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方民族的巾帼英雄!这番装束,比穿宫装的翟叔隗更添几分风采,看得周襄王喷啧赞叹左右护驾的戎车举鞭待发,只等王后一声令下。翟叔隗对周襄王说:“驾车不如骑马跑得快。臣妾随行的宫女,凡是从翟国来的,个个能骑马,请让她们随行,在大王面前献技。”好,备马!”周襄王传令数十名宫女应声上马,左右陪护。翟叔隗方欲挥鞭策马,周襄王急忙举手示意,说:“且慢。“又问同姓大臣:“谁善于骑马,保护王后下场打猎?太叔带上前一步,奏道:“下臣愿意效劳。翟叔隗一见太叔带站出来请命,暗自高兴:老天有眼,为她送来一位宫女组成的马队一字排开,翟叔隗居中,跃马先行。太叔带随后策马赶上,不离左右。翟叔隗想在太叔带面前逞逞威风,连加几鞭,那马旋风般地跑了出去。太叔带也想在翟叔隗面前施展手段,一提丝缰,跃马向前。转眼之间掠过一道山岗,宫女们被甩在后头。翟叔隗把马勒住,夸奖太叔带:“久慕王子大才,今日才得一见。”太叔带在马上欠身施礼,说:“臣下技艺浅薄,难及王后万一。翟叔隗以目送情,说:“你明早可到太后宫中请安,届时我有话说这时,宫女的马队赶到,太叔带不便回言,轻轻地点头应诺。这时,山坡下管围场的人赶来一群麋鹿。太叔带连发两箭,射中两只翟叔隗只发一箭,也射中一只。众人喝彩,鹿群远远逃去翟叔隗向周襄王献上一只鹿,太叔带随后献上两只鹿周襄王大悦,命御厨烹调野味,与群臣欢饮,直到日幕方归。次日,太叔带上朝谢恩,然后去宫中向惠太后请安。其时,翟叔隗早已等候在惠太后身边。事先,翟叔隗用重金买通了惠太后身边的宫女,惠太后又睁只眼闭只眼,她便无所顾忌,一见太叔带进来就眉来眼去地暗通机关。两下会意,
• 托言有事,一起到侧室寻欢作乐。翟叔隗嘱咐说:“你以后常到宫里来,我们就在这里相会太叔带迟疑地说:“襄王如起疑心呢?你放心,我自有办法。”翟叔隗自信地说从此,太叔带不时进宫,偷偷地与翟叔隗相会,有时竟然留宿宫中,通宵达旦。宫人因受了翟叔隗的贿赂,又怕惹事,都守口如瓶,只把一个周襄王蒙在鼓里咣当”一声,门锁上了翟叔隗被关进冷宫。冷宫里漆黑一片,四面都是湿冷的墙壁,没有窗子,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孔,是送饭用的。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熏得她直想呕吐。她心惊胆战,是与太叔带的事败露了吗?不然,老头子不会这么狠心。她多想知道外面的事情,想知道太叔带的下落。可是,她同外面隔绝了,来送饭的宫女绷着脸,一句话也不同她说直到这天,来送饭的是惠太后的贴身宫女,瞧瞧四下无人,才匆忙向她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太叔带一天夜里饮酒,令宫女小东吹箫助兴。小东生得俊俏,太叔带借酒劲强拉小东上床,小东不肯,挣脱衣服逃出。太叔带大怒,拔剑追杀。小东路过周襄王别寝,情急之下,叩门呼救。周襄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东豁出去了,把太叔带和翟叔隗的秒行全都禀告了周襄王。周襄王大怒,拔出宝剑,直奔宫中要杀太叔带。走了没有几步,周襄王胆怯了:太叔带岂肯束手待毙?他武艺好,如拔剑相还,自己哪是他的对手!不如暂时忍下这口气,待明日查清事实,先把翟叔隗打入冷宫,太叔带自知没趣,出奔他国也就算了。想到这里,周襄王长叹一声,掷剑于地第二天,周襄王派人查明了事实。翟叔隗被贬入了冷宫。太叔带果然046
• 翟叔隗知道了贬入冷宫的原因,心里反倒平静了,她并不后悔。近两年的日子过得称心!身边有一个太叔带陪伴,驱除了深宫里的凄凉寂寞,使她那颗破碎了的心复原了,使她恢复了青春!不要说贬入冷宫,就是为此而死也心甘情愿。她庆幸太叔带还活着。她希望终有一天,他会回来救她出去太叔带连夜逃出王宫,对于要投奔哪里,正拿不定主意。这时,顺叔、桃子从后面赶来,对太叔带说:“当初去翟国请兵的是我二人,去翟国求婚的也是我二人。现在,翟叔隗被贬了,大王怪罪下来,我二人难逃罪责。翟君为救翟叔隗,兴兵问罪,我二人也难逃罪责。只有跟着太叔带投奔翟国请求翟君出兵,杀进京城,救出翟叔隗,拥立太叔带为王,别无出路了。于是,三人一齐投奔翟国。太叔带留在郊外。颓叔、桃子进城面见翟君,说:“当初,我们二人来翟国,是为太叔带求婚的。周襄王听说翟叔隗美貌,自己娶了去,立为王后。有一次,翟叔隗去给太后请安,见到太叔带,说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被宫中人听见,在周襄王面前进了谗言。周襄王偏听偏信,不念及翟国讨伐郑国的功劳,竟把王后打入冷宫,把太叔带逐出境外,真是个忘亲背德、无义无恩之人!请君兴一旅之师,杀入京城,扶立太叔带为王,教救出王后。这也是称霸诸侯的良机。”翟君听了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心中暗自思量。春秋时期,各国诸侯争霸,谁能拥立天子,谁就能号令诸侯。翟君想,拥立太叔带为王,自已的女儿做王后,天子岂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便成了霸主。于是当即传令,迎太叔带进城几天之后,翟君发骑兵五千,进攻洛邑。周襄王的军队抵挡不住翟兵的进攻,弃城而逃,投奔郑国避难。“咣当”一声,门锁开了翟叔隗见是太叔带率人进来,按捺不住欣喜之情,当着众人的面头扎进太叔带的怀抱。047
• 思念成疾的惠太后听说太叔带回来了,惊喜过分而死。太叔带遂假传太后遗命,自立为王,以翟叔隗为王后。翟兵撤去太叔带自立为王之后,他和翟叔隗的奸情、篡夺王位的丑闻弄得满城风雨,朝野议论纷纷。太叔带怕日久生变,想另建王城。于是,迁都于温,大兴土木,建造宫室,以为天下太平,根基稳固,放心地与翟叔隗日夜取乐。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另有一个人在他们身上打起了主意。襄王逃往郑国避难。晋文公看准了这个天子蒙难的好机会,想仿效齐桓公“尊王攘夷”的做法,称霸诸侯。遂派左将军赵衰带兵到郑国,护送周襄王回洛邑复位。又派右将军郤溱带兵围温。温城将士听说周襄王已经复位,聚众而起,杀死了頹叔、桃子,打开城门迎接晋军太叔带见大势已去,急忙带着翟叔隗逃往翟国。守门军士不肯放行太叔带拔剑砍倒数人晋将魏辈(chou)赶到,大喝:“逆贼休走!太叔带求情说:“魏将军肯放我出城,他日定有厚报魏颦说:“去问你哥哥周襄王吧,他肯放你,我就做这个人情。太叔带大怒,挺剑来战,没几个回合,被魏犟一刀斩于车下。翟叔隗身穿窄袖短衫,立于车上,弯弓搭箭,左右开弓,几名晋国军士声倒下。余下军士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擒拿。魏见此情景,大喊一声:“这样的淫妇,留她何用?放箭!晋军将士乱箭攒射。翟叔隗被乱箭穿心而死,时年不过二十岁魏带着太叔带和翟叔隗的尸体去向郤溱报捷郤溱大惊:“你下手太狠了。应该捉活的,献给大王,经过审判,名正言顺地处斩魏犟说:“周襄王早就有言在先,见到太叔带、翟叔隗不留活口。他是048
• 故意避免杀妻杀弟的恶名,才借我们的手杀人。捉活的送去,岂不是自讨没趣?”翟叔隗当王后不过三年就送了性命,还留下千载骂名。
• ■自刎垓下的虞姬公元前203年,西楚霸王项羽和汉王刘邦在荣阳结下了“鸿沟之盟"。项羽的大军准备东归了。这一天,项羽纵马围着楚营绕了一圈之后,回转中军大帐。有一位美人袅袅婷婷地迎了过来,这美人名叫虞姬说起虞姬来倒有一番长话。她是广陵人氏,父亲虞老先生曾做过官,后来辞了;哥哥虞子期文武全才,只因秦朝无道,天下汹汹,故此甘愿隐居乡野,一家子厮守着过活,倒也自在。这虞姬不但长得可爱,人也十分地乖巧聪慧,把个虞老员外疼爱得跟个宝贝似的。只是虞姬生性不喜针黹女工,从小就缠着哥哥虞子期教她武艺,整日价花拳绣腿、刀枪剑棍,学那马上马下的本事。看看过了二八芳龄,益发出落得楚楚动人,更兼琴棋歌舞样样精通,于是艳名远播,方圆百里,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想就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还因此招来了一场横祸。这广陵地面有一总镇官,姓赵,单名一个“奎”字,乃是秦朝当朝丞相赵高的侄儿。仗着赵高的权势,也弄个官来做做。其实他会做什么?不过借机搜刮点民脂民膏,干些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勾当罢了。他听说虞老员外有这么一个貌似天仙的女儿,直喜得他抓耳挠腮,馋得他口水直流,连着派人去说媒。那虞老先生生性耿直,本来对那个奸相赵高就恨之入骨,如何肯做成这门亲事?当下一口回绝。这可惹怒了这位花花太岁爷,怒气冲冲地点齐了人马,就直奔虞家村而来。来到虞家村,不由分说,抢了虞姬使走。虞老先生上前拉住女儿不放,被赵奎手下一阵毒打,含恨而死。虞050
• 子期见妹妹被抢走,父亲被打死,瞪圆了血红的眼睛,抄起家伙就和赵奎拼命。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亏他身手好,才得以从重围中逃了出去。那赵奎也不追赶,抢了虞姬,大摇大摆地往回走。赵奎骑在马上,正喜滋滋地想着美事,忽听身后喊声大作,回头看去却见有支人马赶来,旋即来到切近。赵奎定睛一看,只见为首一人身长八尺挂零,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手提一柄方天画戟,腰佩一口宝剑,好不威风。再一看他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正是刚刚逃脱的虞子期。赵奎情知不妙可他毕竟是一向骄纵惯了的,不把人放在眼里,便骂道:“哪来的毛贼,敢挡本镇的大驾?还不快快滚开!话音未了,只见那使戟的将军双眉倒立,虎目圆睁,大吼一声,恰似晴天起了一个霹雳一般,摆动着画戟就朝赵奎杀了过来。赵奎哪经过这阵势,被那人一喝,早吓得手也软了,腿也直了,胆也破了,魂也没了,刚想拨马逃走,说时迟那时快,被那人从后赶上,只一戟,便被挑于马下。赵奎手下那些人见势头不对,没命似的逃走了。虞子期过来扶起了虞姬,安慰了好半天,然后引了妹妹过来拜见那位将军。虞子期对妹妹道:“今日多亏了这位将军,才敦得了妹妹,报了杀父之仇。妹妹,快来拜见恩公!"虞姬盈盈下拜,口称:“恩公在上,受小女子拜!"那位将军也忙不迭地还礼。原来虞子期刚逃出虞家村口,可巧迎面就来了一支人马,旗上书着个斗大的“楚”字。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项羽和他叔父项梁在吴中起兵,正领着八千江东子弟准备西向攻秦。虞子期便上前相见了,把自家这番遭遇向项羽哭诉了一遍。项羽听罢,气得直跳起来,马上就让虞子期在前边引路,亲自带五百兵土随后急追,没多久,就追上了赵奎虞姬听了哥哥这番言语,对项羽真有说不尽的感激。她愉眼看了看项羽,见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长得虽然黑了些,但却十分威武。那项羽见虞姬偷偷瞅他,不觉窘得涨红了面皮。别看他在阵上喑恶叱咤,像个凶神恶煞一般,这会儿在女孩面前,竟比那女孩还腼
• 腆。虞姬见了,一颗芳心也扑扑地跳个不停虞氏兄妹安葬了父亲,便投靠了项羽的义军。后来就由钟离昧作伐为项羽和虞姬结下了百年之好。从此虞姬跟着项羽东征西讨,形影不离。再说虞姬迎项羽进得帐中,不待他坐稳,又规劝他道:“大王,臣妾请大王再思再想!怀恋楚地放弃关中,使霸业中途而止,这算不得功成名就大王应师法古代的帝王,一统天下啊!这话项羽听过几遍了,他还是微笑着,不愿作解释。他自命常胜将军本是想把刘邦吃掉的,可令他气恼的是,刘邦这狗东西,天生一副流氓相别的本事没有,专会背后捅刀子,从不敢和自己正面放对厮杀。可就这么个无赖,自己偏又羸他不得,打来打去,反是自己吃亏居多。成皋一战,自己损失了多少人马!连大将曹咎和塞王司马欣也兵败自杀于汜水之上和他讲和也是出于无奈,真是无奈呀!他项羽乃天地间第一等争强好胜的血性男儿,想当年,仗着手中一柄画戟,一柄宝剑,打败了天下多少英雄豪杰!这才西入咸阳,裂土封侯,自立为“西楚霸王”。那时候,看看各路诸侯匍匐在前觳觫不已的样子,直觉得自己比起那秦始皇帝来,也不输了什么。谁知偏生出了个汉王刘邦!别的倒还罢了,凭我项羽,竟打不过你个贼眉鼠目的刘家小三?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若不是兵疲粮绝,哼!项羽对姬道:“爱妃,别再说下去了,我已决意回家乡了。不过,这是权宜之计,日后爱妃自会明白的。”两个月后。北风呼啸,四野荒凉,浓重的云从北方的上空直向南方压来。这时,正有一支人马急匆匆地朝东南方向走来。他们衣衫破碎,满身血污,一个个没精打采,疲惫不堪。队伍中间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将军,骑着一匹乌雅马,一脸风尘,但转首顾盼之间仍是双目炯炯如电,令人不敢仰视。在他身边,傍着一位娇小孱弱的女子,也是一身戎装,身上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披
• 那将军回首西方,北风呼啸着钻进了他的衣甲,他粗鲁地骂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穿深红色披风的女子“冷吗?”他问。“不冷,只是有些困。”那女子声音软软的,好似梦中的呓语。“再挺一会儿,我们到前面便休息。“他柔声说道,眼里满是爱意。这支狼狈不堪的人马正是项羽的楚兵,骑乌雅马的就是西楚霸王项羽,那位女子就是虞姬本来楚汉在荥阳就定下了“鸿沟之盟”,当时刘邦还指着上苍拍着胸脯发过誓,说什么“违约者,天厌之!人弃之”!狗屁!还没等这震天价响的誓言落地,他就变了脸。项羽前脚撤走,他后脚就领着大军追来,终于在固陵境内遭遇了。项羽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大骂刘邦卑鄙无耻。提着方天画戟叫刘邦出阵,要跟他决一死战。刘邦哪敢呢?把个项羽恨得狂呼乱叫,恨不得一拳把大地砸个窟窿,一把把天空扯下来撕个粉碎!可刘邦躲在营中,说什么也不肯再露一下脸。虽然固陵一战是项羽赢了,但赢得很累,也很窝火。项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军中粮草早用光了,又没有棉衣御寒,士兵人人思归,无心再战。最令项羽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齐王韩信。这韩信用兵如神,要是他听命于刘邦,自己就凶多吉少了。所以固陵之战后,项羽便派了与韩信交好的盱眙(xay1)人武涉,前去劝说韩信背汉亲楚,并说项羽愿意与他三分天眼下还不见武涉回报,却听传来的消息说,韩信已答应了汉王!又有探马报说:不但东面的韩信已出兵,连北面的彭越、南面的刘贾和黥(qng)布也都已带兵前来;项羽自己的手下大将周殷也在寿春起兵响应汉王。这些人从四面一齐压过来,自己孤军作战,必败无疑。从来不知道害怕的项羽,现在可真害怕了。他唯一的希望是走快些,不让敌人合围,挨到长江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项羽传命大军快速行走。可是士兵们又饿又累又冷,哪里走得快?053
• 二项羽督着大军紧走慢走,还是没走脱,终于在垓下这个地方被汉军团团包围了项羽这时已被逼得没有退路了,他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拍马舞戟,直冲敌阵。楚军将士也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了上来,与汉军杀在了一项羽右手挺戟,左手使剑,远的挑,近的砍,他自己也说不清杀了多少敌兵敌将。杀到后来,马也累了,人也乏了,胳膊也酸了,紧随左右的八千江东子弟也折损了大半。再看看敌军,黑压压密匝匝,望也望不到边,这个才退,那个又上。照这个样子,何时才杀得完杀得退?项羽不禁倒吸了口冷楚军被逼得溃了下来。这一场厮杀从正午交手,一直杀到了黄昏。项羽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虞姬看见他的盔甲上、战袍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渍,他脸色铁青,一道道血丝把重瞳仁乱织在眼里,显得十分吓人。虞姬什么也不忍说默默地给他准备好了酒菜。项羽高大的身躯在桌案前坐下去的时候,就像颓然倾倒了一座山,看上去十分地苍老。虞姬无言地斟上酒,双手递给了项羽。项羽接过来,一饮而尽。虞姬再斟上,又一饮而尽。他不说话,只是不停地饮酒,饮得很快,一直饮得醉眼蒙胧,便伏在桌案上睡着了虞姬没有睡,睡不着。她从项羽的眼里看见了慌乱和恐惧,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平,拭去他脸上的血污。他在梦中喊着:“虞姬!虞姬!”虞姬忍不住伏在他宽大的胸膛上哭了,哭得呜呜咽咽,泪水和项羽胸前的血渍融成了同一种颜色。
• 虞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时,猛然打了个激灵,她听见了外面飘荡着的声音。项羽也醒了。虞姬说:“大王,你听!那声音幽幽的,很远,但很大。那是一种舒缓的节奏,像是漂泊天涯的游子在跋涉中唱的那种令人心旌摇曳的忧郁的调子。分不清什么地方在唱,什么人在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唱。那低沉而抑郁的思乡之歌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让人听了鼻子直发酸,就想蹲下去抱头痛哭。项羽惊呆了:“这是楚歌啊!难道我们的疆土都被汉王得去了吗?为什么四面都是楚歌?要不,哪来的这么多楚人?项羽起身掀开帐帘,歌声呼的一声就飞了进来。项羽看见大帐前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那都是多少年来一直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校们。他们见项羽出来,便叫了声:“大王!”然后垂头不语,显得十分颓丧项羽更吃惊了,问:“你们怎么了?是我们楚地全为汉王夺去了吗?为什么这么多楚人在唱歌虞子期朝前迈了两步,带着哭音说:“汉王得没得楚地还不知道,不过这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反正这歌一唱,我们的士兵就再也鼓不起冲锋陷阵的勇气了,有不少人干脆逃走了,连将校在内;军营的人已所剩无多。大王,趁天黑,我们突围吧!"虞子期说到这儿,声泪俱下。“大王,突围吧!”众将齐声说。天上的云已被狂风吹得踪迹皆无,露出湛蓝湛蓝的夜空和一弯下弦月。淡淡的月光泻在将士们的脸上,项羽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憔悴和绝望。项羽无奈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准备突围吧!羽说这话的时候,有一只娇小而冰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不知何时,虞姬已站在了他的身旁
• 返回营帐,项羽心乱如麻。他知道,这围根本突不出去。韩信设下了十面埋伏,分十队兵马,层层设防,步步埋伏,互相策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厉害!他白天已亲身领教过了。退一步说,即便没这十面埋伏之阵,敌兵不下百万,而自己的人马伤疲病老划拉到一起,也不过十万之数。白天损失了几万人,晚上又有不少人逃走了,剩下这么一点人马,这围怎么突?可怜的虞姬啊!项羽在帐中徘徊。帐外,乌雅马在激烈地长嘶。项羽把虞姬揽在怀里,虎目中蕴着泪水。他一生中亲身经历了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从没败北;难道今天真的要命绝于此吗?这是上天的旨意呀!虞姬,我的可怜的人,你叫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项羽端起一杯冷酒倒进喉咙里,然后扯开嘶哑的嗓子,唱起了慷慨悲壮的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他唱得百感交集,悲凉无比。虞姬泪光晶莹地轻声和着。一曲歌罢,虞姬起身向项羽盈盈拜道:“大王,请让臣妾再为你舞上一曲吧!她跳起了舞,一边舞,一边唱着自己编的歌汉兵巳略地,四方楚歌声。056
•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还没等舞完唱完,她已是步法散乱,泪流满面了。外面众将又到帐门口来催马备好了鞍鴨(chan),人穿好了盔甲,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虞子期进来督促道:“大王,上马吧,该走了,是时候了项羽对虞姬道:“爱妃,咱们走虞姬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凄绝地望着项羽说:“是该走了。大王,前途多保重呀!“说着,趁项羽回身的工夫,拔出佩剑自杀了。项羽抢过去喊道:“虞姬虞姬的血鲜红鲜红的,一下子激射而出,喷洒在项羽斑斓的战袍上项羽抱着處姬放声大哭,哽哽咽咽地喊着:“虞姬,虞姬!咱们回家去!起走呀,虞姬!项羽的哭喊声破碎不堪,凄厉无比,在那方土地的上空久久回响。057
• ■从夫人到“人彘”“咔嚓”一声,随着一声女人的惨叫,一条胳膊被吹下。“咔嚓”一声,又是一声女人的惨叫,又一条胳膊被砍下戚姬疼得昏死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想动,动不了,她的四肢都被砍去,只剩下一个躯干;想喊,喊不出,她的嘴被灌进了哑药,只能干张着;想看,看不见,她的两眼被挖去,只是两个流血的黑洞;想听,听不了,她的耳朵被熏聋了皇后吕雉把处置后的戚姬扔在茅厕里,起了个奇怪的名字,叫“人彘(zh)”,让宫里的人都来观看。戚姬不能站,不能坐,不能喊,不能看,不能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她的头脑是清醒的,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静静地想着无边的往汉高祖十年(公元前197年),镇守岱郡的将军陈稀(x)反叛朝廷,汉高祖刘邦御驾亲征。临行前,在未央宫举行了盛大的酒宴酒到半酣,不满十岁的赵王刘如意跑过来,吃力地拿起刘邦的宝剑,趔趔趄趄地走到众人面前,笨拙地做了一个劈杀动作,逗得人们哈哈大笑。刘邦高兴了,抱起刘如意,使劲地亲着孩子稚嫩的小脸,说:‘像我像我,这才是我的儿子呢,将来一定能继承汉室大业。”听了这句话,吕后的脸刷地白了。接着,眉宇间现出一股杀气,两道凶狠的目光逼视着戚姬,她便是赵王刘如意的生母。
• 戚姬害怕了,赶忙把刘如意拉回身边,怯生生地低下头,有意避开吕后凶狠的目光。汉高祖刘邦带领将士,带着戚姬和刘如意踏上征途战车辚辚,马蹄嗒嗒。一路上,戚姬坐在舒适的宫车里心神不宁。她一合上眼睛,吕后两道凶狠的目光便像两把利剑迎面剌来,睁开眼睛,又怕这两把利剑会偷偷地从背后刺进。戚姬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明白。自从高祖二年(公元前205年),在山东定陶被刘邦纳为夫人之后,每次出征,刘邦都把她和儿子刘如意带在身边,把吕后和太子刘盈留在长安。为了这件事吕后心怀嫉妒,与刘邦争吵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面带杀气,目射凶光。吕后与审食其私通,宫内宫外不少人都知道。她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从来不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哪里敢说吕后的坏话!啊,她终于想明白了。皇帝说刘如意能继承汉室大业,刘如意若做了太子,刘盈就失去了太子地位,是王位的争夺激起了吕后的腾腾杀气。此事已经引起吕后的忌恨,刘如意若做不了太子,也非被吕后除掉不可,那情景太可怕了。这个软弱的女人出了一身冷汗。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为刘如意争得太子地位。可是,这个小家碧玉的女人,平时只会以温柔顺从讨刘邦的欢心,对于争权夺势一窍不通,怎么办呢?她无可奈何地流下了眼泪在汉高祖刘邦平息陈稀叛乱期间,吕后又干了两件举国震惊的大事。是有人到长安密告淮阴侯韩信有谋反之心。吕后没有奏明皇帝刘邦,而是让丞相萧何写信给韩信,诈称皇帝刘邦平息陈稀大胜还朝,群臣、王侯来长安朝贺,骗得韩信来长安,秘密斩韩信于长乐钟室,并捕杀全家。二是刘邦屯兵邯郸时,梁王彭越有病,没能亲自带兵前来助战。刘邦怒之下,废彭越为平民,发配到四川边荒之地。彭越去四川途经郑县时,恰遇吕后去洛阳,彭越向吕后求情,请求把他发配到他的家乡昌邑,不要把他发配到四川蛮荒边陲。吕后满口答应,彭越高高兴兴地跟随吕后回到洛阳。可是,吕后见到刘邦,不但不替彭越求情反而劝刘邦杀了彭越。她说:“彭越大有能为,把他发配到四川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如斩草除
• 根。我已把彭越带回洛阳。“并让她手下的人向刘邦举发彭越再次谋反的罪行。于是刘邦批准,将彭越及其全家问斩,并将彭越的尸体剁成肉酱,分送给其他王侯,以示警告。戚姬更加惶恐不安了。昌后阴险、狠毒,连久经战场的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都没逃脱她的毒手,刘如意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哪里是吕后的对手!一想到韩信、彭越的惨死,戚姬仿佛看到了刘如意的结局。她为儿子的命运担忧,日夜啼刘邦问:“陈稀叛乱已经平定,即将奏凯还朝,夫人日夜哭泣,为何事这般不开心呢?”戚姬长叹一声:“还不是为圣上说的一句话。“朕说的一句话?”刘邦不解地问。“出征之前,在未央宫酒宴上,圣上说赵王如意能继承汉室大业。当时,皇后满脸杀气,用凶狠的目光逼视臣妾,她疑心臣妾有为如意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像臣妾这样一个软弱的女人,哪敢为儿子争夺太子之位!皇后疑心已起,又心狠手辣,连韩信、彭越都不是她的对手,圣上千秋之后,皇后非置我们母子于死地不可。臣妾是为如意的性命担忧。”戚姬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刘盈过分仁慈软弱,一点都不像我,我早就想废去他的太子之位。如意像我,决不能让那个不肖之子凌驾于如意之上。回到长安,我就更换太子。”刘邦说着,满脸堆笑地把刘如意抱起来,置于膝上。“我们母子全仰仗皇上了。戚姬连忙倒身下拜。刘邦回到长安,开始实行更换太子的计划。早朝时,刘邦说:“异姓王侯不断反叛,太子刘盈软弱无能,无法执掌朝政。赵王如意的性情像朕一样,能继承汉室大业。朕想更换太子,请各位大臣当朝议定。”
• 这个更换太子的动议一提出,大臣们纷纷反对,其中以御史大夫周昌最为激烈。刘邦对周昌说:“周卿对更换太子有何意见?请详细说出来。”周昌天生口吃,又正在情急之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大声地喊道:“臣口不能言,但臣期期知其不可。要废掉太子,臣期期不敢接受命令。本来是一场杀气腾腾、生死存亡的斗争,由于周昌说话时形态滑稽刘邦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缓和了紧张气氛,大笑之后没有再议事就散朝了。刘邦回到后宫,戚姬迎上来问:“立如意为太子了吗?”“没有。”刘邦摇了摇头说,“大臣们都反对,夫人应该向那些执掌朝政的大臣们求求情。”“臣妾是夫人,位比亲王,平时又不与外人往来,怎好低三下四地向大臣求情呢?”戚姬执拗地不肯放下夫人的架子刘邦素知戚姬性情孤高,没再说什么。与戚姬相反,吕后为保住儿子的太子地位,不惜摧眉折腰,向大臣们求助。早朝时,吕后一直躲在金銮殿的东厢房里偷听。散朝后,见到御史大夫周昌,她立即跪拜叩谢:“要不是有阁下力争,太子的王位不保,多有重皇后给大臣跪拜,这在历史上是极罕见的。同时,吕后派她的兄弟吕释之去找刘邦最信任的大臣留侯张良,求他出面谏阻刘邦更换太子。昌释之说:“阁下是高祖帝的智囊,而今高祖要更换太子,阁下以为能高枕而卧,置身事外吗?张良拒绝说:“在下不能出面,出面也没用。当初,圣上打天下,处于困顿危急之中,才肯听我的话。而今天下已定,由于感情上的爱憎要更换太子,是骨肉之间的事,外人插不上嘴,纵有一百个张良也无能为力。“不管你怎么说,也得帮这个忙,救救吕后母子。你要不肯帮忙,我就061
• 死在你面前。”吕释之摆出一副要与张良同归于尽的架势张良被逼无奈,不得不为其出谋划策:“这不是在下去谏阻就能办到的事,在下给你推荐几个人。圣上即位之后,以为天下的人都肯臣服于他可是,有四个老人,他们对圣上那种傲慢无礼的态度十分厌恶。圣上曾经找过他们,他们逃到深山里,誓死不当圣上的臣下。正因为如此,圣上对他们更加尊重。太子如果不惜重金,亲笔修书,恭请他们做宾客,经常随太子入朝,故意让圣上看见,圣上一定奇怪,会问他们的来历,这对太子是大有帮助的。”由此昌后及其亲信四处活动,或求情或收买或胁迫,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了刘邦的手脚,截断了戚姬和赵王刘如意的生路。平息淮南王英布时,刘邦中箭受伤,回到长安,病情加重,更急于更换太子。张良谏阻,刘邦不听叔孙通以死相谏,刘邦才略作让步,同意暂缓一时时过不久,在一次酒宴上,刘邦看见太子刘盈身后站着四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仙风道骨,不禁问道:“这四个人是谁?侍臣回答:“商山四皓刘邦听了为之一震,接着,对商山四皓说:“我找你们多年,你们逃得无影无踪,现在却来追随我儿子,这是为什么?商山四皓回答:“陛下太傲慢,瞧不起人,又好骂人,我辈不愿意受陛下的侮辱,才拒绝跟陛下见面。皇太子忠厚仁孝,礼贤下土,天下人都愿意为他效死,我辈也愿意侍奉皇太子。刘邦起身道谢:“朕就拜托四位照顾皇太子了看着商山四皓跟随太子刘盈一同离去的背影,刘邦陷入深深的思索。回到后宫,刘邦颓丧地对戚姬说:“朕本来决心更换太子,可是有商山062
• 四皓辅助他,羽翼已成,很难动摇他的根基了。朕死以后,吕后将会成为你的主人。戚姬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一头扎进刘邦的怀里,号啕大哭刘邦抚摩着戚姬的秀发,无言以对。两个人在悲戚中沉默了许久。刘邦说:“好吧,夫人为朕跳楚国的乡土舞,朕为夫人唱楚国的乡土歌。”歌日鸿雁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成,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弓箭,何处去射。刘邦的歌声凄怆、悲凉。戚姬边舞边哭,眼泪随着舞袖飘洒。是歌也是哭声,一切都被绝望的悲哀淹没了。十年前,在垓下的楚歌声中,刘邦围困自己的敌人项羽,使他无可奈何地走向死亡,显示出一代帝王开创基业的英雄气概。十年之后,刘邦自已唱着楚歌,眼看自己心爱的人落入虎口,无力营救,处于极度悲苦、沮丧的困扰之中。这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历史故意捉弄这位曾经拥有盖世权威的帝王呢?刘邦苦闷、烦恼着,符至御史赵尧问刘邦:“陛下是为赵王担忧吧?”刘邦点点头赵尧说:“我有个主意,如果能派一个受吕后和皇太子敬重又强有力的大臣去做赵王的国相,有这样的国相保护赵王,吕后就不好下手了。人在束手无策的时候哪怕是下下策也愿意采纳。刘邦急忙说:“好主意。你看谁能担此重任呢?御史大夫周昌,为人正直,威望很高,在保护皇太子的事上有功于吕063
• 后,有他保护赵王,万无一失。”刘邦召见周昌,说明自己的心意。周昌一百个不愿意。刘邦只得恳求说:“我知道这样做降低了你的爵位,但我为赵王的性命担忧,非你不能保护赵王,我万般无奈,只得求你去担任赵王国相。周昌实在无法拒绝皇帝的求助,只好跟随赵王刘如意离开长安去邯郸封国离开长安就能逃脱吕后的魔掌吗?凭周昌一个人之力就能保住刘如意的性命吗?刘邦心里也不是不明白,但人老志衰,形势逼人,他也只能为戚姬母子最后做这么一点事情了。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刘邦病死于长乐宫。太子刘盈即位,是为孝惠帝。吕雉为皇太后。孝惠帝仁慈软弱,朝政大权落在吕太后手中。吕太后地位一变,马上翻脸,实行残酷的报复。她下令将戚姬囚在冷宫里,剃成光光的秃头,用铁链套住脖子,穿上囚服,天天捣米靠山倒了,一下子从贵夫人变成囚徒,痛苦、羞辱、悲哀一起袭上戚姬的心头。黑沉沉的牢房,湿冷冷的四壁,这囚徒生活何时是个尽头?还能不能看到儿子呢?他还小,只有十来岁,知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已经成了人家的阶下囚,但愿他永远别回长安,能在邯郸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好。戚姬心有所想,口有所言,一面捣米,一面唱了出来:儿子是亲王,娘是囚犯捣不尽的米,跟死亡相伴相陽三千里,谁能把信传。吕太后听了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斩草除根,杀了赵王,不64
• 留后患。”于是,派人去邯郸征召赵王刘如意来长安。赵王国相周昌接到皇命,知道是意料中的事情来临了。吕太后对戚姬母子恨之入骨,召刘如意回长安,是想将他们母子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去,刘如意必死无疑;不去,尚有活下来的一线希望。周昌以刘如意有病为由,不许钦差面见赵王,三次拒绝征召。这招不成,又换一招。吕太后下令征召国相周昌来长安。征召亲王,国相可以以保护亲王为由抗拒王命,直接征召国相,周昌无法抗拒,只好来长安。调开周昌,再征召刘如意就没阻拦了。吕太后一见周昌就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知道我与戚姬母子势不两立,为什么不放刘如意来长安?”周昌说:“高皇帝把刘如意托付给臣,臣只要在一天,就要保护他天。刘如意是孝惠帝的幼弟,高皇帝的爱子,高皇帝要臣保护刘如意,是避免他们兄弟骨肉相残。如果太后是出于私恨,臣不敢参与,臣只知道奉行高皇帝的遗命。”吕太后无言以对,强压满腔怒火,没杀周昌,把他扣留在长安。又暗暗派人去邯郸征召刘如意刘如意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离开了周昌的保护,寸步难行。再次接到征召入长安的皇命,哪敢抗拒,只好乖乖地前往孝惠帝刘盈宅心仁厚,知道吕太后动怒,非杀刘如意不可,顾念手足情,听说刘如意来长安,先行一步到霸上,把刘如意接进皇宫。那年,孝惠帝刘盈十八岁,还没娶皇后,他就跟刘如意同桌吃饭,同床睡觉,形影不离地监护着。吕太后急得直跳脚,但碍于亲生儿子的阻挠,不便当面下手杀害刘如意,就派亲信爪牙日夜监视孝惠帝和刘如意的一举一动,何机下机会终于找到了。一天,孝惠帝早起外出打猜,刘如意年少贪睡,怎么也叫不醒,孝惠帝以为有身边人看护出不了事,自行出去了。这时,几个彪形大汉窜出来,按住刘如意的手脚掰开嘴,把毒酒硬灌了下去。从睡梦中醒来的刘如意拼命地挣扎、呼喊哭泣,一切都无济于事。等孝惠帝打猎回
• 来,看见刘如意七窍流血,死在床上,知道是有人暗下毒手,问周围人都说不知道,去问吕太后,吕太后也说不知道。孝惠帝大哭一场后除掉了刘如意,已无后顾之忧,对或姬的迫害更残酷了。她下令砍去威姬的四肢,挖去双眼,熏聋双耳,灌下哑药,扔在茅厕里,命名为“人彘”。过几天,又让孝惠帝去参观“人彘”。孝惠帝认不出这个肉轱辘为何物,问:“这是什么?“人彘。”侍臣回答。“人彘是谁?”“戚夫人。“侍臣小声说。听说是戚姬被残害成这般模样,孝惠帝放声痛哭,说道:“这是非人的行为,朕是皇太后的儿子,对皇太后没办法,但朕不能治理天下了。”由于过度的伤心和惊吓,孝惠帝一病病了一年多。戚姬死亡的准确年代史无记载。据推测,一个人被摧残到这般地步,又置于茅厕之中,是很难活过刘邦死后的第二年的。066
• ■恚恨而死的栗姬公元前157年,汉景帝刘启在“万岁”声中即位,随之而来的是后宫里皇后宝座的激烈斗争。刘启的祖母薄太皇太后出身孤寒,娘家没有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为了扶持薄家的势力,她选定了自己的侄孙女薄姬为太子妃。刘启即位,薄姬被立为皇后。但这个包办的婚姻是不幸的,薄皇后不受宠爱,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能生育。虽有祖母薄太皇太后做靠山,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但在以嫡亲传位的宗法制度下,无子就是断了国脉,所以她的皇后宝座是不牢固的。在后宫的美人丛中,栗姬是开得最艳丽、最受刘启宠爱的一朵鲜花,又第一个给刘启生下儿子刘荣。有这张王牌在手,就有了争夺皇后宝座的资本。她跃跃欲试,一心想把薄皇后拉下来,自己坐上皇后的宝座。深宫冷院,长夜孤灯。薄皇后过惯了这样凄凉、寂寞、孤独的生活,夜里常常一个人呆坐着,很晚才睡下。她不愿意想别的事,越是不愿意想,恼人的心事就越是纠缠不休,“剪不断,理还乱”。坐上皇后的宝座,拥有至高的权威,却不能生太子。无情无义的刘启能让她这个不能生太子的女人永远当皇后吗?迟早要立太子,别人的儿子做了太子,能容得下不是亲生母亲的女人做皇后吗?她不敢想下去。皇宫里的规矩不同平民,是成则皇后败则囚,被废掉的皇后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那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啊!想着想着,她又悄悄地流泪了。守夜的宫女明白薄皇后的心事,看见她又在流泪,出主意说:“栗姬生了个儿子,皇后何不认他为干儿子?皇后的干儿子被立为太子,太子的干
• 娘做皇后,岂不是两全齐美?”薄皇后心里一亮,急忙说:“那当然好,就怕栗姬不愿意。认皇后做干娘,儿子当太子,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守夜的宫女坚持说道尽管薄皇后一想到栗姬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就有几分发怵,但这个认干儿子的主意对她来说是太有诱惑力了,她决心试一试。第二天,薄皇后召见栗姬母子。见礼毕,守夜宫女接过刘荣,抱给薄皇薄皇后亲着孩子红红的脸蛋说:“多可爱的孩子,长大了,就管我叫干娘栗姬听了,心中暗暗骂道:不要脸的老绝户,竟敢在我儿子身上打主意!等我儿子做了太子,非把你撵下皇后座位不可。但碍于太皇太后的权威,栗姬没敢骂出口来,只是说:“多谢皇后的厚爱,可惜,我儿刘荣没有那样的福分,怎敢高攀呢?"说着,从薄皇后手中抱过儿子,连告辞的话都没说,转身出门,气冲冲地扬长而去。薄皇后惊呆了,她没想到栗姬会这样无礼,又伤心地流下眼泪。夜里,栗姬在枕头上向汉景帝刘启狠狠地告了薄皇后一状。那个绝户皇后算计到我儿子身上来了,想认刘荣做她的干儿子。”栗姬气恨恨地说。“有这样的事?”刘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没有?那个老绝户厚着脸皮,当着我面提的。我当场就给她个下刘启沉默了,一个人侧过身去,呆呆地想着心事过了好一会儿,栗姬听不到回话,就用胳膊把刘启钩过来,恳求说“刘荣是长子,太子的位置虚空着,立刘荣为太子,只要陛下说一句话就行了这容易,朕明天就当朝宣告,立刘荣为太子。”皇帝答应了。“不能生太子,哪有资格当皇后?把那个老绝户也一块废了。”栗姬步
• 步紧地说不行。有太皇太后在,我说了不算数。”刘启为难地说。“那老太婆死了,陛下就能废掉那个绝户皇后了?”栗姬又逼问一句。“你放心,既然立刘荣为太子,我也迟早立你为皇后。”刘启又答应了。“真的?”栗姬惊喜地又追问一句。“你不相信,还要朕对天发誓?"刘启认真地说。不、不……"栗姬心里托了底,“臣妾怎敢要陛下对天发誓呢?只要陛下不变心就行了。“说着,姬亲昵地在刘启的耳朵上咬了一下。汉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三月,景帝诏告天下,立刘荣为太子。同年四月,太皇太后归天。四年之后,薄皇后被废,贬入冷宫。这一连串的事件对栗姬来说,是向着皇后的宝座一步步通近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栗姬一步一步逼近皇后宝座的时候,又有人从她的背后杀来。栗姬最恨的人是馆陶公主刘嫖刘螵是汉景帝刘启的大姐。这位公主老于世故,她明白,公主的身份固然高贵,但在朝中没有实权,如果不能得到皇上的偏爱,公主的名头形同虚设。于是,她看准了刘启对后宫美人喜新厌旧的弱点,专门在后官的姬妾嫔妃里搜寻姿色出众的引荐给刘启,致使刘启夜夜新婚,大饱艳福因此对大姐刘嫖也感激涕零,言听计从。栗姬是一个十分好忌妒的女人,自从儿子当了太子之后,妒火更盛刘启经常在别的嫔妃那里过夜,栗姬独守空房。她可不像薄皇后那样能忍受孤独寂寞,每当刘启夜不归宫的时候,栗姬就妒火中烧,骂骂咧咧的。先是怨刘启“无情无义”,又骂留刘启过夜的嫔妃们“都不得好死”,最后把满肚子怒气都发泄在刘嫖身上。时间一长,这些谩骂的话传扬开去,刘启对她疏远了,刘嫖也对她怀恨在心09
• 刘荣被立为太子之后,刘嫖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变化。这位世故的老公主知道,栗姬挤掉薄皇后,雄踞皇后宝座的日子便为期不远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再与栗姬对立下去没好处。经过精心考虑,权衡利害得失,刘嫖决定把自己的女儿陈娇许配给刘荣,不但可以化解栗姬的怨怒,将来刘荣坐上皇帝宝座,她是姑母,又是岳母,权势就大了。有女儿在皇帝身边吹枕头风,她能不跟着飘起来吗?妙计!刘嫖为自己能及时地看风转舵暗自庆幸备好一份厚礼,刘嫖请一位将军夫人去向栗姬提亲。这对栗姬来说本是一个化敌为友的良机,拉住刘嫖,有这位老皇姐暗中帮助,登上皇后宝座就万无一失了。可是,栗姬忌妒成性,尖酸刻薄。媒人把结亲的事一提出来,立刻引燃了她胸中的妒火,以为报复的机会到了,把平时背地里骂刘嫖的话都了搬出来:“……什么馆陶公主,她是个老虔婆,东跳西蹿,到处钻狗洞,天天给皇上拉姘头。看她那个德性,她的女儿也不是好货。我的儿子是太子,她的女儿想当太子妃,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想巴结我,晚了。那个害人精,她早晚不得好死。"栗姬当着媒人的面把刘嫖骂了个狗血喷头,自以为痛快,殊不知,也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很难对付的敌手。刘嫖本以为自己是公主,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不用费劲,一提就成。可是,听了媒人的学说才知道,不但女儿当不上太子妃,自己还被扬了一脸土,当即恼羞成怒。从栗姬的举动中,刘嫖已警觉到自己与栗姬的怨恨不可能化解了,眼见栗姬就要当上皇后,将来还要做皇太后,这怎么得了?到那时栗姬大权在握,恐怕第一个被除掉的就是她这位馆陶公主。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刘嫖决定在后宫的姬妾中寻找一个有力的联盟者,在栗姬没有当上皇后之前,先拔掉这颗钉子。刘嫖要找的联盟者是王姑(h)。王姑这个女人来路不太光彩,却有点传奇色彩。酉汉初年,曾经跟随刘邦东西转战的大将减茶被封为燕王。不久,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