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背对着我,靠在阳台栏杆边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看起来狼狈又惆怅。
我手上使劲,把到萝卜长枕抱在怀里,手感又暖又软，还有阳光的味道。
我愣愣看着陆允，脑子一抽，问道：“你还没走啊？”
陆允看了我怀里的抱枕一眼，冷哼：“让你失望了。”
“没有。”我赶忙道，“我也不知道阳台门也可以摔那么大声。”
陆允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伸出食指点了我两下,怒气冲冲合上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
陆允没走,刚从阳台进来就进了浴室，显然气得不轻。
我一头扎进厨房里,油烟机开得嗡嗡响。
借做饭的功夫,我反复回忆与他相处的点滴,试图照搬从前的方式同他相处。
我承认，再次见到他我手足无措,但也不是真的想赶他走。
但是,时间好像真的能冲淡感知和痕迹,区区两年,他变了很多,更成熟,也更冷静。
把三菜一汤端到饭桌上,陆允还关在浴室里。
“吃饭了,”我忍不住敲门，“你在里面生蛋啊。”
半天没人应，我又敲了敲，
“陆允。”
这王八蛋不会气晕在厕所里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进来咯。”
我按下门把手，门开，里头空荡荡。
客厅没有。
卧室没有。
阳台没有。
还有杂物间，
门打开，不大的空间里塞满各种东西。
我转头，和穿着警服的旺仔大眼瞪小眼。
我误会陆允了。
它们被乱糟糟堆在杂物间，整理的人却被我气跑了。
点进和陆允的聊天框，看见自己孤零零的信息，又退出。
你真是自作自受啊，白淼。
心脏一揪一揪得疼，我麻木地吃完饭。
剁肉，绊馅。
在厨房包了大半晚饺子。
塞满了空荡荡的冰箱。
像把被打乱的心绪一同包进去。
“妙哥，我到万江路了，你人呢？”
小叽在电话里说，“婚礼排场不小啊，老规矩，你跟新娘，我跟新郎。”
“我在德荣门口，少废话，快点。”
我将咖啡一饮而尽，再次检查相机、电池和几个不同焦段的镜头。
没办法，心里压着再多事情也得上班。
已经过了一难受就关起门种蘑菇的年纪，我恨恨地想。
小叽带着摄影包和我汇合，脸上满是汗。
我们又对了一遍流程，才进了酒店。
“听说新郎新娘是高中同学，从校服到婚纱，真让人羡慕啊。”小叽边调试相机边说。
“羡慕，那你也找个，到时候找我，跟拍八折。”我道。
“呸，智者不入爱河。”小叽无情道，“还是磕着爽。”
“春江水暖鸭先知。”我打了个哈欠道。
小叽朝我挤挤眼睛：“妙哥，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淌春水去了么？”
我满头黑线，想把冰箱里的饺子扔他头上。
时间还早，化妆间里新娘睡眼惺忪，也端着杯咖啡，化妆师正给她消水肿。
“早。”我扬起笑容。
“早，白摄影，来得正好，快快，给我来一段。”
新娘子面容姣好，素颜已经很好看，对着镜头自述，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伴娘们推门进来，新娘转头和小姐妹说说笑笑。
我识趣到门外待着。
“你们可要抓紧机会，把师兄请来当伴郎可不容易。”新娘对伴娘说。
伴娘们一阵笑闹，有人说：“就是你说的那个保研A大的酷哥？”
新娘说：“别当人家面说。”
A大？
我摇摇头，A大很多酷哥吗？能有陆允酷？
他长得高，又生得一张俊脸，长眉压着深邃的眼，一副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实际上确实不好惹。
想起初见时他不耐烦睨我的那一眼，不自觉笑起来。
又帅又野，像匹野马。
“我看摄影小哥也很帅啊，笑起来温温柔柔，看起来就很会疼人。”有个声说。
“还是你师兄更帅点。”另一个女声也说。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搁这可汗大点兵呢！都和工作处吧。”
我赞同地点点头，我倒要看看，酷哥比我帅多少。
然后，我就在会场看到了一身西装的酷哥。
一身戾气跑到我家，过家家一样待了一天，又悄默声飞不见的陆允。
我不信邪地揉了三次眼睛。
终于确认伴郎团里长身玉立的冷感大帅逼就是陆允。
我举起摄影机，贴着墙横挪了几步。
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陆允有点近视，平时走路也不东张西望，应该不会发现我……个屁啊！
“妙哥，这边！”
小叽众目睽睽下朝我挥手，快步走来。
我无奈扶额，抬头对上陆允黑沉沉的目光。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造孽，怎么这么巧。
“等等大合照……”
陆允一直在往这边看，我如芒在背，深吸好几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和小叽对接。
“换我去门口。”我对小叽说。
小叽靠近了点，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正好挡住陆允的视线，有点担忧地看着我。
“你脸色不大好，要不休息会？这个点要不了那么多组镜头。”
“没，就去醒醒神……”我摆摆手。
话没说完，小叽肩上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和小叽齐齐转头，看见叼着烟的陆允。
“兄弟，借个火。”
陆允借着身高优势，垂眼打量小叽，一个眼神都没甩给我。
小叽是个自来熟，知道这是伴郎，掏出防风火机递给陆允。
“兄弟怎么知道我有打火机？”小叽哈哈两声。
陆允接过打火机，咔一声蓝色火苗出现，点燃嘴边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点我。
“因为他不抽。”
小叽：“啊？”
这是什么逻辑？
陆允一手绕过小叽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顺道把打火机扔还给他。
小叽接住打火机，无知无觉，语气天真，“你们认识啊？”
“对对，哈哈哈哈，”我脸都快笑僵了，不知道陆允这又是在演哪出。
“介绍一下，这我大学同学，陆允。”
小叽伸出手，“你好你好。”
“这是我搭档，小叽。”
陆允伸手，和小叽握了握。
“你好，我是白淼的……”
“那个，不是说要合影？你们去吧，我先去门口。”
我忙不迭打断陆允，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大学舍友。”陆允不受我干扰。
“好，那我来……哦，大学舍友啊。”
小叽应完这个应那个。
“也是前男友。”
我刚松一口气，陆允又送上补丁。
小叽笑得憨厚：“哦哦，前男友啊……”
“卧槽？！前男友！”
小叽整个人愣愣的，头上冒出跳动的Loading……
“不准确地说。”陆允挑衅地看向我。
我连笑都笑不出来，这个王八蛋……好想当鸵鸟啊怎么办？
事已至此，先干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