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玘贼头贼脑的回到斋舍,刚换上门就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回首。
徐芝兰双眼含泪的望着他,声音颤抖:“你……你回来了?”
萧玘快步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嗯,我回来了!”
徐芝兰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萧玘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狠狠亲了一口。
徐芝兰眼眶微红,“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萧玘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要将人揉碎。
“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养身体。”萧玘抱着他,能明显感觉到掌下的骨头。
徐芝兰眼泪掉了下来:“你还说我呢,你不也瘦了一圈。”
两人抱了一会儿,萧玘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熏人的的味道。
他脸色一红,松开怀里的徐芝兰。
“我去打水洗澡,身上都臭了。”
萧玘打好水,徐芝兰非要为他擦洗,萧玘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当擦到后背时,他发现了几处新鲜的淤青,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玘打哈哈:“昨天晚上喝醉了摔得。”
徐芝兰沉默片刻,哽咽着说;“砚之都和我说了,这是不是陈宁打的?”
萧玘将徐芝兰拉入怀中:“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洗漱过后萧玘拥着徐芝兰而眠。徐芝兰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惊醒,总要确认萧玘还在身边才能继续入睡。萧玘一直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这一觉睡到日头西垂,萧玘被敲门声惊醒,他放开熟睡的徐芝兰,三做两步前去开门。
柳砚之见到开门的人是萧玘,“世子和我说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框我呢。”
萧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让柳砚之进屋,压低声音道:“他刚睡熟,别吵醒他。”
柳砚之会意地点头,目光落在榻上熟睡的徐芝兰身上,轻声道:“这些日子他可担心坏了,整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
萧玘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替徐芝兰掖了掖被角:我知道。”
“陈宁那边……”柳砚之欲言又止。
“都过去了。”萧玘打断他,“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柳砚之松了口气,告诉萧玘一个消息:“你还没回萧府吧?萧将军快回来了。”
萧玘一怔:“我爹要回来了?”
柳砚之压低声音:“说是要为你请旨赐婚的事。”
“???”萧玘震惊。
柳砚之偷笑:“别担心,赐婚对象是芝兰,我听世子说,陛下看到萧将军的折子大笑不止,连忙宣徐尚书觐见。”
一滴冷汗从萧玘额角滑落,他问:“徐……大人是何反应啊?”
柳砚之忍俊不禁:“徐大人当时脸就青了,气的要撞柱子明志,被御前大太监拦下来了。”
萧玘扶额叹气:“徐大人这是……气的不轻。”
“是啊,”柳砚之低声道:“徐大人出了宫就来书院抓人,你不在,芝兰当时余毒未消,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徐大人要带芝兰回去,赵夫子不让,两个人还在书院打起来了。”
萧玘惊讶的睁大眼:“打起来了?”
柳砚之模仿着赵夫子严肃的语气:“'徐大人,芝兰如今是书院学子,岂能因私废公?”他顿了顿,又学着徐尚书气急败坏的样子,"徐大人当时就拍了桌子:'他是我儿子!'”
想到接下来的话,柳砚之声音更低了,“徐大人说赵夫子肯定是对芝兰的母亲余情未了才这么护着芝兰,赵夫子说徐大人血口喷人,然后就……”
柳砚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萧玘也没想到他们上一辈之间竟然有如此恩怨。
柳砚之问他:“你可想好要怎么应对徐大人了?”
“我……” 萧玘抬手挠了挠头,叹气:“欸,等兰芝醒了我和他商量一下。”
萧玘起来后,徐芝兰睡得并不安稳,他昏昏沉沉之间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本应躺在身边的人。他猛地坐起,发现萧玘不在身边,顿时慌了神。
“萧玘!”他大喊一声。
“怎么了?”萧玘回头看他,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脸色这么难看,是做噩梦了?”
徐芝兰赤脚跳下床,一把将他抱住,声音沙哑:“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这话听的萧玘心中一痛,他轻声道:“不会了,以后都不离开你了。”
柳砚之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萧玘把徐芝兰抱起,放回床上。蹲下来给他穿鞋,和他商量拜访徐尚书的事。
“你不用去。”徐芝兰很抗拒这个话题,他不想连累萧玘受自己父亲的气。
萧玘认真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父亲,终归要拜访他一下。”
徐芝兰唇瓣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萧玘抬头看他,目光坚定:“既然决定要在一起,一些事总要面对。”
徐芝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他……他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也恨不得从未有过我这么个儿子。”
“他不爱我,又何必管我和谁在一起。”
萧玘站起身,将徐芝兰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
“他不要你,我要。”萧玘的声音坚定,带着一丝温柔,“从今往后,你有我。”
徐芝兰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闷闷地说:“我不想你去受他的气。”
“为了你,受点气算什么。”萧玘抚着他的背说。
徐芝兰抬起头,眼圈微红。
萧玘指尖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委屈。但比起受委屈,我更怕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萧玘看着徐芝兰红通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这样好不好。”萧玘轻声道,“们只是去送个拜帖,若他不愿见,我们立刻就走。”
徐芝兰咬着唇,犹豫片刻,终于轻轻点头。
萧玘顿时笑开了,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放心,有我在。”
三日后,萧玘备齐礼品,与徐芝兰一同前往徐府。马车行至徐府门前,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房见到徐芝兰,脸色微变:“老爷吩咐,少爷若是回来了,先去祠堂领十棍家法。”
萧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徐芝兰护在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敢问这是何意?”
门房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老爷说了,男子相恋有违祖宗常理,按家法当罚。”
徐芝兰轻轻拉住萧玘的衣袖,低声道:“让我去吧,不先让他出出气,他是不会见我的。”
“不行!”萧玘看着他大病未愈犹欠血色的小脸斩钉截铁的说。他转头对门房说:“去禀报徐尚书,就说萧玘求见。”
就在这时,徐尚书走了出来,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玘不卑不亢地行礼:“不知徐尚书要找小辈算什么帐?”
徐尚书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萧玘:“你诱骗我儿行断袖之事,还敢问算什么账?”
萧玘站直身子,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晚辈与芝兰两情相悦,何来诱骗之说?”
“两情相悦?”徐尚书猛地拂袖,“荒唐!男子相恋,有违人伦!我徐家世代清誉,岂能毁在你们手上!”
徐芝兰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父亲,是儿子先动的心,与萧玘无关。”
“你!”徐尚书气得浑身发抖,“不知廉耻!”
萧玘立即上前一步,与徐芝兰并肩跪下:“徐尚书若要责罚,晚辈愿与芝兰一同承担。”
徐尚书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中怒火更盛,他问徐芝兰:“你们这是一定要毁了徐家吗?”
徐芝兰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父亲何时把我当过徐家人?你让我跪祠堂,敢问族谱之上何时有过我徐芝兰的姓名?”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来,您从未提过给我上族谱的事,我也从未打过徐家的名号招摇行事。父亲,儿子从未想过要毁了徐家,儿子只是……只是相与心爱之人相守。”
徐尚书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萧玘震惊地看向徐芝兰,这才明白他为何始终抗拒回徐府。他紧紧握住徐芝兰冰凉的手,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徐芝兰凄然一笑:“父亲,您说我不敬祖宗,可我……无祖无宗啊……”
萧玘再也忍不住,起身将徐芝兰护在身后:“徐大人这般苛责芝兰,可曾想过自己配不配为人父?”
徐尚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萧玘:“明明骨肉至亲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如今倒来谈什么家风门楣,当真可笑至极!”
徐尚书被这番话刺得踉跄后退,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他望着徐芝兰,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久,他张口道:“明日……明日就开祠堂,将兰芝的名字记上族谱。”
徐芝兰泪流满面,他等待了十几年的认可,到如今却是萧玘为他争取来的。
“不必了。”
徐芝兰抬手拭去泪水,眼神渐渐清明:"徐家从未承认过我,如今也不必勉强。”
徐尚书张着嘴看他。
徐芝兰眼角微红的与徐尚书对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父亲,就这样吧。”
他转身握住萧玘的手,释然一笑:“我们走。”
萧玘最后看了徐尚书一眼,反手握住徐芝兰的手,故意抬高了声音道:“徐家不要你,我萧家要。等我爹回来,就把你的名字记上去!”
徐芝兰轻声道:“好。”
徐尚书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觉得很是刺眼。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为何儿子还要拒绝。
徐尚书怒斥徐芝兰,“逆子,你真要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吗?!”
“徐大人。”萧玘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眼角瞥过徐尚书身后墙角处的女子裙摆,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节,“晚辈认为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你叩心自问,这里有人把芝兰当家人一样爱护吗?”
徐尚书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脸色铁青,强硬道:“他是我生的,是我儿子,怎么不是一家人了?”
萧玘语气带着质问:“那你知道他十岁的时候在书院被黄忠良扒了衣服欺负吗?”
现徐夫人娘家姓黄,那黄忠良正是她娘家侄子。
徐尚书:“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如果你觉得被逼跪在地上学狗叫也正常那大概就是正常的吧。”萧玘咬牙切齿的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徐尚书哑口无言。
“别说了。”徐芝兰轻轻拉住萧玘的衣袖。他最后看了徐尚书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父亲,保重。”说罢,他挽起萧玘的手臂,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徐府时,徐芝兰始终没有回头。直到拐过街角,他才轻轻靠在萧玘肩头,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都过去了。”萧玘握住徐芝兰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徐家不要你,我萧家要。等我爹回来,就把你的名字记上去!我来做你的家人。”
徐芝兰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他弯起眼角:“好。”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随风散去。
徐芝兰望着车窗外的行人,忽然觉得,自己也终于挣脱了束缚,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菸p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