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解读王朝·后妃卷》作者:郎享伯【完结】 > 解读王朝 后妃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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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郎享伯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01

• 铜镇纸的下面压着一张笺,上面抄着一首唐诗,墨迹未干。“这首唐诗是谁抄的?汉学功夫不浅哪!这字也写得够漂亮的!”这诗、这字确实让他感到吃惊。大辽建国之初,太祖耶律阿保机曾经让人创造了契丹字。但用契丹文翻译的汉文经典很有限。所以,作为契丹人,要想有高深的文化,就必须学习汉人的典籍。而这桌上的墨迹抄的是唐代的诗,字又写得隽秀,说明写字的这个人是很有点功底的。“这几个字是小妹所写。”耶律挞葛里的夫人指着身旁的一个小姑娘说道。天祚帝这才注意到夫人的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进屋的时候,小姑娘跪在夫人的后面,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小姑娘身材苗条,鸭蛋脸,那脸又白净又细嫩,两道弯眉像月亮映水嘴唇红红的,像是贴上了两瓣玫瑰花。这是一个汉化了的契丹姑娘。他阅过的契丹女人、女真女人很多,那些陪宿的女人不乏山野的粗犷。可是,像这个小姑娘这样文质彬彬的女人,他经历过的还不多,特别是这样既有气质又有相貌的姑娘,就更是难得。他觉得自己看上这个小姑娘了。当然,他看上”的女人太多了。但“看上”与“看上”不同,他同多数陪宿的女人在一起,只是为求得一时的欢乐,而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打动了他。可是,她能顺从他吗?这样的女孩子往往是桀鹫不驯的天祚帝假意只看字不看人,问道:“这字果真是你写的?是小女子所写。”那姑娘回答的声音像石磬那样清脆悦耳,又像流水那样轻柔婉转。“你喜欢唐诗?”天祚帝问她。“喜欢。但我更喜欢《胡笳十八拍》。”小姑娘渐渐不那么羞涩了。《胡笳十八拍》?是我们契丹人写的乐曲吗?”他自小就热衷于打猎习舞,不大喜欢读书,对这类文学上的事就知道得更少了。小姑娘从从容容地说:“不是。这是汉朝末年的女诗人蔡文姬的杰出诗篇,这才是我最喜欢的诗篇。”你为什么喜欢她呢?

• 她作为汉族的女人,却嫁给了匈奴人,起到了沟通中原和边疆的作用。作为一个女人,她在诗歌上的成就足以同建安七子并列。特别是她的诗感情深邃,读起来让人不由得不落泪。”小姑娘谈起蔡文姬来,忘记了羞,兴致颇高。能给朕读一两段吗?”“当然可以。”她朗朗地读了起来。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你赞美她嫁给了匈奴人,可是她对这‘殊匹’却很有意见,你说她沟通了中原和边疆,可她对身陷‘荒州'也頗多怨言啊?"”天祚帝问她。“怨归怨,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痛苦,她也并不很情愿。可她毕竟嫁给了匈奴人。她用自己的行动实现了中原和边疆的沟通。个人的力量总是很微小的,它经常抗拒不了命运的捉弄,所以人也得学会顺应命运,并尽量让自己活得有意义才好。”天祚帝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娇小的十几岁的女子竟有这样高深莫测的见地。他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得到她了!“小姑娘,你还没有告诉联,你叫什么名字呢?”“父母都把小女子叫作瑟瑟。”这么说,你一定会弹瑟了?小女子自小就学会了弹瑟、弹琵琶什么的。

• 天祚帝想了想,说:“萧瑟瑟,朕也是很喜欢诗的。只是朕戎马倥偬,没有时间学习。朕很赏识你的学问,想请你到宫中给朕讲一讲诗歌和文学,陛下有太傅、太师、太保,他们都是陛下的老师。他们学问高深,小女子怎敢与他们相比?小女子实在是不敢当。她的姐姐和姐夫都为她捏着一把汗。他们知道,天祚帝的邀请肯定是不怀好意的。耶律挞葛里夫人说:“陛下对她过奖了。她只是自小喜爱读书而已,对诗歌只是一知半解。至于学问,那更是谈不上的“你们不可埋没了她。”天祚帝对耶律挞葛里夫妇说,“依朕的观察,令妹造诣颇深。在对诗歇的认识上,朕也深感不及。就这样吧,不要再争论了,就让令妹同我乘一辆车回宫,做朕的诗歌老师。他的话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也就是说,是不允许争辩的。天祚帝没有把萧瑟瑟带到后宫,而是把她安置在正殿的一间侧室。他这样做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他是请萧瑟瑟来给他讲诗歌,而不是来做妃子的,不好直接把她带到后宫。那样做,也不好向萧瑟瑟解释。第二,带到后官,人多眼杂,争风吃醋,会影响他的兴致。在玩乐的事情上,他是很喜欢新花样的。天祚帝让人摆上酒菜,对萧瑟瑟说:“萧姑娘就在这里给朕讲几段吧。“小女子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其实,你说什么朕都爱听。”天祚帝笑嘻嘻地说,“朕喜欢的不是你讲的诗,而是你这个人。“陛下,请送小女子回家。”“你怎么这样傻?瑟瑟,朕每次外出打猎,每晚都有几个女子陪朕。现在,朕看好了你,让你一个人夜夜陪着朕,你有多幸运哪!陛下,送小女子回家。”瑟瑟,你不要再提回家的事了。你知道不听朕的话是什么罪吗?那叫抗旨不尊,是死罪。你不是知道个人的力量抗拒不了命运吗?你是朕的人这就是你的命运,学会顺从吧,不要只是嘴上说说。”

• 她顺从了。她没法不顺从皇太叔(皇帝父亲的叔叔)耶律和鲁斡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看见天祚帝出去打猎、钓鱼或是巡游什么的,心里很纳闷。难道他学好了,知道干正事了?可又不见他干多少正事,也不常见他上朝。特别让他不放心的是,耶律乙辛和他的党羽们诬告、迫害先帝(天祚皇帝登基不久,就追封自己的父亲原昭怀太子为大孝顺圣皇帝)的罪行已经清楚,可是那些首恶人物却靠贿赂逃避了惩罚,因而造成人心涣散,贿赂公行。皇太叔觉得这样下去会对国家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还有,萧皇后也传来抱怨,说皇帝经常不回宫。于是耶律和鲁斡就去见天祚帝,想给他提个醒耶律和鲁斡来到正殿,没有见到天祚帝,问太监,太监也支支吾吾。他正想再问,却从侧殿传来了弹瑟的声音。他循声找去,却见侧殿中一个生疏的年轻女子正在弹瑟,这女子的对面坐着天祚帝耶律延禧。耶律和鲁斡进屋后,跪下禀道:“老臣耶律和鲁斡拜见陛下,陛下万萝““皇太叔请起。多日不见,皇太叔身体可好?不知皇太叔此来何为?”、万岁、万万岁!“请陛下到正殿,老臣有事禀告。天祚帝耶律延禧跟随皇太叔出门来到正殿,坐到御座上。耶律和鲁斡问道“陛下,不知此女是何人,在皇帝侧殿何为?”耶律和鲁斡见皇帝在侧室藏着一个女子,非常气愤,把来时要问的问题反而给忘了。啊,她是耶律挞葛里的妻妹,是个才女,能诗善歌。朕请她来教朕诵诗弹瑟。“为何这里还有床笫帷帐?”“皇太叔,难道朕要收一个女子在宫中还不可以吗?”如果陛下收她做后宫妃嫔,当然无可厚非。但在陛下正殿之侧,却藏着一个没有官职的平民百姓,这恐怕于礼不通,还望陛下三思。”她已经是朕的人了,朕总不能再把她送回家去吧?”“那陛下何不以礼把她纳入后宫,名正言顺地册以封号?这样苟苟且

• 且,何时是个头?让人家姑娘今后如何为人?”“皇太叔所言极是,朕会尽快安排选纳之事。”天祚帝觉得,总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并且她已怀有身孕,总不能让她在皇帝正殿之侧分娩吧。还不如把她正式纳入后宫。现在她已经跟他半年多了,实际上早已是他的人了,想她也不会再拒绝入后宫了耶律和鲁斡想,皇帝是最不爱听逆耳之言的。今天他已经说了一句逆耳之言,不能再说了,否则皇帝会不耐烦的。于是,他没有再说别的话便告辞了。几天后,天祚帝果然让有司(有关部门)选个黄道吉日,用轿把萧瑟瑟抬进后宫,按照礼法的规定,册封她一个女官官职。后宫妃嫔都是有官职的,那官职就是她们的等级。乾统二年(公元1102年),萧瑟瑟生了个女儿,被册封为蜀国公主。乾统三年,萧瑟瑟被正式册立为文妃。也许是因为她喜欢蔡文姬的缘故,所以天祚帝才册封她为文妃的吧。不久文妃又生了个儿子,就是太子耶律敖卢斡。天祚帝仔细地端详着萧奉先交给他的那份证词,自言自语地说:“朕把她从一个普通贵族女子选纳为妃,让她享尽了人间荣华富贵。这些年,朕待她也不薄,她为什么要这样干呢?她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哪?”陛下,人的欲望永远不会满足。”萧奉先看着天祚帝的脸,斟酌着说话的口气,“文妃这些年来,一直把女真强大、我国一再失地的责任归罪于陛下,总是散布对陛下不满的言论。其实,萧奉先心里明白,这些年来女真强大起来、成为辽国的巨大威胁,真正有责任的是他萧奉先。天庆二年(公元1112年),天祚帝到混同江(黑龙江从松花江口到乌苏里江口的一段),并按惯例在这里举行“头鱼宴”,千里之内的女真和其他各边疆民族的部落酋长都要来赴会。在“头鱼宴”上,与会者都要唱歌跳舞,对大辽皇帝表示祝贺和臣服。轮到女真酋长完颜阿骨打的时候,他却推说不会唱、不会跳。任凭谁劝,他就是不肯唱也不肯跳。天祚帝亲自劝他也无济于事。通过这件事,天祚帝看出了完颜阿

• 骨打的不臣之心,便悄悄地对萧奉先说:“阿骨打这样跋扈,他的野心已经显而易见。散会后,你找个机会把他除掉。”萧奉先却毫不在乎地说:“陛下,阿骨打他不过是个粗人,山野之民,不知礼仪,哪里有那么多心眼?我们又没有抓住他的什么拿得出手的把柄,如果杀了他,会引起其他部落对我大辽国的戒备,影响他们的臣服之心。就算阿骨打他真有不臣之心,也不过是个巖(zu)尔小国(‘蕞尔’形容小),不可能对我堂堂大辽国构成什么威胁,请陛下不必介意。”谁料,完颜阿骨打回去后,果然统一了女真各个部落,现在已经不是威胁辽国,而是要取代辽国了。天祚帝听了萧奉先的话,心想;萧奉先说的还真符合实际。文妃早就对朕容忍女真表示过不满。那是天庆八年(公元1118年)七月,天祚帝到秋山(今地不详)行猎,打到一只熊,心里很高兴。晚上宴请群臣后,又醉醺醺地回到后宫,让文妃给他弹琵琶助兴。可文妃弹的曲子很悲凉。这是什么曲子?这是汉朝的《四面埋伏》,这么高兴的时候,怎么能弹这样的曲子?换一个欢快一点的嘛!”天祚帝要求她换一支曲子。她换了一支,可还是很低沉。“拿来!”天祚帝从文妃手中夺过琵琶,自已弹起来,弹了一支唐朝的《冤裳羽衣曲》。由于用力过猛,不多时就弹断了一根弦。他心里很沮丧,把琵琶一摔,不弹了。“文妃,你给朕唱一段助助兴吧。”文妃没有推辞,边歌边舞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

• 选取贤臣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爱妃,你这歌里的意思可以给朕讲一讲吗?”“陛下,大前年(天庆五年,公元1115年)阿骨打建立了金国,从我大辽国的属臣变成了我国的敌人。并且,不必讳言,阿骨打的力量日益强大,威胁着我国的安全。先是攻占了我国军事重镇黄龙府(在今吉林省农安县),去年攻陷了东京(在今辽宁省辽阳市),最近又夺去了上京。妾以为,陛下不必为我们尘世多变而心灰,也不必对女真的威逼惧怕。如果陛下能够堵住奸邪之路,选取贤臣,卧薪尝胆,激励壮士为国捐躯,那就能够做到:早晨可以廓清大漠以北,晚上就在我国南部的燕州云州宿营。陛下,歌词虽然夸张,但妾以为它说的是众多臣民的心里话。”天祚帝听罢,噼里啪啦地落下泪来。心想,朕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女子她不但有文采,而且有见地。“爱妃,你说的话很对。朕也不是不想这些事,我军屡败,竟没有一个良将可以抵挡“陛下,妾再给陛下唱一段如何?快唱!丞相来朝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养成外患兮,嗟何及?祸尽忠臣兮,253

• 罚不明。亲戚并居兮藩屏位。私门潜蓄兮爪牙兵。可怜往代兮秦天子犹向言中兮,望大平。这一次,天祚帝的感觉可同上一次大不相同了。她这哪里是唱歌?这分明是在指责朕嘛!虽然她表面上说这是丞相专权造成的,但承相还不是听朕的吗?“千官侧目”是说朕搞得大臣们人人自危,不敢讲话;“养成外患”是指责朕造成了金国的强大和危害我国;“祸尽忠臣兮,罚不明”是说朕赏罚不明,利用奸臣迫害了所有的忠臣;“亲戚并居兮,藩屏位”是指责朕让那些奸臣的亲戚们身居要职,也就是说奸臣当道;“私门潜蓄兮,爪牙兵”是说那些奷臣私自养兵;还说朕像秦二世那样不可能得到太平。文妃呀文妃,你太过分了!你给朕唱第一首歌,朕鼓励了你,可你竟然得寸进尺,利用朕让你再唱一首的机会,对朕百般呵骂。天祚帝强忍着没有发作,因为这一次毕竟是他让文妃唱的。但他的心里很不痛快,把断了弦的琵琶一摔,就走了。天祚帝的回忆与萧奉先的话合拍了。“对呀,两年以前,文妃的二心就已经很明显了!朕早就有所察觉。”他的话表现了他很有远见。“陛下,既然文妃的二心已经这样明显,他们又结成死党,如不尽早除之,可要造成无穷的后患啊!天祚帝迟疑片刻,说:“我们从上京向中京撤退的时候,太子敖卢斡并

• 没有与我们一起撤退,他不可能参与此事啊?如果把太子也杀了,他不是太冤屈了吗?“既然他没有参与,就不杀他嘛!“可是,如果杀了他的母亲,他如何当得了太子?”“陛下,散卢斡是一个很笨的人,不知礼仪,不知孝道,不知打猎,不知军事,废了这个太子不足惜!“可是,从过去到现在,几乎满朝的人都说太子贤明。”天祚帝还是有些迟疑。“那是文妃的党羽们制造的輿论,是为了取代陛下作的准备。如果陣下相信了这一套鬼话,就上他们的当了。陛下,臣对天发誓,他们的这套话听信不得。”萧奉先指天画地地让天祚帝相信他的话。如果废了太子,谁来当太子合适呢?“陛下,由于您经常征战在外,对宫内的情况并不完全了解。景王耶律定才是大贤大孝的皇子。陛下在外征战日久不归,景王有时想得几至落泪。为了考虑对付金人的策略,他经常彻夜不眠。“当真如此?朕险些失察!“陛下,臣早就想向陛下介绍这些情况了。一是文妃党羽堵塞言路,使善言无法上达。二是臣总觉得,景王是元妃之子,是臣的外甥,所以不便进此言。但现在国家正当用人之际,正当存亡的关头,臣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臣决心学习祈奚,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所以才斗胆对陛下讲了这些肺腑之言。请陛下明察。“好,那就让我们先把文妃及其党羽解决了。至于立储之事,容朕再仔细思考一番。”说罢,他就让萧奉先请进几个亲信大臣和宦官,让他们传御旨:赐死文妃,文妃的姐夫耶律挞葛里妹夫副都统耶律余睹、驸马文妃的女婿萧昱皆为文妃死党,密谋废立,一律处斩文妃和她的几个亲属就这样蒙冤而死。只有耶律余睹当时不在西京大同,从而幸免于难。他听到消息后,知道自己很难说清楚事情的真相,就逃奔金军,向金军投降了。

• 保大二年(公元1122年),金军在辽降将耶律余睹的带领之下直逼中京(在今内蒙古宁城附近)中京守将开城投降。这时的天祚帝已逃到鸳莺泺。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萧奉先又对他说:“耶律余睹率金军追击陛下,不过是为了让他的外甥晋王当皇帝。如果陛下为了社稷不惋惜这一个儿子,杀了晋王耶律敖卢斡,耶律余睹失去了希望,就会不战自退。”天祚帝果然赐死晋王耶律敖卢斡谁知耶律余睹并没有停止进军,并率军直奔鸳鸯泺追来。天祚帝只好逃往夹山(在今内蒙古萨拉齐西北)。这时,天祚帝才发觉上了萧奉先的当。天祚帝觉得这时若是杀了他,反会在内部引起混乱,就把他和他的儿子赶走了。萧奉先走不多远,便被金军俘获。一些愤怒的辽军将士又把他从金人手中夺回来,逼他和他的两个儿子自杀了。天祚帝也当了俘虏。金人降封他为海滨王,送长白山居住,实际上是关押在那里,一年后病死了。他的一个远房亲戚耶律大石向西逃到中亚,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辽国,史称西辽

• ■生不如死的纪淑妃漫说烽火在天涯,咫尺宫闱有战车。言似飞矢舌似剑,蛾眉翻作母夜叉。这四句诗乃是当今一位无名后生心血来潮酬读正史《后妃传》,读罢掩卷而思,仰天而叹道出的话。话虽不通,理却不殊。这个故事发生在明代。明太祖洪武爷连蒙带骗软硬兼施打下了一统江山,然后便学前朝的样子,把这天下当成自家的财产一代代传下去。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中已传了一百多年,这就传到了宪宗朱见深的手上。这宪宗皇帝有个最宠幸的妃子姓万,是位贵妃,宪宗登基坐殿那年十六岁,万贵妃已经三十五六了两个人相差二十来岁。可是说来也怪,宪宗皇帝就像前生欠了万贵妃情债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喜欢,竟迷恋得昏天黑地,如醉如痴。那些妃嫔御女,任你是貌美如花,腰细似柳,他连正眼瞧都不瞧,一门心思全在万贵妃身上。妃嫔们气不过,纷纷去向吴皇后哭诉。吴皇后也正在为此事恼恨,她是个性情暴躁的人,听妃嫔们这么一说,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便寻个事由,把万贵妃拖翻在地,杖打了一通。万贵妃口中不敢回言,任凭皇后打骂,可心里对皇后已恨入骨髓。见了皇帝,便添枝加叶擦鼻子抹眼泪地哭诉了一番:“陛下呀,妾恐怕不能再侍候你了,皇后一向看不惯妾跟陛下在一起,非要置妾于死地而后心甘。陛下呀,妾死不足惜,只是挂念陛下日后无人照料,妾就是死也不会安心的那宪宗皇帝十来岁便和万贵妃厮混在一起,万贵妃对他来说既是妻妾,又似母亲,对她爱逾珍宝。吴皇后杖打万贵妃,那不跟打他一样?皇帝龙颜大怒,跑到后宫就把吴皇后给臭骂了一通,随后不久,就找了个借口257

• 把吴皇后给废了。万贵妃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几天都兴奋得睡不着觉,从此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不过万贵妃毕竟没当成皇后,心里老大不痛快。原来宪宗皇帝的父亲英宗皇帝在时曾给宪宗皇帝亲自选了十二个妃子,吴皇后是其中之一。吴皇后被废,十二个人之一的王氏顺理成章地被立为皇后。这又让万贵妃气恨不已,经常寻找机会想把王皇后也轰下台,让自己来当皇后。王皇后有了吴皇后的前车之鉴,聪明地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反万贵妃有皇帝撑腰,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王皇后任凭万贵妃闹得天翻地覆,也不言语一句,每日在宫中吃斋念佛,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路。果然是棋高一筹,那万贵妃唱独角戏唱得再火暴,不仅没对手,连观众也少得可怜,空有一身本事,满腹怨气,没地方使没地方泄的,时间一长,自己也觉得怪没意思的,劲也就不那么足了。万贵妃身边有个宦官,姓汪名直,本是瑶族人。此人一肚子坏水,专爱刺探他人隐私,勾连牵引,害人性命。又能言善辩,狡黠得不得了,深得万贵妃宠信。起初是在昭德宫伺候万贵妃,后来万贵妃提拔他做司马监太监,再后来又做锦衣卫百户,更后来又做了西厂的头儿。这是后话。且说汪直见万贵妃因为没当上皇后而苦恼,便悄悄地跟万贵妃说:“贵妃娘娘要想做皇后,那也不是什么难事。陛下现在还没有皇子,如果娘娘能生下皇子,别人都没有,将来母以子贵,那皇后的位子还跑得了?不但是皇后,就是皇太后的位子还不是由你老人家稳稳当当地坐去?万贵妃听后大喜,从此之后便像块磁铁似的,形影不离地附在皇帝身上。皇帝走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皇帝出外游猎,她便身着戎服在前面开路;皇帝要赏花,她便收拾花圃整治酒席。真个是行则同行,寝则同卧。其他后妃嫔御别说是侍寝了,就是见一面也很难。真可谓:后官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正月,万贵妃生下了皇长子。万贵妃高兴不说,皇帝的那份高兴简直没法形容,立即遣中使遍祭

• 名山大川,并封为皇子。可是老天不从人愿,这皇长子活了不到对头一年就天折了。四十来岁的万贵妃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生养。万贵妃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总不见效,到头来仍是一场空,她也不知暗地里洒了多少眼泪还是汪直给她出主意说:“娘娘也不须烦恼,你老人家没有,别人不也没有吗?这也算大家扯个直。只要从今往后别人还是没有,凭娘娘的尊贵以后不拘是王爷的,还是什么的,娘娘扶立一个,到时还不是跟自己亲生的一样随娘娘驱使?万贵妃此时已无法可想,汪直指点的路径虽然不能让她高兴起来,可总还是唯一能补救的法子。万贵妃从那以后就似疯了一殷,看见谁亲近了皇帝或是谁被皇帝所幸,她就禁不住妒火中烧,寻个因由把那人折磨个半死;要是听说谁有了身孕,那更是气得不得了,恨不得亲手把那个还没做成的瓜给掏出来,总要千方百计把它给弄掉,才心满意足。柏贤妃生了个儿子,这可把万贵妃恨坏了,日里夜里都想着怎么把这孩子弄死才好。可是柏贤妃地位与自己一般,又是当年英宗为宪宗聘的十二个妃子之一,等闲得不了手。到了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柏贤妃之子被立为太子,这让万贵妃又惊又怕,又气又恨,恨不得亲手把他给捎死。后来果然遂了她的心愿,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太子。万贵妃这么辛辛苦苦地经营后宫,还真挺奏效的。虽然公主生了不少,可皇子却一个也没有,不是坐不住胎儿,便是生下后天折。众人心里明白,惮于万贵妃的声势,谁也不敢言语,万贵妃天天机关算尽,活得很累,可这结果让她觉得舒坦、惬意。话分两头。却说宫中有一位宫女,本是蛮人土官的女儿。宪宗派兵攻打蛮人部落,这位女子的父亲被杀,蛮族部落战败,因而被俘入宫。这位女子虽是生于蛮荒之地,但长得颇为不俗,人又机敏,又精通文字,入于掖庭不久就被授予女史,以守内库。其时万贵妃正在殚精竭虑地扫荡后宫,后宫之中自皇后妃嫔以下人人自危,只有这位女史把这眼前的一切置之度外,每日除了簿籍文书往来,就一个人对月伤心,见花长叹,遥望南方,思念家乡,悲悼父母,暗暗垂泪。有时见左右无人,便把那家乡的俚词小曲唱

• 上几声,以慰乡思。这一天忙完杂务,她觉得有些情怀郁闷难遣,便把家乡的小调唱上回,唱到伤心处,真个是情词婉转,心旌摇曳,把持不住竟独自珠泪涕零她这一唱一哭不打紧,却不料哭出一场祸事来。原来宪宗皇帝这一日偶然漫步宫中,从这内库经过,恰巧听见有人在里面轻声而歌,那音律虽不似中原所有,但声情凄切,如泣似诉,余音袅袅,听来别有一番感人的滋味。皇帝平日所闻都是些平平淡淡的调子,耳朵都听出老茧子了,今日在这阒然无人的宫中听到如此奇妙而动人的曲子,不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听到凄婉处,竟有些痴了,一步步移向内库来。进门一看,唱歌的原来是位宫女,身上罩着一件淡黄长衫,乌云上拢,随意插一两件头饰,侧身向里,在瑟瑟的秋风里正拿着香罗帕子拭泪呢显然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皇帝走到中庭的时候她才惊觉,转身出来跪迎皇帝。皇帝叫她起来,她起来站立一旁,双腿抖个不住。宪宗皇帝见她长得虽不娇美,但清雅脱俗,别有一种惹人怜爱处,更有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点点,益发显得楚楚动人。宪宗那时刚刚二出头,正是少壮的年纪,见此姝丽,不觉动心,便问道:“你叫什么?哪里人那宫女道:“回陛下,贱妾姓纪,是四川掌蛮人,在内库为女史。”宪宗见她口齿清楚,声音悦耳,原来的三分喜欢便又增加了二分,笑着问道:“你是蛮人,可曾发过蒙吗?“回陛下,妾父曾延师胡乱教过一些,因此识得些字。宪宗听她如此说,那欢喜又添了二分。原来那时的女子能识得几个字的已是凤毛麟角,何况这又是个蛮女呢?便接着问道:“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子?怪好听的,可否为朕再唱一支?那女子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唱起来。无非是些鄙俚之词、风情小调已。皇帝听罢叫“好",就在这内库幸了这个姓纪的女子这次遭际在皇帝只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时过境迁,便不再放在心上。后宫佳丽无数,皇帝又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哪里记得这许多?可在

• 这纪女史却大不同。谁也没料到,就这么偶然的一次邂近,她便有了身孕。起初那个月不来身上,她已暗自心慌;又过得一两个月,仍不见动静,更得她手足无措,又怕被人知道,传到万贵妃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因此每日小心提防。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肚腹日见隆起,人又日见憔悴,病恹恹的没个精神,岂有不引人注意的?一来二去,万贵妃的耳朵里就灌进了些风声,这就差一点断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那万贵妃天天留意,日日提防,怎的时至令日才听着些动静?这里有个缘故。原来那天皇帝偶幸内库,身边只有个司礼太监怀恩跟随。这怀恩虽是个宦官,但生性耿直,为人刚正,对万贵妃的所为颇为不满,皇帝行幸的事又如何肯告诉她?因此万贵妃不知。但现在纪女史自己的身子露了马脚,贵妃也就疑疑惑惑地想到定是这小贱人哪一次偷偷勾引了皇帝才把肚子弄大的,于是便派人去查看再说纪女史知道万贵妃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之后,吓得日夜担惊,不得安稳。宫中谁个不晓得万贵妃的手段?若被她查得实了,别说孩子不保,连大人命也休矣!于是就和心腹商量。纪女史的心腹只有个门监,姓张名敏,对纪女史一向忠心耿耿,皇帝幸内库的事也只他一人知道。依着纪女史自己的意思便要偷偷把这孩子做掉,张敏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万贵妃正在怀疑,这么一闹腾,不是正好给她逮住把柄?到那时即便是堕了胎儿只怕还是不能幸免。还是另想个万全之策为好二人想来想去,最后便想到了装病。这装病怎么能躲得过去?医生一看脉不就全露馅了吗?原来明代自太祖开辟以来,宫禁頗为严厉。在唐、宋时期妃嫔们的娘家女眷可以随便进宫来探望,朝廷命妇、郡国夫人之类也可以入宫来朝会拜谒;明代则严禁入宫。不仅这些人不得入宫,就连太医亦不得人内。宫人有了病,便把那症候转述出来,由医生裁断,然后斟酌用药。因此二人才想到这一招。于是就由纪女史装病,张敏则张罗看病抓药。纪女史那模样本来就病歪歪的,再躲在床上一哼唧,就更似重病在身。万贵妃派人来刺探时,便说是医生说的,是痞症——说明白一点,就是肚子里面有个莫名其妙的硬块。纪女史还让来人亲手摸了摸:“看,就这儿。哎

• 哟,疼死我了!“来人信以为真,回去就把医生怎么诊病、病人什么症状等等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万贵妃。万贵妃见说得活灵活现,不由不信,何况又从没听说过皇帝曾和这个小贱人会过面,心也就放下了许多。不过万贵妃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宁可错杀八百,也不能放走一个,便命人将纪女史从内库迁往安乐堂:不许随意走动,更不得见任何人。同时又偷偷命人给她下了药,若不是怀孕还倒罢了,若是怀孕也得给你弄下来这纪女史逃得了性命已是暗自庆幸,哪提防万贵妃差人在中间又做了手脚?幸亏她吃得少,肚子一阵阵剧痛,下面又流出一些血来,她自己也以为这一下孩子没了,哭不敢哭,喊不敢喊,足足折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张敏不知从什么地方拘弄点药来,这才好了些。总算这孩子命大,硬是从毒爪中挣扎过来,保住了。不过代价是纪女史因此落下个肚子痛的病根孩子生下来时头顶有一寸见方那么大块地方没有一根头发。这且不提。到了第二年,也就是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的七月,十月满足,纪女史产下一子,这便是后来的孝宗皇帝。生产那天纪女史疼得死去活来,牙齿咬得咯吧咯吧响,手把衣服都揪碎了。又不敢惊动别人,只有个张敏伺候着,也急得团团乱转。做好做歹总算生了下来,孩子哇的一声落地,产妇也昏死了过去。张敏急得乱忙了一通,半响纪女史才醒转。抱过孩子来看见是个男孩,虽不太胖,却也长得结实,连哭声也十分响亮。纪女史心里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生了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儿子,悲的是自己身在牢笼之中,这孩子又怎能养得活?想到此处,便落下泪来。心想,与其让他慘死在万贵妃的手里,还不如今天就把他弄死,就算一落生就死了,也免得以后牵肠挂肚的,就对张敏道:“把他溺死了吧!张敏忙前跑后,见母子平安,很是高兴,听纪女史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听差了,等紀女史说第二遍时,这才听清楚,惊问道:“为什么?”纪女史叹了口气,道:“唉!不是我绝情,这也是为了这孩子。我自己是朝不保夕,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死,怎能养得活他?就是不死,这么大点的宫院,又怎保得不透泄消息?到那时我死不打紧,可就苦了孩子了。还不如这就了结了,也免受这几年罪了。”她虽然心狠,但毕竟是母子天性,心里262

• 似刀子割着一般难受。张敏紧紧地把孩子抱在怀中,说:“这万万使不得!当今皇上正没有儿子,怎么能生下一个来反倒想坏他性命?老奴抵死不能奉命!纪女史忍不住哭了起来,说道:“这可怎么好?溺又不忍溺,养又没法养,天哪,这不是活活要我们母子的命吗?”孩子像懂事似的哭得一声比一声高,张敏心酸,也跟着哭。哭了半晌,张敏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用心保护他,未必便不能活下来。有朝一日得见皇上,你们母子也就有了出头之日了,还是留下来吧儿女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纪女史到底是舍不得的,便叹了口气从张敏手中接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孩子留了下来这安乐堂在宫的西面,是个荒凉的所在,等闲不见有人来。与安乐堂毗邻的是西内,里面住着的正是当年因杖责万贵妃惹怒了皇帝而被废了的吴皇后。这吴皇后与纪女史并不相识,吴皇后被废的时候纪女史还没入宫。不过今天都是天涯沦落人,又都是受万贵妃之害,平时有些走动,纪女史也常常过去请安,二人倒颇说得来。纪女史因为生产后身体一直虚弱不堪又每日担心孩子被万贵妃知晓,一连好几个月不曾出门。把孩子藏在隐秘的暗室里,没人时才抱出来。乳汁本来就少,又怕给万贵妃察觉,早就把乳汁吊没了。就用米粉糊糊和蜂蜜之类的东西胡乱喂着,到底不如母乳,孩子整日啼哭不止,纪女史也暗暗发愁再说昊皇后原来对纪女史的痞病就有些疑心,这回许久不见她来,就更是怀疑。便派个心腹宫女去探视,一来二去就给她知道了。这吴皇后听后万分高兴,她自己没有半个子息,总觉得自已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被万贵妃扳倒的。现在听说纪女史有了皇帝的血脉,便觉得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于是亲自到安乐堂来跟纪女史商量,要把孩子抱到她那儿去,由她来照看。纪女史自是欣然从命,她这安乐堂虽然也很解静可万贵妃对她到底不甚放心,每每派人前来刺探,虽然侥幸避过,可也不是久远之计。吴皇263

• 后那里平素极少有人去,她虽是个被废的皇后,万贵妃总是忌惮几分,不敢过分相逼。孩子得吴皇后照拂,自己还可以去那儿看他,又减了许多风险,自是高兴。跪下谢过皇后,孩子便由吴皇后接过去了。年又一年过去了,总算有惊无险,孩子也一天天长大了。先是会爬会站着,接着开始蹒学步,再后来就能四处乱跑了,见了纪女史就闹着让娘抱。吴皇后幽居深宫,寂寞无聊,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搅和着,也就把那痛苦丢开几分,对他倍加疼爱。纪女史当然更是疼爱得不得了。有时默默地听着孩子跟自己咿呀乱语,有时又不管孩子懂还是不懂,流着泪诉说着心中的苦闷,说:“儿啊,你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去见你父亲,咱们母子就有出头之日了。”泪水滴滴答答流到孩子的小脸上。小家伙睁着一对亮亮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母亲,不知母亲为什么会哭。再说宪宗皇帝眼见自已年近三十,可是至今连一个儿子也没有,原来万贵妃生的皇长子不等成人便没了;柏贤妃生的朱祐极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被立为太子,不久也死了。没有子嗣,这江山传给何人?皇帝心里很是烦闷,朝廷文武官员也深以为忧。皇帝可没料到这是万贵妃在背后捣的鬼,每次皇帝为此忧心的时候,万贵妃就婉言相劝,说:“陛下青春正富只要用心去求,何愁没有皇子?”还劝皇帝多与宫嫔们亲近。皇帝听了焉有不喜之理?连夸贵妃贤德,心下也着实感激她,所以终宪宗一世也没对万贵妃产生过丝毫怀疑,甚至在万贵妃死时还悲悼不已,一连七天不上朝。这都是后话了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夏天到了,天气异常炎热。这一天皇帝将张敏召来给他梳头。这张敏原来就是侍奉纪女史的那个门监,很会梳头。这梳头虽是小事,可也有很多讲究,要的是不可性急,要轻梳慢拢,既不伤发,又使皮层血液流畅,洗时也有许多说道。皇帝说张敏梳理得好,每次梳洗之后都觉得头清目明,精神爽健,因此回回要他来梳且说这次又召张敏来给他梳头,张敏小心谨慎地伺候着,不敢有半分差错。皇帝取过宝镜自照,见镜中的自己刚刚二十七八的年纪,额头和眼角便已堆满皱纹,脸色灰暗,皮肤松弛,鬓边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放下264

• 镜子,不觉长叹道:“唉,快要老了,头发都要白了,可连个儿子也没有!”说得甚是凄怆。张敏在旁听了,心里一动,立即伏地叩道:“老奴罪该万死!万岁无须忧心,万岁已有皇子了。皇帝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说什么?”“老奴说,万岁已有皇子了。”在哪里?在哪里?快说!“皇帝又惊又喜。张敏叩头道:“老奴不敢说,乞请万岁为皇子做主!臺帝一急,连脏话都冒了出来:“混账!什么不敢说!快说皇子现在何处?朕不降罪于你就是。”他还以为张敏是为了隐匿皇子的事而害怕,哪里知道张敏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子!万一给万贵妃知道了,自己性命不保,连皇子也有性命之忧,是以踌躇不决。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司礼太监怀恩,那意思是说:你看怎么办?怀恩正是当年跟随皇帝到内库时的太监,后来纪女史有了身孕,张敏便将此事悄悄地告诉了他。怀恩是司礼太监,在宫中地位最尊,人又正直,又深得皇帝信任,大小太监们都很敬戴他,因此张敏才跑去跟他商量。怀恩自是高兴,嘱咐张敏用心伺候,他也常常暗中保护。那次以痞病骗过万贵妃,也多亏他从中斡旋,这五六年来就更不必说了,否则以张敏一个小小的门监,如何维护得周全?怀恩见张敏用眼睛瞧着自己,也双膝跪下,顿首奏道:“张敏所言句句是实,皇子潜养在西内,今年已经六岁了,一直藏着,没敢跟陛下说,伏请陛下恕罪!”皇帝一听自己果然有了儿子,而且已经六岁了,心里高兴,多少年的忧郁一下子全没了,这时的心情极佳,哪里还会怪罪手下?便挥手道:“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朕把皇子接来!”怀恩和张敏叩头谢恩,起身赶紧去接皇子二人去后,皇帝在屋中踱来踱去,越想越是兴奋,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儿子。越是急,越觉得时间过得慢。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怀恩把皇子接来265

• 便叫人准备銮驾,亲自去西内看皇子皇帝来到西内,吴皇后出来跪迎圣驾。皇帝上前搀起,想到她这几年受了不少苦,又为自己抚养皇子,甚觉过意不去,道了一声:“可苦了你了!那吴皇后便流下泪来。皇帝心里也是一酸,但一想到儿子,便把这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急问道:“皇子现在何处?”吴皇后奏道:“皇子在安乐堂,正和他母亲在一起,怀恩他们已去接了,请万岁少待,马上便到。再说纪女史,这一天正和儿子在一起。儿子已经六岁了,纪女史有时便把他偷偷带过来,教他认几个字。这孩子虽是顽皮,但对母亲却甚是亲热,每当他不听话的时候,只要一见母亲脸上露出忧伤的表情,便很懂事地不吵不闹了。这天纪女史正在给他讲故事听,突然见张敏和怀恩领着几个人走来,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待听完张敏和怀恩说明来意这才放了心。回头看到儿子那天真烂漫的样子,想到儿子总算能回到父皇身边了,可自己却还被关在这冷宫,一时之间又是喜又是悲,一把将儿子揽在怀里,哭了起来。敏向前道:“这是喜事,该高兴才是,多少年了,不就是盼着这一天怀恩在旁也劝道:“万岁虽然没叫我们接你出安乐堂,但只要皇子见了万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纪女史听二人说得也有道理,但一想到万贵妃还是不寒而栗。万贵妃若是知道自己骗了她这么多年,非得把自己吃了不可。便捧着孩子的小脸哭道:“儿啊,你这就要离开母亲了,母亲却不能出去,咱们母子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说到这儿,哭得更加厉害。张敏听纪女史如此说,也想起了万贵妃的心狠手辣,纪女史虽然生养了一个皇子,但是一个小小的女史又怎能跟贵妃相比?以万贵妃今日的得宠,要弄死一个女史,那还不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容易吗?到那时连自己也难逃一死了。想到这儿,张敏心里也是一紧。就听皇子这时撒娇地道“母亲,孩儿不去,孩儿要跟母亲在一起

• “傻孩子,净说傻话!”纪女史亲了儿子一下,道,“唉,你已经长大了是该去见你父皇的时候了。儿啊,你听母亲说,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父皇一会儿你去了,见一个身穿黄袍、长着胡须的人,那就是你的父皇。你记住了吗,孩子?怀恩见他们母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怕皇帝等急了,便催着快些动身。纪女史无奈,只得将儿子交给怀恩,又嘱托怀恩仔细保护皇子。看着他们给皇子穿上绯袍,抱到小輿上,抬着走了,她觉得撕心裂肺般难受怀恩带着皇子来到西内时,皇帝正盼得两眼欲穿。小奥抬到阶前,皇子从舆上下来,见上面坐着一位穿黄袍的人,记得母亲告诉自己的话,知道这便是父皇,便稚声稚气地叫了声“父皇”,跑过去投进了皇帝的怀里。皇帝搂抱着儿子,一时悲喜交集,流下汨来。抚摸着儿子那长长的头发,仔细端详着,对身旁的吴皇后说:“真是我的儿子!你看长得多像我!吴皇后也很高兴,道:“恭喜万岁父子团聚。”堂上堂下都被这场面所感染,众人都是欷啟不已。皇帝有了皇子,文武大臣都很高兴,纷纷向皇帝朝贺。纪女史也很快从安乐堂移居到长寿宫,皇帝还数次召见了她,并安慰了她一番。万贵妃得知后果然又气又怒,大发雷霆,骂完了手下的人又骂张敏和纪女史,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贱婢,瞒得我好苦!我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就在这年6月,纪女史真个上吊死了,是在万贵妃召见过她之后死去的。至于万贵妃用什么办法逼得她上吊自杀的,这就谁也说不清了。纪女史死后,皇帝念她生皇子之功,谥为恭恪庄僖淑妃。孝宗皇帝即位后,又追谥为孝穆慈慧恭恪庄信崇天承圣纯皇后。

• ■贵不保子的张皇后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张皇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改过去端庄稳重、不苟言笑的做派,眼角眉梢竟常常挂着幸福的笑意,有时甚至还和左右宫女们说上几句家常话,这真是破天荒的事。皇帝朱由校(后世称明熹宗)也笑着说她变了,皇后就故意撅起小嘴问:“什么变了?是不是变得难看了?”皇帝也不说破,就逗她说:“你要是难看,那仙女可就成了丑八怪了!皇后听了就开心地笑,皇帝也笑。皇后笑起来很美,双颊绯红,像一朵初绽的桃花,流光溢彩,十分动人。皇帝看得有些痴了,皇后更加羞涩地低下了头,嗔道:“看什么呀,陛下?”皇帝只是笑,不说。皇后瞧着左右无人,便拉过皇帝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小声说:“陛下摸摸,他在里面动呢!”皇帝便顺从地去摸,果然就觉得有些动,心里便洋溢着些爱意,柔声地劝皇后多多小心,不要生气,以免动了胎气。皇后一一答应,皇帝这才起身去了。皇帝和皇后一直很融洽。皇帝二十岁还不到,皇后年龄更小,两个人正是如胶似漆的年纪。皇帝虽然处处留情,但跟皇后始终是十分恩爱,皇后自己也很满足,要不是因为有皇帝的乳母客氏和太监魏忠贤横亘在中间,皇后准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惜不是,她常常为此烦恼、生气,也常常向皇帝提起客氏和魏忠贤的种种劣迹。皇帝总是一笑了之,说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必深究。皇后刚要生气,皇帝便说:“好了好了,朕与爱卿去万岁山看海子,好不好?”皇后的气便生不起来了。于是客氏和魏忠贤便一如既往地骄纵,皇后也就一如既往地气闷。有次实在气不过,便把客氏叫来责骂了一通,正要给她点苦头尝尝,不知是谁通风报信告诉了皇帝。皇帝急匆匆赶来时皇后正在大发雷霆。皇帝便假装生气地说了客氏几句,打发她走了,然后就来劝慰皇后。皇帝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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