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玉湿润的眼眸蓦然呆滞。
听、听见了?!
他他他听见什么了?!!
答案不言而喻。
怔愣的片刻,秦润一举得逞。
赵玉宁都快死了。
......
暮色四合时分,秦厉扛着猎物推开院门。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老槐树下看书的秦润。
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二弟眉宇间带着一丝餍足。
见大哥回来,他抬眼看来,唇角一弯。
无需多言,秦厉便知,他与赵玉宁之间那层窗户纸,怕是已经捅破了。
秦厉目光转向灶房门口,正看见赵玉宁端着碗筷走出来。
只一眼,秦厉便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赵玉宁走路的姿态略显怪异,脊背挺直,双腿分的有些开,步子很小...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张扬神采的双眸,此刻水波潋滟,眼尾残留着一抹绯红,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桃花。
他察觉到秦厉的视线,抬眸望来,目光相接的瞬间,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私密的事,脸颊倏地飞起两片红云,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绯,慌忙低下头去,连脚步都乱了节奏。
那情态,分明是初承雨露后的羞赧,带着被彻底滋润过的娇慵。
能让赵玉宁感到羞涩的事情...
秦厉心下明了,目光深沉了几分,他将猎物放下。
这时,秦漠衍也回来了,恰好将三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向秦润。
好啊,这个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的二哥,竟然不声不响就得了手!
那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平。
接着,他又猛地扭头瞪向秦厉。
大哥这副样子,显然是早就知道,甚至可能是默许的!凭什么!
最后,他那燃着怒火的目光死死钉在罪魁祸首赵玉宁身上。
都是这个招惹人的哥儿!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这副模样,二哥怎么会...
赵玉宁见秦漠衍瞪他,立马瞪了回去。
秦厉有些头大,心道赵玉宁平日里端着小公子做派,不常做出幼稚举动,每每到了三弟面前却...
三弟也是,母亲离世后,分明已经成熟许多,现在也这般...
总之两个人就像斗鸡似的,见了面总要掐。
秦漠衍见赵玉宁瞪回来,更是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碍于大哥在场不能发作,只能转身冲回屋里,将门摔得震天响。
院中一时寂静。
秦厉看了眼二弟,他又看向身旁脸颊绯红的赵玉宁。
“吃饭。”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波从未发生。
秦漠衍冲回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二哥就可以?凭什么大哥也是那副默许的样子?就因为他会读书,长得像个仙人儿,就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赵玉宁另眼相看?
自己不过是吓了他一下,大哥就那样冷着脸抱着哄!
轮到二哥,怕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得那人...哄得那人...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玉宁刚才那副样子。
眼波流转,面泛桃花,连脖子都透着粉,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胀,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指骨传来一阵刺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头的憋闷。
他想起赵玉宁刚来时,那副娇气又倔强的样子。后来被自己吓得眼泪汪汪,缩在大哥怀里发抖。
还想起他偶尔偷偷看二哥时,那痴痴的眼神...最后是他跟自己顶嘴时,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要不是他先对林谊投怀送抱,怎么会阴差阳错来到这个家?
要不是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自己怎么会总想欺负他?
可现在,他却和二哥...
不甘和委屈,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看到赵玉宁和二哥亲近,他就难受得快要爆炸。
他猛地扑到炕上,把脸深深埋进被褥里。
外面隐约传来大哥沉稳的说话声,还有赵玉宁的回应声。
秦漠衍攥紧了拳头,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夜色渐深,土炕上,赵玉宁背对着外侧蜷缩着,脑海中仍不时浮现白日里与秦润的种种,脸颊微微发烫。
身后的被褥微动,是秦厉躺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不同于秦润带着书卷气的温润,秦厉的气息如同他本人,带着山野的粗粝与侵略性。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腰侧。
秦厉没有言语,只是手臂微微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赵玉宁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
翌日清晨,赵玉宁醒来时,浑身酸软,比上次和秦厉在一起后更加明显。
大抵是因为昨日承受了白天和晚上。
他撑着身子坐起,余光瞥见柜子上一小罐熟悉的伤药。
是上次他扭伤脚时,秦漠衍别扭地塞给他的那罐。
赵玉宁看着那罐药,神情复杂。
日子便在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中悄然流逝。
赵玉宁身上也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眉眼间偶尔流转的光彩,偶尔对着灶火出神时唇角无意识弯起的浅涡,都像是被精心灌溉过的花朵,悄然绽放。
秦漠衍,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火愈烧愈旺。
他看不惯赵玉宁那副被滋润得愈发娇艳的模样,更看不惯大哥二哥那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院子里弄出更大的动静,劈柴的力道狠得像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对赵玉宁说出口的话,也愈发不中听。
这日午后,赵玉宁正坐在院中读秦润新作的几首词,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秦漠衍提着水桶从他身边经过,不知是真被绊了一下还是故意,桶里的水猛地晃出大半,泼湿了赵玉宁的衣摆和鞋袜。
“呀!”赵玉宁惊得站起身,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极为不适。
秦漠衍停下脚步,目光在他沾了水渍的衣摆上扫过,嘴角一撇:“这么大人了,坐也不知道坐远些。”
赵玉宁眉心一跳,这家伙真够混账的。
不过因着赵玉宁父亲继室所生的那个“弟弟”的福,他对付这种混小子最有办法了。
他抬眼看向秦漠衍,唇角勾起:“秦漠衍,你除了会弄湿我的衣裳,跟我找茬,还有别的本事吗?”
赵玉宁拖长声音:“还是说——你只会用这种法子,引人注意?”
秦漠衍虚张声势的外壳仿佛被尖针戳破。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赵玉宁。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引你注意!”
最终,他只憋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不是么?”赵玉宁微微偏头,语气轻淡。
“你!”秦漠衍气结,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赵玉宁。
“漠衍。”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润不知何时站在了房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他甚至没看秦漠衍,只是对赵玉宁温声道:“嫂嫂,灶上炖着汤,火候差不多了,你去看看。”
赵玉宁看了秦漠衍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灶房。
秦漠衍死死盯着赵玉宁离开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瞪向秦润。
秦润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带着长兄如父般的压迫感:“你若无事,去把后院的柴劈了。”
秦漠衍梗着脖子,与秦润对视片刻,最终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败下阵来。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水桶,桶身翻滚,剩余的水泼洒一地,如同他此刻混乱又无处发泄的心绪。
赵玉宁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后院传来的比往常更猛烈急促的劈柴声。
这个秦漠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别扭又莽撞。
几日后的清晨,赵玉宁见秦厉又在整理弓箭绳索,准备进山。
他心头微微一动,顿时起了玩心。
赵玉宁平素最爱玩乐消遣,这些日子拘在院里早闷坏了,眼见能进山逛逛,哪里肯放过这机会。
他轻巧地凑上前,手指捏住秦厉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明快的雀跃:“大哥,带我进山玩玩可好?我保证乖乖跟着你,绝不乱跑。”
赵玉宁平日直接唤秦厉的名字,心情特别好或者有求于对方的时候,会唤他大哥。
至于夫君相公之类,那得在更特殊情境下,被秦厉“百般折磨”之下,才唤得出口。
他生得本就秾丽,此刻刻意示弱,眼巴巴望着人的模样平添了几分娇态。
秦厉低头看着被攥出褶皱的袖口,又对上那双写满期盼的眸子,点了头:“跟紧。”
赵玉宁立刻笑逐颜开,眼波流转间尽是得逞的欢喜,忙不迭地点头。
......
初入山林,赵玉宁看什么都新鲜。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不知名的野花在脚边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起初还记着自己的保证,紧紧跟在秦厉身后,但很快就被一只蹿过的松鼠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追了两步。
“别乱跑。”秦厉头也没回。
赵玉宁吐了吐舌头,乖乖回到他身后。
秦厉的步伐稳健,为他拨开横生的枝杈,遇到湿滑陡峭处,会放缓速度,伸手扶他一把。
那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握住他手腕时,十分令人心安。
赵玉宁跟在秦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四周林木葱郁,鸟鸣清脆,是他从未见过的野趣。
“大哥,那是什么花?”他指着岩缝里一簇紫色的小花。
“石斛。”
秦厉头也不回。
“那棵树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雷劈过。”
......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些许凉意。
走在前面的秦厉忽然放缓了脚步,头也未回,低沉的声音传入赵玉宁耳中。
“你既那般看重清白,为何又去招惹林谊?”
赵玉宁猛地一愣,脚步顿住。
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会突然问起这个,还问得如此一针见血。
一股羞恼瞬间涌上脸颊,烧得他面颊发烫。
“谁、谁看重那个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心虚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
他快走两步,绕到秦厉身前,仰起脸瞪他,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本公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秦厉不说话了,少爷不乐意了。
他别开脸,状似无意地哼了一声:“喂,你别以为...别以为我当初去招惹那林谊,是那种随便轻浮的人。”
秦厉只是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只要是赵玉宁说出的理由,无论真假,他都接受。
这反应让赵玉宁更不痛快了,他拔高了声音:“是我那继母!口蜜腹剑!撺掇我父亲,要把我送给吏部那个快入土的刘老头子做续弦!”
他说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老家伙,年纪都能当我祖父了,前头还克死过两任夫人!本公子这般品貌,岂能去跳那个火坑?”
说到这里,他像是找到了理由,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骄纵:“哼,反正都是要被当成物件送人,凭什么我不能自己挑个年轻顺眼的?那林谊...好歹皮相不错,看着也还顺眼,本公子选他,有什么不对!”
他说完,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秦厉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赵玉宁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摸摸他的头。
“眼光还行。”
赵玉宁呆立在原地,品味着这几个字。
没有鄙夷,没有斥责,甚至在认可他?
他看着秦厉已然走到前面的背影,心里那点羞愤和不安,忽然就被抚平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次却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地,秦厉停下脚步:“歇会儿。”
赵玉宁这才发现不远处有间茅草屋,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
他好奇地走近,透过破败的门缝往里瞧:“这里怎么有间屋子?”
“以前进山落脚的地方。”秦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爹在世时常来。”
赵玉宁正要推门,脚下突然一滑。
秦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却因为力道过猛,两人一起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跌进了茅草屋里。
赵玉宁整个人趴在秦厉结实的胸膛上。
他慌忙要起身,手腕却被秦厉握住。
“别动。”秦厉的声音有些沙哑。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正好落在秦厉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什么在燃烧。
“大、大哥...”赵玉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厉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粗糙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这一刻的秦厉,眼神危险又迷人,和平时判若两人。
“可以吗?”
赵玉宁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荒山野岭的?!
他正犹豫着,秦厉又低声道:“我昨日去镇里卖皮子,你都悄悄给二弟了。”
这话让赵玉宁瞬间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这人昨天回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瞧,原来是在琢磨这个!
还说什么“悄悄给二弟”,说得他赵玉宁好似偷人去了!
明明是他们兄弟一个两个的都要他。
赵玉宁气不过,在秦厉腰间重重拧了一把,一点没留情。
科考在即,秦润最近都在镇上,难得从先生家回来取书,两人确实温存了片刻。
赵玉宁半分不留情面:“他秋闱在即,日日用功苦读,你做兄长的竟然吃醋。”
秦厉绷着脸:“我没有。”
赵玉宁将头转到一边,重重“哼”了声,摆明一副不信的样子。
秦厉无奈道:“下次不必瞒着我。”
他将脸埋在赵玉宁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山林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玉宁的脸颊贴着秦厉的头发,动了动嘴唇无声骂了几句,然后才十分傲娇道:“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模样倒是十分深明大义。
既然说开了,那就...
“喂!我没答应呢!你干嘛!不许解我衣服!!!混蛋!”
“嗯,为夫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