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花粉让晏烛感觉身体有点发软,担心遇到什么危险,他也不敢再乱走,只能先就近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将药性散了再说。
他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一个山洞中,拖着步子往那边走去。
花粉却也像随着他的走动流遍身上每一个地方,连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等好不容易走到山洞口,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他抬手往洞内打了一道光,就见这山洞并不大,没有妖兽,只有一个人。
光转瞬即逝,他不确定里面是谁,只能隐约看见对方一身白衣。
不是明心宗的人,就是应云仙。
这么想着,他往里走了几步,便看清坐在角落打坐的人,顿时想骂人:“怎么、怎么是你!”
闻肃尘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看他额头沁出的汗,晏烛可以肯定这人八成也中招了。
他本想嘲讽他两句,但自己的情况实在没好到哪去,只能坐到另一边也盘起腿开始打坐。
这种下三滥的毒对修士来说跟酒水一样,效果很一般,只要在丹田内转过一圈就能化掉药性排出体外,晏烛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等转完,他却发现身体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他有些不可置又试了一次,发现药性没办法化解,更别提排出去了。
他顿时在心里把应云仙骂了千百遍,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中这个!!
他正想着看看手里有没有能用的药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晏烛”。
他愣了一下,连忙转过头去,就见闻肃尘还跟刚刚那样坐着。
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狐疑地转回头,刚低头,那声“晏烛”又响了起来。
晏烛顿时皱起眉,转回头去瞪了闻肃尘一眼:“有话、有话就说。”
闻肃尘闻言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少装。”晏烛道,“刚刚不是你叫的我?”
闻肃尘摇头:“没有。”
声音很低,有些哑,听得出也在忍。
最重要的是,他的声音跟晏烛听到的的确有些不一样。
晏烛皱着眉转回身去,在乾坤戒中翻了翻。
得,没有能用的药。
他娘说得对,还是什么都得准备一点,才不至于……
“晏烛。”闻肃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他听到的声音了。
晏烛差不多能确定要么是幻听要么是洞里有别的东西在了。
有法器防身,他倒不怕受伤,就怕是那花粉致幻。
晏烛不敢再试图排除药性,而是开始试着用修为压将药性压下去。
但越压,他就感觉身上越燥得难受,身体也不自觉紧绷起来。
直到有一只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背。
晏烛顿时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抬手就朝身后的人打过去,但手上没什么力气,原本预料的一掌最后只是软绵绵一巴掌扇在了来人脸上。
两人都是一愣。
看见对方的反应,晏烛有点窘,但他还是撑着底气,问道:“你想干嘛?”
闻肃尘低声道:“你往我身上打一道灵气。”
晏烛大脑此时有些迟钝,缓了几息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闻肃尘怀疑药性排不出,是因为这种花粉的特殊性,进入体内后会伪装成身体同源,所以才会排不出去,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别人的灵力带出去。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解毒手段。
晏烛当即伸出手去,将灵力打进他体内。
闻肃尘道了声谢又坐了回去,重新运气。
片刻后,他的情况似乎真的缓解了,只是睁眼后表情有些疑惑。
晏烛见状一喜,连忙道:“也帮我。”
闻肃尘有些犹豫。
晏烛见状怒了:“我都帮你了!你别、别恩将仇报!”
闻肃尘只好也打了道灵力进他体内,那灵力随着晏烛运气,带着药转入丹田,很快就消失了。
好像没有排出去。
晏烛疑惑了。
他看向闻肃尘,正想询问一下情况,就见闻肃尘忽然捂住心口,很是痛苦的样子。
晏烛一惊,连忙打了道灵气进他体内帮他护住心脉,但那灵气就像泥牛入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烛顿时愣住:“是唔……”
他话还没说完,闻肃尘就忽然凑上来亲他。
晏烛顿时整个人都炸了,抬手就是一巴掌,但闻肃尘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揽住他的腰又凑过来吻他。
晏烛只能掐起指诀,正准备施法的时候,一句惊雷似的“晏烛”落在耳边,他顿时愣住,等再看时,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压在闻肃尘身上,手还扯着他的衣领。
这怎么看也不像闻肃尘在轻薄他,倒更像……
他连忙撑着身子想起身,但腿已经软得一点力气没有,刚起来一点又跌坐了回闻肃尘腿上了。
“别动。”闻肃尘道,“这药性越运功发作得越厉害,只能等他自己散了。”
说得倒是容易,那你那东西倒是别杵着啊!
晏烛腹诽着,却不敢说话,因为他的状态也很糟糕,而且根据刚刚的情况来看,他的定力显然不如闻肃尘,他甚至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是自己的幻象,就连现在他都不敢肯定自己已经清醒了。
晏烛根本不敢想。
他干脆闭上眼,开始念清静经。
但没用。
不止没用,就连闻肃尘都好像受到了影响。
感觉到身前东西的磨蹭,晏烛连忙要起身,却被按住了腰。
晏烛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闻肃尘又哑巴了。
晏烛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动手指,用灵力将闻肃尘的手捆起来。
虽然这个状态的灵力不稳定,但闻肃尘的情况也很糟糕,应该不至于被挣脱。
确保了闻肃尘不能动,他才撑着身子起来,但两人那对象的摩擦还是让他的身体都绷直了。
很舒服,有种体内的燥热都被缓解了的感觉。
晏烛又好像没撑住似的跌坐了回去。
又再起来,又跌坐回去,好像他身上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但依旧尽力在逃离。
只是逃离失败,反而折腾得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晏烛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忽的问他:“你有道侣吗?”
闻肃尘愣了一下,旋即摇头。
“好,那今天发生的事,你绝对不准说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晏烛说完,不等闻肃尘回答,就朝他伸出手去。
闻肃尘大脑瞬间当机了。
他下意识想去接住晏烛,但手还被绑着,只能说道:“放开。”
晏烛抬眼看他:“只准用手,不准乱来。”
闻肃尘点头。
晏烛这才松开困住他的灵力,让闻肃尘帮自己。
有药物的辅助,两人都很快就就交代了,晏烛松一口气,正想再内视身体看一下情况,闻肃尘却顺着吻了过来。
他顿时整个人都炸了,想让他松开,但刚刚的交代和花粉让他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力气,几乎是半推半就被闻肃尘压在了身\下。
疼痛让晏烛瞬间清醒过来,他想开口骂闻肃尘一句,却发现他还被捆着,而自己居然主动坐在了他身上。
刚刚的都是幻觉?
晏烛懵了,还没想明白,闻肃尘却忽然动了一下月要,随着他嘴里泄出一声暧昧的呻呤,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晏烛有时候看见自己主动往闻肃尘怀里送,有时候又看见闻肃尘将他禁锢在墙角不让他逃跑,他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就连两人的欢愉都像是一场梦,他自己都不知道梦里经历过多少,只知道每次睁眼等待他的都是欲望的旋涡。
等他再次醒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看身旁的人,见到对方似乎已经离开后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顿时羞得想死。
等回去了他一定把应云仙杀了!!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跟闻肃尘做这种事?!
晏烛还在崩溃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走过来,顿时警惕,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整个人都炸了:“你怎么还在?!”
声音哑得晏烛都不敢再开口。
闻肃尘没有回答,只是拿了几块肉给他。
应该是什么妖兽的肉,已经烤过了,不过没撒什么调料的样子,看着就不好吃。
晏烛历练的时候已经吃惯了这种,但还是拒绝了:“不要,不好吃。”
闻肃尘也没逼他,将肉用一片叶子包着放到一边,问他身体怎么样。
晏烛怒了:“你还有脸问我?!”
闻肃尘默了默,说:“是你先的。”
晏烛看了太多幻觉,有闻肃尘主动的,也有他主动的,他分不清真假,但闻肃尘这笃定的语气却让他有几分心虚。
但理不直气也要壮,他道:“你不会拒绝吗?!”
闻肃尘又是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会负责。”
这回轮到晏烛沉默了。
他只是想骂他,没有要他负责的意思。
“免了。”晏烛道,“今天的事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说完他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像之前说过。
但他实在不想再去回忆之前的事,起身就要走。
然后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他的身体!!
他余光瞥见闻肃尘想上来帮忙,连忙出声阻止:“不准过来!”
说完从乾坤戒中翻出几颗丹药塞进嘴里,运气等药在丹田内转过一次后恢复了些体力,立刻跑了。
等跑出大老远,他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刚的丹药让他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有些地方还是有些奇怪。
坐了没几息,晏烛红着脸又站起来了,一边骂应云仙一边拿出寻踪蝶。
他估计两人都没落得太远便去找他们了。
先见到的是应云仙,他正坐在溪边休息,看见他来立刻露出一个笑:“小烛!你没事吧?!”
晏烛骂人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也中毒了啊,吃了解药缓了好一阵,这不就立刻出来找你们了。”应云仙抱怨道,“当时想着有你们在,我就没带寻踪蝶,结果只能在附近乱找,还好你来了。”
晏烛无语,本来想说他,但仔细想想好像是他让应云仙别带的,因为进了秘境肯定是他们去找应云仙,所以他带了也没用。
“先去找然音吧。”应云仙道,“这花粉如果不吃解药就只能缓解,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晏烛点头,正想拉上他走,就听应云仙疑惑道:“我是吃了解药,你是怎么缓过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我中得少。”晏烛面不改色道,“还去不去救人了?”
应云仙闻言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连忙点头:“快走吧。”
晏烛连忙放出寻踪蝶,跟应云仙一起跟着他去找祁然音。
祁然音这会也找了个小山洞躲着,门口布了禁制,察觉到他们来里头立刻有一道攻击打出来。
晏烛拉着应云仙躲过,喊道:“是我们。”
门口的禁制这才解除。
两人走进去,就见祁然音趴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不行,大概是试过运功散药性了。
晏烛想过去将人扶起来,却被应云仙拉住:“别,他现在的状态不能接近,如果你不想被他缠上的话。”
话说得有点委婉,要是平时晏烛说不定都听不懂,但经历过这花粉的威力,他自然明白应云仙的意思,于是乖乖退到一边。
应云仙拿出一个瓶子来打开,一阵幽香便飘了出来。
原本还在地上发出细细哼声的祁然音顿时安静下来。
应云仙这才拿了一颗药递给晏烛:“给他吃下。”
晏烛立刻照做。
他又跟应云仙守了一会才等到祁然音恢复过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骂应云仙的。
应云仙也很无辜:“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这不是没事嘛!”
晏烛真的很想掐他的脖子骂他,怎么就没事了?!他事可大了!!
但不能说,说出来两人就知道他跟闻肃尘滚过了,这不可以!
他要把这件事瞒死!飞升了也一起带走!!
“没事才怪,得亏我身边没人,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祁然音抱怨道,“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催情的啊。”应云仙道,“药效非常强劲,丹田走过两遍,就是大乘来了都受不了。”
晏烛:“……”
“怎么可能。”晏烛道。
“真的。”应云仙解释道,“过两遍,会开始出现幻觉,你以为你在忍,其实早就中招了。”
晏烛想了想自己的经历,再次沉默,他问道:“那如果身边有人呢?”
应云仙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也没试过,可能……你以为自己在忍,其实早跟对面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晏烛哽住了。
所以很有可能在闻肃尘进去之前,他俩就已经亲热过了?!
晏烛简直崩溃加倍。
但身旁两人并不了解他的内心活动,祁然音还在抱怨那花太烦人了,问应云仙还偷不偷。
“废话。”应云仙道,“来都来了。”
最后还是决定再跑一次。
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决定还是留一个人看着,免得再被打搅。
晏烛还让应云仙分了解药给他们,免得再出问题。
好在这次没有不长眼的,他们顺利偷到了花。
十天后秘境入口再次打开,他们离开了秘境,走之前晏烛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了。
就让他跟闻肃尘的事永远死锁在秘境里,反正闻肃尘就是个哑巴,应该不会把他们的事说出来。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两个多月后,他忽然开始犯恶心。
晏烛当时也没想太多,只当是身体偶尔不舒坦,还是晏追云看情况不对,去找了应云仙来帮他看,结果就被他的话雷住了。
“怀孕?”晏烛狐疑地看着好友,“你师父真放心把七星派交给你?”
应云仙要被气死了:“当初你自己吃的孕果都忘了?!我有没有交代过你别碰男人?你有空质疑我的医术不如想想孩子爹死哪了!”
晏烛瞬间闭嘴。
晏追云也在旁边问他:“你是不是让人欺负了?”
晏烛摇头:“不是。”
“那孩子另一个爹是谁?”晏追云道,“我可不记得你有什么相好的。”
晏烛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晏追云要被他气死了:“你说不说?!”
“不说。”晏烛小声道,“就是个意外,没什么的。”
应云仙闻言立刻想到什么,但没说,只是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晏烛皱眉:“不知道,还没想。”
“想什么,不要了。”晏追云道,“孩子爹都不知道是谁。”
晏烛立刻抗议:“我知道啊!他……”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晏追云,“你是不是想套我话?”
晏追云要被气死:“不然你能说实话?”
“娘——”晏烛扯着嗓子跟她撒娇,“你让我自己想想嘛。”
晏追云本想骂骂他,但晏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她自己当年也把这儿子留下了,没什么立场说他,于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想的清清楚楚,要一个孩子不是小事,知道吗?且不说养的问题,就是他另一个爹你就得防着。”
晏烛闻言沉默了一下,说:“我不让他知道。”
晏追云见状还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应云仙方才的反应,估摸着这事有什么内情,便把话咽了回去,先走了。
等人一走,应云仙立刻压着声音问他:“是不是中了迷情花粉那次发生的?”
晏烛点了点头。
应云仙顿时头疼:“你认识那人吗?”
晏烛继续点头:“闻肃尘。”
应云仙哑然:“难怪你不跟云姨说。”
“要是让我娘知道她肯定生气。”晏烛小声道,“所以这事你得给我保密。”
应云仙自然答应,又问道:“那孩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晏烛低下头,“太突然了,我都没做好准备,你说怎么那么容易就中了!”
“修为还没那么高,身体又好,中不是很正常。”应云仙解释道,“就你们俩这身体,真想要,能自己生个门……”
晏烛捂住他的嘴:“不准说了。”
应云仙耸耸肩,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晏烛这才松开手,去拉他的衣袖:“云仙,你今晚留在这边陪我吧。”
应云仙点点头:“行,陪你谈谈心。”
但晏烛没什么心好谈的,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意外,却没让他那么烦恼,就像晏追云说的那样,他只要考虑留不留就行,可能还要担心一下闻肃尘会不会来抢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晏烛就觉得那人不会这么干。
“我也觉得不会。”应云仙听他的话,说道,“其实闻肃尘名声很好。”
“名声好有什么用,闻天仞以前名声也很好。”晏烛道,“也就是这几年提到的少了,加上闻肃尘这个徒弟名声好,他才敢冒头。”
应云仙笑道:“你是想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晏烛无语地看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才是他儿子。”
应云仙不说话了。
但他那句话,却也让晏烛下定了决心。
他娘当初和离后还是决定留下他,他跟着娘长大,这么多年不也过得很开心,一样的情况,他肯定也能把自己的孩子养好的。
“留下吧。”晏烛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晏追云知道后也没劝他,只是问他:“你确定孩子爹不会来找麻烦?倒不是我们怕麻烦,只是要闹起来,最后难受的是孩子。”
晏烛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闻肃尘的名字,只说:“他名声挺好的,应该不会这样,要是……”
要是真跟闻天仞一个德行,那只能算他倒霉了。
他话没说出来,但晏追云已经明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要真是那样,只能说我们娘俩一样的命。”
晏烛陡然心虚。
晏追云又说道:“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他长得怎么样?”
晏烛疑惑地看她。
晏追云道:“如果丑就算了吧,要是将来随了另一个爹,看着多糟心。”
晏烛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倒是想诋毁闻肃尘几句,但别的也就算了,闻肃尘那张脸,好看得非常客观,还是孩子像他,肯定不会差。
“挺好看的。”晏烛解释道,“个也高,随他不糟心。”
晏追云没问题了。
至于生的问题,有应云仙在,并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安分,晏烛妊娠反应很轻,直到把他生下来都没受太多苦。
晏烛看着晏追云怀里皱巴巴的孩子,迟疑道:“他怎么谁也不像,好丑。”
晏追云好笑道:“你刚出生那会也没多好看,大一点就好了,准备给他起个什么名字?晏家下一辈是时字辈,要不也跟着?”
晏烛摇头:“我不也没有随家里的字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嘉树,乳名就叫树苗。”
“不错,是个好名字。”晏追云笑着把孩子放进晏烛怀里,“抱好你的树苗。”
晏烛看着怀里的孩子,心说你最好大一点会好看,不然我就去把你另一个爹杀了。
好在晏追云没有骗他,等小树苗长开了,的确变得非常可爱,成功保住了他另一个爹一条命。
而小树苗不止模样好,性格也很好,吃饭不挑食,睡觉不用哄,给个玩具自己能乖乖坐一天,用晏追云的话来说就是比晏烛好带百倍。
但晏烛看他这模样,就想起闻肃尘那哑巴样,非常担心这小家伙长大了会变成另一个哑巴,所以每天都要教他说话逗他开口。
也不知是他的方针真有成效,还是随着一点点长大小树苗会说的字多了,话也开始多起来,还很活泼,看着更像晏烛一点。
晏烛顿时松口气。
然后他就发现孩子太活泼也不好,因为根本看不住!
还只会爬的时候,小树苗就很有探索天赋,天天在屋里翻箱倒柜,但好歹还是在屋里作妖,但等他会走了,就开始往外跑了,晏烛一个没看住他就没了影。
一出门,外头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所以看什么都好奇。
他第一次跑出去的时候,晏烛看到他晃晃悠悠地站在小池塘边朝水面伸出手的时候差点尖叫出来。
但他是舍不得把儿子关在屋里的,只能加倍关注。
不过捣蛋归捣蛋,他也有很可爱的时候。
比如每天都会去看看池塘里的鱼,那是晏烛听说小孩子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也喜欢小动物,所以特地给他养的两条红鲤鱼,他每天吃饭都会特地剩下一点点,然后端着碗出去喂给它们。
晏烛一直觉得他是把两条鱼当朋友了,直到有一次临近过年,晏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小树苗穿着一身新制的小棉袄蹲在池边,身上落了雪也不走。
晏烛以为他是担心朋友冻着,便哄他:“爹爹让人找个缸来,把鱼鱼带进屋里陪你好不好?外面太冷了,你再蹲在这里会生病的。”
小树苗闻言皱着脸看他,指着其中一条鱼,说:“过年,吃这个。”
晏烛:?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吃这个!”小树苗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点菜,“要酥酥的!”
晏烛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敢情这小子养了那么久只是单纯在养储备粮?!他还以为是好朋友呢!
他好笑地把儿子抱起来,说:“厨房会准备鱼,让它俩陪你不好吗?”
小树苗还听不太懂大人的话,咬着手继续重复:“要吃,酥酥的。”
“好,让厨房给你做炸鱼。”晏烛哄完,晚上也的确有炸鱼。
结果第二天小树苗起来一看,发现鱼没少,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气呼呼地去找晏烛,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试图跟他理论。
晏烛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小树苗的意思,说他好辛苦养的鱼,要吃的,让晏烛给他吃。
晏烛都被逗笑了,只能道:“这不是还没过年吗?等过年了就吃掉好不好?”
小树苗这才点点头:“要吃的!”
“吃,给你炸成酥酥的吃。”晏烛道。
最后晏烛还是没能保住那两条鱼,在过年的时候给端上餐桌,一条炸一条煮了汤,小树苗一边吃,一边还要给桌上所有人解释:“我的,喂饭饭。”
不过看他那么喜欢,等过了年,晏烛又给他买了几条。
小树苗一看开心坏了,还是每天端着剩饭去喂,等鱼养得膘肥体壮了,立刻就让晏烛给他炸了。
后来大鱼生了小鱼,他觉得自己吃不完,还让晏烛帮忙分了一些给其他人。
等他再大一点,能说清楚话的时候,晏烛就时不时会带他一起出门了。
有一回他要去秘境,不敢带上儿子,就把小树苗交给晏追云,结果回来的时候听说小树苗每天都哭,尤其一到睡觉就哭着找爹爹,晏烛到家的时候他才刚哭完睡着。
晏烛连忙回去看他,就见小树苗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喊爹爹。
晏烛顿时心疼得不行,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
小树苗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抱着他的脖子又开始啜泣,哭了一会才睡着。
看着小家伙安心睡着的模样,晏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决定以后还是少去秘境了,就算要去,也得等小树苗大一点了,明白事情了再说。
但不去秘境,一直闷在家也无聊,所以他会带小树苗四处玩,祁然音跟应云仙听说什么好玩的,也会告诉他。
“梨花娘娘?”晏烛听见这个称呼,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又是哪路野神仙?”
“谁知道,八成是虚构的。”应云仙道,“反正你最近也没事,就带苗苗去看看,我听说那里的梨花很漂亮,你不是喜欢梨花?”
晏烛的确喜欢,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的法器起这样一个名字。
想了想,他点点头:“明天我就带他过去。”
应云仙说的地方是个小城,城里每到梨花开满的季节都会有祭典,请人来表演幻术什么的,还是挺热闹的。
小树苗也喜欢这种热闹,一进城就显得很兴奋,看到什么就指一下,跟晏烛撒娇:“要吃。”
他指什么,晏烛就都买一些,但不会给他吃多,免得撑坏了肚子。
父子俩一路走走吃吃,逛了半条街,路过一家铺子时晏烛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一家书肆,但门口的牌子写着文坛巨匠在水一方最新力作。
在水一方是晏烛很喜欢的一个作者,专门写小话本的,文笔细腻情节动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懒了,三五年才写一本,看见她居然出了新作,晏烛顿时心动,抱着孩子就进去了。
一进去,晏烛顿时扎进了书本的海洋。
但他快乐了,小树苗不快乐。
他认识的字没几个,这里的书图又不多。
他跟在晏烛身后走了没几步就没兴趣了,拉着晏烛的声音软声道:“爹爹,要走了。”
晏烛无奈:“爹爹买完就带你出去玩。”
小树苗说:“我自己去。”
他在家时也经常自己跑出去玩,但再跑也是在晏家。
晏烛本想拒绝,但看他皱着脸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只能拿了两个法器给他带上,又用灵力在他身上系了一条绳子,最后拿了一块灵瓜给他,说:“那你不能跑太远知道吗?”
小树苗点点头,捧着瓜就到外面去了。
晏烛探头看了一下,见他乖乖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吃东西,便放心下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另一边小树苗低头啃瓜啃得起劲,有个人忽然停在了他面前,叫他:“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小树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不认识的人,便朝他摆摆手:“不跟你走的。”
那人看见他的模样,挑了一下眉,连忙扭头朝身后的人喊道:“师弟,你看,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听见这话,那三人都走了过来,有两个也发出了类似的感叹:“哇真的很像。”
只有闻肃尘皱着眉,看着眼前水灵灵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的确跟他有点像,但世上巧合那么多,并不奇怪。
只是他这么想,和他一起来的师姐师兄却不是。
怀素容说道:“要是没家里人,就带回去养嘛。”
“你想得还挺美,就他这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不便宜,一看就知道是人家里的宝贝。”桑肃言道,“而且他这身上可还有灵力绑着,你敢动手,一会人家手都给你剁了。”
闻肃尘看着绑在孩子身上的灵力,总觉得有点熟悉。
桑肃言却是不认识的,她问小树苗:“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小树苗抬手指向屋内:“爹爹在买东西的。”
桑肃言朝里看了一眼,的确看见有几个人在书架前,但具体是哪个就不清楚了。
她又看着小树苗,问道:“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呀?”
小树苗摆摆手,说:“爹爹不让说的。”
还挺警惕。
桑肃言又指了指一旁的闻肃尘,说:“你看他像不像你爹爹?”
小树苗便抬头看过去,发现他长得好像的确有点眼熟。
小树苗从凳子上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打量,最后说:“你好高哦,比爹爹还高!”
闻肃尘便蹲下来,问他:“你爹是谁?”
小树苗立刻捧着瓜又跑回凳子上坐下,不和他说了。
桑肃言看他这样,好笑道:“还想着这么有缘分,可以跟他家里人交个朋友呢。”
话音刚落,晏烛就抱着几本书从店里走了出来,看见站在小树苗面前的人时顿时表情都僵住了。
几人看见他也是愣住。
只有小树苗还在状况外,看见晏烛出来,立刻笑呵呵地跑过去拉住他的衣摆,说:“爹爹,他们要跟你做朋友的。”
晏烛刚想让小树苗闭嘴,就感觉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往身后一藏,瞪了来人一眼:“干嘛?”
他藏得快,但闻肃尘眼睛更快,他将封面上两个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借、种?”
虽然是书上的东西,但他这么说,晏烛总有对方是在质问自己的感觉,耳根顿时有点发烫。
“关你什么事,少挡路!”晏烛说着把书往乾坤戒里一塞,弯腰抱起儿子就跑。
怎么那么倒霉,好死不死碰上他们,闻肃尘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吧?!
这样想着,晏烛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以后看到那个人要跑知道吗?”
小树苗还捧着瓜,一脸懵地看他:“为什么呀?他是坏人吗?”
“对,他会把你抢走。”晏烛道,“所以不能让他看到你。”
小树苗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瓜,含糊道:“要跑的。”
但有时候想象跟行动还是有差距的。
他前脚刚带着儿子逃回家,闻肃尘后脚就来了,前头还有三个师姐师兄给他打头阵。
桑肃言他们本来就是晏追云带大的,虽然和离了,但对他们来说晏追云就跟半个娘似的,逢年过节都会往她这送礼,路过也会来拜访,所以听见他们一起上门,虽然奇怪,但也没拒绝。
然后三人就把闻肃尘介绍给了师娘认识。
这是闻天仞膝下唯一一个没有接触过晏追云的徒弟,往年他倒是会跟着师姐师兄送一份礼,但见面还是第一次。
几乎是见到人的瞬间,晏追云就明白他们为什么上门了,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来找小烛的?他在自己院子呢。”
闻肃尘低着头,问道:“我能见见他吗?”
晏追云乜了他一眼,招了个侍女来,让他带路。
晏烛本以为晏追云肯定会把人拦住,毕竟她那么讨厌闻肃尘,所以安安心心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玩,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闻肃尘眸色沉沉地站在院门口,魂都差点吓飞了。
他连忙挪了一下身子挡住儿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我娘呢?!”
“在和师姐师兄说话。”闻肃尘道,“我能进来吗?”
晏烛刚想说不能,小树苗就探了个脑袋出去,说:“可以的呢!”
晏烛简直要被这傻儿子气死。
眼看闻肃尘已经走进来了,他只能亡羊补牢,说道:“不准走过来!”
闻肃尘竟真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晏烛,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晏烛当场炸毛:“不是!”
还没问就得到了答案,这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两人顿时都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闻肃尘才道:“我不打算抢。”
晏烛这才微微松口气,虽然他不怕闻肃尘,但他一点也不想在小树苗面前上演夺子大战的戏码,虽然他现在还小,但晏烛怕他留下不好的回忆。
“是怎么样,不是你又要怎么样?”晏烛问他。
闻肃尘道:“我说过,会负责。”
晏烛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当初两人滚完闻肃尘说的。
他顿时耳根一热,怒道:“不用!我自己养得起!”
但闻肃尘好似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褪下一个乾坤戒放到地上,说:“这次出来得匆忙,没带什么,过些时日我再……”
“不用。”晏烛气道,“说了我自己能养他听不懂么!”
闻肃尘顿时有些无措,他皱起眉,正琢磨着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张可爱的小脸忽然出现在他眼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是坏坏的人。”
两人都是一愣,晏烛下意识转头一看,发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他连忙把人喊回来:“苗苗!我之前说的话你就记住一半是不是?快回来!”
小树苗没动,而是拉了拉闻肃尘的衣摆,问他:“你要来抢走我吗?”
闻肃尘便明白晏烛是怎么说自己的,很轻地摇头,想了想,他又蹲下来,问眼前的小孩子:“你叫苗苗?”
小树苗立刻摇头:“叫嘉树的,爹爹叫我树苗呢!”
闻肃尘“嗯”了一声:“树苗。”
小树苗立刻点点头,弯腰把地上的乾坤戒捡起来放进闻肃尘手里,说:“不可以乱放,会不见的。”
闻肃尘还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脑袋,晏烛就冲过去将儿子抱起来,退开了。
“不要跟苗苗太亲热。”晏烛道,“不然我怕你……”
“我跟你一起养。”闻肃尘道。
晏烛顿时炸了:“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养!不行!!”
他就知道!只要看到小树苗,闻肃尘肯定会心动!!
可恶!!
他正想让闻肃尘赶紧滚,就听他说:“我知道了。”
晏烛话顿时卡住了,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他正想着闻肃尘居然这么好说话,就听他又说:“我会挑个好日子来提亲。”
晏烛:??
因为事情发展太过魔幻,以至于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时闻肃尘已经走了。
晏烛感觉他可能是撞到脑袋所以在发疯。
反正肯定过不了他娘那关,他才不怕。
见人还有三个师姐师兄帮忙敲边鼓,他就不信这种疯话他们也会帮忙
结果真的会。
不止帮忙了,他娘居然也没拦着。
听晏追云问自己有没有成亲的打算时,晏烛都惊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还好吧。”晏追云道,“你们先前若是没牵扯,那我肯定不喜欢他,但他是苗苗另一个爹,我自然要想得仔细些。”
而闻肃尘是很经得起细想的。
撇开闻天仞徒弟的身份,闻肃尘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性格比较闷,但这对她儿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有小树苗陪他说话陪他玩,不一定要闻肃尘做什么。
当然了,她也没直接答应,只跟闻肃尘说,晏烛同意就行了。
闻肃尘没追过人,也不会说话,所以他的方式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变着法子给晏烛送东西,除了一些天材地宝,还有他在书上看来的一些他觉得晏烛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有时还会跑到晏家去找小树苗。
小树苗并不讨厌闻肃尘,因为这个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会跟他玩,会给他礼物,还会满足他想要一把剑的愿望,还是一把非常漂亮非常锋利的剑,晏烛怕他伤到,只肯给他一把小木剑。
虽然事后两人都被骂了,但那把剑最后还是被挂在了小树苗房里。
因为晏烛根本拗不过儿子。
眼看着儿子被一点点收买,晏烛终于忍不住,找上闻肃尘,问他到底想干嘛。
“想跟你成亲。”闻肃尘道。
晏烛顿时皱眉:“你不就是喜欢苗苗,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找苗苗玩,但是不准再送那些东西给我!”
闻肃尘却是摇头。
晏烛顿时瞪圆了眼:“难道你还想让苗苗喊你爹?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但闻肃尘依旧是摇头。
他说:“想跟你成亲。”
晏烛皱眉:“那不还是盯着苗苗。”
闻肃尘只好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晏烛耳朵顿时爆红。
这人居然在他耳边说山洞时的事!
还说……还说……
“那时候我便心悦你,只是发生那些事再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合适。”闻肃尘解释道。
加上对方还是晏烛,他若是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跟师父一样的人,所以他本想把那些心意就埋着,早晚会忘记。
但再看见小树苗时,他觉得是上天的启示。
他该来追求晏烛。
“所以……”闻肃尘轻声道,“你能和我成亲吗?”
晏烛一僵,抬手揉了一下红彤彤的耳朵,嘟囔道:“当、当然不行,但也不是、不是不能给你机会!只是机会!!”
闻肃尘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好,我一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