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毒酒害人万贞儿吴桥明朝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正月,英宗皇帝朱祁镇在文华殿驾崩,传位给了太子朱见深,即明朝第八代皇帝宪宗,这位年方十六的少年皇帝,登基伊始,就遇到了头疼的事情他的生母英宗贵妃周氏与英宗皇后钱氏的尊号问题使他感到异常烦恼。一方面周贵妃密令太监夏时去运动内阁,企图单立为皇太后;但是另一方面,英宗皇帝生前为感念钱皇后的贤德,曾遗命钱皇后千秋万岁后合葬皇陵。最后,内阁与周贵妃达成妥协,即两宫并尊,为区别起见,由皇帝朱见深准议,尊英宗皇后钱氏为正宫慈懿皇太后,周贵妃为皇太后朱见深总算摆脱了一件烦人之事,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寝宫,脑袋还昏沉沉的。“官家,奴婢驾回来迟,万望恕罪声娇滴滴的女声传来,顿时唤醒了少年皇帝,朱见深精神一振,看到前来接驾的是宫人万贞儿—从前的保姆而今的情人,一切烦忧都抛到了九霄之外。“爱妃,免礼。”他说着,
• 紧走几步,轻轻扶起长跪的万贞儿,相拥着进入宫内。要说这位宫人是何许人,为何如此打动了少年皇帝朱见深的心,这话就长了这万贞儿原本是青州诸城人氏万贵的女儿。万贵因犯法被罚戍边,年仅四岁的小贞儿就被收进了内宫充当小宫女。时光荏苒,十多年过去,万贞儿竟出落成一绝色美女,丰满的体态婀娜动人,肥腴好比唐代美人杨贵妃,且聪明过人。英宗皇帝养母孙太后十分喜欢这聪明伶俐的漂亮女孩,把她召入仁寿宫照料衣服饰品。若不是遇到朱见深,万贞儿可能将以宫女终老深宫正统十四年(1449年),北敌入侵的土木事变后,英宗皇帝被林粗首领也先虏至北疆。国家不可一日无主,孙太后在大臣们建议下,命英宗的异母弟弟成王朱祁钰监国,并立英宗之子朱见深为太子,暂摄皇位。没想到成王觉得监国一职不过瘾,也想尝尝做皇帝的滋味,便自立为帝,把朱见深废为沂王,又把英宗尊为太上皇。他一登上皇位,就再也不想退下了,直到被尊为太上皇的英宗朱祁镇回归,成王仍霸着皇帝的宝座不让,却将这位落难皇帝幽禁在南宫。身为太子的朱见深当时才是几岁大的孩子,只知父皇先是被敌国俘虏,回国后又被叔父软禁;而自己只能跟钱皇后住在一起而不能和生母周贵妃住在一起。先是太子,后又是沂王,朱见深弄不明白,感到烦闷时就常到仁寿宫他奶奶孙太后这儿来玩耍散心,也为要见见那可亲可爱的大姐姐万贞儿。记得很小的时候来拜见孙太后时,小见深小心翼翼地跨上一级级台阶有些趔趄,孙太后忙让宫女万贞儿上前扶掖于他。小见深仰脸注视着美丽的宫女,眼里流露出感激、依恋。一来二去,朱98
• 见深与万贞儿已很熟了,彼此可谓两小无猜,但年长的万贞儿已值怀春时节,久居深宫,天颜难望,只能移情年幼的朱见深,略存一丝幻想,也怀有对孤寂幼童的同情。而朱见深由于从小就缺乏父母之爱,也就十分珍视与万贞儿的这份友情,尤其是被废为沂王后,万贞儿更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万贞儿没有嫌弃被废的太子也足见这份情之真切景泰八年(1457年),太上皇在一帮投机的大臣和太监的簇拥下登基复辞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夺门事件”毫无疑问,朱见深重新被立为太子。孙太后为了孙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就把宫女万贞儿送给他当保姆。想必是老太后也看出孙子对万贞儿的依恋。这时的万贞儿已是年届三十的老姑娘了,但美色依旧,容颜姣好,看去也就二十左右。大凡女子进宫后,耳濡目染,都希望有朝一日,皇上能御幸自己,求得荣华富贵万贞儿作为英宗朝的宫女已错过了英宗皇帝,这次得缘去侍奉东宫储君,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况东宫对她很是依恋。朱见深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万贞儿则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此外,朱见深幼小的心灵过早地遭受了政治权谋的损害,套用一句现代用语遇坎坷引发了少年储君朱见深的“恋母情结。”万贞儿在朱见深眼里既是情人又是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朱见深已值情窦初开之年,他深深爱上了比他大十七岁的她—万贞儿两情相恋的自然过程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就在这一天清晨,万贞儿如往常一样梳洗打扮一番,竞鬼使神差地将往日玩要时穿着的武士服穿上了。她那丰满的体态在戎装的衬托下,曲线毕露,英武之中不失女儿之妩媚。不觉天色已放亮,万贞儿急忙去服侍朱见深起床,却忘了换去戎装她
• 来到朱见深床前,俯身轻唤:“殿下,该起了。”朱见深慢慢睁开双眼,先是一怔,看清原来是戎装的万贞儿,朱见深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她,禁不住伸出双手去抚摸她那饱满的胸脯万贞儿不禁春心荡漾,将太子的双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口,任凭他摸索,并引导他解开了武士服的搭扣,使他能将手伸进衣服里抚摸。太子抚摸了一会儿,万贞儿忘情他抱住太子,太子乘势将他拉上了床……。一对有情人终于融为一体了。云雨完毕,朱见深望着美丽娇羞的万贞儿,彻底陶醉了,这真正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从此,两人相亲相爱,形影不离却道英宗,作为一个皇帝,他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君;作为父亲,他也是不称职的。他并不去了解太子的爱情生活,只想到太子大了,应当选妃。当时选留了王氏、吴氏、柏氏三人。英宗驾崩后,就来合计幼君的内助了。经太监牛玉推荐,两宫太后验视了吴氏,见他体态端方,谈吐宜人,很是称心满意,也不去问问儿子的意见,就下令钦天监择吉行册封大礼,也就是完婚。朱见深迫于母命,只得立了自己原本不认识的女子为皇后,另封王氏、柏氏为贤妃,特加封万贞儿为贵妃。万贞儿从宫女一跃而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骤贵反而使她向往更高的地位,何况立了皇后及其他妃子,多少也分去了朱见深的一部分宠爱,故而万贞儿内心很不是滋味万贵妃恃宠自傲,在后妃们面前表现得很矜持,似乎不把她们看在眼里,尤其是遇见朱见深御幸过的,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妒恨。每次作为礼数去谒见吴皇后时,万贵妃在皇200
• 后面前表现得很不恭敬,对一些事情总是抢先表态。吴皇后起先还能忍耐,二十多天过去,这一次,吴皇后忍不住斥责万贵妃几句,万贵妃自恃骄宠,半句也不让,反唇相讥,甚至一句顶一句,惹得吴皇后性起,举起法宝,行使皇后的权威,命宫监将万贵妃拖倒在地,并亲自取过家法来惩治万贵妃的不敬之罪,连击数板后,吴皇后总算出了这些天来的恶气。而万贵妃处心积虑要激怒吴皇后,是为了达到废后的目的,所以万贵妃虽然挨了打,但她心中暗暗高兴。而吴皇后虽解一时之气,却激起轩然大波万贵妃自信皇帝朱见深一直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的,吴皇后的震怒,无疑是一次机会,一次万贵妃得以觊觎皇后宝座的良机。万贵妃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回到自己的宫中。为受皇后的责打,也为了装腔作势,万贵妃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泣不止。刚巧皇上驾到,万贵妃更是娇啼不已。朱见深见爱妃如此伤心,感到有些不妙,一再询问原委,万贵妃只是一个劲地哭,一言不答,闹得皇上性急,赶紧叫来侍女问话等了解了事情真相,龙颜大怒,大骂吴皇后,一跺脚,转身就要出门。万贵妃见状,急忙挽住宋见深,一起缓步进房,好言相劝,安慰少年君主,怕他去正宫闹出事来不好收拾。坐上龙床。朱见深的气慢慢平息,替万贵妃宽衣,只见爱妃雪白的肌肤上横陈着几条暗红色的杖痕又是怜恤又是懊恨,轻轻抚摸着爱妃的受伤的肌肤,心想当初应坚持一下,册封万贞儿为皇后也就没今天的事了,想着内心动气,不由怒道:“好一个泼辣的贱货,我若不惩治她给爱妃出气,这皇帝不当了。”万贵妃见皇上已然动了真怒,心中暗喜,觉得应乘势再加把火,就娇滴滴言道:“陛下息怒,妾已三十出头,年长色201
• 衰,不及皇后年轻貌美,还请陛下开恩,放妾出宫,省得让皇后觉得妾碍事。那样的话,皇后不用动怒,妾也不用挨板子,陛下也不用伤神了。”朱见深只是一个大孩子,怎经得住他视为偶像的万贵妃的激将,他恨恨地说:“爱妃不要如此说话,寡人明天就把吴皇后废了。”万贵妃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赶紧追加一句:“皇后才册立一个月,而且是两宫太后的旨意,陛下废后,不怕两宫太后发怒吗?”朱见深颇为自信地说:寡人自有安排”“陛下圣明。”万贵妃口中称颂着,搂过年轻的皇帝送上亲吻。朱见深命内侍上酒,并亲手为贵妃斟酒,给她压惊消气。为了让少年君主欢心,万贵妃换上戎装陪侍,朱见深被她的英姿迷住了。酒过三巡,这对爱侣同上龙床,喁喁私语,琢磨废后的计划,直谈了大半夜,才进入梦乡第二天,朱见深禀明两宫太后,陈述废后事宜,说是吴皇后轻笑轻怒,仪表不够庄重,而且又喜欢唱歌演曲,此等样女人不足母仪天下,故决定废易皇后。钱太后听罢一言不发,周太后却劝阻道:“才一个月的夫妻,便要废易,太不成体统了。”一听太后反对,朱见深大耍小孩脾气:“母后如不答应,孩儿情愿披发入山,不做皇帝了。”毕竟是亲生母亲,周太后沉吟半晌才说:“先帝在的时候,原本曾打算选立王氏的。我由于听那司礼监太监牛玉说是吴氏较贤,而我看她两人的姿容不相上下,所以就立了吴氏,哪里知道她是这般脾气呢。而今为娘的意见是,皇儿能将就些便将就过去,万不合,就改立王氏也就得了。”这等于默许了废后,只是附加了另立王氏为后的条件。至此,朱见深对废易皇后之事不便多说了,原本是想改立万贞儿的,但太后有话了,也只得应声而退,回宫报知万贵妃,万贵妃不以为然,让皇上加把劲
• 朱见深转念一想,先废了吴皇后,出了这口气再说。于是,朱见深上殿视朝,面谕礼部,即日废后。万贵妃早已暗中运动了礼部,礼部受了贵妃的嘱吒,对皇上的面谕不加谏阻,就承旨草诏了。诏书日:“先帝为朕简求贤叔,已定王氏,育于别宫,待期成礼。太监牛玉辄以选退吴氏于太后前复选,册立礼成之后,朕见其举的轻佻,礼度率略,德不称位,因察其实,始知非预立者。用是不得已请命太后,废吴氏别宫。牛玉私易先帝遗意,罪有应得,罚往孝陵种菜,以示薄儆,此谕!”此诏一下,吴皇后只得交还册宝,退居西宫,史称昊废后。而此案的替罪羊太监牛玉只能去南京孝陵种菜去了。朱见深有心立万贵妃为皇后,故而诏书未明确后位的归属,万贵妃早已觊觎皇后宝座,便一再怂恿皇帝向两宫太后陈情。朱见深为此也专门为万贵妃问皇太后说起立皇后的事,但皇太后嫌万氏年龄太大了,一直也不答应。这样一拖就是两个月后位迟迟不定,朝野哗然。后来经两宫太后降旨,敦促朱见深立王贤妃为皇后。在内外压力之下,朱见深只得立王氏为皇后。这王皇后性情柔婉,也知道万贵妃宠焰正炽,况且有吴后的前车之鉴,故而与万贵妃相安无事,只担了个皇后的空名而已,而万贵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的实权。成化二年(1466年)正月,万贵妃生下了皇第一子,朱见深大喜过望,派遣中使四出向山川诸神祈祷,保佑皇子。万贵妃更是母以子贵,又做起当皇后的美梦来了。但好景不长,不到一月,皇子竟天折了,连大名还没来得及赐。皇帝很是伤心,万贵妃更是悲痛欲绝,从幻想的顶峰跌回现实的低谷。从此以后,万贵妃不复有娠,生理上的变化引起了心理上的203
• 变化,其嫉妒心极度膨胀,原来谅擅宠专房,而今更是容不得皇帝接近其他妃嫔。倘若发觉皇上偷偷与某妃交欢而暗结珠胎,万贵妃就派人设法使其堕胎,甚至连母子一并加害。朱见深对她的行为非但不恨,反而竭力奉承她。贵妃的亲属无不宠用,其父万贵被任为都督同知,其弟万通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另有眉州人万安,由编修官升到礼部,他与万贵妃本非同族,却贿通内使,向万贵大献殷勤,自称为万贵妃子侄一辈的。万贵妃也正愁万家没有一个出身高贵的人来壮门面,这送上门来的,当然是一拍即合,马上转达皇上,万安立刻被升为礼部侍郎,入阁办事,其权位已相当于前朝的丞相了。为讨好贵妃,考虑到皇上与万贵妃的需要,万安向宫中进献了房中术秘籍。更有一伙内侍,如梁芳、韦兴、钱能、覃勤、王敬、郑忠、汪直等谄事万贵妃,每天进献珍珠宝贝。这伙人在宫外托言皇家采办,大肆搜括,民间遭此苛扰,怨声载道。皇帝朱见深闻知此事,却碍于万贵妃的面子,不忍过同这伙人却得寸进尺,借为万贵妃祈福为名,广召道士僧人,大肆兴建祠庙宫观,动用国库资财不可胜计,对此,皇帝朱见深也未曾禁止,只一心要让万贵妃称心合意成化五年(1469年),柏贤妃生下皇子朱祐极。皇子两岁时,被立为太子。第二年二月,太子竟患重急症,来势凶猛,医药无效,一命呜呼。一些太监也觉此事蹊跷,暗中查访,得知竟是万贵妃下的毒手。只因她宠冠六宫,威行禁掖,哪个敢向虎头上搔痒?
• 时光易过,转眼到了成化十一年(1457年),皇帝朱见深仍深爱着万贵妃,但也时不时感觉到受制于她,故而常有怏怏不快之感,又兼思念亡子,更显抑郁寡欢。大臣们见皇酮没有着落,都很着急,上疏提醒皇上要疏远万贵妃,广湾恩泽以广继嗣,朱见深说:“此内事也,朕自己作主。”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事实上朱见深也是暗中着急,只是无奈万贵妃。这一天,朱见深召太监张敏来梳头,揽镜自照,浩叹不已。张敏轻声问道:“官家忧皇子耶?”朱见深点点头说:“镜中已见白发老之将至,尚无子嗣,何以为情?突然,张敏伏地顿首说道西官育有皇子已六岁了,陛下还有何担忧的呢?”朱见深闻言大惊,急问:“朕的儿子已亡故,如何又有六齡童子,怎么回事,如实道来。”张敏叩首道:“奴才此言一出,性命已然不保,望皇上为皇子作主,奴才死而无憾。”此时,司礼监太监怀恩在一旁也跪奏道:“张敏所言不假,皇子一直养育在西宫,现已六岁了,因宫中妃嫔都因有身孕后被害堕胎伤身,有鉴于此,为避祸而匿不上闻。还望陛下恕罪原来,朱见深曾在内藏(皇家书库)偶遇当值宫女纪氏,问及内藏多寡数目,纪氏口齿伶俐,应答自如,问一答十。朱见深龙心大悦,就在纪氏寝榻上御幸了她。二人情意绵绵,龙风呈祥。事后,朱见深将这一段露水缘份忘在脑后这纪氏原本是广西贺县土官之女,生得十分美丽娇嫩,生性聪敏,在当地被目为女中之选。成化三年(1467年),西南
• 蛮部作乱,襄城伯李瑾及尚书程信等督师前往征讨,两千多蛮部山寨被焚,俘获无数男女。纪氏即在此时被俘送到京城,因美貌而被献入后宫。王皇后见她美丽聪慧,就亲自教她识字,命她在内藏侍奉。这次皇帝偶一驾幸,竟珠胎暗结,有了身孕。这事当然没能通过万贵妃的耳目,万贵妃得讯当即命心腹侍婢暗中送药给纪氏,使她堕胎。没曾想这侍婢良心发现,竟照顾纪氏,回报万贵妃说纪氏病痞,不能生了,方贵妃信疑参半,只是勒令纪氏从内藏迁出,谪居安乐堂。纪氏在困苦中捱过了十个月,终于娩出一男儿,自觉在此情况下无法抚养孩子,狠狠心,忍痛把要儿抱出,交给门监张敏,让他去把婴儿溺死,免得活受罪。张敏大惊,劝慰纪氏:“当今皇上的太子刚亮,没有子嗣了,你怎能将皇上的这点骨肉随便抛弃呢?”随即将婴儿抱到一处密室藏好纪氏身体虚弱,缺乏奶水,张敏只得弄来些鸡蛋、米粉、蛳蜜等,调制些稀糊来喂养这婴儿。万贵妃仍不死心,还派心腹监视纪氏这儿的动静,但由于张敏等掩饰得法,没让人看出什么破绽,万贵妃也就一直没能知道在她眼皮底下诞生了一位皇子一一未来的真龙天子。正当张敏艰难地哺育小皇子之际,被贬居西宫的废后吴氏也知道了就近安乐堂发生的一切,也来帮着哺育小皇子,就这样小皇子终于成活下来并渐渐长大了,就吴废后而言也不失为是对万贵妃的一种报复。一晃就是六年,小皇子那从未剃过的胎发已长可及地了。这些,朱见深却浑然不知。正在为没有继承人承嗣大统而烦忧的朱见深听完太监张敏的陈述,亦悲亦喜,继而大喜过望,当天就赶奔西内,命太监宜召小皇子。安乐堂的纪氏见到皇上的使臣,知道将和206
• 心爱的儿子分手了,她紧紧抱住儿子,哭着说道:“儿啊,你离开后,为娘也就不能活了。你去后,看见穿黄袍而有胡须的人就是你的父亲。”接着纪氏亲手给儿子穿上了绯红色的小袍,依依不舍地把儿子交给了使者。小皇子在使臣等簇拥下乘一小车来到西宫阶下,在使臣的引领下走入西宫,他直奔居中而坐的朱见深,长可及地的柔软的胎发在他的脑后飘摆,清亮的童音呼唤着:“父皇。”小皇子投入了父亲的怀抱,朱见深将他抱坐在膝头,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轻拥他娇嫩的肩头,捧住他的小脸注视良久,悲喜交加,颤声道:“这确实是我的儿子啊,象我。”即刻派太监怀恩到内阁详细地说明原委,大臣们闻听,也为皇位有了继承人而欢欣鼓舞。第二天,群臣上朝祝贺,并昭示天下。万贵妃闻讯大惊,随即表现出一个精明女子特有的精明,马上盛装打扮,入殿称贺,并把小皇子召入自己的寝宫昭德宫,以图控制。朱见深也将皇子的生母纪氏接到永寿宫安居,手书玉牒,为皇子赐名“祐樘”。过了几天,皇子在文华门会见众大臣成礼。皇上并册封纪氏为淑妃大学士商辂等一班忠于皇上的大臣觉得此事虽已布告天下,但仍怕朱祐樘重蹈太子朱佑极的覆辙,又不便明说,只好共同商量后上了一道疏。大致说皇子国本所系,又得万贵妃看护,待如亲子,就是外界有些议论,认为皇子生母纪淑妃有病而居别宫,母子久不相见,似乎不太近人情,应让他们母子朝夕会面,其他一切仍由万贵妃主持。朱见深准奏,并且也时常召见纪淑妃,相处也很融洽。从此以后,万贵妃的妨害行为稍事收敛。宫内妃嫔也稍稍放胆,蒙皇上御幸而怀子的以及前时偷愉生下的也都陆续报闻:邵家妃生子祐杭,另
• 外姚安妃、杨恭妃、潘端妃、王敬妃等也相继生子,可谓螽斯衍庆、麟趾呈祥。”只有万贵妃暗中痛心疾首,流着怨恨的眼泪,大骂:“众小人都在骗我。”这年六月的一天,万贵妃佯作祝贺,送酒给纪氏,纪氏饮后即发病,而万贵妃又阻止太医的医治,致使淑妃不治而死。太监张敏听说纪淑妃暴病而亡,情知不能免祸,他向苍天析祷保佑皇子朱祐樘安康,随后竟吞金自杀了。四皇子朱祐樘终于被立为太子,当时朱见深的生母周太后住在仁寿宫,鉴于太子的安全,对朱见深说:“把太子交给我来带吧。”于是太子住进了仁寿宫。这一天,万贵妃召太子过访,周太后对太子说:“皇孙尽管去,但不要吃她的东西。”太子点头道:“孩儿知道了。”来到昭德宫,万贵妃已派人迎候在门外。“太子殿下驾到!”太子被引进了昭德宫。“皇儿拜见贵妃娘娘,”太子向万贵妃行礼,万贵妃忙起身相迎,“免礼。快给太子殿下拿吃的来。”她边扶住太子边吩咐侍女们侍女们赶紧端来了精致的糕点,太子看了看说:“皇儿已吃饱了来的。”万贵妃只得说:“那就喝碗莲子糞吧。”说着话脸上已稍有不悦。那太子乃是少年心直口快,赶紧说:“不喝,怕有毒。”真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万贵妃笑面含愠,只是不好发作。太子借故起身告辞,万贵妃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这孩子这么点大就这般厉害,日后非吃了我等不可然而朱见深对万贵妃的宠爱却丝毫未减,只是由于万贵208
• 妃收敛了妒性,朱见深忙于应付众多的妃嫔,相对而言冷落了万贵妃。但对万贵妃宠信的侍从仍是恩宠有加,委以重任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太监汪直。朱见深为了尽快了解宫外情况,就常命汪直易服访察。过了一年,朱见深在东厂之外另设西厂,任命汪直为西厂总管,实行残酷的特务统治。万贵妃的心腹太监梁芳、韦兴等辈,更是借口贡献,继续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倾竭府库,讨万贵妃欢心。他们罗致奇技淫巧,大兴祷祠宫观,糜费无算,国库将尽。一天,朱见深想起来视察库藏,猛然发觉经几朝积累的金银财宝,十、成已用去七成,顿时龙颜大怒,马上宣召梁芳、韦兴入内,斥责道:“耗费如此巨资,尔等知罪吗?”韦兴吓得不敢多言。梁芳还硬硬头皮巧辩:“启奏万岁,这些钱财都用来修建寺庙,为万岁祈求未来的洪福,故而花这些钱财并不算浪费。”梁芳仗万贵妃宠信,斗胆进了这一言,言罢仍是心有余悸。朱见深冷冷笑道:“哼哼,朕这里就是饶恕了尔等,只怕是后来人没这么宽宏大量,定会同尔等算总账的。滚吧。”梁芳、韦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透顶梁,慌慌忙忙连声谢罪,跌跌撞撞下得殿来,赶紧去万贵妃那儿报信。其时,万贵妃已移居安喜宫,养尊处优,服饰、用品,一应仪仗都俨然与皇后一样。这天,万贵妃正在寝宫闭目养神,梁芳、韦兴进宫参见,叫道:“大事不好,还望娘娘千岁救救命。”跪下叩头不止。万贵妃抬头扫了一眼,口气舒缓地说:先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惊慌!”两人忙将皇上的斥责转述番,并加以演说:“万岁爷所说后人,分明是指着东宫说的倘若东宫正位,不但老奴们掉脑袋,就连娘娘千岁您也很难幸免。”万贵妃闻言当即挺直了将老未老的身子,恨恨地说:
• 这东宫原本就不是好人,他幼小时,我给他饮夔,他竟对着我说夔中也许有毒,到底也没吃我的东西。你们想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刁蛮,而年将弱冠,又位居东宫,怕是我等将为鱼肉矣。这怎么办是好呢?”梁芳眉头一皱,献上一计:“为何不劝劝皇上易储,改立兴王为太子!”万贵妃问道:“是邵妃所生祐杭么?”梁芳接言:“正是,兴王殿下尚未就国,倘若得娘娘保举,成为储君,必然感恩戴德,还怕保不住您的荣华富贵?”万贵妃听着,连连点头,内心已盘算好如何说动朱见深朱见深驾临安喜宫会他的老爱妃来了,万贵妃使出浑身解数,凭蛊媚手段,使得朱见深神魂颠倒,云里雾里失了本身所在。万贵妃乘势诬称太子如何如何暴戾,如何如何专横,为国家社稷长治久安计,不如改立贤能的兴王为太子。朱见深先是不允,但哪里禁得住万氏的柔语娇啼,最后终于抗不住枕边风,只能答应易储。令人难以想象,这位年近六十的老妇人竟有如此魅力,其能量足以撼动储位。第二天,朱见深为了探臣下口风,先与太监怀恩谈及易储之事,怀恩大惊力言不可轻易储位。话不投机,朱见深很是不快,竟把敢于直言的怀恩贬出京城,斥居凤阳,决定不论臣下如何看法,径自决定下诏易储。正在此时忽然有报泰山连震,负责奏事的御史借东岳震动之事,上奏皇上说,此事应在东宫。朱见深看了奏章,叹息道:“这是天意,天意不敢违。”于是就把易储之事搁起不议。一场天灾竟把一场人祸消弭了。万贵妃看看朱见深没有动静,就多次催逼他行动,但这次朱见深慑于天威,对她的催逼不理不睬,只是一味拖延。万贵妃挟恨在胸,竟郁成肝疾。210
• 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春,朱见深率群臣在天坛祭天,祭礼中,突然天降大雾,在场的人们吃惊非小,也许是预兆。过了天,群臣大摆筵宴,庆祝礼成,就在宴罢,朱见深即将起驾回宫之时,突然有安喜宫太监来报,说是:“万贵妃中痰猝薨了。”朱见深虽知万贵妃近来身体不适,但没料到突然就去了,故而惊问:“怎么这般迅速?”继而心想这也许是应了那阵大雾。那太监只是默然不答,朱见深不敢耽搁,急速起驾回宫,直奔安喜宫,望着昔日寻欢作乐的寝榻上躺着的爱妇的遗体,但见红颜已萎,残蜕仅存,想见其生时风采,朱见深泪流满面,再次责问太监,才知道万贵妃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那天,有个宫女行为不慎,触怒了万贵妃,万贵妃随手操起拂尘对宫女连抽了数十下,由于用力过猛,一口痰没上来,厥倒在地,竟致暴卒。朱见深颓坐在榻上,嗟叹不已。对他来说,万贵妃一去世,他也就失去了生的毅力。这年仲秋,也就是万贵妃去世才数月,朱见深终于一病不起,当即命太子朱祐樘视事文华殿。没过几天,这位铭记着万贵妃的爱的君主真的去追他的爱妃了享年四十一岁太子朱祐樘随即入继大统,改年号弘治新君即位自然有许多事干,朱祐樘要做的头等大事是追封他苦命的母亲纪淑妃为皇太后并设法寻找她的家属。寻找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些冒名的。真相大白后,朱祐榷只能下令建造纪念纪淑妃的祠庙,寄托哀思。紧接着新君惩办了一大批贪官污史,如梁芳、万安之流。有人疏请追究纪淑妃薨逝的原因,逮捕万贵妃亲族治罪。年轻的皇帝朱祐樟天性仁厚,也怕先帝伤心,故而并不追究万氏的罪责。
• 方皇后诬嫔陷妃张远嘉靖二十二年(1543)春天,京城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皇城根的茶楼酒肆,歌馆货铺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说皇帝已经下了诏书,就在这几天里要收斩一批宫女,宫女阴谋杀害皇上,犯了大逆不道的滔天罪行;也有的说曹端妃也在收斩的名单里。很多人摇着头不相信这是真的,曹端妃是世宗最宠爱的妃子,怎么会有谋害皇上的念头呢?更有些对明宫内幕略知一二的消息灵通人士认为,这倒不是嘉靖皇帝要杀曹端妃,而是妒心十足的方皇后要用软刀子把她杀了,还说这一点千真万确的确,在皇宫的后妃之中,曹端妃是最受世宗宠幸的她五短身段,白净肤色,丰容端庄,有羞花闭月之容吴姝越艳之丽。自从她被召进宫来之后,她宫门上的红灯笼
• 是夜夜高挂,最先熄火,其他嫔妃的宫灯为之不免黯然失了色。恰道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大红灯笼高高挂,表示了对皇上临幸的迎候,这是明末后宫中的规矩。每当夕阳从皇宫的西角楼隐遁而去之时,夜幕降临,皇宫里各宫门上都挂起了大大的红纱灯笼,左右两边各挂一只,红光映照,绚丽夺目。等皇上临幸某后妃富之后,挂在宫门上的灯笼首先熄灭。接着,各路巡街的人传令各宫都卸下灯笼,就寝歇息。长此以往,方皇后无法忍耐了。她对曹端妃的日常问安都报以白眼,认为是虚情假意,背地里牙齿咬得咯咯的响。她在寻找时机,她要发泄她的忌恨!德妃方氏册立为皇后是在嘉靖十三年(1534)的事。方氏是江宁人,早年从南方选秀女进宫来的,不久就册封为九嫔之一。她是锦衣卫正千户方锐的女儿,是个有点心计的人在方氏册立皇后之前,嘉靖皇帝即位时,就册立了陈万言的女儿陈妃为皇后,她才是第一任皇后。七年之后,陈皇后的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世宗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因为世宗生来体弱多病,希望能早得贵子,以继统序。一天,世宗从文华殿斋醮后回到宫里,坐着跟陈皇后闲聊打趣。贵妃张氏和方氏一前一后,悠悠然将茶进献上来。世宗叫张氏方氏紧靠旁边坐了下来,本来的欢乐气氛顿时被驱散了。世宗见方氏婀娜有姿,纤手如荑,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方氏并没有把手缩回去,任皇上慢慢地将衣袖往上卷,从手指抚摩到上臂,轻轻的,轻轻的,一遍,两遍…“咣啷!”一声,大家转眼一看,陈皇后打翻了茶几上的杯子,茶水撒泼一地。原来,刚才陈皇后见世宗握着方氏的手,心理失去
• 了平衡,不小心把茶杯碰翻了。正当她低下身去像是要去捡拾碎片的时候,只听得世宗大吼一声:“放下!你给我滚!”出手一推,把陈皇后推倒在地。陈皇后是个有身孕的人,不堪一击。谁也没有料到,陈皇后就此惊吓出了一场大病,不几天因流血过多而亡。陈皇后死后,就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到十三年(1534),张皇后因故被废居别宫,才立了德妃方氏,为第三任皇后曹端妃深得皇上的宠幸,方皇后怀恨在心,时时冷一句热一句地挖苦她,讥刺她“啊呀,你今朝把皇上放到哪里去了呀?”“我不知道。他不是在你这里过的夜?“一早就出去了。大概在文华殿吧。”哪怎么是不知道呢?”曹端妃身边的侍女听得不顺耳,就插嘴反问:“皇上到哪里,谁管得着!要管也只有你管;这倒要问你,你把他管到哪里去了!”插嘴的是谁呢?竟这么大胆。不是别人,正是绰号叫穆桂英”的侍女杨金英。杨金英,山东人,二十四五年纪自小进宫,在宫婢中也算是个有点资历的人。在众多的宫女之中是一个比较有个性的女子,遇事她从不像其他宫婢那样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她只要认为是对的,就要坚持,即使
• 因此而受罚,她也照样的嘴硬。她敢说敢做,言辞严厉,皇宫里的嫔妃们反倒对她也不能怎么样。杨金英又像是书香门第出身的人,能讲出一些古代的孝子烈女故事,对前朝的轶闻秘史,她也略知一二。宫婢们围着她听永乐年间唐赛儿故事都入了迷,听她讲宣德皇帝斗蟋蟀的故事,叫大家笑痛了肚皮。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她沉默寡言,很少跟大伙说笑了。眼圈时常是通红的。宫里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她都看不顺眼,想说也无处去说,她的主子端妃又是个菩萨心肠的人,不论向她提出什么事,她都毫无例外的一味阻拦;人生在世,去争那一日短长干什么呢?世上的事情都是命里注定的呀!你别多嘴!”曹端妃听杨金英竟敢冲着方皇后顶嘴,急忙把她止住,“快去,你还不去后房抓点瓜果来。”“不用了,我顺便过来随便问问罢了。”说罢,方皇后掠起衣裙,愤然而去。前一阵子,世宗下令将文华殿中的佛像全部搬了出去换成了三皇五帝的塑像,斋坛高筑。红黄蓝皂白的五色旗分插在五方位置,一群穿着法衣的小太监手持长幡俨然排列各方中央点着巨烛,上面挂着三清画像,青狮白象,跃跃欲生,香烟袅袅,清磬悠扬。一位真人头戴金冠,身著蟒衣,手秉象简,在飘曳着的昏黄烛光里虔诚地祷告。他就是世宗新用的斋坛主事陶仲文。这个陶仲文最会播神弄鬼。他进宫之后不久就扬言宫里有黑气,有妖作崇,弄得人心惶惶。宫里的人,上自皇后,不至宫婢,都在私下传言,说每天夜里宫里就会冒出一股一股的黑烟,烟雾缭绕,经久不散;说如果仔细听一听半夜的声响,还隐隐约约能听到“笃!笃!笃!”的木鱼声。据传皇后215
• 要请陶方土来禳除妖孽了杨金英和端妃宫里的其他几个婢女苏川英、杨玉香等听到了这则传闻之后,不约而同地聚到一起,私下里窃窃议论。“我听到这种传说之后就觉得味道不对头。其中会不会有人故意捣鬼,要搞什么大的阴谋不成?”她们正想去找端妃商量被杨金英一把拦住,她说:“还是去跟宁嫔说的好。端妃是个没主意的人,跟她去说等于白说。”宁嫔王氏,是在嘉靖十年(1531)册立的九嫔之一,当时与方氏同列。王宁嫔不相信这些传闻异辞,心想:宫里会有什么妖魔我进宫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你们不要瞎猜测。不会有什么事的。不过是那个陶方士刚被皇上信用,要显示显示自己的法道罢了。”苏川英抢口说:“皇后那边的人说木鱼声是从端妃官门前的那棵樟树下发出来的“胡说!我前两天半夜里特意摸出来听了,根本没有什么木鱼声。”杨金英显然很气愤。如果不怕有人听到,她是会破口大骂那个陶方士的你们不要听人瞎说,不要疑神疑鬼的。小心侍候端妃就是。皇上还是挺喜欢端妃的。有皇上,还怕什么”王宁嫔把她们劝说开导了一番,转身回她的宫室去了。从此,王宁嫔的心也再平静不下来了回宫的路上她见到了内监张佐和高忠。他俩怎么会到这216
• 里来转悠呢?莫非与宫里有黑气的事有关?王宁嫔着实感到宫里的气氛有点异样。果真,那天夜里出事了。方士陶仲文当夜在宫中焚符讽咒,驱妖除邪,折腾了大半夜,说是从此将妖异除了,妖氛黑气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后来听说,当夜从端妃宫抓走了才十二三岁的小侍女,说是替世宗试药。世宗一生笃信道术,又好长生不死之药,淫佚无度,是个十足的荒唐皇帝杨金英为这个小侍女哭得死去活来。小侍女姓尚,宫里都叫她小尚女。本来配在方皇后的宫里,因为小尚女是杨金英的同乡,一定要跟着金英在一起,后来还是求端妃出面,说定过两年,让小尚女把宫里的规矩学得像样一点之后再过去。不料今朝反害了她,金英无力救她,端妃也不能保护她。杨金英越想越要哭,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落的滚落下来,湿透了衣襟。她很觉得对不起这个可怜的孩子。宫里人说这是她的造化大,是禳除凶邪后的福音,是皇后的关照、皇帝的恩赐。这怎么是恩赐呢?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啊!世宗听取了陶方士的主张,在大内建造了一座雷坛,层墀高台,丹壁飞檐,金碧辉煌。雷坛落成之后,世宗亲自祭祷雷神以祈天下太平。入夜,世宗从雷坛下来,又迈进了端妃宫。曹端妃宫门上的红灯先行熄灭,萋那间,皇宫里是死般的静寂。突然,端妃宫门外闪过一个人影,黑暗中人影迅疾地转过长街往后宫方向移去,消失在迷蒙之中。此人是谁?原来,
•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宫里的侍女张金莲,她是受方皇后吩咐来打探皇上的行踪。世宗卸去衣袍,问端妃:“今天宫里怎么这样冷清?侍女们都到哪里去了。”刚才还都在的,见你来,都一个个回避开了。”端妃回答“我吃人不是?”世宗显然有点恼火,对端妃说,“方皇后说你这里的侍女一个个都被你宠坏了。一你还不去叫下人去取药来。世宗要的药,就是陶方士所谓长生养神药,有个美称叫先天玉粉丸”其实,它是一种淫药,据说吃了这种药,可以行淫无度,乐而忘身。端妃到偏厢房吩咐杨金英去取药。杨金英不愿,说:“这种药是害人的,人哪里有长生不老的道理呢!宫里人都知道皇上吃了这种药是在作贱自身端妃阻遏不住杨金英越说越气愤:“做皇帝的不视朝政,朝中宠臣弄权,贤相受冤,那个杨最就是反对方士才被冤死在诏狱中的。还有,北方边疆鞑虏俺答不断进犯,大同、蓟州吃紧……”刚才曹端妃去偏厢房的时候,世宗也跟了出来,他站在窗外侧耳谛听。一个皇帝居然也有听壁篱的事,倒也有趣。此时,宫监张佐提着灯笼走来,见皇上站在厢房的窗棂之下,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请安,世宗却直播手,示意不要出声。只听得杨金英还在说话:“不记得正德皇帝的事吗?这位皇上的堂兄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中了奸佞小人江彬的诡计,每天献给武宗吃那断命的药,死在豹房里,年纪刚过三十。
• 端妃生怕有人听到,急忙上前堵住她的嘴:“快住口!皇上是勤政爱民的,你不要听人瞎说呀!”你还卫护着他!那个小尚女的事就是你轻信了方皇后的话,被送去试药的。这叫我怎么对得住她哟!”杨金英一提到小尚女,一股酸气从心底直往上冒,眼泪禁不住簌簌地滚落了下来住口!”灯影一阵晃乱,一个黑影猛地闯了进来。原来是宫监张佐。她挂好灯笼,吆喝着进得厢房里来,把端妃和金英吓得向后连退了几步。张佐怕惊吓了端妃,弄不好会得罪皇上,遭杀身之罪,连忙下跪,向端妃请罪:“端妃娘娘在上,小人不恭。今皇上有令侍女杨金英违抗君命,罚她去乾清宫提铃。”我有什么罪?”杨金英知道“提铃”的意思。她想,刚才的话被人听去了,如今祸劫难逃,但心里不服。“我是遵照圣上的旨意办事。”说罢,把杨金英连拖带推推出了门。端妃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不知所措。等她省悟过来,杨金英早已消失在阴沉凄冷的黑幕中了皇上看在端妃的面上,罚她提铃守夜,那处罚还算是最轻的。“提铃”是宫禁中对有罪婢女的一种处罚方式。宫女有了罪错,罚每夜提着铃在宫里巡夜。从乾清宫门开始走到日精门、日华门,一边播铃,一边高唱“天下太平!天下太平!”然后再回到乾清宫,来回往复,夜夜不歇。这种法子倒跟民间的更夫巡夜十分相似219
• 在方皇后的宫里。方皇后呆滞地望着窗外,窗外宫门上的灯一盏盏地熄灭了,她心头希望也好似都成了泡影。自从端妃进得宫来之后,皇上对她这个正宫娘娘的宠爱显然是淡薄了许多。她把一切愤怒和嫉妒全然发泄到了端妃的身上。正当她沉思默想的时候,张金莲气吁吁地跌了进来。见张金莲,方皇后马上示意另几个侍女避开。张金莲从腋下取出一个黄色的包裹来,交给了皇后,说:“皇上又在端妃那里歇夜了。”“那好,乐得清静点。”这个黄色的包裹是皇后嘱咐张金莲用百两银子从陶方士那里换来的,也就是皇上要差人去取的“先天玉粉丸”。如今,皇上不仅取不到,即使取到了,也不会是真价实货的了,这是方皇后跟陶方土暗中定下的协议。据张金莲说,端妃的侍女杨金英就是因为没有取药而被皇上处罚提铃守夜去了活该!”方皇后愤愤地说,“自作自受。她是个危险的人物,不惩一惩,宫里不知会乱到怎样。你只要想想,她竟然还敢顶撞皇上,替小尚女这个毛丫头说话,胆大包天!”皇后娘娘,你要那个黄包儿干什么呢?皇上又不来。”突然张金莲问出了这个傻问题。的确,张金莲想,皇后化如此大的代价去陶方士那儿换来这些给皇上壮阳强身用的玩意儿,皇上又不在你这儿,你拿了又有什么用呢?方皇后却不是这么想,她一个心眼儿认定,皇上不久就220
• 会来到她的身边。把“先天玉粉丸”弄到了手,还怕端妃不成!她想端妃不久就会失去皇上的欢心,皇上也会转而倾心于她的然而,事实却与她预料的脱了节。皇上又从陶方士那里得到了药,因为陶方士八面玲珑,两边讨好,以饱私囊。这恐怕就是道术家清心寡欲外衣下的真实本性吧皇上在端妃那里喝了酒,一天祭祷下来,已是劳累不堪,昏昏沉沉,连衣衫也不脱,就侧身躺下睡着了世宗常不视朝,日事斋醮。嫔妃们各自在宫里午休。只有在此时刻宫女们才有宽松的机会。杨金英拉着苏川英、杨玉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下棋。仔细看,他们下的棋全不成谱,黑白棋子是一片混乱。其实他们在秘密商量一桩大事。杨金英心里明白,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已成了方皇后的眼中钉。听人说,方皇后不会放过她,因为她替端妃说话,有恃无恐,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还听说方皇后要皇上把她赶出宫去,而且说得很怕人,要发配她到遥远的地方去当个尼姑。苏川英、杨玉香她们都听金英的,他们拿不出个主意。不过,她们也很替金英担心,替金英担心也就替自己担心。如果放出宫去,那还算好的;要不,关在宫中的深巷里,见不到天日,过猪狗不如的日子,活活地幽闭而死;要不,皇上发起脾气来说一句杀,那谁还能保得住性命?金英的性命不保,他们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那个世宗皇帝的脾气十分221
• 古怪,胸襟促狭,反复无常她们不约而同商量把方皇后杀死的办法用火烧死她!记得三年前,皇上到卫辉巡游,行宫失火,皇上差点被烧死,伤亡的好几百人之中,大多是宫女。她们觉得这不是好办法还是用毒药吧。这也不成。皇后吃的东西都是有膳夫煮好之后,由专门的人尝过之后才送进去的;喝的酒,也都是在内臣监督之下酿造的。下药恐怕也不太容易,毒药到哪儿去弄呢?提到下毒的事,杨金英就讲了个故事,她说,在晋孝武帝时候,孝武帝的贵人张氏,当时三十岁光景;在闲聊中,孝武帝说了句我要马上废掉你贵人身份的玩笑,惹起了张贵人的忌恨。当天晚上,孝武帝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人说孝武帝是被张贵人毒死的,也有的说是张贵人趁孝武帝酒醉用绳子勒死的。至今还是个谜这时候,只听得花园外有人讲话的声音。抬眼望去,是内监高忠和张佐在边走边说,摇播摆摆地走了过来。杨金英她们几个见此情景,马上收拾起棋子,转过假山回自己的厢房去了。三天之后,世宗在端妃宫里,由端妃陪着喝酒。酒喝多了,醉了,昏昏沉沉,在不知不觉中就躺下睡着了这时杨金英刚提铃转了一圈之后,不知不觉走到了曹端妃宫的窗外。此刻,她身穿单衣,身上感觉有丝丝的凉意。想进厢房取件夹衣,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这里来了。她站在
• 窗外,百感交集,想想自己从进得宫禁以来,千般辛苦,万般忍耐,还从未有真正舒心的日子过过杨金英干咳了两声,见无人应。就去找杨玉香、苏川英说话儿。问:“端妃呢?”“到后厢房去了。皇上已醉了,睡了金英,听方皇后那边说,明天皇后要请示皇上对宫里的下人进行整治了。听张金莲说,方皇后还特别点了你的名字。”“我不怕,早有了准备。”准备什么”“反正一死。”莽撞不得,再想想办法之后再说。”苏川英跟金英最合得拢,就像亲姐妹一般。听金英这么说,不免替她担心起来,劝金英暂时忍着点,在宫里总比去外边做个尼姑强。杨金英听他们提到张金莲,就问:“张金莲她什么时候来过?”“这几天差不多每天都过来跟姐妹们闲聊。金英姐,你是不是想叫她去跟方皇后说说。”不,不。”杨金英心乱如麻,到这时候她还拿不定主意,今后自己究竟怎么办。一阵秋风吹来,她一阵寒颤。苏川英说,“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隔着画屏,房里传出一阵紧接一阵的鼾声。突然间,杨金英狠狠一把将苏川英、杨玉香抓住:“来!跟我来!”站在寝宫中央一看:靠窗的几案上燃着烛,烛光正在不时地跳动,沿壁的橱架上嵌着珍稀古物,鹤展着翅,飞龙张牙舞爪,还有的像是骷髅,闪着寒光,阴森可怖,凡人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