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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素华/边彦军/吴晓梅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48

访问人:他有时说,书读得越多人越蠢。

王蒙:他喜欢举一些特别极端的例子。比如说青霉素是一个染坊老板偶然发现的,这作为科学发明的趣闻轶事可以讲,作为科学研究的普遍规律就离谱了。其实,讲到作家的趣闻就更多了,如据说有人最喜欢在大便时构思,必须在抽水马桶哗哗响时,他的思维最活跃。这些当作笑话说可以,但这不是规律。还比如他批评大学教育时,说文学系的毕业生不会写小说。这也不合道理。写小说不是文学系的任务,作家的培养是另外的路子,文学系是研究文学、文学理论和文学史,培养文学教师和语文工作者,不是培养作家,不能用这个责备。

访问人:毛泽东的讲法表示一种对知识分子的不信任感,但有时他又表现出一种自信,比如他经常说,不要妄自菲薄,不要怕教授,小人物可以打倒大人物等等。

王蒙:历史的规律是小人物打倒大人物,这话又对又不对,小人物打倒大人物是可能的,但小人物也要向大人物学习,如果否认学习和借鉴的作用,只看到打倒就不对了。我们经常说马克思主义有三个组成部分,还有三个来源,说明马克思也是向前人学习的,不能见一个大人物就打倒一个,这太可怕了。

毛泽东对现代的影响

访问人:小人物和大人物的关系,也应该看作是批判和继承的关系。我们想再问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在的时代和毛泽东的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至少思路不完全一样了,那么,毛泽东对我们现时代的意义何在?

王蒙:我看它的意义就是一个革命党要完成从夺取政权到管理国家,特别是要组织好社会生活和经济生活的转变。毛泽东在世时没有很好完成这个转变。这个任务实际是由邓小平完成的,邓小平恰恰是高明地把握了毛泽东失误的这一点,把党的工作重心从搞政治斗争转到经济建设上来。所以邓小平提出现在不搞争论,因为对一个执政党来说,绝对不能是按照条条框框来执政,只能按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对发展生产有利这三条,这也是邓小平提出的“三个有利于”,才能努力地起一个国家管理者的作用。但我认为毛泽东的个人魅力仍然存在,我们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感受到,因为他毕竟开辟并领导了一个时代,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消失呢?至少他的才能是卓越的。

访问人:他的才能起了什么作用?

王蒙:他的才能是超常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超常不见得都是好事。作为一个政治家特别是执政的政治家来说,有时想得太超常就脱离了凡人世界。比如他经常嘲笑,无非是打破一些坛坛罐罐,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不应该嘲笑,老百姓当然要保护他的坛坛罐罐,总嘲笑普通老百姓过安定生活,包括在经济上的安定富裕的要求,有什么好处呢?这和他的超常思维有关系,他的超常思维尤其表现在批判资产阶级法权上,那道理太高明、太伟大了,连按劳动取酬都是资产阶级的。问题是那时中国连起码的按劳取酬还没做到。现在也没完全做到,脑体倒挂就不符合按劳取酬原则。把这些都批了就更空了,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呢?所以他的超常,也就带来了悲剧性灾难性的后果。

访问人:他在群体中是不是有一种孤独的东西,还有一种不满足的感觉。

王蒙:别人跟不上,但反过来造成晚年对群众利益的漠视,虽然他一辈子讲群众观点。到晚年时,包括党内的很多干部都有种跟不上的感觉,越喊紧跟越跟不上。他的思想在晚年仍然非常活跃,仍然不断有新东西冒出来,但有些又不完全符合实际。这个经验教训是非常重要的。

访问人:对他领导民主革命的成功有比较一致的共识,但他在领导建设中的曲折和教训,对我们今天可能更有用。

王蒙:有些问题我无从了解,如他的个人性格,我没有资格胡说。现在追究这些已毫无意思,因为他这个人已经是历史人物了。但从考察历史这点上说,他没有从革命时期成功地完成向管理国家和组织经济生活的转变,包括我在前面说到的对群众一般利益和要求的漠视,这个教训是非常深刻的。但另一方面,他的坚强的意志、乐观的精神、奔放的思路和对国家前途的憧憬都是好的,是我们这一代甚至包括下一代人都要学习的。作为一个中华民族的英雄,他是了不起的。

1993年2月1日于北京朝内北小街

访侯宝林——毛泽东听我说相声

 侯宝林,1917年生,北京人,幼时曾学京剧并搭班演出。16岁改学相声。1949年后,曾入北京市曲艺工作团,中央广播说唱团。后任中国广播艺术团艺术指导,北京大学兼职教授,中国曲协副主席。著有《谈相声的形式、结构、语言》《曲艺概论》 (合著)等。

毛泽东的爱好是多方面的,看京戏、听相声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侯老在病床上的这番谈话,既表现了毛泽东的这个特点,同时也表达了侯老先生对毛泽东的深深怀念之情。还要感谢蒋建农同志,这篇谈话是他提供给我们的。

访问人:毛泽东一生爱好文艺,喜欢听京剧、曲剧、特别喜欢您的相声,他还说过:“侯宝林是个人才,是个语言研究家。”我们今天来,想请您谈:毛泽东听您相声的情况。

侯宝林:今年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毛泽东同志诞辰100周年。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有人特意编排了一出叫做“毛泽东与侯宝林”的电视小品,在社会上产生了一些反响。为此,一些老朋友和新闻出版界的同志都要我写点儿什么,我又何尝不想了却一桩旧心愿,只是一场大手术夺走了我的整个胃脏,化疗又摧毁了我百分之八十的体力,手中的这支笔提起来没有一吨也有八百斤,真是力不从心了。毛主席听我说相声不是进城以后的事。那时在香山,还没搬进城里住呢。每次开会几乎都有晚会,有时在东交民巷。当时还是木板条儿的大椅子,只有中间第三排放两把藤椅,是为主席和朱老总准备的,因为全国正在打仗,还是“战犹酣”的时候,朱老总是很少来的,可主席每次都来。我记得头几次在我演出时,中央首长都在,那时任粥时同志很瘦,还没去苏联养病呢。后来他从苏联回来,我见到他在天安门城楼上,胖多了,可精神了。那时我的相声节目有点儿特殊,就是说不论什么晚会——歌舞晚会、杂技晚会、还是戏曲晚会,都加我一场相声,大概因为毛主席爱听相声吧,好像是在1950年,杨尚昆同志(当时他还是办公厅主任)见我去了,非常高兴,说:“哪一个人能使我们的主席这样高兴,只有侯宝林,侯宝林是我们的国宝。”当然,这可没有文字记载啊。

访问人:这些晚会,当时都由谁来组织?

侯宝林:那阵儿,彭真同志是总提调,所有的晚会都归他负责。当初北京还没有文化局,叫文艺处,刚进城叫文管会,后来成立了文艺处,张梦庚任处长,后改局了,他就升为局长,他也是主席很喜欢的一个演员。有一次,我和他商量:“今晚有两个晚会怎么办?”他说:“你先到那边儿去,让车跟着你,你那边儿下台,大褂别脱,就跟车回来。”回到这边儿,梅兰芳的戏刚完,大伙儿正不知怎么办呢,我告诉检场的:“你搬着场面桌,顶着走,别等梅院长下来,你就把桌子摆上。”我就跟着上了。那时候没有报幕员,不像后来,每场节目都有报幕的。那就只有听我指挥了。等梅先生快走到下场门儿,主席站起来,把风衣往胳膊上一搭,就要走。桌子搁上了,主席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梅兰芳演完还搁个桌子呀?我们跟着就上了,主席笑了,放下衣服,坐下来听我们说相声。那时节目都长,一段相声至少是25—30分钟,尽管已经很晚了,主席还是从头到尾听完了才走。

主席听我说相声,喜欢用拳头打拍子,这个细节我注意过。主席擅长诗词,人所共知,那几年刚进城,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写字也是那几年的爱好,诗词也写得多。当我在相声中提到诗词时便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一次,主席刚到,还没坐下,正站着脱风雨衣,一听我说到诗词,马上转过头来给了耳朵(注意听)。我就说最近作了一首诗,其实,诗是引用老昆曲《昭君出塞》中王龙的词儿,后来被评剧借过去了,这四句诗是“胆大包天不可欺,张飞喝断当阳桥,虽然不是好买卖,一日夫妻百日恩。”一般主席乐的时候,就是脸憋得红红的也不出声,只有这一回张开嘴哈哈大笑,大概是这首诗尤其是这第四句词儿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吧;

访问人:听说您还和毛主席同场跳过舞,有这回事吗?

侯宝林:有过。1954年,政务院改了国务院,国务院的工作加重了,主席的工作减轻了,仗也打完了,蒋介石去了台湾。主席工作少了,春藕斋的舞厅就是这时候为他盖的,我们原来是在老春藕斋演出,后来又翻修了一下。翻修后我们每周进去两次,每礼拜三、六。主席的舞会很少有人去打扰,朱老总只去过一次,一家三口,老总、夫人,带女儿,那时我看老干部穿布拉吉还是头一回,是康克清同志。江青就去过一次,还是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呆了一会儿就走了,有人让我陪她跳舞,我没跳,因为我不会,陪王光美同志跳过一次,跳了一身汗,她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人家会跳,我不会,人家很累,所以后来凡是夫人们来了,让跳舞,我绝对不跳。刘主席夫妇也只是偶尔去一下。说起跳舞还让我想起一件事。一次,我被人硬拉着跳舞,边跳边说精神不集中,一不小心正撞在主席身上,我当时很紧张,心想糟了,那种心情不亚于契河夫笔下谨小慎微的小公务员伊万·德米特里奇·切尔维亚科夫。要知道在半个多世纪里,他毕竟是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最具权威的大人物啊!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主席时,发现他笑了,目光是那样慈祥,全然没有动怒的迹象。这件事,这令人难以忘却的目光,几十年来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

访问人:毛泽东听您的相声,除了他喜爱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侯宝林:毛主席确实喜欢听相声,这是可以肯定的。有人说毛主席听相声也是搞社会调查,了解民俗,了解民间的喜、怒、哀、乐。我们当时学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非常认真,完全按照“讲话”的精神搞节目,创作新的,整理旧的,把旧相声中那些不健康的东西去掉,创作新社会需要的相声。1950年我们成立了“相声改进小组”,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编了四个小册子,都是新相声,使相声打了个翻身仗 (而且没有向上级要一分钱)。这在当时太难了,首先就说我们那点儿马列主义水平吧,实在太难了,全靠“讲话”的精神作指导。主席喜欢我的相声恐怕和这一点有关,当然他也很喜欢我这个演员。1956年,大概是由于我发表了几篇有关相声的学术文章吧,主席见到我说:“怎么?你要当博士哟!”从这句话里,我体会了主席的心情。解放后听我说相声最多的可能要算主席了,现在回忆起来,大约有150段左右,连新带旧,一些传统节目我们在外面已经不说了(不合时宜),到了主席那儿人家说:“你还教育主席呀,外边不说的,这儿也可以说。”不过我使的传统段子都是经过自己加工整理的。

旧相声中有许多低级庸俗的东西,只有经过改编的主席才听得过去。我这个人适应性强,接受新事物快,我在台上别人看着不旧,没有旧艺人的气质,这大概也是主席喜欢我的原因。上台去俗不可耐,小市民那一套,连蹦带跳,出洋相,胡来一通,他早就厌烦了,所以在主席身边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总算没落下什么不好吧。

访问人:在您说过的相声中,毛泽东最喜欢哪些段子?

侯宝林:《关公战秦琼》是主席喜欢的节目之一,他听我说相声没点过,说什么,听什么 (他喜欢的节目还有一个叫《字意》)。怎么知道主席重视《关公战秦琼》呢?是因为当时有好几个人跟我说,比如马专员(马锡五),当时最高法院院长,也就是老区常说的马专员,《刘巧儿》里还提到过,他说:

“你写嘛,写官僚主义嘛。”习仲勋同志也说过,中央提出反官僚主义。当时我们就搞了《关公战秦琼》,讽刺瞎指挥。这个段子后来被许多人引用,老舍先生和夏衍同志都在《人民日报》上发表过文章。1960年我们在广州开创作会议,第一个引用的是陶铸同志,他说:“我们不要做韩复榘父亲那样的人,瞎指挥。”第二个人是陈毅,陈老总,他是1962年讲的。主席当时听了这个段子很高兴,几天后我正在表演,刘主席夫妇抱着一个孩子来了,主席把刘主席叫到身边,让我说《关公战秦琼》。这是主席唯一一次点节目,可见这个节目在当时影响不小,惊动了大人物。

访问人:最后问一个问题:据说您当全国人大代表,还是毛泽东亲自提名的,到了他的晚年,您和他有些什么交往?

侯宝林:四届人大毛主席亲自提名补选10名代表,除了我,还有萧华同志,听说当时他还在劳动。四届人大是1975年 1月份开的,我是1974年“五一”才宣布不是“黑帮”的,但什么节目也不让上,不让工作。有个段子叫《种子迷》,我改了十一稿,他们老让改,就是不通过。1975年主席在湖南养病期间,特意要我为他录了10段相声,这10段相声是:《醉酒》、《婚姻与迷信》、 《改行》、《串调》、《关公战秦琼》、《买佛龛》、《汾河湾》、《戏剧与方言》、《卖包子》、《阴阳五行》。这些节目有时电视台还放。这就是毛主席最后看到我为他说的相声了。一晃儿,毛主席离开我们已经16年了,可每年12月26日有不少人家仍保留吃“寿面”的传统。这是对毛主席的纪念。

访艾克恩——毛泽东和延安文艺运动

艾克恩,1936年生,陕西米脂人。1947年参加西北文工团,开始从事文艺工作。建国后,曾在中共中央宣传部中北京市委中国艺术研究院。现任中国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著有《延安文艺运动纪盛》、《延安的锣鼓》等。

延安文艺有过它的灿烂,有过它的辉煌,艾克恩同志说,这灿烂、这辉煌是同毛泽东的名字连在一起,它并伴随着中国革命的胜利,一起走向了全国。

访问人:听口音,您是陕西人?

艾克恩:我是陕西米脂人。那是个很有名的地方,民间有段顺口溜:“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因为米脂出了个貂■,以后都说米脂出漂亮姑娘。

访问人:比较起来,米脂一带在陕北是不是富庶一些?

艾克恩:水土比较好,而且文化教育比较高,像米脂中学、米脂师范都是有名的学校。米脂出了许多有名的人物,像李自成、李鼎铭都是米脂人。我党的一些领导干部如刘澜涛、郭洪涛也是米脂人。

陕北还有很好的民歌传统,《东方红》就是我们隔壁佳县一个叫李有源的农民写的词,他是移民,当时陕北人口多、土地少,人民生活困难,毛主席就动员陕北几个县的人民去延安那边人口少、荒山多的地方开荒,使生活得到了改善。他有这个感受,就一路走一路编歌唱。起初叫移民歌,有九段歌词,延安鲁艺的马可知道后,感觉很好,就记了下来,并请公木改词,由原来的九段改成三段,歌名也改成为《东方红》,就在陕甘宁边区唱起来了。

访问人:曲调变没变?

艾克恩:曲调没变,就是陕北的民歌曲调。但经过后来改编,整个情绪不一样了,听起来很庄重。当时我读书的学校里也唱这支歌,还闹秧歌。我是1944年考上米脂中学的,到1946年,胡宗南进攻延安,我们学校搬到黄河岸西边,一边游击一边读书。 1947年西北文工团派人到我们学校招收团员,学校推荐了几个人,其中有我,我唱了个“兄妹开荒”的片断,就录取了。第二天背上铺盖就走,到了绥德的义合,从此我就参加了革命工作。

访问人:以后您就搞文艺工作了,后又搞文艺研究,特别是延安文艺研究,搜集了大量材料,并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最近,我们看到您在《人民日报》发表的《延安的锣鼓》一文,我们主要想请您谈谈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后的情况。

艾克恩:谈这个问题,先要说到大批文艺人才到延安的情况。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之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在这国家危亡之际,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冲破重重阻拦,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奔向延安。其中有作家丁玲、欧阳山、草明、肖军、罗烽,诗人艾青、严辰,画家张汀,作曲家贺绿汀、冼星海,舞蹈家吴晓邦等。在这当中,丁玲和冼星海最有代表性。著名女作家丁玲,拿着宋庆龄赠送的350元,冲出国民党的牢笼,于1936年11月率先进入陕北,毛主席、周副主席设宴款待。毛主席问:“你打算做什么?”丁玲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红军!”于是她换上戎装、跃马扬鞭到了陇东前线,写下了歌颂彭德怀、左权将军的佳作。毛主席挥毫赠词:“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冼星海在武汉看到延安鲁艺要招生的消息,还看了几本介绍陕北情况的书,萌发了到延安去的愿望。他在日记里谈到:看了这几本书,觉得那地方不错,那边是光明的,这边越来越黑暗。但他又一时下不了决心,怕没有创作的条件、没有来去自由。于是他给在陕甘宁边区的人写了封信,提出几个问题:一是那地方是不是自由,进去后想离开能不能出来,再一个是创作受不受限制,有没有创作自由。这些情况是可以理解的,反映了当时一部分知识分子的思想状态。延安来信说,没有问题,你来后看看就知道了。于是冼星海就来到了延安,认定“延安就是新中国的发祥地”,“那里有无限的希望和光明”,他的感受是:延安的窑洞暖,小米香,是最理想的施展才能的地方。很快他和光未然创作了 《黄河大合唱》。原来他们在大后方就熟悉,冼找光,光未然说,他看到黄河很有感触,准备写歌颂黄河的,谈妥了,光未然用一个星姘写出歌词,冼用一个星期也写出了曲子。《黄河大合唱》唱出了中华民族的苦难,也唱出了炎黄子孙的刚强。毛主席听后连连赞好,周副主席欣然命笔:“为抗战发出怒吼,为大众谱

出呼声!”《黄河大合唱》从延安唱到全国,所有抗日战场,无不发出“怒吼吧,黄河”的战斗强音。访问人:为什么如此众多的专家学者、文艺青年、离开大城市跑到小山沟,不住楼房去住上窑,不走柏油路去爬陡坡,就是说从比较舒适的环境自愿跑到艰苦的地方去呢?艾克恩:我认为,主要是理想、信念和意志给了他们力量。正像“狂飚诗人”柯仲平说的:“青年,中国青年!延安

吃的小米饭,延安穿的麻草鞋,为什么你爱延安?”“我们不怕走烂脚底板,也不怕路遇 ‘九妖十八怪’,只怕吃不上延安

的小米,不能到前方抗战;只怕取不上延安的经典,不能变成最革命的青年!”这是当时大多数文艺青年奔向延安的心声和志向。那么多文化人从大城市亭子间来到偏僻落后的小山沟,自然只能带来他们所熟悉所喜爱所习惯的那些大城市里的东西。所以一个时期,延安舞台上竟相上演大戏。1940年元旦公演的《日出》,是在延安舞台剧目匠乏的情况下急忙赶排的,这是一件新奇而轰动的事。排演前,毛主席曾邀请鲁艺戏剧系主任张庚交谈,说延安剧目少,可以上演一点国统区的作品,《日出》就可以演。并说这个戏应当集中一些延安的老演员来演。经过20多天突击,搬上舞台,反映甚好。继《日出》公演后,延安青年艺术剧院赶排《雷雨》。西北文工团赶排《蜕变》和《北京人》。上演的大戏还有《上海屋檐下》、《雾重庆》、《法西斯细菌》、《李秀成之死》、《扬子江暴风雨》、《太平天国》、《塞上风云》;外国戏有果戈理的《婚事》、《钦差大臣》,等等。这些剧目搬上延安舞台,无疑对活跃群众文化生活,丰富演员表演技能,沟通文化交流,都是很有益处的。访问人:但演出这么多大戏,老百姓看得懂吗?艾克恩:这确是当时的延安舞台存在的一个偏向:脱离群众,脱离实际。延安作家自己写的东西较少,直接反映现实生活的更少。正像张庚1941年4月在《解放日报》撰文所说:“从延安演《日出》之后,演大戏成了风气,这是一种严重的偏向。”在延安的其他文艺门类,也存在着严重的轻视实践、远离群众的现象。在鲁艺文学系任教的严文井曾说,当时“学校四周住的都是农民,而我们却不同农民往来,除了有时候要向他们买西红柿和甜瓜,才同他们当中的两个人说说话”。“我们每个人都自认为是大艺术家。农民当然是不在我们眼下的,我们彼此高谈阔论,上下古今,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农民算什么呢?他们没有文化,啥也不懂,而且连 ‘百分’也不会玩儿,身上只有虱子。于是我们有的人坐在窑洞里,就写自己5年以前,或10年以前的爱情。”

访问人:除了这些现象之外,在艺术观点上是否也存在一些问题?

艾克恩:艺术观点也属于旧的一套,无非是自我复旧,自我表现一类。由于对工农兵“不熟、不懂”,只好在知识分子圈内找朋友,把创作视为个人情绪的表露,或用工农兵的外衣装饰作品。有人主张还是杂文时代,有人提倡超阶级的人类爱,有人甚至认为马列主义会破坏创作情绪等等。

访问人:文艺工作队伍中在政治思想上也存在问题吗?

艾克恩:更严重的是政治思想混乱,如认为延安一片“黑暗”,没有光明;延安“衣分三色,食分五等”,视而不见从领导到下级,从长官到伙夫,政治平等,团结友爱;认为延安生活“单调”、“枯燥”、“没有趣味”,感觉不到延安那种生机勃勃、歌声朗朗的景象。当时一些文章和作品,明显反映了这种观点和情绪,起到了涣散军心、瓦解斗志的作用。面对这种情况,战斗在晋西北前线的贺龙将军愤然指出:“我们的战士在前方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延安,你们却在后方“说延安黑暗。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要 ‘班师回朝’了”。

朱总司令在鲁艺两周年会上的讲话中也谈到:“打了三年仗,可歌可泣的故事太多了,但是好多战士英勇牺牲于战场,还不知道他们姓张姓李,这是我们的罪过,而且也是你们文艺的罪过。”“希望前后方的枪杆子和笔杆子能够亲密地联合起来”。

对此,毛主席也批评说,延安文艺界存在的问题说明:“同志们中间还有很多唯心论、洋教条、空想、空谈、轻视实践、脱离群众等等缺点,需要一个切实的严肃的整风运动。”“必须从思想上组织上认真地整顿一番。”

访问人:看来,这就是要召开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原因了。据说会前毛泽东找了一些文艺工作者调查情况。都找了哪些人?谈了些什么内容?你能否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艾克恩:可以。1942年4月的一天,毛主席写信给艾青,说:“有事商量,如你有暇,敬祈惠临一叙。”艾青来到杨家岭毛主席住所。毛主席说:“现在延安文艺界有很多问题,很多文章大家看了有意见。有的文章像是从日本飞机上撤下来的;有的文章应该登在国民党的《良心话》上的。你看怎么办?”“开个会,你出来讲讲话吧。”“我说话有人听吗?”“至少我是爱听的。”毛主席又对艾青谈了一些文艺方针方面的问题。过了两天,毛主席又给艾青写信说:“前日所谈有关文艺方针诸问题,请你代我收集反面的意见。如有所得,希随时赐知为盼。”毛主席在“反面的”三个字下面打了三个圈。艾青并没有收集什么“反面”意见,只是把他平时对文艺工作的一些意见写成文章寄给毛主席。不几天,毛主席又写来第三封信,说“大著并来函读悉,深愿一谈,因河水大,故派马来接,如何,乞酌”。艾青按时来到毛主席的窑洞里。毛主席将他的文章交还说:“你的文章我们看了,有些意见提供你参考。”随手把事先写在几张纸上的意见讲给艾青听,请他考虑。后来艾青根据这些意见对送审槁作了认真修改,写成《我对于目前文艺上几个问题的意见》,发表在《解放日报》上。

毛主席邀请刘白羽谈了三次话。第一次详细询问了许多文艺方面的情况,而后提出了一些问题。并说:我们过去忙于打仗,现在文艺问题摆到面前来了,要研究一下文艺问题。最后叮嘱刘白羽,找一些人议论议论,把议论的结果告他。第二次,刘白羽作汇报,其中谈到文艺界的问题不是立场问题,大家心是好的,只是表现不好,起了坏作用。毛主席听后笑了起来。第三次,毛主席向刘白羽阐述了为工农兵服务与深入工农兵的思想,使白羽恍如登上高峰之巅,眼望辽阔大地,一切一目了然了。

在文艺座谈会前后,毛主席曾多次与党外作家萧军接触,来往书信有10封。其中1942年4月13日的回信说:“来信敬悉。前日我们所谈关于文艺方针诸问题,拟请代我搜集反面的意见,如有所得,祈随时示知为盼!”萧军遵嘱,搜集了一套《文艺月报》(共14期),送交毛泽东。

1942年4月下旬的一天,鲁艺文学系教员何其芳、严文井、周立波、曹葆华和戏剧系教员姚时晓5人,喜得院长周扬通知应邀到毛主席住处杨家岭谈话。毛主席对他们讲:你们多到农民中去,你们了解了农民,农民也了解了你们,你们的戏农民就能看得懂了。

为了开好延安文艺座谈会,毛主席还邀请欧阳山、舒群、罗烽、白朗等叙谈。中宣部副部长凯丰、中组部部长陈云以及干部科长王鹤寿,也分别找文艺界同志谈话,了解情况,征求意见。掌握第一手材料。

1942年5月2日上午9时,座谈会在杨家岭中央办公厅会议室召开。会议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凯丰主持。

毛主席一来到会场,代表们马上活跃起来。周扬陪同毛主席和大家握手见面,当见到《八路军进行曲》词作者公木时,毛主席含笑说:“写兵好,唱兵好,演兵好。”毛主席握住一二○师战斗剧社社长欧阳山尊的手亲切地问:“你从前方回来了。”

在会议大厅里,大家静静地听着毛主席关于“引言”部分的讲话。他颇有风趣他说,我们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朱总司令的,一支是鲁总司令的,即“手里拿枪的军队”和“文化的军队”。而文化的军队是“团结自己、战胜敌人必不可少的一支军队”。他说,召开座谈会的目的是“研究文艺工作和一般革命工作的关系,求得革命文艺工作的正确发展,求得革命文艺对其他革命工作的更好的协助,借以打倒我们民族的敌人,完成民族解放的任务”。当谈到鲁迅总司令时,全场响起了一阵掌声和笑声。接着毛主席提出立场、态度、对象、感情和学习等问题,供会议讨论。

访问人:据说文艺座谈会讨论时,由萧军先发言。艾克恩:萧军发言是丁玲提议的,她说,萧军是学炮兵的,“你先打头炮吧!”萧军没有谦让,滔滔不绝他讲了一通《对于当前文艺诸问题的我见》。接着又有几位同志谈了各自对当前文艺的看法。休息时,女作家白朗打趣他说:“主席,今天可还得请我们吃一顿罗?”毛主席笑着说:“小米是有的。”3天会议,中央办公厅都款待一顿小米饭。大家三五成群地在中央机关食堂里边吃边聊,而毛主席吃着饭,还在翻阅记录,思考着问题。访问人:座谈会开幕之后,讨论了两个礼拜,到5月16日才开第二次会议,会议上发言也很踊跃,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艾克恩:是这样。第二次会议也开了一整天。发言者十分踊跃,热烈,各摆各的问题,各讲各的观点,时而还有一些争论。毛主席、朱总司令等中央领导同志听取了几十位同志的发言。民众剧团团长柯仲平讲了该团下乡演出盛况,说该团离村时,群众恋恋不舍,送出很远,并赠送许多慰劳品。他说:“我们就是演《小放牛》。你们瞧不起《小放牛》吗?老百姓都很喜欢。你们要找我们剧团,怎么找呢?你们只要顺着鸡蛋壳、花生壳、水果皮、红枣核多的道路走,就可以找到。”与会者都笑了,毛主席也笑了。不过毛主席讲:你们如果老是《小放牛》,就没有鸡蛋吃了。从晋西北来的一二○师战斗剧社社长欧阳山尊发言说:“战士和老百姓对于文艺工作者的要求是很多的,他们要你唱歌,要你演戏,要你画漫画,要你写文章,并且还要求你教会他们干这些。看起来似乎你付出去的很多,但事实上,你从他们身上收到的、学到的东西更多。”他还说:“前方的战士和老百姓很需要文艺工作,这样多的文艺干部,留在后方干什么?大家都上前线去吧,我举双手欢迎!”毛主席十分称赞欧阳山尊的发言,说还是前方来的同志了解情况,熟悉群众,提出了很好的意见。

访问人:座谈会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是什么时候开的,是不是毛泽东作结论的那次?

艾克恩:就是5月23日那次。朱总司令首先讲话。

最后,由毛主席作结论。他说,座谈会开了三次,开得很好。我对文艺是小学生,是门外汉,向同志们学习了很多。前两次是我出题目,大家做文章,今天是考我一考,大家出题目,要我做文章,题目就叫“结论”。朱总司令讲得很好,他已经作了结论。中央的意见是一致的,有些问题我再讲一点。

毛主席针对大会提出的问题,针对延安文艺界的现状和争论,联系“五四”以来革命文艺运动的经验,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高度,系统明确地阐述了文艺工作的根本问题、原则问题、方向问题,规定了完整的革命文艺路线、方针和政策。《讲话》将现代文学运动推进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座谈会结束时,毛主席、朱总司令等中央领导同志与全体代表百余人合影留念。一年多以后, 1943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七周年时,《解放日报》发表了毛泽东在座谈会上的讲话。

访问人:《讲话》的发表,对延安文艺运动发生了什么影响?

艾克恩:影响还是很大的,最显著的表现,是作家们纷纷深入生活第一线。萧三、艾青、塞克赴南泥湾,陈荒煤赴延安县,刘白羽、陈学昭下农村与连队,高原、柳青去陇东,丁玲到工厂。鲁艺、边艺、部艺、平剧院、民众剧团、西北文工团、联政宣传队等也纷纷奔赴农村与前线。

《讲话》的贯彻,使延安文艺出现空前的繁荣局面。延安文艺运动敲响的第一声锣鼓,是1943年春节兴起的大秧歌运动。

鲁艺师生率先推出秧歌剧《兄妹开荒》。毛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等中央领导人观看了演出,无不感到耳目一新。毛主席说:“像个为工农兵服务的样子。”朱总司令说:“不错,今年的节目和往年大不同了。革命的文艺创作就是要密切结合政治运动和生产斗争啊!”受热火朝天的秧歌锣鼓感染,大诗人艾青自告奋勇组成秧歌队闹腾起来。他带领的一百多人的中央党校秧歌队,演遍了杨家岭、王家坪、桥儿沟、南泥湾等地。首演周而复、苏一平写的《牛永贵挂彩》,影响很大。中央办公厅特登报表彰。

访问人:在当时延安的文艺舞台上,是否也出了一批新成果?

艾克恩:引起巨大反响的,首推歌剧《白毛女》,它成为中国歌剧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这个由诗人邵子南写出歌剧初稿,后在集体讨论的基础上,重新由贺敬之、丁毅执笔,马可、张鲁、瞿维、李焕之、向隅、陈紫、刘炽等作曲的歌剧,作为向党的“七大”献礼节目,标志着作家深入生活的重大收获。与此同时,一大批优秀的文学作品相继推出,如李季的长诗《王贵与李香香》,柳青的《铜墙铁壁》,欧阳山的《高干大》,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以及一百多位美术家、音乐家的作品,给延安文艺园地带来了百花争妍的新局面。郭沫若惊喜写道:“我完全陶醉了。”“这是一个新的时代,新的天地,新的世纪。”“在人民翻身的时候,同时也就是文艺翻身的时候。”徐悲鸿讲:“新中国的艺术必将以陕北解放区为始。”

女作家丁玲和欧阳山在深入边区生活之后,分别创作了报告文学《田保霖》和《活在新社会里》。毛主席看到这两篇作品后,当即写信勉励他们:“你们的文章引得我在洗澡后睡觉前一口气读完,我替中国人民庆祝,替你们两位的新写作作风庆祝!”后来,毛主席又讲:“丁玲现在到群众中去就能写好文章。”丁玲感动他讲:“这封信给我很大帮助,我的新的写作作风开始了。什么是新的写作作风呢?就是写工农兵。”

丁玲的话,道出了延安作家、艺术家的心声,《讲话》给延安文艺界带来了崭新的精神面貌。从此,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指引下的中国革命文艺不断出现新的高潮。《讲话》精神,不仅在战争年代,而且在建国以来,都指引着中国革命文艺的方向,成为照耀革命文艺家前进的一座灯塔。

访姜思毅——一座雄伟瑰丽的军事理论大厦

姜思毅, 1920年生,天津人。中将军衔。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参加八路军,历任冀鲁豫军区宣传部长,第二野战军师政治委员,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长。1983年后任解放军政治学院副院长、军事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著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史》、《中国共产党军队政治工作70年史》、《毛泽东军事思想论》等。

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军事家?姜思毅将军以他多年的战争实践和对世界军事理论的精湛研究,告诉人们:你不必把眼光抛向太平洋东岸,也不用转向大西洋西岸,他就在我们身边,这就是毛泽东。

访问人:记得您曾经讲过:毛泽东在古今中外军事家中是无与伦比的。我们想作为一个统帅,除了他能打胜仗,还必须有博大精深的军事理论,这样才称得起是一位大家。您的结论是从这两个方面考察而得出的吗?您能不能比较展开地谈一谈毛泽东在世界的地位?

姜思毅:研究这个问题,是我几年来的一个心愿。我正在写一本书《军事家毛泽东》。这里可以粗浅地谈谈我的一些看法。

访问人:进入主题之前,您能否谈谈毛泽东军事思想大体包括哪些组成部分?

姜恩毅: 1990年9月,我在全军毛泽东军事思想学术讨论会的开幕词中指出:“毛泽东军事思想是一个博大精深的科学体系。这一体系,至少包括: (一)人民战争及其战略战术;(二)人民军队建设;(三)国防现代化建设理论;(四)战争观及方法论,即毛泽东军事哲学、军事辩证法这样四个组成部分。”在新的历史时期,邓小平关于我国国防建设和军事建设的思想理论,为毛泽东军事思想增添了新的时代内容。

访问人:伟大的理论来自实践。您能谈谈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实践基础吗?

姜思毅:对。实践出真知,实践产生伟大的理论。战争实践是各种军事思想理论价值最公正的检验。

大家知道,战争是力量的竞赛。据冒前享誉很高的一部世界军事吏著作、美国人杜普依主编的《世界军事史百科全书》统计,从公元前3500年到本世纪70年代,世界上发生过数干场战事。其中,大多数是在力量对比上本来就强大的一方获胜。这类胜方的军事将帅及其战争指导艺术,很少能在军事思想史上占得重要的席位。也有一些战事,是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条件下发生的,这类战争获胜一方的军队将帅及其指导艺术,大都能名垂军事史册。欧洲战史上的古斯塔夫二世(30年战争中的瑞典军队统帅)、马尔伯勒(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的英军统帅)、彼得一世 (俄瑞北方战争中的俄军统帅)、弗里德里希二世 (7年战争等战争中的普鲁士军队统帅)、库图佐夫 (1812年俄国抗法战争的军队统帅)、纳尔逊(15世纪初英法海上战争中的英方舰队司令)、卡尔大公(19世纪初欧洲反法战争中的奥地利军队统帅)、惠灵顿(滑铁卢之战中的英军统帅)、老毛奇(普法战争中的普军首脑)、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法军统帅霞飞和福煦、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德法战争中的德军将领古德里安,苏联卫国战争中的军队统帅斯大林、朱可夫等人,便属于这种情况。还有一些战事,

则是以弱胜强性质的。唯有这类战事获胜一方的军事统帅及其战争指导艺术。往往在军事思想史上享有最高的荣誉。这类战例、中国历史上的我们比较熟悉,西方战史上也可列举出若干。最著名的,如希波战争中希腊联军统帅小米太亚得指挥的马拉松之战,雅典海军统帅地米斯托克利指挥的萨拉米斯海战,古希腊底比斯——斯巴达战争中底军名将埃帕米浓达斯指挥的留克特拉之战,古代马其顿军队统帅亚历山大三世指挥的伊苏斯、高加米拉等次会战、汉尼拔在布匿战争中指挥的特拉西米诺湖、坎尼等次会战,拿破仑一世指挥的马伦戈、奥斯特里茨等会战。其中,后三位在西方军事思想史上地位最高,分别被推崇为“战争之王”、“战略之父”和“战争之神”。然而、与毛泽东及其军事思想的战争实践成就相比,不要说上述第二类人物,就是西方历史上的“战略之父”、“战争之神”们,在许多方面也显得逊色一筹。

访问人:何以见得呢?

姜思毅:仅举几例,就清楚了。在中国革命战争中,敌我力量对比的悬殊程度,为世界战争史上所罕见;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军历次重大作战的兵力劣势倍数,远远超过西方战史上那些最著名的以弱胜强战例。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我中央苏区头四次反“围剿”,敌我兵力分别为10万人比4万人,20万人比3万人,30万人比不足3万人,和50万人比7万人,平均比差为6.5倍,最大的一次达10.倍之巨。而马拉松战役弱强两军队的兵力对比为 1万人比4万多人,留克特拉战役为0.75万人比1. 1万人,伊苏斯战役为5万人比10万人,坎尼战役为5万人比8.6万人,马伦戈战役为2.7万人比3万人,奥斯特里茨战役为7.3万人比8.7万人。平均比差仅1倍多,最悬殊的一次也仅达4倍多。然而,在毛泽东等精湛战争艺术的指导下,我军在长达20年的烽火岁月里,就是以如此劣势的力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以弱胜强的战场奇迹。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毛泽东亲自指挥的中央苏区头三次反“围剿”,分别歼敌1.5万人、3万人、3万余人。同时期我鄂豫皖、湘鄂赣、川陕等根据地的反“围剿”、反“围攻”,抗日战争时期我八路军、新四军的大量战役战斗,解放战争时期我军战略防御阶段的一系列大规模歼灭战,也都是如此。如解放战争前期的苏中战役,我军以3万余人迎战敌军12万余人,七战七捷,歼敌5.3万人。定陶战役,我军以5万人迎战敌军30万人,歼敌1.7万人。陕北三战三捷,我军以3万人迎战敌军26万余人,歼敌1.4万人。我军以劣势兵力,数十次、上百次地创造了战绩辉煌的战争奇观。

访问人:的确很说明问题。除了兵力上的对比外,还有其他可比之处吗?

姜思毅:当然有。比如说武器的对比。西方战史上的以弱胜强,其含义基本上限于兵力的以少胜多;双方军队的武器装备,则大都同属一个水平。而中国革命战争除在军队数量方面长期处于敌众我寡的地位外,在武器装备上也处于敌优我劣的境况,是以“小米加步枪”对付“飞机加大炮”。特别是抗美援朝战争,我军装备较之过去虽然有所改善,但较量的对手是世界头号帝国主义强国及其仆从,敌人除了原子弹,所有最现代化的军事技术手段全都使用了。敌我双方装备优劣差距之大,远非西方历史上的战争所能相比。我军人朝后的头两次战役,便一举打出了国威军威,将已经把战线猖狂推至我国国门之下的侵略军打得风声鹤唳,雪崩般地溃到三八线以南。两战共歼敌4万余众,其中包括美军王牌陆战1师等部所属部队。五角大楼惊呼,这是“美国陆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惨败”。3年朝鲜战争较量的结果,拥有世界上最现代化武器的美军,只能第一次在“没有胜利的”停战协议上沮丧地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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