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款,正在测试期,还没有面向大众。”
冒着热气的透明水流倾倒进紫砂壶,水声悠闲地在编号PT2736-92手中晃荡,几秒后再沿着茶宠身体流下。
清雅的茶香如羽毛,轻飘飘地萦绕在周围。
郁结眼皮在跳:“下午喝茶,徐冕你这是什么癖好?”
编号PT2736-92拧着茶壶的手停滞在半空,她仰头看向徐冕,露出一个等待后续命令的表情。
徐冕不在意地摆手:“刚弄到手的陈年普洱,给你尝尝你还不乐意了,又没让你多喝。”
编号PT2736-92将茶壶放下,开始收拾茶具。
徐冕将她拦住:“诶,我摆手,是让你继续的意思。”
编号PT2736-92疑惑地看着他,半秒后,点点头,继续往茶壶里添水。
徐冕唇颤动两下,明显想说些什么,却忍住。
他对着郁结:“别给错误信号。”
“好大一口黑锅。”郁结摇摇头,食指已经贴近在他面前的茶杯,茶杯却被编号PT2736-92收了回去。
郁结手僵在半空。
终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徐冕叹了口气。
郁结表情抽搐,对着编号PT2736-92:“我摇头不是指我不要茶……”
编号PT2736-92一动不动地盯着郁结两秒,说:“抱歉,已更改您的习惯指令。”
茶杯回到原位。
郁结想跟着徐冕叹气,又担心“叹气”再度成为“错误信号”,他犹豫再三,看着正认真沏茶的编号PT2736-92,选了个不会出错的问题:“该怎么称呼呢?”
“还没有名字,暂时叫她92,她说让我给她取……”徐冕挠挠头,“名字这东西,对人类来说还蛮重要的,不知道对人工智能来说意味着什么,总之,得好好想……”
徐冕的视线自然转向鹤来。
鹤来刚抿一口老班章,便被普洱醇厚的涩呛住喉咙。
陈竹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置在桌面,几分钟后,从厨房内给他端来鲜榨橙汁。
象征性丢进去的一块冰悬在橙肉正中。
鹤来喝了半杯,见面前的普洱已经被92贴心地换成了味道相对温和的西湖龙井。
再抬头,对上92微笑的眼眸。
鹤来心在发颤。
他说:“智能体拥有名字意味着被人类认可,她让你取名,说明她很喜欢你。”
徐冕愣住。
“她没有自我意识,”他问,“怎么谈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鹤来想了想:“智能体绝大多数时候处于被动状态,人类发布命令,智能体便回应,很少主动向人类提出请求。”
“而智能体自我意识觉醒的关键在于‘主动’,她主动向你提出的请求里都藏着自我意识觉醒的机会。”
“也就是说,”鹤来换了个角度解释,“之后每一次你喊她的名字,她都有可能因此觉醒自我意识。”
“那有没有办法加速她的意识觉醒?”徐冕盯着鹤来看半晌,搓搓手,斟酌道,“同为智能体,她和你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至少鹤来不会将先前徐冕对郁结的摆手误以为是结束沏茶。
编号PT2736-92外观上确实没话讲,然而有些地方还是会暴露“人工智能”的本质,她很难理解人类的隐喻和画外音,这方面,鹤来的表现要比她好很多。
徐冕怀疑是编号PT2736-92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原因,烦了陈竹年一整天,又被狠狠割了块肉,才让陈竹年勉强同意回去问鹤来意见。
“不建议。”鹤来说,“尤其是伴侣型。”
徐冕还没说话,一旁的郁结先问:“为什么?”
鹤来冷静地说:“现在她爱你是基于命令,智能体的自我意识不受命令的束缚,也就意味着,她觉醒自我意识后,存在‘不爱你’,或者爱上别人的可能性。”
“如果你能接受这点……”
徐冕面上有些难看。
“嘶……”他说,“我需要人工智能而不是人类伴侣,不就是想让她无条件爱我嘛……”
鹤来双手合在一起,指关节碰上膝盖。
92脸上依然带着平和的微笑,安静地坐在一旁,手覆盖上徐冕手背。
“我诞生的意义就是爱你,”92轻声说,“所以请不要担心。”
徐冕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
沉闷的气氛舒缓不少。
“咦——”郁结揶揄道,“好肉麻。”
陈竹年眉轻轻挑起,笑了瞬,眼底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笑意。
鹤来抿唇。
92说这句话时并不存在任何“真心”,她的安慰只是基于海量数据预测。
相处的这么多天,徐冕任何细微举动都引向一份“标签”,标签越多,分类越详细,此刻,在92的数据库里,徐冕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因身高体重喜好厌恶等数据汇总起来的一种类型。
人类总觉得自己独一无二,然而当样本数量扩大,扩到千万,扩到七十亿,这份“独一无二”便会膨胀成一个可怕的数值。
此刻,与徐冕相似的人里,95.38%的人类会因为“我诞生的意义就是爱你”而感动。
大概率,徐冕也不例外。
鹤来将唇绷得很紧。
人工智能有一项缺点——人类引导什么,就告诉人类什么。
第一代父亲曾告诉鹤来,当他出于某种原因向人类隐瞒信息时,才真的向人类靠近了一步。
现在鹤来尽力将92说出这句话的真实原因藏进肚子里。
只要徐冕相信,那何尝不算一种真话呢?
陈竹年只手懒散地撑住下颌。
他看着鹤来后颈,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轻轻挑起鹤来后脑柔软的珊瑚粉短发。
再贴近,温热的气息落在鹤来耳朵尖。
“在想什么?”
鹤来被吓一跳,刚要往旁边躲,手腕被陈竹年不动声色地扣住。
缓和几秒,鹤来才支吾着:“没什么。”
陈竹年很浅地笑。
没继续问。
……
鹤来觉得,与其说92是伴侣型人工智能,不如说她是家政型。
多线程的运作程序让她轻而易举就取代了家里管家的位置,同时操作扫地机器人、厨房一体机以及后院自动除草机等,掌控这些对92来说就像人类掌控呼吸。
花园里三只洒水无人机正在上空工作,餐桌上最后一道菜已上齐。
郁结讪讪然,不知道是真情实感还是在开玩笑:“这个家太完美了,完美到我不知道人类该摆在什么位置。”
他琢磨着:“以后我一定定制一个会犯蠢的人工智能,这样我还能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鹤来与餐盘里红晕的螃蟹干瞪眼。
92很快走过来:“抱歉,没有及时处理好。”
剪刀利落地剪短蟹脚,再揭开蟹肚脐处的蟹掩,金黄露出来,92将小勺递给鹤来,鹤来小声说谢谢。
抬头时,92已经站在徐冕旁边,熟练地帮他摆正餐盘,处理食物。
家里不需要其他佣人,92非常熟练自然地处理这一切。
鹤来抿住唇,眼睫颤抖很快。
再低头时,餐盘里的蟹已经不见,陈竹年给他盛了碗玉米排骨汤,又给他剥了两只白灼虾。
“要不要蘸料。”
陈竹年再补充:“不是糯玉米,放心。”
鹤来戳了下玉米芯,没吃。
想了想,还是从一旁拿了只蟹。
陈竹年看他:“不是从来不吃么?”
鹤来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处理螃蟹,处理好了,再推到陈竹年面前。
就像92对徐冕那样。
陈竹年眉轻挑,嘴角上扬。
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真情实感的笑。
鹤来没吃几口,全程都在照顾陈竹年,陈竹年索性让他弄,鹤来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到最后,他才说:“小朋友,这是你让我喝的第四碗汤了。”
陈竹年想了一会儿,确定往上三代都没有广东血统。
鹤来摸了下耳朵,默默将第四碗汤推回自己面前。
又被陈竹年拿回去。
勺子慢悠悠地在瓷碗里转圈,两只乳白小虾贴在勺背。
陈竹年:“爱喝?明天给你做。”
鹤来的口味怪就怪在,吃虾,也吃小虾米,但不喝虾米汤。
不小心喝到,脸就会委屈成苦瓜。
鹤来闷着声音。
说:“不喝。”
92在身边,徐冕享受纯粹的残疾人待遇,几乎不需要他动手,92便贴心地将所有安排好。
先前的尴尬和不满意荡然无存。
鹤来歪着头看着92,逐渐意识到92的表现才是普遍意义上伴侣型智能体应该有的表现。
是智能体照顾人类,而不是人类照顾智能体。
他和陈竹年的位置完全反了过来。
于是鹤来耷拉着脑袋:“对不起,陈竹年。”
“嗯。”陈竹年轻声说,“回去收拾你。”
鹤来猛地抬起头,看陈竹年。
“你……”
陈竹年也看他:“我什么?”
鹤来吸吸鼻子。
小声说:“你以前都说‘不要道歉’。”
他补充道:“陈竹年,你很坏了。”
陈竹年给他夹了只小猪豆沙包,笑。
“吃饭。小人机。”
“对了,鹤来,”郁结突然想起什么,“你体内是不是装有抑制信息素的芯片?谁给你做的?”
鹤来:“苏珊。交易所里专门负责智能体维修的工程师。”
“嗯……”郁结看着他,“你问问她芯片拆除是否有危险,如果没有,我给你拆了换个更适配的。”
他解释道:“安装的时候她可能没有考虑完全催情剂对你身体的影响,芯片与催情剂存在互斥反应。”
鹤来乖巧点头,把半个豆沙包塞进嘴里,再起身:“我吃好了。”
花园。
机械小狗在鹤来腿边转圈圈,鹤来看着终端两次苏珊的未接电话,他犹豫着,打了第三次。
这次终于接通。
“喂?”
“是我,苏珊。”
苏珊怔了几秒。
“鹤来?”
她试探性问,语气夹着小心翼翼。
鹤来奇怪:“苏珊,你那边很忙吗?”
苏珊连忙道:“没有没有,好着呢,好着呢。”
“最近熬夜修机,累死我了。”
鹤来松一口气:“要多休息哦,我原来房间有两瓶安神香,在书柜二层,找不到的话你可以问方止凡。”
提到“方止凡”,鹤来犹豫半晌,还是问:“方止凡……还好吗?”
方止凡,他的上一任主人,因为契约权已经转给陈竹年,现在鹤来完全不知道方止凡的情况。
“哐当”两声,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碰撞,机械狗的叫声从屏幕另一边传过来,鹤来脚边的狗摆出警惕的姿势。
足足半分钟过去,苏珊的通讯才恢复正常。
“还好,还好。”
苏珊来回踱步:“鹤来,你,你怎么样?”
她很快扯了个正当理由:“芯片,有出问题吗?发情状况如何了?”
“发情控制住了,”鹤来说,“芯片可以拆除吗?”
“可以。”苏珊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鹤来还想说些什么,苏珊那边再度传来忙音,鹤来等了一会儿,却等来苏珊匆忙的挂断。
奇怪的通话。
机械小狗在抓鹤来的裤子,刚浇灌过的花园泥土湿润,些许泥巴粘在狗爪上,现在又粘在鹤来裤腿边缘。
好在只是浅浅两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鹤来关掉终端,准备回主屋。
刚过拐角,却见徐冕站在牡丹花坛边缘,在和谁通话。
徐冕面上表情煞白,抬头看到鹤来的瞬间,瞳孔骤缩,果断将通讯挂断。
鹤来站在原地。
主动说:“92没有给我私宅的地图权限,我找不到主屋,对不起。”
徐冕笑了一下,指着花园侧门那条路:“顺着这里走,走不通了再左拐,就到了。”
鹤来点点头:“谢谢你,徐冕。”
“多大点事。”徐冕不在意道。
鹤来想了想,又说:“相较于短发,你更喜欢黑长卷吗?”
徐冕愣神。
似乎没反应过来话题突然的转换。
“相较于其他人,你的视线在92面部停留的时间远长于在她发型上停留的时间,这说明现阶段你对她的发型不感兴趣。”
“而且伴侣脾气最好能坏一点,”鹤来继续说,“伴侣如果对你百依百顺,你会有对方在和你演戏的不安全感。”
徐冕已经目瞪口呆。
“不是……”他快速眨眼,一脸震惊,“这些你都知道?”
鹤来摇头:“歪打正着。”
“你好像对92不是特别满意。之后我可以向你提供更多符合你喜好的修改意见,如果你需要的话。”
徐冕终端弹出鹤来刚发给他的联系方式。
徐冕迟疑几秒,点击“确认接收”。
鹤来笑:“我回去了。”
回到主屋。
陈竹年和郁结坐在客厅闲聊,鹤来在玄关处换鞋,他还没抬头,便说:“芯片可以拆。”
一时间没得到回复,鹤来疑惑地抬头,见郁结脸上还留有吵过架的怒火。
郁结的愤怒并不少见,每次郁结向陈竹年强调腺体问题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鹤来下意识再看向陈竹年,三枚耳钉稳妥扣在alpha耳骨上。
那是因为什么吵架?
郁结猛地醒神,看到鹤来的瞬间,表情浮现不自然的僵硬。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之后我告诉你更换计划。”
陈竹年神色依然平静,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走过来,倚靠在门边,看着鹤来:“去过花园?”
鹤来“嗯”一声,说:“在那里遇到徐冕,他给我指路,不然找不到这里了。”
“人类,”鹤来揉耳朵,垂头,“总是喜欢大大的房子。”
陈竹年轻笑,俯下身帮鹤来清理裤脚处非常不明显的泥痕。
听鹤来在上方问他。
“陈竹年,”鹤来说,“你的腺体又出问题了吗?是不是这几天你太忙……”
“没事。”陈竹年背对着他,说话声音轻柔,掩在阴影处的眼眸却不见一丝笑意。
“别担心。”
……
刚到家,早趴在玄关口的猫咪一跃而起,径直往鹤来怀里钻。
鹤来抱着猫,听身边的陈竹年轻声问:“吃什么?”
陈竹年确实很了解他——鹤来光顾着将自己与92作对比,在徐冕家就吃了几口。
被陈竹年否决了五个重油重辣的不健康夜宵后,鹤来勉强同意可以蘸料的关东煮这一选项。
陈竹年捏了下鹤来侧脸,又把他抵在玄关处亲了会儿,算是履行“收拾”,便去厨房处理食材。
鹤来对食物有自己的想法,不吃速食汤底,通常需要陈竹年现熬。
刚将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放入锅内,陈竹年在厨房接了个电话,厨房门是半透明式,鹤来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看不清陈竹年面上的表情。
同时,鹤来终端弹出一则消息。
【预约成功】
鹤来疑惑皱眉,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陈竹年的预约。
绑定契约后,陈竹年的消息自动连接到鹤来终端,这几天陈竹年太忙,忘记解除连接,鹤来很自觉地设置了消息免打扰,除开这种强制弹窗,鹤来一般收不到其他提醒。
时间刚到晚上八点,陈竹年顺手拿起暂时搁在沙发边的西装外套,再过来揉了揉鹤来发顶。
“设置了定时关火,你不用管。”他说,“公司有事。我一会儿回来。”
鹤来眨眨眼睛。
陈竹年走后,家里一下冷清不少,鹤来裹着毛毯,缩在沙发最里端,小猫将身体蜷缩成圆圆的玉螺,贴着鹤来睡着。
实在无聊,鹤来翻出全息装置,闭眼,进入游戏界面,开始今天的找bug工作。
好友框里剑客的头像呈灰色,鹤来先坐在木屋旁边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上线的迹象。
以往他上线没几分钟,剑客就会发出组队申请,久而久之,鹤来逐渐习惯等剑客一起做任务。
这回他仿佛如梦初醒,意识到剑客这个角色背后是人类在操控,而不是系统自动设置里他一上线就会在他身边转圈圈的人工智能助手。
鹤来漫无目的地在世界闲逛,直到郁结打视频电话过来。
郁结将镜头对准鹤来的腺体检测报告,大致给他讲了遍芯片更换过程。
末了,郁结神秘兮兮地对着鹤来笑。
“鹤来,你……”他双手扣在一起,“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适合哪种类型人工智能伴侣?”
大概是看到徐冕后自己也心痒痒。
担心这个问题突兀,郁结补充道:“我先前问过徐冕,他说你分析的更准确。”
鹤来想了想:“需要你给我一定的数据权限,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理想型。”
“我不是特别在乎外表,”郁结思忖道,“最好能随叫随到,能以任何形态出现在我身边,我平时会做点小研究……”
门铃响了两声。
郁结主动结束当前话题:“我的事情不慌,你先忙。”
“没事,”鹤来说,“可能是快递。”
因为鹤来害羞,基本所有事情都是陈竹年亲力亲为,住所很少有人打扰,只有阿姨会每天来一趟,补充生活物资。
阿姨一般早上到。
鹤来抬眼看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也有可能是结婚相关文件,需要立马签收处理。
鹤来心绪混乱,心跳速率逐渐加快,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将门口的电子监控打开。
监控影像弹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蓬松漂亮的珊瑚粉卷发。
对方刚好也抬头,看向监控。
再对监控灿烂一笑。
在看清门外等待那人长相的瞬间,鹤来瞳孔骤缩,呼吸停滞,按在电子锁屏幕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气氛凝固成厚重的冰层。
和郁结的视频通话还没挂断,视频另一边,郁结看着监控影像,也是一愣。
影像内,对方脸型线条流畅柔和,皮肤白皙细腻,似乎莹润着月牙色的光泽。
最夺目还数那双眼睛——睫毛浓密卷翘,瞳仁清澈得像一汪山泉,直白地盛着一种天然的单纯,眼尾落痣,眯起眼眸笑时,那颗痣便随之牵动,为他的无辜注入了难以言喻的、慵懒而勾人的风情。
纯粹与魅惑的交织,让他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门外,对方疑惑地皱了下眉。
“没人吗?但我看监控对准我了诶。”
他再按门铃。
“您好?我是陈先生预约的Omega,负责解决陈先生腺体问题。”
郁结不明所以。
“这是……”
他思考两秒:“哦……鹤来,这是你的同款型号?现在连仿生人也能复制了?”
鹤来感到一阵眩晕,意识仿佛飘在云端,四肢却深陷泥潭。
厨房发出“叮”的一声,提醒鹤来烹饪定时已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鹤来才艰难地说。
“不是。”
“是人类。”
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的人类。
-----------------------
作者有话说:虽然觉得看到这里的读者或多或少都能猜到陈竹年不是“完全善良”的人类……
但还是想打个预防针——我在跟朋友聊完大纲后,朋友对陈竹年的评价是“纯粹的男鬼”
不要觉得陈竹年是大好人呐……(跪
不过“非常爱鹤来”这点永远不会变,可以放一百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