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萧玘看。
萧玘握紧了手中的解药,喉结颤动:“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玘让人把解药送到白鹿书院交给柳砚之,自己在陈宁这儿住下了。
陈宁原以为两人又回到了曾经做同窗的日子,但萧玘见天的焉了下去。
他没有离开陈府半步,甚至连陈宁的院子都再没有踏出过,他离陈宁这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但陈宁又觉得好远,像在天边一样。
陈宁站在廊下看坐在院中的萧玘。
萧玘正面无表情的在捣药,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药锤砸药臼的声音很糟乱的,陈宁听的心烦意乱。
“萧玘,下午我们出去和卫林他们出去聚聚吧。”陈宁提议。
萧玘捣药的声音停下来了,他握着药锤,头也没抬的拒绝:“不去。”
陈宁唇线抿直。看着又开始捣药的萧玘蹙眉。
“我已经把剩下的解药也给徐芝兰送过去了。”
萧玘捣药的手一顿,“嗯。”
陈宁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萧玘嗤了一声,微微偏头看着他:“需要我向你道谢吗?哦,那谢谢你了,愿意高抬贵手放过他。”
萧玘这话说的刺耳,陈宁沉下脸。
“你别忘了,我既然能给他下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
萧玘受他掣肘,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知道了。”
卫林和王寿接到陈宁的邀约,顿感稀奇,踌躇着去还是不去。
陈宁性子孤僻,向来目中无人,若不是因着萧玘的缘故,何时正眼瞧过他们?
而且陈宁善使毒又心狠手辣。去了怕哪句话惹得他不悦被下毒,不去又怕佛了他的面子,然后也被毒。
太难了。
王寿卫林战战兢兢的来到聚会的酒楼。
推门而入时看到了正在喝酒的萧玘,两人瞬间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也就萧玘能让陈宁稍微正常点。
卫林和王寿小心翼翼地落座,目光在萧玘与陈宁之间来回逡巡。萧玘自顾自斟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陈宁坐在他身边,面沉如水。
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卫林与王寿对视一眼。
王寿怂怂的低下了头,让卫林先开口打招呼。
卫林:……
卫林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好久不见,两位兄弟近来可好?”
萧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道:“不好。”
陈宁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伸手按住萧玘的酒杯:“别喝了。”
萧玘终于抬眸看他,眼中带着讥诮:“不是你让我出来喝酒的吗?”
陈宁语气生硬:“你醉了。”
萧玘轻笑一声,“喝酒不喝醉喝什么酒。”他把陈宁的手从杯子上拿开,冲着王寿卫林举杯:“来,让我们不醉不归!”
说罢,也不等二人举杯,他先干为敬。
卫林和王寿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王寿偷偷踢了卫林一脚,示意他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那个……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说开就……”
“哈哈。”萧玘大笑两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兄弟?我们是兄弟?”
萧玘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侧首问陈宁,“你来说,你来告诉他们,我们是兄弟?”
“闭嘴!”陈宁猛地站起来。
萧玘看着他,眼神淡漠:“是你,亲手打破我们兄弟情的。”
“够了!”陈宁满脸阴鸷,“你们吃吧,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陈宁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
雅间内一片死寂。卫林和王寿大气不敢出,看着萧玘握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寿壮着胆子开口:“萧玘,你和陈宁怎么了?以前你们不是最是要好的吗?”
萧玘眼神一暗:“以前?你也说了那都是以前了。”
“闹掰了?。”卫林说他:“以前就提醒过你,陈宁阴鸷狠毒,实非良友,你不信,非说人心不是石头做的。”
“来,跟哥俩说说,你俩是怎么掰的。”
萧玘沉默了。
卫林催促:“说呀,说完了哥俩好好开导开导你。”
“你们开导不了的。”萧玘满脸痛苦,“陈宁他……”
萧玘把事情一一说出来了。
“他真给人下要命的毒了?”王寿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林如今靠着家族的运作,在大理寺挂了个闲职,平日里虽不甚勤勉,但终究是在司法体系内浸染过的人。听到萧玘的叙述,他也变了脸色,方才劝和的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太狠毒了!”
“我与芝兰心意相通,已在信中禀明我爹了,谁知道……”萧玘苦笑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王寿吐槽:“这陈宁就是个祸害!”
卫林叹息,“陈宁偏执,若你不顺着他,他肯定还会对徐芝兰出手。”
萧玘颓然倒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声音满是绝望:“我宁愿他把毒下在我身上。”
王寿幽幽开口:“那指定是□□。”
卫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嘴胡吣。”
王寿双手合十,又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卫林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对萧玘说:“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宁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若再纵容下去,只怕会酿成大祸。”
萧玘苦笑摇头:“芝兰那日在我面前吐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我不敢,也不能再拿他冒险。”
卫林啧了一声,“那你就打算这样熬着?等陈宁自己想开?”
王寿摇头:“你就是心太软,不止投鼠忌器,还顾及着陈宁,他既承认自己给徐芝兰投毒了,直接扭送他到大理寺见官,看他还怎么祸害人。”
萧玘没反驳。
卫林给了王寿一肘子,“你说的轻松,就算萧玘真的心一狠把陈宁送去见官,你以为陈家是吃素的?”
事情又僵住了。
王寿率先举杯:“帮不了兄弟的忙,我自罚一杯!”
陈宁一直在楼下等到天黑,才回到楼上雅间。
卫林王寿醉倒在地,萧玘醉醺醺的瘫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宁吩咐店小二把卫、王二人送回各自府上,然后馋着萧玘回去。
走到半路,萧玘看着被夜色笼罩的青石板路,浅笑回眸问陈宁:“你说,咱们还能做兄弟吗?”
萧玘笑里没有一丝郁气,像以前。
陈宁看的心尖一颤。
“我想是做不成了。”萧玘收回了笑,继而说道。
陈宁呆呆的看着他,心痛如绞。
萧玘语气淡淡的:“你明明知道,感情这件事,从来都是强求不得。”
陈宁红了眼眶:“若我非要强求呢。”
萧玘问他:“这些天你开心吗?”
陈宁问他:“为什么徐芝兰可以,我不可以?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萧玘耸了耸肩:“不是,我和徐芝兰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不过那时我太懦弱,把他弄丢了。”
陈宁倔强的看着萧玘,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你以为,我陈宁就非你不可吗?”
萧玘叹息:“我知道,你就是犯了轴,想开了就好了。”
“滚吧!”陈宁反手一推,将萧玘推倒在地,“谁稀罕你假惺惺,快滚!以后你若再敢和徐芝兰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心慈手软!”
萧玘本就醉酒站不稳,被他一推也不知道磕到了哪儿,趴在地上直摔的眼冒金星。
陈宁声音沙哑:“萧玘,我恨死你了。”
萧玘捂着脑袋坐起来。陈宁又泄愤般的踢了他好几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玘捂着头低笑,慢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往白鹿书院的方向走。
等走到地方,天还未亮,他干脆缩在书院外睡着了。
巡逻的大胡子用木棍戳了戳缩在墙角睡着的人。
“欸,你是什么人?”
萧玘抬起睡意朦胧的一张脸,叫他:“孙叔,今天你当值啊?”
孙武左右看看旁边没人,一把将萧玘提溜到书院内,捂着鼻子问他:“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满身酒气。”
萧玘揉了揉脸,“前段时间请假回家去了,今日回来销假。”
孙武呼了口气:“有假就好,我还以为你逃学出去,想着怎么给你瞒下去呢。”
萧玘嘿嘿笑了两声:“多谢孙叔手下留情。”
“别贫嘴,快回去洗漱洗漱,你这都臭了。”孙武满脸嫌弃。
萧玘辞别了孙武,摇摇晃晃地走在回斋舍的小径上,晨间微凉的风一吹,酒意又涌了上来。他扶着路边的翠竹,胃里翻江倒海,没忍不住吐了一地。
“萧玘?”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萧玘猛地回头,只见季明瑞站在不远处,脸上罕见的带一丝……关心?
“你……”季明瑞上前几步,本打算扶一下他,没想到被萧玘身上的酒臭味和地上的呕吐物熏得直干呕。
季明瑞金尊玉贵的一个小世子,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腌臜之物,他如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捂着鼻子直接跑了。
萧玘:“……”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嗯,是有点味道……
他踢了踢地上的枯叶,把呕吐物遮掩住,鬼鬼祟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