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宗离凤山挺远的。
但有仙鹤日以继夜地换班飞,加上闻肃尘又上了法器和别的妖兽,因而他们后半程飞的速度很快,原本预计要半个多月的路程只花了七八天就到了。
晏烛还是第一次来凤山,在那之前他只听人说过。
娘说凤山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四季都盛开着不同的花,大多是红色的,像是凤凰的尾羽。
晏之桃说凤山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住在那的人都很热情,还有很多好吃的。
闻肃尘说凤山是传闻中上古凤凰的栖息之地,资源丰富,所以妖兽也很多。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晏烛还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出一座很讨喜的仙城。
他们拖着两座岛,动静非常大,因而刚接近就引起了注意,一艘巨大的飞舟将他们拦住,船上站着一群穿着式样相近的红色服饰,站在最前方——同时也是修为最高的男人朝天释放了一个术法,像是一只凤凰展翅翱翔,算是威慑和警告。
晏烛顿时有些尴尬。
他就说这么大张旗鼓地跑进别人的领地不太好,可晏之桃坚持这是自己家,不用那么讲究,现在好了吧!
他为什么要听这个小丫头的!
他正想去问闻肃尘怎么处理这种事,晏之桃已经跑了出去,站在边缘朝刚刚的男人边蹦达边喊:“爹!!”
晏烛:“……”
原来是自己人。
更尴尬了。
对面的男人,也就是晏之桃的父亲晏康时看见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后也是一愣,旋即想起祖父交代的事,表情也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好在有晏之桃。
她看晏康时没回应,便跳上小舟急吼吼地飞过来,让他赶紧把人撤了不要拦路。
晏康时表情微松,无奈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两座山太大,怎么好带到城里,我现在带人去腾地方出来,你先去说一声。”
晏之桃便飞快回去,很快又回来了,说:“叔公说山能自己浮着,不碍事。”
晏康时这才命人先将飞舟开回去,自己跟着晏烛上岛,一见着人,立刻恭敬地唤了一声“表叔”。
他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模样,其实不老,但让他这么喊,晏烛还是感觉自己又老了好多岁,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和他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的道侣,闻肃尘。”
晏康时便看过去,也行了个礼,心中暗暗后怕。
他不知闻肃尘的脾气,只是听传言说降雪仙尊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他方才实在太过鲁莽,要是惹怒了这位可就麻烦了。
不过闻肃尘倒没什么恼的,冲他点了一下头便算打招呼了。
晏烛又跟他介绍了其他人,各自见过礼后才问起舅舅的情况。
“祖父听闻表叔要回来,早已等候多日。”晏康时答道,“族人接到消息,也正陆续赶回来。”
晏烛被这待遇惊了一下:“这么隆重。”
晏康时笑了笑,说晏烛是重要的族人,自然要隆重些,还是闻肃尘和他传音解释了一下:“应该是为了我的事。”
晏烛愣了一下,没明白。
闻肃尘却也没再多解释,而是问晏康时现在方不方便去拜访家主。
晏康时立刻点头,正想说带他们过去,就听晏之桃嚷嚷道:“我带叔公过去,爹你去忙吧!”
晏康时求之不得,但还是象征性地推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晏烛能感觉到他态度上的疏远,有些担忧:“他是不是不欢迎我们?”
“没有的事。”晏之桃立刻解释道,“我爹那是怕呢!”
晏烛愣了一下,就见晏之桃正往他身旁瞟,便也跟着看过去,目光落到闻肃尘身上,本想说他有什么好看,但看见那张板着的死人脸,又觉得有点道理,只好道:“你就不能笑一下。”
闻肃尘只好很轻地挑了一下唇。
虽然只是很浅很浅的弧度,但其他人还是能看出其中的勉强。
该怎么说呢,看上去有点阴阳怪气的,要是晏康时看到估计会更害怕。
晏烛也放弃了,跟晏之桃一起乘着小舟下去。
晏家所在的地方,是凤山最大的仙城,就叫栖凤城,城里热闹得很,他们一进城门,就被人群团团围住了。
这些人有的是看见那两座山,好奇来询问的,也有的是认识晏之桃,过来打招呼欢迎她回家的,七嘴八舌的凑在一起说话,听得晏烛头晕,忍不住往闻肃尘身后缩。
因为那些人也不敢跟闻肃尘搭话,所以站在他旁边很清静。
晏之桃作为她们的代言人,开开心心地跟每个打招呼,跟这边说“我历练回来”了,跟那边说“这是我叔公”,转头又问起店家最近生意好不好,看得出来城里人都很喜欢她。
晏之桃和众人聊了一会,便哄着这些人离开,带着晏烛他们在城里走,这里买点,那里吃点,等他们走到晏家的时候,晏烛都吃撑了。
守门的弟子看见是晏之桃,也没有多问,笑着跟她聊了几句便放他们进去了。
知道晏之桃的性子八成会在城中呆挺长一段时间,晏康时担心晏盛云等久,便没和他说晏烛已经到了,只说那两座山是某位大能路过此处,来歇歇脚。
因而晏烛到的时候,碰巧撞上晏盛云在教训小辈,几个人臊眉耷眼地站成一排,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看上去像一排小鹌鹑。
晏烛听了一下,发现晏盛云是在骂他们做事不仔细,把族里的灵植养坏了,还得去请人来看看,于是便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晏盛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盯着他愣了几息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小烛,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说一声。”
晏烛正想解释,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的晏康时连忙过来解释了一下原因,不出意外被晏盛云骂了一顿。
“他做得也没错,舅舅别骂他了。”晏烛有些尴尬地帮忙说话,“我跟小桃的确在城里逛了挺久。”
晏盛云闻言这才没再生气,转头罚了几个小辈去练功,又让晏康时去附近的城里请人来看看灵植的情况。
晏烛闻言立刻道:“让我看看吧。”
晏盛云一愣:“你会?”
晏烛点头,正想解释,晏之桃就先帮他说了:“叔公可厉害了!他山上有好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灵植!”
晏盛云便道:“那晚点去看看,你们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
晏烛闻言摇头:“早点解决,舅舅也能少挂心。”
晏盛云闻言笑了:“行,那就去看看。”
他说着,让晏康时去给其他人安排住处,闻肃尘本来还想跟,但被晏烛阻止了,只好作罢。
他们往客房去,晏盛云则带晏烛往种灵植的地方去,边走边问他的近况,晏烛乖巧地一一回答。
在听见晏烛怀孕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那你娘肯定开心。”
晏烛记得上回晏肃兰也说过类似的话,问道:“怎么这么说?”
“你娘很喜欢小孩子。”晏盛云解释道,“她还在凤山的时候,就经常往家里捡孩子,现在族中有许多弟子,都是她当时带回来的。”
晏烛没想到还有这茬,连忙追问:“还有呢?”
“还有?”晏盛云想了想,“还有,她经常跑去帮人带小孩,说是要攒经验,等将来自己有孩子了才用得上。”
晏烛弯起眼:“娘的确很会哄我。”
晏盛云点点头,带着他又走了一段,最后来到一个园子里。
晏烛以为他们说的灵植会是一些花花草草,却没想到居然是一棵树,还是他没见过的树。
他眼睛立刻亮起来:“这是什么?”
“光明翅。”晏盛云道,“听说过吗?”
晏烛点头:“据说是凤凰的翅膀。”
晏盛云点头:“天下就这么一棵,是咱们晏家的祖树,之前一直好好的,前段时间忽然开始掉叶子。我请人来看,那人说是灵气生变,正常的,开了个方子让我们照着伺养,哪知道伺养的弟子粗心,拿错药材,不过几日时间,这树的情况还不如之前了。”
晏烛了然地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抚上树干。
光明翅远看的确像一只展翅的凤凰,走近了看,晏烛才发现它的叶子也是羽毛的形状,小的像是绒毛,长大了会逐渐变得细长,像是凤凰的尾羽。
树干是深红色的,摸上去还有温度,比寻常人的体温要高上许多,摸久了还会感觉有点烫,像是摸到了一只真正的凤凰。
晏烛一边摩挲着树干,一边放出灵力去。
他的灵力稀薄,像是细细的丝线一般,有的绕着光明翅一点点攀爬,有的钻到地下去,看不见痕迹。
四旁的声音一点点隐去,只余徐徐吹动的风声。
过了一会,连风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呢喃。
那呢喃不有的似人语,但用的却不是常见的语言,而是上古传下来的,有的似兽语,嗷嗷呜呜的也不知道在传达什么,还有的只是一些很细微的声音,像是草叶摩擦发出来的。
过了许久,晏烛才缓缓睁眼,很慢地深呼吸了一口,将目光转向晏盛云,说:“上回请来那个就是半吊子,舅舅以后别再浪费钱了。”
晏盛云一愣:“他在修真界也算小有名气,不至于为那点钱赔了名声。”
“他也没说谎,这树的确是因为灵气变化才开始掉叶子的。”晏烛解释道,“但变化的原因,是因为灵脉有异,这棵树想提醒你们。”
晏盛云闻言皱起眉:“栖凤城地下的确有灵脉经过,但我族一直有人负责监测,没听他们说起有什么问题。”
“因为才开始。”晏烛解释道,“植物扎根大地,它们是最早听见土地声音的,然后是动物,最后才是人,据他们说,灵气的流动变快了,方向也在改变。”
“他们?”
“地上的生灵。”晏烛道,“但他们也不知道原因,还得我们自己查,或许可以去问问小师兄。”
晏盛云闻言愣了片刻,旋即忽然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晏烛的头:“看到你这么出息,想必追云也能瞑目了。”
晏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一点小伎俩。”
晏盛云闻言笑着摇摇头:“你的情况,我多少也是知道的。”
晏烛闻言有些惊讶:“舅舅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闻肃尘的道侣契,就是我找的。”晏盛云解释道,“当年追云的好友忽然来找我,说是你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想让我帮着找找有无破解之法。她说得很含糊,但我大约也能猜到一些,找了许久,实在没找到治疗的法子,才寻了那么个邪法,本来我也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晏烛闻言弯起眼:“何止派上用场,舅舅可是救了我一命。”
“救你的是闻肃尘,是你娘,我不过是替她办事。”晏盛云说着顿了顿,眉心微皱,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晏烛见状便说道:“舅舅有话就说。”
“也没什么。”晏盛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娘……追云在明心宗,过得可好?”
晏烛还是第一次听见舅舅问这个问题,顿时一愣。
不对……他很久以前好像也听过一次。
晏烛回忆了一下。
他记得娘的葬礼上,舅舅曾经问过他一个类似的问题。
他问:“追云有什么话留下吗?”
他当时没有觉察什么,但现在想想,舅舅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现在是一样的。
犹豫又心痛,只是他那时以为舅舅是在伤心,所以没放在心上。
晏烛没说,而是问道:“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晏盛云摇头:“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她,也看得出来一些事,我暗示过她,只是她不愿提,我们也就没问。”
晏烛闻言蹙起眉:“为什么不问?”
“她又不是小孩了。”晏盛云道,“有些事,她自己能解决,我们作为家人,再去插手不合适。”
晏烛闻言顿时愣在原地,他很想问一句如果她说不出来呢?
但这句话太咄咄逼人,像在责怪舅舅,他不能说。
可不说,他又替娘觉得委屈。
过了好一会,他才很轻地说:“不是很好。”
晏盛云顿了几秒才明白他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面上没有露出惊讶,而是问道:“心魔的事,是真的?”
晏烛点头。
晏盛云便不说话了,他看着跟前随风摇曳的光明翅,也不知在想什么。
晏烛也不说,而是拿了葫芦出来,给光明翅浇水。
等到他浇完,将葫芦收起来了,晏盛云才低声问题:“小烛,追云走之前,留下什么话了吗?”
他没有问妹妹过得苦不苦,也没有问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晏烛闻言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要不要说。
其实在离开明心宗的时候他就想好了,等一切安置妥当,他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把他娘的事公之于众。
他那时只想着不让他爹再站在娘亲的尸骨上扬名,维护有,报复也有,但此时看见舅舅这样,他又犹豫了。
他有点明白娘当年为什么没说。
纠结了一会,晏烛还是将事情说了。
他没有说得太仔细,只是挑了几件重要的说,但就那么一点,也听得晏盛云脸色发青。
他没想到妹妹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还有晏烛。
他抖着嘴唇,站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伸出手去,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说:“小烛,别恨你娘。”
“我没有。”晏烛垂下眼。
好像大家都默认了他会怨恨娘亲,师姐是,舅舅也是,但他真的没有。
晏盛云又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晏烛实话跟他说了,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晏盛云闻言道:“你要是信得过舅舅,就让舅舅来。”
晏烛自然是信的,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晏盛云眼中这才泄出一点笑意,但很快又变成悲伤,他说:“如果我那时候多上点心就好了,我明明注意到,却没帮她,是我害了她。”
晏烛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安慰道:“娘没有怪您。”
晏盛云摇摇头,没说话。
“她临终前,交代过我,有事可以到凤山来。”晏烛道。
晏盛云依旧没说话,他觉得晏烛是在安慰自己,如果晏追云真的说过那种话,晏烛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晏烛想了想,又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将目光完全放在别人身上,就算是对自己,也有疏忽的时候,何况是远在千里外的亲人。只要娘开口,您会帮她,这就够了。您没有认错娘,路是她自己选的。”
晏盛云闻言有片刻的愣怔,旋即很轻地点点头:“舅舅明白,你先回去吧。”
晏烛点头,又劝他别想太多,这才离开去找闻肃尘。
晏康时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很大,景色也不错,晏烛过去的时候,闻肃尘正等在门口,看见他后立刻朝他走过来。
晏烛也小跑过去,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闻肃尘见状微微蹙眉:“挨骂了?”
晏烛摇摇头,他小声问:“小师兄,你说长大意味着什么?”
闻肃尘垂着眼思考片刻,答道:“独立,责任,还有能力。”
独立的能力。
承担责任的能力。
是很闻肃尘的回答。
他的成长终点就是为了接任闻天仞,所以被教养的一切都是以此为目的。
不过对许多人来说,其实也包含了这些。
晏盛云是,晏追云也是。
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长大了,就应该独立,应该有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承担责任的能力。
晏盛云相信妹妹有这样的能力,觉得如果她真的做不到了会开口。
晏追云觉得自己应该有这样的能力,觉得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去面对。
好像人只要变成大人了,原本的倚靠就会一夜之间消失,直到有一天出现一个可以和自己互相扶持的人,再去成为另一个人的倚靠。
晏烛小声道:“将来孩子长大了,他还是可以依靠我的。”
闻肃尘略一想便大致猜到原因,很轻地“嗯”了一声。
晏烛又说:“娘为什么就不能说呢?”
他那么说,但自己却又能理解娘亲。
只是不同的是娘亲有很好的家人,只是她选择不说,而他没有,没得选择。
闻肃尘不会安慰他,只能轻轻在他背上抚着,问他:“要吃东西吗?”
“你只会这句。”晏烛说着脑袋往他怀里撞了一下,“想吃梨羹。”
闻肃尘应下来。
他不会做,但寄灵人偶会。
然而下一句晏烛就说:“你做的。”
闻肃尘:“……”
晏烛抬眼看他:“做不做?”
闻肃尘:“……”
不就是梨羹,应该不难。
他让晏烛先回去休息,自己带着寄灵人偶去厨房。
但晏烛不乐意,非要跟着。
闻肃尘只好保证:“我亲手做。”
“我知道你不会作弊。”晏烛道,“我就是想看看。”
闻肃尘没辙了,只好带着晏烛一起过去。
晏烛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在在屋里忙碌,心情好了一些。
闻肃尘人聪明,学什么都快,没一会就端出来一盏梨羹,里头还加了点莲藕,清甜爽脆,虽然谈不上是人间美味,但也还可以。
晏烛全部吃完了,把碗一放,站起来问闻肃尘:“孩子能依靠你,我能吗?”
闻肃尘点头。
晏烛立刻伸出手:“那抱我回去。”
闻肃尘闻言眼中浮出些许笑意。
他伸手抱起晏烛回房,将人放到床上,见他在发呆,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想太多。”
晏烛抬眼瞥他:“你应该摸我的头,笨蛋。”
闻肃尘从善如流地把手放到他头上很轻地摸了摸。
晏烛又把脑袋一低,将额头抵到他腰腹上,很轻地撞了两下。
闻肃尘便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愣愣地戳在那跟柱子似的。
又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但又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只能犹豫着开口询问:“小烛,你是……在撒娇?”
晏烛把脸埋进他腰腹,瓮声瓮气道:“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闻肃尘抿了一下唇,有些无措:“那我要做什么?”
晏烛没有回答,他今天没有教木头的心情,于是只是又撞了他两下。
闻肃尘伸手按着他,垂眼琢磨着以前跟晏烛的相处,试探着伸出手去,揽住了晏烛。
感受到落在背上的温度,晏烛很轻地弯起眼,含糊道:“学聪明了。”
闻肃尘便放心将力道收紧了一点。
晏烛就着他的动作蹭了蹭他,跟只小猫崽似的,一下让闻肃尘想到阿福在晏烛身上蹭时,晏烛会做的事。
想了想,他松开手,半蹲下来,在晏烛脸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