这个消息传出去,估计又要有不少人觉得他骆逸予没有容忍之心,上奏弹劾了。
骆平昌在回去之后,一直觉得自己的六弟不大对劲,特别是在听说那人在他走了之后,忽然就杀了一个刑部大牢的侍卫之后,就更是觉得骆逸予可能心情不好了。
那些想要让骆平昌看到骆逸予的手段之后跟骆逸予离心的人确实很愚蠢,毕竟骆平昌是那种只要觉得一个人是好人,便永远都不会背叛他们,也不会轻易的怀疑他们。
幸亏骆平昌为人赤诚,是轻易不会犯小人的命格,不然就拿着一股子牛劲,说不定早就惹出不少祸端了。
更何况,无论审讯的手段有多阴毒,最后只要能把犯人给审讯出来,那就都是好手段。
他在战场上看到了太多的尸体,也听到了太多的哀嚎,所以在听到那些囚犯骂骆逸予的时候,他最多会心疼一下骆逸予,绝对会按照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想法去想。
只是……骆逸予好像很不高兴。
骆平昌不可抑制地想起来对方在吃到糖果的时候笑弯了的眼睛。
既然他喜欢吃糖……那就再给他买上一些吧?
骆逸予一天内看到了两次的骆平昌,骆平昌还给他带来了一大包的糖,就是今儿早上小厮出去买的那一种,骆平昌还特意问了那个地址,将剩下的糖全都包圆了,喜坏了那个卖糖果的贩子。
只是他去的时候到底是晚了,那些糖果已经被卖了一半,即便是他把剩下的都买下,其实也到底没有多少。
骆平昌将手里装着糖的纸包解开,说道:“这些糖你慢慢吃,记得要少吃,父皇说糖吃多了会牙疼的,等吃完了你再告诉我,我再给你买来。”
骆逸予抱着装着糖的包裹,笑了:“傻子。”
“你怎么能说傻呢?”骆平昌不满地嚷嚷:“我是没有其他兄弟们聪明,更没有你聪明,但是你不能说我这件事办错了,你明明就很喜欢吃这种糖!”
骆逸予忍俊不禁:“你就是个傻子,夏天马山就要到了,你给我买这么多,若是不吃就化了。”
骆平昌这才想到有这么一层,他伸手就要拿骆逸予手里的纸包,说道:“那可不行,你的牙多好看啊,若是吃多了糖掉几颗,日后你定然没有如今这般好看了。”
“好看?”骆逸予听话的把手里的包裹还回去了,但是重点完全不一样:“我好看吗?”
“你竟然觉得你自己不好看?”骆平昌惊讶道:“你要是不好看,我以前怎么会……”
骆逸予挑眉:“怎么会?”
骆平昌看到对方显得有些危险的表情,忍不住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会什么呢?
当然是……把自己的这个小弟弟,看作了小妹妹。
骆平昌当年和骆逸予第一次见面之后,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
久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小弟弟。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骆逸予已经六岁了。
听说是因为着实先天不足,有早夭之象,所以便一直养在了国师那里,直到国师觉得他的魂魄已经足够稳固了,不会轻易被地府的人给勾了去,这才将人给放了回来。
骆平昌这天正在御花园爬树,等到好不容易爬到了树上,才发现在荷花池边上竟然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岸边,看起来是想要从荷花池里捞什么东西,但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小了,够了半天都够不到,记得快要哭出来了。
“那个小娘子,你小心点!”骆平昌见对方快要掉进荷花池里了,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没想到就是这一句话,竟然将那个小女孩吓了一跳,最后竟然直接给掉了进去。
骆平昌也被吓了一跳,他直接从树上滑了下去,跑到荷花池边上之后,赶紧把人给捞了出来。
他这才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个小娘子长着一张清秀到了极致的脸,但是却又不显得寡淡,配上身上穿着的大红色裙子,好看极了。
骆平昌在被周围的侍从围起来和那个小姑娘隔开的时候,还像是一个小傻子似的喃喃道:“小娘子,你真好看。”
那小娘子被冻得直哆嗦,但是依然倔强地解释道:“我不是小娘子,我是小皇子。”
小皇子?
骆平昌这会儿早就忘记了自己小时候见到过的那一个沾着血的婴儿,并且不能接受这个好看的小娘子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男孩子的事实,忍不住嚷嚷道:“我四弟五弟都不长你这样,你不是小皇子,你就是小娘子!”
那小小一只的孩子忽然红了眼眶,开始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哭的时候动静并不大,甚至根本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是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落下来,看起来就像是要把命给哭出来一样。
骆平昌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好欺负,竟然被一句话给惹哭了,忽然开始张皇失措起来,他凑在对方身边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地哄道:“哎呀,你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刚才在荷花池边上干什么啊?我给你捞出来好不好?”
“但是我就是小皇子啊,我和哥哥们都一样的,我也是父皇的孩子,我就是……呜呜呜。”那个自称小皇子的小孩儿说道。
骆平昌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是这样称得上棘手的小孩儿。
他虽然是五个皇子里的老三,但是却因为没有其他几个兄弟聪明,所以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欺负他,他也皮实,再怎么被欺负都没事,所以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还从来没有一个小孩儿被自己惹哭了然后怎么哄也哄不好的时候。
毕竟其他的小孩都是假哭,他只要答应帮对方的忙,他们瞬间就能止住哭声。
骆平昌说道:“好好好,你是我的弟弟,那你是哪一个弟弟啊?”
小孩儿似乎是想要压制住哭腔,但是他委屈透了,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说道:“我是六皇子,我是、我是骆逸予。”
骆平昌这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来这个孩子的事儿。
是了,他是还有一个弟弟,但是没怎么见过,所以他给忘了。
骆平昌愧疚极了,他说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什么东西掉到了荷花池了?我给你捞出来?”
小孩儿听到骆平昌的话,哭声忽然顿了顿,然后他上起步接下去地说道:“是……是我的皇子玉佩,我的玉佩掉、掉了,被扔掉而来,我的玉佩呜呜呜……”
皇子玉佩?
从荷花池里捞出这么个东西,着实有点不大容易。
骆平昌看着那些侍从都傻傻地站着,没来由涌起一阵火气,他怒道:“你们都是来站桩的吗?你们主子都掉进荷花池里了,不知道擦头发不知道叫太医,要你们有什么用!”
最后,等到太医来了之后,骆平昌交代骆逸予好好吃药,这才去找了他的父皇。
等到他将今天看到的事情都说了之后,皇帝压着怒火问道:“你是说,老六身边没人跟着,让他一个人去荷花池捞玉佩?”
“嗯。”骆平昌点点头。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人跟着,但是骆逸予确实是一个人去捞的玉佩,而且在掉进水里之后,还是他给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