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此皇帝便和贵妃日日游赏夜夜宣仗今日一大宴明日一小宴乐停。不料乐极生悲。这一年2月,皇帝又和几个兄弟们一起钻进一个大大的被子里,枕着一个长长的枕头,像小时候一样戏闹玩耍。皇帝说:“这才是真正的亲兄弟。”其实这把戏已经玩了好多年了,诸王都玩得腻了,可是圣命难违,不得不玩。贵妃则趁着无人,把宁王的玉笛拿了来,闲得无聊,便在梨花树下静静的庭院里抚弄着玉笛正吹得入境之际,皇帝突然来到身边,杨贵妃只吓得花容失色,呆在当地不会动弹。皇帝见那玉笛,知为宁王之物,这一番恼怒,直气得脸色一会儿青紫一会儿惨白,一迭声地碱道:“快把杨国忠给我叫来,让他把这个贱人领回去!你道皇帝因何震怒?贵妃因何吃惊?这里有个缘故。那宁王乃玄宗皇帝之兄,按照那时候传位以嫡以长的规矩,这皇帝之位本该由宁王来坐,只是玄宗李隆基年少英武,有平定诸韦的大功,宁王不自安,便让这帝位与三弟坐,这中间已有了一层尴尬。而那宁王又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整日与兄弟们声色犬马,追欢买笑,虽然荒唐,皇帝也自由他。如今贵妃竟窃取宁王玉笛来吹,岂有不恼怒的?杨贵妃对皇帝的这位仁兄也是有意无意地颇为关注,故此诗人写道日映官城雾半开,太真帘下畏人猜黄翻绰指向西树,不信宁哥回马来。诗中的“太真”即贵妃,“宁哥”自是指宁王,“黄翻绰”为当时供奉宫中的一个优人。今日吹弄宁王玉笛,又被皇帝撞破,又焉有不惊之理?听皇帝把她逐出宫去,真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跪在地上百般乞求。皇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下去?杨贵妃只得哭哭啼啼地出宫去了杨贵妃回到哥哥家中,便开始大放悲声。一边哭,一边取过剪刀,把发髻解散,铰下一缕青丝来,双手捧着递给送她出宫来的中使,哽哽咽咽地
• 道:“祈请代妾转奏陛下,妾罪合该万死。身上所穿,头上所戴,无不是圣恩所赐,只这齿发肌肤是父母所生,妾马上就要死了,这一缕头发献给陛下,以谢陛下知遇之恩!”说到心情处,直哭得如泪人一般贵妃的兄弟姊妹听到消息,都匆匆赶来。一见这个样子,更觉得大祸就要临头,二话不说,就开始抱头痛哭。众人越哭越是惶恐,心里越是没了主意。那杨国忠毕竟是在场面上闯荡的人,便起身去找吉温商量。这吉温不是别人,乃是当时有名的酷吏,与罗希奭(sh)号为“罗钳吉网”,仿佛当年周兴、来俊臣一般,是个阴险奸诈的小人。原先附趋李林甫,后见杨国忠和安禄山得宠,又转而阿附杨、安。杨国忠正缺这么一个得力帮手,于是二人一拍即合,成了莫逆。这吉温与宫中贵人颇多来往,尤其是和皇帝身边的高公公交好,杨国忠这才想起去吉温也听说了杨贵妃被遣回家的事,见杨国忠满面愁云地来找他,自己猜到了几分。杨国忠也顾不上客套,就把贵妃被遣出宫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愁眉苦脸地说道:“吉兄,小弟这次怕是真个要大难临头了,万望吉兄救小弟一救那吉温当时正攀附杨氏,这棵大树一倒,对他也没多大好处。杨国忠这么一求,他自是满口答应,对杨国忠道:“相国也不必过于忧心,以小弟愚见,陛下虽是一时盛怒,谅来还未十分绝情,不然,何不在宫中处置贵妃?相国不妨亲去见陛下,将这层意思点破,以退为进,探探陛下的口气小弟自去宫中打点,不知以为如何?”杨国忠半信半疑,不过心毕竟宽了些。于是硬着头皮去见皇帝。再说皇帝发怒逐出了贵妃,待气头一过,便意兴索然。原来平素之时贵妃在身边似百灵鸟一样唧唧喳喳不离左右,一天到晚笑声不断,这回去,他独自一人十分无聊,心里空荡荡的,坐不住,站不住,抓耳挠腮,动不动就起无名之火。左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皇帝见杨国忠求见,一下子就想起了贵妃,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想问一声贵妃怎么样了,可又不好开口,就静等杨国忠来说。只听杨国忠跪205
• 下奏道:“陛下,恕臣大胆,贵妃是个女人,没有见识,忤逆了圣颜,罪当万死。不过从前既蒙圣恩宠爱,今天就不该让她到宫外抛头露面受此折辱要死的话也该死在宫中,陛下何以舍不得一席之地使其就死呢?皇帝听得这几个“死”字,早已方寸大乱,哪还有气生?反倒安慰起杨忠来:“卿何必多疑?朕用卿,可不是因贵妃的缘故,卿放心好了杨国忠听皇帝如此说,也不知自己该退还是该进。正踌躇间,恰好送贵妃出宫的中使回来禀报,把搭在臂间的一缕青丝双手递给皇帝。皇帝见,大惊失色,以为贵妃一时想不开,已经自尽了,忽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急道:“贵妃她怎么啦?快说,怎么啦?”中使奏道:“贵妃娘娘请臣转奏陛下,说今生无以为报,仅献此发,以答谢陛下大恩!皇帝这才稍稍放心,回身对高力士道:“快去为朕接回贵妃娘娘,越快越好!"高力士得令急急去了,那厢杨国忠赶紧叩头谢恩,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杨贵妃这番回宫,宠幸比先前自又不同,这且不表。话说这一天皇帝和贵妃娘嬝在便殿摆下筵席,诏请禄儿前来同乐。这“禄儿”是何许人也?说来倒是大大有名。此人姓安名禄山,本名轧荦(luo)山,母亲阿史德氏为突厥人。安禄山本是个只知有母不知其父的混血儿,为人残忍剽悍,贼滑无比,而又风趣多智,善解人意。后人朝奏事深得玄宗喜爱,他也使出浑身解数极力奉承。他人又机灵,嘴又会说,装出一副憨厚相让的样子。比如有一次皇帝命皇太子出来见他,他见了太子竞不下拜。左右问道:“为何不拜?”他一脸天真地说道:“臣是番人,不懂得朝廷礼仪,不知这太子是个多大的官?”皇帝笑着告诉他说:“太子就是储君,朕百岁之后,就传位给太子,懂了吗?”他这才故作惶恐地跪下道:“臣愚昧,从前只知道陛下,不知道还有太子,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皇帝就夸他老实厚道。后来见贵妃得宠,便请贵妃收他做干儿子,经常出入宫禁,宫人便称他为“禄儿”,连皇帝也这么叫。杨国忠和太子几次跟皇帝说安禄山这人奸诈得很,靠不住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 那安禄山接旨入宫,来到便殿,先去贵妃跟前叩请母妃娘娘福体安康然后才过来给皇帝请安。皇帝纳闷问道:“禄儿,你为什么每次都是先拜贵妃后拜朕?”安禄山恭恭敬敬地答道:“陛下有所不知,禄儿为胡人,胡家都是先母后父。”皇帝和贵妃听了,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皇帝命赐座,安禄山谢过之后,两手托着肚子坐到椅子上。那安禄山生来肚腹肥硕,到了晚年更是大得怕人。大肚子直垂到两膝,每次穿衣着带,都要两个人奋力抬起肚子,李猪儿再用头顶着,然后才能穿上裙裤,系上腰带,行走时则用双手挽着方能走动。每次看到安禄山的这副样子,贵妃都忍不住掩口而皇帝见安禄山坐下,便指着他的肚子逗他道:“禄儿,你这肚子这么大,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安禄山站起来答道:“回陛下,臣肚腹虽大,但别无他物,只装着一颗皇帝听他答得巧妙,便哈哈大笑起来酒过三巡,安禄山起身奏道:“陛下,臣不日便将赴边关,请为陛下和贵妃娘娘舞一曲胡旋。”皇帝笑着跟贵妃说道:“很久没见到禄儿舞胡旋了,今天可以大饱眼福了。"这时安禄山早已脱去外衣,准备停当,听得弦鼓一声响亮,便开始舞起来。那胡旋舞是在一小圆毯上舞,纵横腾挪,急转如风,舞起来颇为不易。安禄山虽然肚子肥大,但跳起胡旋舞来却疾如迅风,左旋右旋,如回雪飘摇,如飞蓬疾转,看得人心动神播,眼花繚乱。皇帝和贵妃在座上不住叫安禄山一曲舞罢,跪于当中,奏道:“陛下,臣本胡人,陛下不次擢用,致此重任,所受圣恩非常人可比。臣无所能,愿以此身为陛下死。只是有人妒忌于臣,阴谋陷害,臣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罢,竞滚下几滴泪来。安禄山在喜宴之间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原来安禄山掌一方之重任后,日益骄纵,渐有不臣之心,暗中招兵买马,在范阳筑雄武城,外示御寇,内藏兵器粮草,把归降的八千多奚人和契丹等人养为假子,日夜作南下的
• 准备。这些早已风传到京城,众文武不断向皇帝奏禀,说安禄山有不臣之心、谋逆之举。皇帝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了,偏生不信,反怪众人嫉贤妒能,有乖君臣大体。争到后来,那杨国忠便出了个主意,请皇帝召安禄山回京,如果他迟疑不回,则必有情弊;如果他干脆拒旨不动,则必反无疑。皇帝很不悦,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朕即为卿等召来看看如何?那安禄山在京城亦有耳目,这层意思岂有不知的?圣旨一到,即刻起程,风风火火地赶到长安。回来那天,皇帝正在华清宫,便直接请见皇帝见面便长跪流涕,说众人如何嫉妒,说自己如何忠心。皇帝自是好言抚慰,回来埋怨杨国忠等多事,杨国忠言语不得。皇帝又想拜安禄山为宰相,杨国忠拼死拼活地苦谏,说安禄山一个大字都不识,命他为相,还不让人家笑掉大牙?皇帝也觉不妥,于是加封安禄山为尚书左仆射,赐实封一千户。安禄山知道自己得脱此劫,全靠皇帝溺而不察,心下不由得暗暗欢喜为了令皇帝不疑,所以一有机会便痛哭流涕地表白一番,今天也不例外皇帝又劝慰了一回,道:“朕自有主意,爱卿不必多虑。”过了两天,安禄山归范阳,皇帝命京中三品以上官员俱出送行,并亲御望春亭送别。皇帝把御服脱下来披在安禄山身上,说:“从今以后如果再有说卿反的,朕必亲缚之,交卿处置!"安禄山又是高兴又是惊惧,生怕杨国忠等人再奏请皇帝留他在京城,于是匆匆离去,这且不提话说玄宗皇帝每年冬天都要幸华清宫,一待就是一个冬天,到第二年春天才回宫。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月皇帝又驾幸华清宫,杨贵妃自然是和皇帝乘坐同一顶輦有说有笑地来华清宫过冬。皇帝在华清宫特为妃孑修建了端正楼,做妃子梳洗之所;又修建了莲花汤,供妃子洗沐之用百官奏事,都要到这儿来。皇帝则每日同贵妃娘娘宴赏游乐,或者品竹,或是听歌,有时贵妃还会舞上一回“霓裳羽衣舞”,那优美的旋律和迷人的舞姿让皇帝百看不厌,哪还有心思再顾朝政?不料: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寬裳羽衣曲。
• 这一年11月安禄山从范阳起兵造反了。原来去年安禄山逃归范阳后左思右想不得安稳杨国忠对他的忌恨越来越深,太子更是恨他入骨。前几年他一直顾着皇帝对他恩重,不忍心反他,现在皇帝年事已高,皇帝死,太子继位,到那时还能有他好吗?晚动手不如早动手,安禄山狠了狠心,终于发难,以诛杨国忠为名,领兵南下了。消息传到华清宫,皇帝起初还不大相信,及至城池郡县被贼攻陷的飞报不断传来,皇帝这才心慌。车驾返回京师,皇帝便想让太子监国,准备把帝位传给太子。杨国忠听说之后,吓得面无人色。杨家兄妹仗着贵妃得宠,从来就没把太子放在眼里,太子对父皇如此宠幸贵妃和杨国忠也很不满,只是不好发作。如果一旦君临天下,太子便会拿杨氏兄妹开刀,何况还有安禄山在那儿火上浇油呢!杨国忠忧心如焚,回到家跟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等说:“我们这一回可要完了,皇帝要让东宫监国,那还有我们的好吗?我们和贵妃娘娘一起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皇帝这么做!“几个姊妹一听,也是焦急万分,赶紧到宫中向贵妃娘娘哭诉。贵妃自是明白这中间的利害关系,马上去见皇帝,伏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乞求皇帝不要让太子监国。皇帝见贵妃楚楚动人的可怜样子,也就只好作罢。另外调兵遣将,去讨伐安禄山。可是多少年了天下一直是太太平平的,库中的兵器也锈了,厩中的战马也肥了,土兵们养闲养得连弓都拉不开了。事出仓促,七凑八凑征上来的队伍如何是安禄山叛兵的对手?就跟羊儿进了狼群一般,只一个照面,就给打得一败涂地溃不成军。到了年根,东都洛阳就失陷了;第二年6月,潼关又告失守。潼关是两京往来之要隘,潼关一失,长安也就难保了。皇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召来群臣商议先到什么地方躲避一时。众人七嘴八舌,各持己见。有说幸山西的,有说幸陇西的,还有说幸朔方的,杨国忠则一力主张幸蜀高力土也说蜀地虽小,但土富人强,表里山河,内外险固,幸蜀最好。于是皇帝就同意幸蜀皇帝出京城的那天天气一片惨淡。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不断传来,就像百年不遇的瘟疫似的在京城上空浮动着。人心惶惶,哭声震野,四散奔209
• 逃。皇帝回首京城,不觉怆然泪下,心中有说不尽的凄苦。皇帝带着贵妃,领着一班衣冠不整、十分狼狈的文武大臣,一路跌跌撞撞地向西进发。这一日好不容易来到始平县境马嵬坡前。只见长川一抹,苍树几点,烟草凄迷中一所孤零零的驿馆静对着远山。众人走得人困马乏,皇帝传令暂事休息,然后再行早有人将驿舍打扫干净,皇帝与贵妃相搀着进去休息。那贵妃在宫中娇宠惯了的,娇弱的身子几曾受过这等苦楚?此时已是花容憔悴,泪痕满面,方进得驿馆,便软倒了。皇帝见了好不心疼,慨然长叹道:“爱妃,可苦了你了!贵妃娇声道:“陛下休这等说。妾只愿能长随侍陛下左右,也就心满意足了。皇帝也落下泪来,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才是。这时有人进献御食,无非是些粗茶淡饭面已。从京师走得匆忙,路上人早跑光了,哪里觅得粮食?皇帝神色凄然,劝贵妃道:“爱妃,挣扎着略用一些,也好赶路。”贵妃道:“陛下且用,妾不想吃。”皇帝又劝道:“还是略用些,不然,怎么走得动?那贵妃勉强端起碗来,方咽得一口,便扑簌簌地流下泪来,皇帝也吃不下去了。正在伤感间,忽听外面羽林军乱哄哄地嚷作一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命高力士出去查看。不一会儿,高力土慌慌张张地回来察道:“陛下,军士说杨国忠与诸藩谋反,已把他给杀了!贵妃和皇帝闻听大吃一惊,道:“什么?”“那杨国忠也反叛朕了吗?高力士道:“这个奴才就不知了。奴才去时杨相国已被杀死了,还有御史大夫魏方进也被杀了,要不是奴才前去喝止,连韦见素父子也给杀了说着,让人把韦见素抬了过来,皇帝命寿王给韦见素上了金创药,半天才见他苏醒过来这时众军人虽然不再喧哗,但仍然静静地围着驿馆不肯散去。皇帝不悦,责问道:“为什么还围在这里?还不快些散去!”可是问了几遍,军士还是不动。皇帝怒道:“去叫陈玄礼来!”那陈玄礼是右龙武大将军,充行在都虞侯。听皇帝召唤,便带着三十多个将领,披甲带剑地走进来210
• 皇帝问道:“为何还不散去?”陈玄礼等长揖奏道:“杨国忠父子既诛杨贵妃就不应再侍奉陛下。“大胆!”皇帝没料到陈玄礼竟说出这等话来,十分震怒。众军将见皇帝发怒,虽然口中说着“臣等不敢”的话,可脸上既不见恐惧,亦不肯退去陈玄礼踏上一步奏道:“贼根犹在,众军士怎敢散去?乞请陛下割恩忍断,斩贵妃以慰众军!皇帝听此一说,直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陈玄礼“你、你、你”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高力士在旁见势不好,忙上前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然后小声道:“陛下还是隐忍些,但见今日情势,众人携刀带剑,是必欲得贵妃而后心甘。陛下若不顺从,诚恐事急有变!”皇帝看那众人,果然是个个脸上充满杀气。皇帝暗然吃惊,但一想到要把贵妃交给他们去处置,又如何能忍?再说,众人都是他的臣子,今日反以势相逼,这口气又怎咽得下?高力士怕皇帝发怒会激怒众军,事情难以收场,便自作主张道:“陛下息怒,待老奴劝一劝贵妃娘娘。”说着,也不管皇帝允是不允,便进内去了。杨贵妃在里面早已得了消息,又是惊恐又是悲痛,正在呜咽涕哭。见高力士进来,更哭得厉害,哭道:“高公公,救我一救!高力士忍着悲痛道了句“娘娘”,也不知怎么说才好,叹了口气,含着泪道:“娘娘啊!老奴救不得你了,非但老奴救你不得,连皇帝陛下也救你不得了!陛下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停了停,又说道:“那陈玄札领兵包围行在,佩刀带剑地逼着陛下交你出来,陛下自不肯答应。可那些人气势汹汹的,怎肯甘休?逼得急时,什么事干不出?陛下为了娘娘冒此大险,可见对娘娘一片真心。现在只有娘娘可救陛下性命,老奴求你了!”说着跪下,也哭了起来杨贵妃也知今日事所难免,想起平昔皇帝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想起今日皇帝对自己的这份情意,唉,知足了!自己一家满门光崇,也不算白来世上一遭。自己不死,皇帝性命难保;皇帝性命不保,自己又怎能活得成?到头来,还不是一死?死就死吧,死就死吧。可她仍是不甘心,她杨家兄妹真211
• 个要命丧在这马嵬坡前?她死得不甘心哪杨贵妃神思恍惚地跟高力士来到前面,向皇帝盈盈下拜,双泪长流“陛下,救妾一救!陛下,救妾一救……不,不要救,不要救了。陛下,妾今生再也不能侍奉你了,愿陛下多多珍重吧!皇帝不顾一切地喊道:“不!不!朕不要你死!朕不要你死!”可这时陈玄礼手下的军士们已过去抓住了贵妃。贵妃挣扎着,衣服也破了,头上的翠翘金雀之类的饰物脱落满地,一边回头喊着:“陛下—陛下—”那声音凄厉无比。皇帝忽地站起身来喊:“爱妃—”就要不顾性命地冲过去。高力士一把拉住:“陛下忍耐一下,为了陛下,也为了国家社稷,忍一忍吧,陛下!"然后对陈玄礼等人道:“让老奴来伺候贵妃娘娘吧!”陈玄礼也不愿过分相逼,就命人将杨贵妃交给高力士。高力土拉着杨贵妃的手道:“贵妃娘娘,请随老奴去佛堂礼佛。”贵妃哪里还走得动,被半架半扶着下去了。皇帝颓然坐到椅子上,掩面悲泣起来。不一会儿,高力士捧着贵妃的尸首出来,请陈玄礼验看。陈玄礼上前看了看,便和众将退下,脱去甲胄,然后进来跪下,向皇帝请罪皇帝已哭得悲悲切切,说不出话来。高力士在一旁暍道:“贵妃娘娘已死,你们还不退下散了,还要惹陛下伤心吗?”陈玄礼等唯唯而退,俱各散去。高力士便命人暂且将贵妃娘娘埋在驿馆西边一里左右的道北土坎下,待日后太平再行移葬。一边劝慰着陛下节哀,一边准备起身继续西行。就在这时,忽报南方荔枝献到。原来,贵妃最爱吃鲜荔枝,玄宗便命南方在荔枝成熟季节,以驿马狂奔送荔枝到京,供贵妃享用。皇帝看见荔枝,忍不住大放悲声,一下就哭得昏了过去,半晌方才悠悠醒转,口里兀自哺喃地喊着“爱妃”。此情此景,谁个见了不下泪?这就是杨贵妃缢死马嵬坡的一段故事。后来大诗人白居易作了一首情词凄婉的《长恨歌》,其中叹道: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罩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212
• 杨贵妃死后,皇帝哭哭啼啼地幸蜀去了。一年多以后,当皇帝重返京城路经马嵬坡时,贵妃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不见了。老态龙钟的皇帝是在凄凉的兴庆宫走向人生终点的。他有些疯疯癲癞、神思恍惚,老是在莫名其妙地念诵着诗人梁锽的《咏木老人》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他是从这“刻木牵丝"的傀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了吗?还是从这真真假假的戏弄中大彻大悟,从而进入了另一个美妙的人生境界了呢?不知道,除非问他自己。可他后来也死了,死得很凄凉,连点声响都没有。故事的结尾似乎还可另做波澜:据说杨贵妃在马嵬坡并没死,死的只是个宫女,杨贵妃则金蝉脱壳逃之夭天了。这是高力士(或许还有陈玄礼)做的手脚。杨贵妃逃向了何方?有的说是流落于烟花巷,还有的说贵妃漂洋过海去了东瀛,《长恨歌》中“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云云即指此。虽然玄宗终于访到了妃子,寻访者还带回了贵妃娘娘的信物,可玄宗已无力迎贵妃回国了这些不妨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为诸位消愁解闷。213
• 不认亲爹的刘皇后成安城(在今河北省成安县附近)已经残破不堪了。城里似乎也没有多少人居住。那低矮的土房大多已经坍塌,即使有歪歪扭扭立在那里的也都已不避风雨。就是那些表示富贵人家居住的青砖青瓦房,也很少有完整无缺的,几乎也都无人居住。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两个人也都是衣不蔽体,面有菜色。有时,微风还能送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的气味。在成安城里最繁华的地方,路边跪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那小女孩蓬乱的头发上还插着一棵草棍,表示要出卖。看样子,这女孩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她身边的男人看似三十多岁,黧黑的脸上布满了黄色的胡须。他跪着,企盼着有人从这里走过,他好复述他的哀告:好心的菩萨呀,把这可怜的孩子领走吧!我一个钱也不要,但求给她条活命就行了。修好积德的菩萨呀!”尽管他又是哀求又是叩头,就是没有人理睬他。唉!这年头啊,人人难以养活自己,谁又有力量领养别人的孩终于有一双紫靴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了。他感觉有了希望,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是赤足,很难看见一位穿鞋的人。他急忙抬起头,那是一个挎刀的军官。那军官用手掀起孩子的下巴,看看她的脸。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嵌在那被饿得瘦瘦的小脸上,更加显得大得出奇。那细而重的眉毛,那端正的鼻子,都预示着这孩子将来会是个俊俏女子。“这孩子几岁了?“姓什么,是你的孩子吗?干吗要把她送人?“草民姓刘,这是我的亲生女儿。她的娘前几天饿死了。我要去逃荒,214
• 怎么带着她?求将军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让她给你当牛当马都行。”他并不知道这人在军中是做什么的,但为了求人,讨人家欢喜,不得不奉承人家,所以才称他为“将军”。“你是干什么的?草民是个游方的郎中。这年头,有病的倒是不少。可是,给谁治病,也没有钱给我呀。我再不出去逃荒,也就要饿死了。那就让她跟我走吧。在下袁建丰,是晋王的裨将那黄胡须的男人听说他果然是位将军,而且还是晋王府的,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叩头道:“这孩子有救了,有救了。孩子啊,不是爹爹心狠,爹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你活活地饿死啊。你可不要忘记你的爹娘呀!”他抱着孩子大哭了一阵,然后把她往袁建丰怀里一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袁建丰对女孩说道:“跟我走吧。我会让你享福的。”他嫌那女孩太脏不肯伸手领着她,只是让她跟在他的后面小跑似的走着袁建丰把刘家这小姑娘带到自己在成安的临时行营中,找人给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这孩子略加收拾,就显出了模样。并且,熟悉了以后说起话来才知道,她还是个伶牙俐齿、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他心里想,这是向晋王李克用讨好的绝好材料。便准备第二天就到魏州(在今河北河南、山东三省交界一带)自己的营中,然后再回晋阳(在今山西省太原市附近),把这个孩子送给李克用的母亲刘夫人和曹夫人,她们一定会喜欢的。原来,袁建丰率部在成安大肆抢劫之后,这里已经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了,正想回到魏州去。第二天,袁建丰就把小姑娘放到自己的马上上路了。经过几天颠簸回到晋阳晋王李克用府上。他把小姑娘抱下来,拉着她的手直接来到后堂。两位夫人正好都在。他自己先行过礼,又对小姑娘说:“快拜见刘夫人和曹夫人。那小姑娘吃了几天饱饭,精神也有了,力气也有了,未等袁建丰的话落地,就一下子跪在地上,嘴里说道:“小女拜见刘夫人、曹夫人,祝两位夫人水远康泰。”215
• 两位夫人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么大点个孩子说话这样流利,还不怕生人。刘夫人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还真挺有模样、挺有教养的“这是末将在成安捡来的。我看这孩子聪明机灵,让她侍候两位夫人不是挺好吗?就把她给夫人捡了回来。”袁建丰满脸赔笑地说“袁将军可真能说笑话,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干什么?”刘夫人笑着说“就是把她当只小猫来养,不是还能给两位夫人解解闷吗?现在大王南征北战,十分繁忙,在府上的日子少。夫人不是正好需要这样一个孩子吗?再说,世子也需要有个女孩陪着玩玩啊。世子李存助(x0)是曹夫人所生,所以曹夫人对袁建丰的话很感兴趣“我看,就让她跟着歌舞班子学学吹笙弹琴和唱歌跳舞吧。”她那刚刚十岁的宝贝儿子就爱看舞听歌。这是唐末光化三年(公元900年)的事。唐朝末年,政治腐败,战争频繁,国家财政入不敷出,皇朝统治者的奢侈浪费有增无减,农民的负担越来越重。大批农民失去土地,而封建剥削却更加苛刻,农民已经无法生活下去了。这样,在二十六年前,也就是唐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濮州(在今山东鄄城和河南濮阳一带)人王仙芝率众造反。第二年冤句(在今山东省曹县西北)人黄巢起而响应。王仙芝牺牲后,这支起义军在黄巢的带领下坚持了十一年,扫荡了半个中国。僖宗皇帝逃到成都,黄巢在西安当上了皇帝,国号叫作大齐,年号叫作金统,建立了农民政权。为了镇压农民起义,唐朝统治者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还引进北方日益强大起来的少数民族—沙陀族的军事力量参加镇压农民起义的战争。结果,起义是被镇压下去了,但却造成了藩镇割据和沙陀势力的强大李克用就是沙陀族人。他的父亲原称赤心,曾经帮助唐朝击败回鹘族的进犯,被唐朝皇帝赐以李姓,名国昌。王仙芝起义发生后,李国昌、李克用父子帮助唐朝统治者镇压起义,屡立军功,并在这个过程中壮大了自己的力量,从而与唐朝政府相抗衡,多次发生军事冲突。唐朝政府无力控制他,还得给他官当。先任命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以后又封他为陇西郡王
• 最后又晋封为晋王。李克用实际上成了山西、甘肃一带的土皇帝李克用的长子李存勵自小习武,颇有勇力。十几岁就随同父亲南征北战,开始了戎马生涯。他家里养着一个歌舞班子,父亲李克用经常看那些歌伎舞女唱歌跳舞。而李存勖接触到汉人的戏剧以后着了迷,特别喜欢看戏,有时候还要登台串演个角色什么的。唐朝天祐三年(公元906年),梁王朱全忠的昭义节度使丁会向晋王李克用投降。李克用在晋王府为丁会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李存助当然要出席作陪“丁使君识破朱贼全忠的野心,毅然弃暗投明,克用不胜感佩。听说三年前,朱贼派人刺杀昭宗,使君痛哭流涕,率全军穿孝服,为昭宗举哀。丁使君的忠义堪为我辈的楷模。”“使君”是对州郡长官的敬称。殿下过奖。”“殿下”是对王的称呼。“朱全忠的用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觉得昭宗颇有英武之气,难于听命于他,便派人弑君。接着就立十三岁的辉王李祚为帝,把陛下置于自己的股掌之间。下官之所以投奔殿下,就是为了向世人讲明真相,举天下共讨国贼!依下官的观察,朱贼实行篡逆乃是必然之势,时间就在今明两年。”双方都讲了许多奉承对方的话和对时局的看法,然后就是盛大的宴会,上面是觥筹交错,大鱼大肉;下面是载歌载舞,笙管笛箫。李存对歌舞本不感兴趣,但今天是父亲举行的宴会,当然要按父亲的爱好行事,就让他们自家的歌舞班子出演最新的节目。李存助正想找个机会溜回自己房中,让自己的三位夫人一卫国夫人韩氏、燕国夫人伊氏和被称为夹寨夫人的侯夫人—陪着他听伶人(戏曲演员)唱几段戏文,这时他的眼睛忽然被一个新上演的舞蹈给定住了。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跳的独舞。舞者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跳的是一段鲜卑族的舞蹈,胸部和臀部围着两条虎皮,其余的部位都是暴露的。随着铿锵的鼓点和悠扬的乐声,她的胸颤动着,腰扭摆着,一会儿用肉乎乎的足尖点地,一会儿用纤细细的指端遮眼。看得那李存助眼也不眨一下,痴呆呆地盯着那旋转着的舞女。那女子跳完了,他才觉得腿上有点湿漉漉217
• 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流下了口水。他不好意思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袍襟和嘴角他绕到母亲曹夫人身边,问道:“刚才跳舞的女子是何人,孩儿怎么从未见过?是新添的人吗?那是十年前袁建丰在成安捡来的孩子,当时瘦得皮包骨头的。我看那孩子挺可怜,就把她留下来,学习吹笙弹琴和唱歌跳舞。想不到这孩子学得很快,人也出落得比画还好看,又白净又匀称,我看这晋阳城里,还没有谁家的姑娘有她长得俊!“曹夫人讲得很兴奋。她有人家了吗?”李存助急不可耐地问“看上了?你不是已经有三房夫人了吗?前些日子你攻取潞州(在今山西省潞城县一带)的时候,杀了朱全忠的将军符道昭,又把他的夫人收作你的夫人,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被人称为夹寨夫人,还不够吗?”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韩夫人、伊夫人和这位被称为夹寨夫人的侯夫人至今都没有生孩子,你看,儿子能不着急吗?”李存勖找到了个冠冕堂皇的然而又是被人用滥了的理由。好,娘就把她送给你,高兴了吧?“谢谢母亲大人。”李存勖还能不高兴?刘姑娘也很高兴。她从一个毫无地位可言的舞女一下子变成了世子的妾室,这是她日夜梦想的结局,突然变成了现实,怎能让她不高兴呢?并且,那李存勖对她是百般怜爱,千种温存,更使她心满意足。当然,因为她取得了李存助的专宠,不免遭到韩夫人和伊夫人的忌妒,当李存勖不在的时候,难免受到她们的斥骂。她的地位虽然比舞女歌伎高了,可在这个家庭中,她不过是个小妾,人们只把她喊作“刘姑娘”,而不像那三位,被称作韩夫人”、“伊夫人”和“侯夫人”。当她羞羞答答地告诉李存勖一件事情的时候,李存勛乐得一下子就蹦了起来:“真的吗?有了?你要能给我生个儿子,我就立你为夫人!“公子说话可算数?”“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李存助拉过刘姑娘,小声说,“朱全忠那老218
• 贼已经正式篡唐,自称梁朝皇帝,还改了年号,把今年叫作开平元年(公元907年)。我和父亲都发誓要以恢复唐朝天下为名,把天下堂而皇之地从朱老贼手中夺过来。到那时,我要当上皇帝,我们的儿子就是太子,你就是皇后了!听了这话,刘姑娘的心几乎都停止跳动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闭上眼睛祈祷道:“菩萨保佑,让他是个儿子!“那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前景太让人兴奋了,她恨不得一下子就从肚子里掏出个儿子来!天遂人愿,她果然生了个儿子。在庆祝满月的宴席上,李克用虽然头上长了恶疮,疼痛难忍,但看到有了孙子,乐得合不拢嘴,抱过孩子亲了又亲,只是因为头上生的疮疼得厉害,才把孩子交给曹夫人。曹夫人和刘夫人等把这孩子传过来传过去,你亲一口,他掐一把,弄得孩子哇哇直叫。李存勖看大家正在兴头上,就站起来说:“请父亲给孙子取个名字吧。李克用看着在场的手下将领,说道:“众卿有何高见他手下的副使中门郭崇韬看着掌书记豆卢革,说道:“卢革兄才华横溢,定能取出好名字来。豆卢革知道郭崇韬虽然能说善道,但学问不行,就说:“崇韬将军学富五车,还是请崇韬将军先说。“你们不必谦让,还是卢革先说吧。”李克用知道,他要不点名,两个人就会假惺惺地推个没完。其实,豆卢革心中已经想好,听李克用点他的名字,就说:“我看叫‘继岌’(j)如何?‘继’就是继承的继。變’,上面是个‘山’字,下面是个由此及彼的‘及字,表示山高的意思。李克用心想,岌是高的意思。我现在是王,已经很高了。我的孙子比我还高,那就是皇帝了。这个名字很吉利。就说:“好一个继发,就这样定了叫继!李克用的干儿子李嗣源也附和着说道:“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含义很李存助在母亲曹氏耳边说了句什么,曹夫人就对李克用说:“大王,继
• 发的生母刘氏虽出身低贱,但为我李门诞育长子,功不可没。妾以为,应该将刘氏晋升为夫人。李克用是很听曹夫人的话的,就说:“其是!甚是!刘氏今后与韩、伊侯诸夫人并列,也是存助的夫人。”他又转身对大家说:“今后,大家都要称她为刘夫人,再不要称作刘姑娘了!新晋位的刘夫人急忙上前,跪到李克用面前叩谢道:“谢大王为继岌赐名,谢大王晋妾为存勘夫人年来,就是朱全忠建立的梁朝(史称后梁)开平二年(公元908年),李克用头上的疮越来越重,渐渐地起不了床了。他意识到自己生的不是普通的疮,而是一种恶疮—痈,并且那痈毒已经进入血中,好不了了他便让人找来他的弟弟、义子李源和手下的重要官员等等,指着李存勖对他们说:“存勵这孩子胸有大志,一定能继承我的事业。我死了以后,就让他承袭我的王位和官职。但是他还年轻,希望大家好好地教导他,帮助他。”说罢,就咽了气。李存勒承袭了父亲李克用的官爵,成为河东节度使和晋王。这河东节度使和晋王本是唐朝皇帝封的,但这时唐朝已经灭亡。所以,实际上他成了一个不受任何人节制的草头王,一支割据势力。从此以后,李存助对刘夫人更加宠爱。以前他出外征战总是带着侯夫人,此后他就总是让刘夫人跟随着他了。李存勖在战争中掠得的金银财宝也不断地赏赐给刘夫人。这怎能不引起另几位夫人以及李存助不断增加的腰(yng)妾们的忌妒?随着刘夫人“夫人”地位的巩固,加之她又为李存助生了长子,而李存勛又觉得李继岌这孩子模样、脾气、秉性都很像他,所以对李继岌也就特别偏爱,对刘夫人也就更加宠爱,其他夫人、媵妾很少能得到他的宠幸。刘夫人渐渐地由开始时的低三下四变为满足,又由满足变为跋扈霸道。其他夫人和媵妾本来就有忌妒之心,加上她逐渐增大的脾气,人们对她的微词也就日益多了起来。当刘夫人又一次跟随李存勖在外一些时日,回到晋阳的晋王府上的
• 时候,她再次成为夫人、媵妾们的话题中心。这时李继炭已经长到十岁了,不大爱读书。有一天,韩夫人问他“继岌,读书了吗?”读了。给韩娘读一首诗吧,怎么样?“我背不下来。”李继岌低着头说。“喲,继岌,不读书可不行。将来,你父亲的这份家业还靠你来继承呢你不读书,什么都不懂,那怎么能行呢?”韩夫人转身对伊夫人说,“这小家子出身的人就是不行,连孩子都教育不好。咱们得和晋王说一说,这继岌的教养可是个大事,这可关系到李家的子孙后代,可不能让一个出身低贱的人给耽误了可不是,"伊夫人接着说道,“什么葫芦破什么瓢,我就不信下贱的根能生出高贵的苗出来!谁知这时刘夫人正好过来找孩子,把韩夫人和伊夫人的话听个一字你们说谁下贱?有话就讲在当面,不要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告诉你们,我刘某也是出身名门望族,你们去问问,谁不知道成安刘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家父在魏州是很有名的士人,说出来让你们吓一跳!他也是被黄巢军杀害的。你们两个的家不就是土财主吗?以后少跟我吹!”伊夫人把嘴撤了一下,说:“谁还不知道谁怎么的?”无巧不成书,刘夫人正想接着伊夫人的话茬把她顶回去,这时进来个仆人,对刘夫人说夫人,外面有个乡下老汉,自称是夫人的父亲,要求见夫人,现在正等在门外,不知是否让他进来?”刘夫人说:“我的父亲早就在战乱中遇害了,怎么会又出来一个父亲?这一定是哪里的无赖之徒来找我讹钱的。别让他进来,把他赶走!过了一会儿,那仆人又进来说:“那老汉说,他确实是夫人的父亲。他是在光化三年在成安把你交给袁将军的。221
• 这时,韩夫人、伊夫人早派人去把这消息告诉了晋王。李存勛听说刘夫人的父亲来了,高高兴兴地迎了出来,一面走一面还说着:“夫人,听说岳父大人来了?现在哪里?怎么还不快请进来“大王,妾哪里还有父亲?妾的父亲早在黄巢之乱的时候就被他们杀害了。这一定是哪一个不逞之徒来要无赖讨便宜的。谁知那仆人看不出火候,偏在这个时候接茬说:“刘夫人,奴才看那老汉不像市井无赖。再说,他若不是夫人的父亲,他怎么会知道袁将军的名“袁将军?袁将军是怎么回事?那仆人把刚才老汉的话复述了一遍。李存助说:“对!母亲说过,你是建丰领来的。快去把袁建丰找来认一认袁建丰进来时说:“我刚才在门外看见那老汉了。我只记得十年前,我是从一个黄胡子的人手中接过刘夫人的。现在门外这位老者就是黄胡子我看的确是刘夫人的父亲。”“这怎么可能?家父早已被黄巢的军队给杀害了,是妾亲眼所见。妾那时年纪虽小,但记得很清楚,妾还守着尸体号啕大哭呢。”夫人,不妨出去看看,万一确实是岳父大人,也别错过相认的机会李存助并不了解刘夫人的心态,一个劲地催她出去看看。刘夫人一出院门,那老者立即扑上来。他还以为女儿是来认他的呢。“女儿啊,女儿,你可把爹想死了!啪!”刘夫人给了那老者一个耳光,然后往后一闪。那老者扑了个空差一点扑倒在地上。“谁是你女儿?你这无赖!刘夫人的手颤抖着。她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爹是老了,头发已经很稀少,臉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好像是被风刀霜剑刻上去的,但他那黄褐色的胡子却并未减少。她看见爹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但她把心一横,这事关系到她在几个夫人当中的地位,她不能有一位穷苦的老农做父亲。她立即瞪起眼睛:“你好好看看,谁是你的女儿?你穷疯了!女儿,你好好想想,你娘是在……”222
• “把这个乡巴佬给我抽一百鞭!”刘夫人几乎是给李存勖下命令,发疯似的狂喊李存助想,如果这老汉真是刘夫人的父亲,她怎能忍心抽他的鞭子?他便命令一个士兵抽老汉一百鞭。那土兵可怜老汉,下不去手,勉强抽到四十下的时候,老人已经瘫倒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夫人,你看……"李存勖想问问夫人,都抽成这个样子了,不抽算了。可是,夫人已经不在街上,回到府中去了。李存勖对那士兵说:“算了,别再抽了。你去传我的话,给这老汉拿点金创药,再给他几两银子,让他走吧。”李存助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手下又有几员大将,在几年的时间里先后从梁国手中夺取了涿州(在今河北省涿县一带)、燕郡(在今北京市带)、幽州(在今北京、河北、辽宁、山西一带)澶州(在今河南清丰、濮阳带)、卫州(在今河南新乡一带)磁州(在今河北邯郸一带)、相州(在今河北邢台一带)等地,几乎控制了中国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共有十三节度、五十多个州。他还战胜了正在强盛起来的北方契丹国。后梁龙德三年(公元923年),李存助见条件已经成熟,便于这一年的四月在魏州筑坛祭告天地,宣布称帝。因为标榜他家是唐朝李家的后便定国号为唐,史称后唐。定年号为同光。这一年就是同光元年。李存勖尊自己的生母晋国夫人曹氏为皇太后,父亲的正夫人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以豆卢革为门下侍郎,以郭崇韬等人为枢密使。李存勖称帝后,又接受了干哥哥李嗣源等人的建议,一鼓作气攻下了梁国的首都大梁(即今河南省开封市)梁末帝朱友贞自杀,只存在了十六年的后梁王朝就此灭亡。这时的唐国虽然领土比梁朝要广大,但也只能说是半壁河山。它的北方有日益强大的契丹,西南有蜀国(史称前蜀),南方还有吴越国汉国(史称南汉)。但李存助却大有天下太平的架势把首都迁到洛阳以后就开始玩乐起来陛下不是会演戏吗?妾很长时间没有看见陛下演戏了。”刘夫人对李存助说。223
• 那朕就演一个给你看父亲李克用死后,他就把原来的歌舞班子改成一个戏班子。他让人把戏班子的人都找来,演戏给刘夫人看。他自己也涂脂抹粉,亲自登场。戏班子里的戏子们都有艺名,他也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作李天下。李存勖扮演一个书生,正在和一个小姐调情。他一会儿念白,一会儿边唱边舞,扮得真挺像。刘夫人也连连叫好。李存勖还来个临场发挥,自己诌出几句现编的戏词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李天下呀李天下,你就尽情地乐吧!“这时,那名叫敬新磨的扮演小姐的戏子上去就给他一个耳光,打得他一愣,立时忘了词。刘夫人气得一下子就站起来。全场的气氛紧张极了。只要李存勖一句话,敬新磨立即就得掉脑袋。敬新磨其实是进入了角色,他见小生临时编出一句词,他也得回一句才是。可是场上一紧张,他把自己该回的词一下子忘了,冷场了半天才又想起来,说道:“公子,你一个草民,怎么可以自称李天下?李天下’者,“理天下’也。管理天下,只有天子一人才有这个权力。公子可千万别再胡言,否则是要杀头的!李存勖这时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角色是公子,是普通百姓,而不是皇帝。那么,小姐打一个胡言乱语的公子就是应该的了。他接下去说道谢谢小姐提醒,在下差一点就犯了不赦之罪这一段临时创作发挥的戏还演得挺圆满。全场的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一场演完,他走到刘夫人面前问道:“朕演得如何?”“陛下扮谁像谁,真是个天才!"刘夫人奉承道。明天夫人还要看什么?”“天天看戏,都乏味了。不如我们明天去打猎吧?”“好!朕也正想去打猎。”他对下面喊道,“中常侍在吗?”“臣在!为朕准备好明天畋(tidn)猎用的人马,明天朕要去打猎。第二天,浩浩荡荡的畋猎队伍向洛阳东北面的中牟县(在今河南省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