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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向日葵

作者:考生禁甜 当前章节:6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30

意料之外,陈竹年易感期间,鹤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一整箱Alpha信息素抑制剂在一周内被用光,鹤来只有易感期第一晚难过地对陈竹年说:“我要死掉了。”

之后,再也没有经受过于剧烈的冲撞。

刚好下了一周的雨,打开窗户那天,湿润的空气顺着夏季末尾的风进入信息素混乱的房间,吹走情爱的痕迹。

没有做的时候,他们就像正常情侣那样休息。

陈竹年照样给他做饭,吃完就让鹤来去打游戏,刚玩两局,陈竹年就会过来,将鹤来抱在怀里,两人玩双人对抗游戏。

与人工智能玩游戏就要接受一直失败的结局。

第57次失败,陈竹年起身给他倒水。

还是榨果汁,这次陈竹年问他:“要几块冰。”

鹤来慢慢摇头。

“不要了。”

他说。

陈竹年的眸光暗淡一瞬。

没有加冰,但额外给鹤来放了个装冰块的保温小盒子,盒子上有冰块夹。

一天过去,直到杯中的液体已经换过好几轮,直到冰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融化成一滩水,鹤来也没有动。

陈竹年盯着保温盒子看了很久。

门铃响了,打开门,又是与结婚相关的快件。

这是倒数第二份。

快递员等了几分钟,见对方还是没有动作,有些不耐烦地抬头。

刚张嘴,看见对方冷冽的神情,顶级ALpha的威压让快递员心里咯噔,只能窝囊地将怒火憋了回去。

还是鹤来过来,气氛才勉强缓和。

鹤来跟以往一样,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就要在末尾签字。

陈竹年站在他旁边,沉默地看他认真在末尾补充上他的智能体编号。

快递员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离开时正面碰上捧着一大束黄灿灿向日葵的老人从电梯里出来。

老人笑呵呵地送了他一支向日葵,温和地说:“送件上门,辛苦了。”

快递员脸一红,收下花,“不辛苦”三个字被他说得一秒一停顿。

随后,鹤来听见身旁的陈竹年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他连忙跟着喊,宋远蕲微笑着说:“不要紧张,小鹤。”

老人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将向日葵送来。

他特意挑选了一朵巴掌大的花,别在鹤来耳边,柔软的珊瑚粉与金黄花瓣叠在一起,让人想起温柔的秋风。

宋远蕲便笑,说:“第一次见小鹤的时候就觉得向日葵很适合他,刚好这一批温室里的向日葵成熟了,赶着给你们送来。”

向日葵花瓣上还留有晶莹的细小水珠,闪烁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果然很漂亮。”宋远蕲眼眸弯弯。

鹤来被夸得不好意思。

他低垂着头,将脸埋进足以充满他胸膛的向日葵花束中。

陈竹年执意要亲自送宋远蕲回去,刚开始宋远蕲还拒绝,说不想麻烦年轻人,却在对上陈竹年眼神那瞬间,止住了话语。

回去路上,宋远蕲问:“小鹤不来家里吃饭了吗?”

上次约好的聚餐被陈灼和陈南沅打乱,这次陈竹年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三回。

他没看爷爷,眼睛直视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可能。”

陈竹年离开,滚滚这几天又被送去郁结那边,家里过于冷清。

鹤来将向日葵枝叶裁剪,装进蓄好水的花瓶里,然后盯着花,长久地发呆。

他不再感受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陈竹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或许是傍晚,又或许是第二天,甚至有可能,整个过程依然是鹤来的一个梦。

仿生人的梦。

王成旭没有纵火,艾维也没有死,他依然在管理自己的向日葵园。

FC003会调皮地挠向日葵园的篱笆,企图将一点橘黄色猫毛蹭在艾维身上,让他打一下午喷嚏。

鹤来懒洋洋地躺在向日葵地里晒太阳。

16岁的陈竹年站在遮阳的台阶上,两枚被他用来阻挡外界杂音的助听器被他取下,放在手心。

陈竹年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鹤来。

艾维调到助农频道的音响慢腾腾地朝外吐字,说未来几天夜晚风大,要为抗风性弱的植物增加防护。

直到陈竹年从身后将他抱起。

鹤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冰冷的瓷砖上面太久,夜已深,他全身没有一点温度。

那束向日葵,在光线昏暗的月夜下,不再明亮。

最后一次进入的时候,陈竹年发现鹤来哭了。

仿生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沿着陈竹年的指尖,手心,再到跳动的脉搏。

哭泣积压了太久,好像永远无法停止,鹤来哭得直咳嗽,陈竹年便轻拍他的后背。

没说话,只将手轻轻按在鹤来后颈。

将仿生人起伏的抽泣,刻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甚至此刻,陈竹年依然卑鄙地希望鹤来能哭着骂他,说他自私,虚伪,冷漠……或者其他,什么都好。

鹤来选择了哑声的落泪。

仿生人习惯性地听从人类命令,骂过最严重的话也不过是“王八蛋”三个字,渐渐养成了一声不吭的受气包性格。

鹤来哭到睡着,陈竹年缓缓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床边,指腹贴在鹤来红肿的眼尾,帮他揩去最后一点泪光。

他垂眸看着Omega。

寂静的深夜,尽管鹤来在他身边,这段时间陈竹年仍然会陷入强烈缺乏安全感的折磨中。

幼年时期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像遮天蔽日的巨浪,向他袭来。

即使鹤来浑身已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即使鹤来的腺体这几天就没有休息过,即使临时标记叠了一层又一层。

陈竹年还是被困在患得患失的失控陷阱中。

直到一滴眼泪停在陈竹年抚摸鹤来侧脸的手上。

那点温热的液体,巧妙地化解了陈竹年身上所有的暴戾。

再睁眼时,漆黑瞳孔中压抑的风暴渐渐回归平静,恢复成风和日丽的海平面。

此刻的陈竹年以为鹤来是为了他而流眼泪。

就像最初在庄园,狭小的房间里,决定在分化期死去的陈竹年被鹤来找到。

鹤来看着他腰侧的伤痕,流下心疼的泪水。

对正在经历分化过程的陈竹年来说,眼泪成为了新型标记方式。

是鹤来先用眼泪标记了他。

在陈竹年最彷徨、慌张、最缺乏安全感的阶段,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鹤来。

这个对人类过于善良,总是天真地以为善良能换来人类等量善良的仿生人。

以后也只能是他。

陈竹年错误地认为眼泪是好起来的征兆。

无论这种“好起来”是基于契约,还是基于鹤来的真心。

陈竹年已经没有资格去挑剔,去奢求鹤来不会被契约控制,而是出于自我意识爱他。

无论怎样。

陈竹年卑劣地想。

爱我就好。

熟睡中的鹤来无意识间用手去抚摸腰上的粉色泪痕标记。

上面滚烫,像有火焰在跳动。

手被陈竹年握住。

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陈竹年紧紧抱着他,他缩在陈竹年怀里。

一束向日葵仿佛打开了鹤来的心扉。

渐渐,鹤来会像以前那样要求陈竹年在橙汁里放冰块,被陈竹年亲多了会涨红了脸推开陈竹年,并毫无威胁力地威胁陈竹年说:“人类,你不准亲了。”

会在陈竹年下班前发消息告诉陈竹年想吃什么,会提前在超市等陈竹年,会将喜欢的小鸟胸针发给陈竹年,自然地说:“陈竹年,给我买。”

他依然被陈竹年抱着玩游戏。

做决定胜负的关键决策的时候,陈竹年突然亲了下他后颈,鹤来手一抖,将黑色棋子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最终是118胜,1负。

鹤来气鼓鼓地说陈竹年耍赖,陈竹年只是笑。

双人对抗类游戏玩了好几天,鹤来厌烦这种一直赢的感觉。

再次打开了陈竹年公司研发的全息游戏。

游戏内测基本结束,就等上市,鹤来没有任务,不需要找bug。

鹤来闲散地在游戏木屋里转了几圈,点开好友栏一看,剑客已经很长时间没上线。

他眼神落寞。

关掉好友栏,再抬头,陈竹年创了个一级号,角色是足球大小的毛球精灵,正悬在他所操纵的耳廓狐肩膀上。

鹤来一怔。

问陈竹年为什么选个战斗、辅助都不行,但可爱指数拉满的陪伴型角色。

这不太符合陈竹年的行事风格。

陈竹年说:“其他都玩过,只剩这个。”

鹤来没有再问。

不找bug的时候,鹤来喜欢随机选个地图挂机看风景。

这次随机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山清水秀,山坡上大片茶园,几乎都是人工采摘,在人工智能伴侣都进入大众视野的现在,这样的场景好似只能存在于幻想类游戏中。

鹤来将自己小小的狐狸身体盘起来,尾巴贴上脑门,躺在被晒得干脆的茶叶正中,听狗围着准备采茶的主人汪汪叫。

鹤来眯起眼睛。

身边的陈竹年说:“游戏建模参考了实景,如果喜欢,过段时间带你去实地看。”

他猛地起身,看着陈竹年。

陈竹年也正在看着他。

心跳在瞬间加快。

半分钟后,鹤来笑道:“好。”

他躺回去,开始絮絮叨叨地问:“具体什么时候呀?”

“我们去几天呢?”

“现在他们也不需要机器采茶吗?”

“实地也会有黄狗吗?它看上去凶巴巴的诶。”

……

陈竹年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

鹤来不会说谎,习惯将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害怕的、担心的、紧张的、想要隐瞒的,鹤来在人类眼里就像一本写满了复杂公式,但仔细梳理便清晰明了的书。

以往违心说下“好”字的鹤来不会问这么多细节。

他总是担心给予人类太大的希望,倘若未来的自己无法实现,那最好不要轻易同意和承诺。

陈竹年在半分钟鹤来的停顿中捕捉到了鹤来的“犹豫”和“逃跑”,这种失控感很快被鹤来的一连串疑问抚平。

鹤来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易感期结束,陈竹年照常回公司上班,鹤来去公司附近宠物医院照顾黑猫的时候顺便应聘了店员。

上岗第一天,鹤来站在医院门口,遥遥望着车内的陈竹年,一边笑,一边用力给他挥手。

说:“陈竹年,你中午记得来接我,我不要吃医院这边的饭。”

陈竹年隔着玻璃看着仿生人高高兴兴地给新送来的小猫梳毛,再审查了一下医院负责人给他发来的工作合同。

在这一刻,陈竹年终于得到了他渴求太久的稳定和安全感。

猫在鹤来脚边绕圈,听着鹤来慢吞吞地说今天上班又见到怎样的猫狗,和怎样稀奇古怪的动物,陈竹年勾了下唇角,再揉揉鹤来毛茸茸的头。

去小山村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几乎不需要鹤来操心,仿生人要做的事情只有提意见和许愿,然后陈竹年会根据鹤来的想法,规划好所有。

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了鹤来随口提的“凶巴巴黄狗”。

一个月。

此时离鹤来与陈竹年的契约结束还有九个多月。

时间好似特别充裕。

期间鹤来还陪陈竹年过了个生日。

生日当天下午,陈竹年开始联系不到鹤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卧室,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鹤来的气息。

仿生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竹年久违地感到眩晕。

人的意识在此刻全部打散,冷汗布满全身。

心像一块被丢进深渊的巨石。

身边事物都在消失,消失,直到变成一片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惨白。

不可能。

不可能再离开……

他不可能……抛弃……

直到鹤来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陈竹年。”

陈竹年猛地回头。

见鹤来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捧着个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蛋糕。

“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鹤来委屈地看着融化成一滩“烂泥”的生日蛋糕,他没发现陈竹年的情绪异常,难过地说:“你不是六点下班吗?现在才两点诶,怎么这么早,早知道我去定做一个好了……”

话还没说话,他突然被人抱住。

陈竹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冰冷一点点被仿生人的体温驱散,温暖逐渐回来。

陈竹年声音不自觉发颤:“你还在。”

“我当然在呀。”鹤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立马放下蛋糕,回抱陈竹年。

鹤来学着陈竹年,像陈竹年安慰他那般,轻拍陈竹年后背:“陈竹年,你别担心。”

吹完蜡烛,鹤来努力拦了陈竹年三次,还是没拦住。

他尝过一口自己做的蛋糕,部分错误地将糖放成了盐,鸡蛋液混着鸡蛋壳,奶油硬化程度不够,软趴趴地贴在烤焦了的蛋糕胚上。

陈竹年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鹤来唇线绷在一起。

想起以前,陈竹年也是这样,一边说他做饭难吃,一边吃完。

于是鹤来靠过去,双手捧着陈竹年脸颊,微微仰头,亲了下陈竹年。

他笑着说:“生日快乐。人类。”

鹤来又着急忙慌地说:“你还没许愿。”

“许了。”陈竹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生活缓慢翻篇,鹤来在宠物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里面很多只主人寄养的小猫小狗只听鹤来的话,偶尔陈竹年来接鹤来,干练的西装外套上总会留几根鹤来身上的猫毛。

将鹤来揽在怀里,陈竹年亲了会儿他发烫的耳朵尖,手已经扣在鹤来腰上,又被鹤来推开。

鹤来耳朵全红了,他将脸埋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明天要给小黑绝育。”

小黑就是当初那只黑猫。

陈竹年揉了下鹤来发顶,再轻咬一口Omega的腺体,从腺体处感受到Omega体内含着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从背后抱着鹤来。

陈竹年一直秉持着不强迫的原则,鹤来说完后便也没了多余动作。

鹤来没吭声,脸颊两侧却越来越红。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地撑起来,一个翻身,将陈竹年压在身下。

陈竹年仰头看着他,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另一只手还贴在鹤来腰腹,给他稳定平衡。

鹤来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竹年,不敢看其他地方,此刻,双方最贴近的位置,某个熟悉又硬挺的东西抵着他。

鹤来双手手心贴在耳朵上,揉搓几回。

然后很小声地说:“就。”

“就什么?”

陈竹年问他。

“就一次。”

鹤来将脸埋进手心。

第二天十点上班,鹤来却差点迟到。

陈竹年送他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鹤来脸还红着。

他欲盖弥彰地戴了个口罩,又跟陈竹年说今天是周五,要做绝育的猫猫狗狗很多,可能忙不过来,中午陈竹年让人把饭送过来就行。

陈竹年看着他。

普通口罩戴在鹤来脸上实在太大,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灵动漂亮的圆眼,眼睫像扑腾的小扇,一眸一笑都很明显。

恍惚间回到五年后第一次重逢。

鹤来蹲在交易所的走廊角落,因为发.情难堪,也像现在这样戴着口罩。

当时陈竹年一碰到他,鹤来就要着急地把他推开。

陈竹年食指指腹往下勾,将口罩扣在鹤来下巴,随后与鹤来接了个吻。

吻完,鹤来结巴地说一些陈竹年很坏的话,陈竹年只是笑。

然后目送着鹤来走到医院门口。

鹤来很用力地给他挥手,说再见。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不是某个人生日,也不是某个特殊纪念日,亦或者节假日。

昨晚他们也没有争吵。

所有都很普通,是无数个日常生活中会出现的,最平凡的场景。

正因为平常,此刻的不告而别才显得格外让人害怕。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在未来的某一天又会毫无征兆地离开你。

他可能是在亲吻你之后,在约好过段时间你们去旅游之后,在嘱托你帮他买一份蛋糕之后,在任何一次普通的呼吸之后。

然后你永远见不到他。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死亡。

而这种事情。

陈竹年遭受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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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恢复晚九点更新,忘记说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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