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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郎享伯 当前章节:15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01

• 为皇太子。立垒太子的第二天,刘彻病死在五柞宫。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左将军上官杰三位辅政大臣保着刘弗陵登上皇帝宝座,是为汉昭刘弗陵即位后,追封赵钩弋为皇太后,并发兵两万人为其母修筑“云陵”。但身为一代帝王的刘弗陵却无法为其母昭雪冤案,悲哉!

• ■被毒死在产房里的许平君公元前71年。安,长定宫中皇后娘娘,请用药。”一个女医模样的人对床上躺着的人说道。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把床上的人轻轻扶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几乎一点血色也没有,显得很憔悴。女医模样的人捧着盛药的玉盏递过去,双手微微地在颤抖。皇后皱着眉强饮了大半盏便不再吃,靠着被子坐着喘粗气。女医模样的人劝道:“娘娘再用些。”皇后摇摇头,不想吃。众人不敢离开,都静静地盯着皇后的脸看。只见一会儿工夫,皇后的额头上便冒出些汗来。皇后双眉紧锁,很难受的样子。皇后说:“我的头怎么疼得这么厉那个女医模样的人神色有些紧张,手抖得更厉害,话也说不利落了许、许是吃、吃药的反应吧,一、一会儿就会好的又过了一会儿,皇后疼得更厉害了,她两眼盯着女医模样的人问:“淳于衍,你说,是不是药里有毒?淳于衍慌忙跪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这、这药是她和奴婢尝过的。"她指着身旁的一位宫女说这时皇后疼得已经受不了,双手抱着头在床上直滚,口里喊着:“啊!头,我的头,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众人慌了手脚,没头苍蝇似的乱忙一气。等把御医找来时,皇后已是目光散乱,奄奄一息了。皇后没挺到晚上就死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后是怎么死的呢?宣帝刘询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十七八岁的时候会这么走运:先是娶了96

• 如花似玉的许平君做老婆,对他这位落难王孙来说,这已是红鸾高照,交了桃花运了;接着许氏夫人的肚子又不负所望,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又差点没把他乐得背过气去;谁知这还没完,儿子生下刚几个月他又一个跟头翻上了皇帝的宝座。当许氏夫人盈盈下拜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他竟忘了端一端皇帝的架子,猴似的跳过去,一把把许平君拉进怀里,欣喜万状地说:“夫人,自从娶了你我才时来运转,我要好好报答你,我要让你做皇后!懂吗?皇后许平君偎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是害羞似的笑着,一脸幸福,一脸甜蜜。那一年她十六岁,刘询十八岁。可立整后的事并不像刘询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可以封许平君为位居上卿的婕妤,但却没权立她做皇后。别说他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大孩子,就是七老八十也没用,权力的魔杖并没握在他的手里,他说了不算。他是大将军霍光和太皇太后捧上皇帝这个座位的,在立皇后的事上,他不可能不抬头瞧瞧他们的脸色。麻烦就是这么瞧出来的。那天,他头一回以一个准皇帝的身份从尚冠里进未央宫去拜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就问他成没成亲,娶的是谁家的女儿。他回答说是许广汉的女儿。太皇太后听了后十分惊讶,说:“许广汉?是不是暴室啬夫许广汉?受过腐刑的那个?唔,他的女儿呀!"太皇太后说这话时满脸鄙夷之色,这使得刘询于一团喜气中平添了几许苦涩,心里很不是滋味。太皇太后没说不让许平君做皇后,但也没说让。大将军霍光呢?更是什么也没说。但刘询已觉出来了,那气氛不大对。风言风语中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刘询的岳父许广汉原是昌邑王府的一个郎官,随武帝驾去甘泉宫时犯了从驾而盗的死罪,武帝格外开恩,免其一死。但死罪虽免,活罪难选,许广汉被下于蚕室受了腐刑,从此做了一名宦官的头儿:掖庭丞。哪知他时运不济,又接连几次获罪,混来混去只混到暴室啬夫(宫廷特别监狱管理员)这个份上。这身份让人想一想都恶心,怎么能让他的女儿做皇后呢?还有一层众人心照不宣的原因,那就是大将军霍光有个女儿,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又跟太皇太后有亲,立她做皇后才十分地般配。众人都闭

• 了嘴,想听听皇帝怎么说。这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使皇帝刘询十分苦恼,见了许平君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惹得许婕妤凭空急出了一身的香汗,伸出纤纤玉手去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有。许婕妤的手从他额头轻轻滑过的时候,使他想起了许多甜蜜的时光,在许婕好的身上和脸上看出了许多的妩媚和贤惠,他永远水远也忘不了。他和许平君是患难中的结发夫妻。许广汉把女儿许配给刘询的时候,许广汉的老妻直气得拍着床大骂许广汉是印堂发暗、霉气缠身、水不发迹的倒霉蛋、糊涂虫,把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嫁给这么个现世宝,简直是放着现成的阳关大道不走,偏偏去跳火坑!她说她给女儿算过命,女儿面相贵不可言。“这回完了,全让你这个老东西给毁了!”老妻骂得唾沫星子四溅,许广汉却连正眼瞧都不瞧她一眼自顾忙忙碌碌走里走外地张罗婚事,以致后来岳母跟女婿别扭了很久。不过,刘询和许平君在一起时的确很幸福。在这之前刘询还没真正接触过女人,他的地位比许广汉强不了多少,他的祖、父两辈都是因为起兵造反不成而被武帝给杀了的,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曾祖母卫子夫。武帝是他的曾祖父。刘询出生三个月就成了囚犯,是在监狱中吃女囚犯的奶长大的,有几次都差点送了命。许平君不嫌弃他,疼爱他胜过疼爱自己,他们携手并肩在令人眩晕般的甜蜜幸福中走向了成熟的人生。许平君的文静、稳重、细心、贤惠和那充满激情的持久不衰的爱,还有她那天仙般迷人的美丽,曾经使刘询暗淡的人生洒满金色的阳光。这一切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许平君扶他坐下,瞧他那苦恼的样子很是心疼,问:“怎么了,陛下?刘询摇摇头,努力笑一笑道:“没什么,都是些杂事,没什么。”他不想把心中的苦恼说出来让她难过,也让他自己难堪。许平君一边服侍他宽衣休息,一边说:“瞧陛下这个样子,时间久了,还不憋闷出病来!"然后也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从前,那是多快活的日子啊!98

• 刘询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这是他入皇宫后第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皇帝下了一道诏书,诏求微时故剑。皇帝在诏书中说,此剑既非吴国之干将、莫邪,亦非越国之湛卢、鱼肠,乃朕微时所佩之平常一剑耳。多年来一直随朕行止,一朝失却,颇为惆怅。今虽宝剑罗列于前,然心思故剑,日久弥深。如有得之者,朕定当重加赏赐大臣们听了这道诏旨,一个个面面相觑,如坠五里雾中。心想这皇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智力不健全?登基伊始,有多少国家大事等着料理!就说后宫吧,谁为皇后还没定下来,怎么反倒寻起一把屁钱不值的破剑来了?真是咄咄怪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头自不便说出来,于是一个个便做出深思状去苦想,互相之间用言语试探着,交换着心中的疑虑和惊奇。一位大臣颇有所悟地说:“依鄙人愚见,只怕这寻剑诏另有深意。试想陛下何等圣明,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岂能为物所累他这么一说,众人无不暗暗点头,思路也活泛起来,想起了册立皇后的事来。皇帝在诏书中反反复复申说的不就是“微”、“故”二字吗?连“微时故剑”都这么感念不已,何况微时的“故妻”?这分明是不忘旧的意思了,想来新人总是不如旧人,这皇后的位子非得请许婕好来坐不可!一通百通,众人豁然开朗,于是便纷纷上疏,请立许婕好为皇后。皇帝自是一百个愿意。霍大将军也不好说什么。太皇太后这些日子见这位姓许的孙媳妇对自己恭敬有加,五日一朝参,亲捧玉案供食,也早把原来的那些不快冲淡了,见众臣上疏请立许氏,也就乐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许平君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坐到了皇后的宝座上。许平君平步青云做了皇后,心里自然喜欢,但最最高兴的还是许平君的母亲,许广汉的老妻。老太太喜不自胜,两片嘴唇笑得合不拢,见了许广汉就说:“我说咱女儿贵不可言吧,怎么样?如今应验了不是?”许广汉也笑笑着笑着就冷不丁揭一把她当年的老底:“当初你不是还寻死觅活,说什么也不肯把女儿嫁给皇上,今儿个怎么又说起这个了?”他老妻故作恼羞成怒地骂他:“胡说八道!"其实她心里仍不信自己当年说的会错,躺在099

• 被窝里兴奋得睡不着时就想:是不是我女儿相贵命旺,才把那小子一身的霉气给冲跑了呢?许平君和她的老爹、老娘乐得飘飘欲仙的时候,有一个人正气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人就是霍大将军的老婆霍显霍显是那种喜欢往上爬的聪明女人。她像一条贪得无厌的母狼在偷偷窥视着,等待着扑向猎物的最佳时机。这一等就是两年多到了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的春天,机会终于让她给等来了正月的长安还迟迟不肯从冬眠中苏醒,一阵阵凛冽的北风刮在人脸上如刀割火燎般地生疼。一辆青帷马拉小车停在了大将军霍光的府门前。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女子她努力做出些袅袅婷婷的样子走上石阶,对看门人笑了笑,算是招呼。看门人也不阻拦,看样子是个霍府的熟客。然后她便进了霍府。有人转报给霍显的时候,霍显心里正烦乱得很。她苦熬苦盼着许平君早点滚蛋下台:或者是让皇帝一脚踢了,或者是得暴疾死去,再不就天外飞来一块巨石把她砸成肉酱,反正是从皇后的位子上滚下来,好让自己的小女儿风风光光地去做皇后。可是两年了,许平君还活得结结实实,你说霍显的心里能好受吗?一想起来胸口就犯堵,连个年节都没过好,哪还有心情见客!便挥一挥手表示不见,连嘴都懒得张一张。传话的婢女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就走,嗫嚅道:“夫人,求见的是淳于衍,你看—”“哦,是她呀,”霍显的心里一动,便道,“那就让她进来吧。这淳于衍本是宫中女医,与霍显最为相得,经常出入于霍府。霍显也常向她打探宫中的消息。淳于衍更是曲意奉承,十分卖力地巴结这位有权有势的大将军夫人。淳于衍的丈夫是掖庭护卫,早就想换个好点的差使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跟霍显谈得拢,便叫她入宫前先来霍府辞行。“你去拜谒霍夫人,借机求她个人情,让我去做安池监,好歹也强似这看门狗一样的差使。“淳于衍临出门时他这么一再叮嘱她

• 淳于衍进来拜见过霍显,一口一个“夫人”,说了些没要紧的话,然后便告诉霍显,说她是奉旨入宫伺候皇后,这是特意前来向夫人辞行的。霍显听到“皇后”二字马上来了精神便问:“皇后?哪个皇后?皇后怎么了?”淳于衍笑道:“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皇后还能有几个?就是许皇后呗!说是许皇后有了身孕,身子不适,这才召我们几个略懂些医药的女人进宫服侍。“这么说是皇后有病了?病得重不重?”霍显喜形于色地问。只是淳于衍心里有事,对霍显的表情不感兴趣,淡淡地回道:“详细的倒不知了,大概不会太重吧。”这话让霍显颇感失望,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日日夜夜搅得她不安宁的小贱人总算是病了,这就足够她乐上几天的了。一高兴,脸色也好看了,话也多了,人也显得特别热情。淳于衍心里觉得奇怪,但也猜不透,就没在意。倒觉得这是求她帮忙的好机会,就赶紧把丈夫嘱托的话说了出来,并笑着说:“这芝麻粒大的小事在夫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再大的事还不是夫人一句话!可对我们这些小民百姓,那是一辈子也感激不完的大恩大德呀!往后夫人若有用得着的地方,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没说的!淳于衍的这番话倒撩起了霍显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她示意左右的人全退下去,然后朝淳于衍身边靠了靠,热情而亲切地叫着淳于衍的表字,说:“少夫啊,你能来求我,那是看得起我,不外道,是不是?我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还有什么说的,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淳于衍听了也觉得热乎,鼻子竟有些酸。说起来她们的交情也真的不算浅,那还是霍显做霍光前妻贴身丫环的时候她们就认识了,今天听她这么一句动情的话也不算过分。不过淳于衍毕竟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女人,她总觉得霍显的话里有话,就哼哈答应着,等着霍显往下说果然霍显又说:“不过呢,我也有点小事想求少夫帮忙,不知你肯不肯赏脸?淳于衍心里咯噔一下,便说:“夫人真爱说笑,像我们这样的怎担待得101

• 起这个‘求字?霍显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少夫,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我们小女儿成君你是见过的,花一般的人,大将军疼她疼得没法没法的,想让她享那泼天的富贵,这事可就得拜托你了。”“夫人究竟婴怎样?霍显说:“你不是要进宫侍奉许皇后吗?你可以偷偷给她吃的药里放上毒,把她除了,那皇后的位子还不是由小女来坐?这事要是成了,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也有你的份,怎么样?”淳于衍大吃一惊,差点没吓晕过去。要知道这要谋害的可是皇后啊!可是霍显已把这秘密泄给自己了,不干,霍显还能饶得了她?霍显这个女人她是太了解了,心狠手辣,要不她也熬不到这个份上。干吧?也是脑袋别在腰带上的玩命把戏。权衡利弊,淳于衍觉得还是顾眼前的命要紧,便面露难色地说:“这恐怕不大好办。都是众人参酌着一起下药,每次进药也有人先尝,怎么下得了手?还有霍显打断她的话,道:“那就看少夫用不用心思了,人多眼杂,做点手脚那还不容易!糟糕,这回算是黏到身上了。淳于衍的心里一片冰凉,她愁眉苦脸地说:“这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啊!霍显安慰她道:“少夫你放心好了。俗话说,妇人产子九死一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除了,谁能怀疑到你身上?就是有个风吹草动,还有大将军呢,你怕个啥?连皇帝都是大将军立的,这等没形没影的事,谁敢放半个屁?怕只怕少夫不肯帮这个忙。淳于衍心里骂道:说什么肯不肯,不肯,今儿个连这院子都迈不出去!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做了皇后的许平君确实觉得很幸福。她是个温柔婉顺的女孩,向来对人一团和气,当了皇后也从不盛气凌人,别说宫女们说她好,就连那些与她争风吃醋的妃嫔们也不得不折服她性情的宽厚与大度,上官太皇太后102

• 也渐渐有些喜欢上她了。皇帝虽然被宫中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油头粉面的俏女人给迷得魂不守舍,但对她的情分还在,时不时地过来噓寒问暖重温旧梦。许平君还能指望什么呢?难道还要皇帝把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抛在一边,像个平头百姓一样和自己厮守着不成?人哪,该知足了!许平君是个知足的人。不幸的是,一只罪恶的手正悄悄地伸向她。正月里许平君生了个女儿,心里好生喜欢。北风还在呼呼地吹,天上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可她却觉得春天就要到了,春天已经到了。只是她身体不好,产前就一直病恹恹的,生育时又气血两亏,折腾个半死,直到听见女儿稚嫩的哭声才甜丝丝地缓过点劲来。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可以抱着女儿去看苑中的花了,她总在这么想。这天晚上,因女儿啼哭不止许平君有些劳神,天快亮时才昏沉沉地迷糊了一会儿。第二天早晨醒来,许平君就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于是便叫御医来看。御医们七嘴八舌争个没完没了,这个说是血亏该补血,那个说是气损应补气,另一个又说是心思烦乱得先安神。好不容易才定下方剂,命人取药捣药,煎了端上来。淳于衍是特别召进宫来看护皇后的,这弄药的事自然少不了她。等负责尝药的人尝过药之后,她使装作搅拌药,偷偷把事先合好的附子投入药盏里,然后捧给皇后喝。这附子乃是剧毒之物,孕妇最忌的,何况又是在体弱多病的产后。果然一剂药下去,许皇后就呜呼哀哉了。皇后死得有点蹊跷,人们心里便生出些猜疑来。但猜疑归猜疑,谁也没拿到什么把柄,自然揭不穿这阴谋。又有霍光以一个大将军的身份斡旋其中,别人更插嘴不得。一桩人命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皇帝悲痛欲绝,可他哪里知道许平君在九泉之下的冤屈呢?

• ■被废赐死的许皇后成帝刘骜的许皇后在长定宫痛苦地等待着。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花儿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春天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她几乎不记得在这枯寂的宫中等了多久了,只记得门前那棵衰败的垂柳,枝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仿佛已有十来回的光景。那么说就是十年?掐指算算:从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被废居昭台宫,不久又迁居长定宫,到现在这缓和元年(公元前8年),不是十年又是什么?唉,十年啊!莤苦等待的漫长的十年!她本来等待得已经麻木了,她的好运就像树梢上的小鸟一样离开她飞走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闯进了她落寞的幽居生涯,使她的心里又升起了无数美丽而无望的希望来这个人是淳于长。淳于长是许皇后的姐姐许(m)的丈夫。许颦原是有丈夫的,后来死了。许雄耐不住寂寞,先是与淳于长私通,觉得不痛快,后来干脆抛下侯爵夫人的名头不要,心安理得地嫁给了淳于长做小老婆。许皇后一向瞧不起自己这位风骚而浅薄的姐姐。不过那天许婢来长定宫看望她的时候,她还是很热情地欢迎了她。许孊一进来就像条饶舌的母狗一样狂吠不已,唾沫星子直溅到许皇后的脸上。许皇后很大度地宽恕了这一切。没毛的风凰不如鸡,还说什么呢?许故作娇羞状,笑着告诉许皇后她跟淳于长的美满姻缘:“我跟淳于长……嘻嘻…淳于长跟我……嘻喀,我们是一家子了。许皇后望着她姐姐一脸绯红的幸福,不解地问:“哪个淳于长?”“哟哟,啧啧,你看我这大妹子当皇后当的,怎么连淳于长是谁都不知道了?"许孊说这话时,那股得意劲仿佛是做了皇后,“就是王太后亲姐姐

• 的亲儿子,皇帝的表兄弟,现做卫尉和侍中的定陵侯淳于长呀!怎么忘了?许婶薄薄的嘴唇爆豆子似的滚出一长串头衔来。怎么能忘呢?那个油头粉面的淳于长,那个和皇帝陛下关系莫逆的淳于长,当年连赵飞燕当皇后都要走他的门子的那个人,怎么能不知道呢?许皇后像看个陌生人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颦,惊奇这个一向不被己瞧得起的女人究竟使了什么魔法,竟钓上了这么一条大鱼?同时也暗暗想,何不让姐姐求求淳于长,让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让自己重新投入皇帝的怀抱?可一想到求这个姐姐,许皇后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踌躇多时,觉得还是求吧,皇后都丢了,这脸面又值几钱银子!许孊不等她妹妹羞羞答答说完,就一拍大腿道:“嗨,这有什么难的!你就是不提,我也是要说的,你就等着瞧好吧!许皇后喜极而泣,说:“姐姐如能玉成此事,我先给姐姐跪下了。“别,别,这可使不得!"许孊假惺惺地拉起妹妹,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拉着皇后的手说:“妹妹,你看你外道了不是?咱们姐俩谁跟谁呀!包在我身上就是了!”她略停了停,又故作为难地说:“有句话我本不该提,就是,唉,就是,求人少不了应酬,你姐我一个寡妇家家的,哪有个余钱?劳烦淳于长去办事,总不能再让人家替咱搭人情,你说是不,妹子?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许皇后讨好似的说,“用多少钱,只管来取就是了从此许皇后就有了苦涩的希望。许婵每次来总是带来些令她振奋的消息:长哥说了,这事包在他身上。长哥说了,他已经跟他姨妈王太后说了,没问题!长哥说了,他能让你当“左皇后”。长哥说了,他已经奏过皇帝了。长哥说了……许神采飞扬地带着淳于长的美丽消息而来,又神采飞扬地带着许皇后叮当响的银子而去,来来去去犹如一阵轻风。许皇后狠狠地抓了一把又一把,除了空虚的兴奋从手指间散落下来,别的什么也没许皇后急不可耐了,对她姐姐说:“我不指望做什么“左皇后’,只要能做婕好,我就心满意足了!"婕好比昭仪低一级,比皇后低两级。

• 许孊正色厉声斥责道:“那怎么能行?长哥说了,他一定要让你做皇天又一天,皇后的梦始终没有圆,而许皇后的银子却落潮似的见少了。许孊还是照常来,但来了就是跟她要银子。许皇后一问起说情的事,她就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后来渐渐开始放肆,说出些嘲讽的话来。而淳于长写绐她的信函也日见无礼,说她这般焦急是耐不住孤衾的寂寞,说她想当皇后是不知天高地厚。嘲笑完了再说上些热情得让人感动的话来安慰她,就好比拿一把锋利的刀子把她的脸皮一点一点地剥下来,拿给众人看够了然后再给她贴到脸上一样。许皇后真想解下腰间的丝缘,在院中那棵柳树上吊死算了。可她没那个勇气,又抵不住生的诱惑,在屈辱的泪水中等待着淳于长为她带来好运,等待着皇帝突然间的心回意转,等待着遥遥无期的奇迹出现秋天苍老不堪地走了,冬天又步履蹒跚地到来。许皇后早晨醒来时,看见了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雪片又大又白,晶莹剔透。这让她痴迷地想起了许久许久以前那个罩着红纱的冬天……那个冬天,雪花也是这样地飘,但白皑皑的世界里多了一些红红的喜色。她披着红彩,踏着欢快的脚步进了太子宫。天气虽然冷,可她的额头还是汗津津的,又是紧张又是幸福。太子刘骜(就是后来的汉成帝)拉着她的手升阶入座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揣着一面小鼓。她不敢抬头,但她感觉到太子在痴痴地看着她。她仿佛腾云驾雾一般把自己交给这个幸桶的时刻,顺从地听凭人们的摆布。她在那个洁白玲珑的冬天成了太子妃。后来太子曾悄悄地对她说:“那天,你真好看!”她掩口而笑,反问道:“那殿下呢?子嘿嘿地笑其实她能想象出太子的样子。他们的婚姻是先帝(汉元帝刘奭)定的,先帝的亲生母亲就是她的姑妈许平君。许平君死得早,先帝即位后伤悼不已,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补救:选自己母亲的娘家侄女来做自己的儿媳

• 还特意令中常侍和黄门来护送。后来听说中常侍和黄门们回去向皇帝禀报,说太子乐得眉开眼笑,说他们小两口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先帝高兴得哈哈大笑,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来呀,来呀,你们快为朕祝贺干呀!”众人举杯齐呼“万岁”,欢声如雷,经久不息那个雪花飘飘的冬天啊,多么令人难忘!许皇后双手推开门,雪花伴着北风一起扑进来,吹到身上,刮到脸上片冰凉。冰凉的风雪使她从往事中醒来她还在想着那个如梦似幻的冬天,可那个冬天早已像雪花一样甜甜蜜蜜地消失了,不见了。她记得后来她为太子生了个男孩,男孩夭折了。不久先帝也死了,太子做了皇帝,她就当了皇后。她又为皇帝生了个女儿,不幸又夭折了。她多次从梦中哭醒,醒时还呼唤着死去的儿女。难道她的幸福和希望都随着那个冬天的消逝而消逝了吗做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后就好像站在火山口上观风景,看似轻松潇却不知什么时候会葬身火海。果然在河平元年(公元前28年)夏天,一些人就借日食为由,上疏说上天示警,昝在后宫。皇帝便诏命减省椒房、掖庭用度。许皇后见了诏书,心里别提有多么窝火多么委屈。她明白,那几两银子的用度算得了什么!可这是皇后的尊严和权力呀!她绝不容许到手的东西就这么白白地溜走!于是奋笔上疏,慷慨自陈。书曰:妻伏自念,入椒房以来,遗赐外家未尝逾故事,每辄决上,可复问也。今诚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汉元帝年号,公元前33年)前与黄龙(汉宣帝年号,公元前49年)前,岂相放截?家吏不晓,今一受诏如此,且使麦摇手不得……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日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此二事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许皇后祖父)皆得蒙恩以太牢

• 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皇帝读了许皇后的疏文后,竟毫不怜悯皇后的苦情,反而把大臣们所言“灾异咎验皆在后宫”的奏章一股脑扔给皇后看,还写了回信以大义责备皇后说: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嵬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平!“以约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德,毋违先后之制度,力谊勉行,称顺妇道,减省群事,谦约为右,其孝东官,毋厥朔望,推诚永究,爱何不臧!许皇后接到诏书,心里沉甸甸地不好受。说什么“咎根不除,灾变相袭”,难道这“咎根”、“灾变”就真的在她这里吗?减了用度,还说这是“扶助德美”,是“华宠”。唉,有这么扶助和宠幸的吗?还说:“皇后真个要纵情享受了吗?“我的天哟于是许皇后便不再言语,畎默地接受了这省减用度的华宠雪越下越大,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那棵柳树在风中疲惫不堪地摇着头,晃着身子,仿佛要摆脱这雪的纠缠;又好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地在风雪之中踯躅。许皇后望着满天的风雪想:皇帝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疏远自己的吧。许皇后的厄运其实是在赵飞燕姐妹入宫后才真正开始的。容华绝代的赵飞燕和她的妹妹赵合德像一阵扑鼻的香风一样吹进宫来,吹得好色如命的皇帝骨软筋麻、晕晕糊糊,吹得宫中红粉佳人敛眉低首、拱手称臣。那阵仗,那气势,能把整个地球都淹没了。

• 但吹到皇后这儿却遇到了阻力。赵飞燕姐妹入宫后第一次拜见皇后许皇后就没给她们好脸子,头不抬眼不睁的,鼻孔里连哼也不哼一下。直到那姐俩跪得膝盖发麻、腰背酸疼、脖颈僵直,这才凤恩浩荡、不很情愿地说:“免了吧!后来许皇后就对班婕妤说:“姓赵的这两个贱货是什么东西!狗屎!妖里妖气的,不就是脸庞俏点、眼睛浪点、皮肤白点吗?一个下贱得再也不下贱的奴婢,也敢这般作张作势、乔模乔样地勾引皇上!哼,总有一天叫她们犯在我的手里!许皇后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冒傻气。在这美女如过江之鲫的后宫之中不就是耍弄个脸蛋和年轻吗?娇美的容貌就像一块具有巨大吸力的磁铁,它在什么地方,就能把权力的魔杖吸向什么地方。这是后宫中每一位如花美眷必须心领神会的人生真谛,谁漠视了它,谁就等于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活腻了。许皇后现在就正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许皇后实在算不得年轻了。俗话说:“人过三十天过午。“就她这年龄,在宫中人看来,别说“过午”,恐怕早已是暗淡无光地栽向西山去了。可她还在那儿吹胡子瞪眼、不知死活地“拿大”,犯傻不是?果然没过多久,仇恨满怀、妒火万丈的赵氏姊妹就开始反扑,以报当初那一箭之仇。她们说皇后、班婕奷还有皇后的姐姐许谒等人挟媚道祝诅后宫,而且祝诅之中还咒骂了皇帝。这还了得?皇帝马上下旨严办,于是抓的抓,拿的拿,关的关,押的押。班婕妤是个聪明人,当拷问她时她说:“臣妾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走正道、修正业还不定能不能蒙福呢,何况歪着心思走邪道?假如鬼神有灵验,他绝不会受理这不臣的祝诅。要是没灵验,说了又有什么用?所以我绝不会干这种傻事!”皇帝听了赞不绝口不但免了她的罪,还另赏黄金百斤。许皇后没这口才,更没这心计,只会怒发冲簪,暴跳如雷。但她暴跳如雷不如皇帝暴跳如雷,皇帝一暴跳如雷,她就既不“暴”,也不“跳”,更不“如雷”矣。皇帝拿着从皇后的姐姐处搜来的小木偶人,递到许皇后眼皮底

• 下说:“你说你没有,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许皇后见了很惊讶:“怎么?她真这么干了?我还以为她说着玩呢她是说她的姐姐许谒一句话说走了嘴就露了馅,她自己还没觉景,听话的人可早留了心噢,真有这么档子事那还有啥说的!于是皇后的老姐许谒和那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女巫们一起被砍了头,许皇后被废居上林苑中的昭台宫,外威贵族一个个都被打发回了山阳老家。许皇后下了台,赵皇后接着登了场。这宫中的悲喜剧虽然还没演完可主角已经换了人。许皇后的戏已经演到可怜又可悲的尾声了。许皇后渐渐地记起来:她被废的那天也是个雪花飘飘的日子,那是在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的冬之月。她在雪花飘飘的日子里喜气洋洋地做了太子妃,又在雪花飘飘的日子里从皇后的宝座上跌下来,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翻身。她疑惑不定地想:眼前这雪是好兆头呢,还是坏兆头?前些日子淳于长曾来信说,陛下可怜许氏家族人丁凋零、祠庙荒芜,已诏命允准从前被遺归故郡的许皇后娘家侄儿平恩侯许旦重返京城了。许皇后着实欢喜了好一阵子,这就是说自己已有重见天日的希望了?老天有眼哪!可是许多天又过去了,怎么还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消息?许皇后从早晨醒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推开门又关上门。她取来披风和斗笠,正想去庭院里看一看雪,望一望柳,或者是什么也不看也不望也不想,闭着眼睛瞎走一通。可就在这时来了人。来的是廷尉孔光。当孔光持着节符,把皇帝赏赐的一包物事放在许皇后面前的一刹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披风和斗笠从她的手中脱落下来,像雪片一样落到地上。泪水绝望地涌出来,哗哗直流,仿佛某个夏季里的一场热雨十年了,难道冥冥之中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等待吗?为什么?为什么110

• 孔光在宣读圣旨。孔光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读得抑扬顿挫、一丝不苟。圣旨中说:皇后许氏被废居长定宫中,本应闭门思过,反与定陵侯淳于长相交通,书函往来,戏侮莫禁。此已于妇德有亏,更欲谋立左皇后,罪不可许皇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在木雕泥塑般地呆立半晌之后,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地喊:“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陛下—”这疯狂的嘶喊就像一把利刃一样,把孔光的声音切得破碎不堪,连不成片,但孔光还是坚定不移地读了下去,直到读完。许皇后确实没有活够,她宁愿做个卑贱的宫人,也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这生命已不属她所有,廷尉的手下已经十分热心地过来帮忙了。他们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抓着她的胳膊,揪着她的头发,撬开她的牙关,把毒药灌下去,然后便像扔一只死猫烂狗一样把她扔到了地上。许皇后死在一个大雪飞扬的冬天。那个冬天玲珑剔透,白得让人伤

• ■妖艳狠毒的赵氏姊妹汉成帝刘骜的皇后赵飞燕是个出了名的美人不过平心而论,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史中,赵飞燕绝对算不上空前绝后的花中第一魁首,至少“环肥燕瘦中那位和她并驾齐驱、同享“美”誉的唐明皇的贵妃杨玉环就不见得比她逊色;而另一位汉睏仪赵合德却是千真万确地要比她美艳。赵合德是她的亲妹妹。这姊妹俩从哪里来?她们是怎么当上皇后和昭仪的?这是个让人惊愕、让人叹羡、让人伤心、让人同情、更让人深思的故事。史书上说:“孝成赵皇后(飞燕),本长安宫人汉成帝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长安,阳阿公主府第。府上仿佛遇上什么特大喜事似的,弦管悠扬,轻歌曼舞,一片春风荡漾。香气缭绕中,奴婢们擎着山珍海味络绎不绝地送上席间来。席上坐着阳阿公主,还有一位男子。那男的三十多岁,鼻直口方,大眼宽额,身着便服,神态举止间颇有些富贵气象阳阿公主亲奉玉盏,对那男子说:“陛下,请!那男子也举杯微笑:“公主,请!这男子正是当今天子汉成帝刘。刘鹫十八九岁上登基坐殿,一晃便是十多年过去了。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很新鲜,兴致勃勃地、撸胳膊挽袖子地要大干一场。可时间一长就觉得烦了,天天要听那些道貌岸然的朝臣们煞有介事地唠叨个没完,天天要看那些花枝招展的后宫女人故作风情地在他眼前飘来荡去,烦死了!于是他就常常带几个小黄门,换上便服,人不知鬼不觉地濯出宮去,自由自在地找乐子去。阳阿公主早就想巴结皇帝,只是没有机会。现在皇帝自己找上门来

• 真是喜从天降。不过现在看来,什么都不用了。皇帝在那儿色迷迷地盯着舞池,早已痴了,呆了,魂出窍了。阳阿公主一看,心里这个乐呀,就像三伏天里喝了杯冰镇酒,寒冬腊月洗了个热水澡,别提有多舒坦了。原来皇帝看上跳舞的那个小妞了,眼睛像两把冒着火星的钩子一样钩着那个女子这女子就是本故事的主角,叫赵宜主,因为身轻似燕,所以人称赵飞燕。她还有个妹妹叫赵合德。两人都是迷人的年纪,像两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娇艳无比。老家令赵临那天带着姊妹俩来见公主的时候,阳阿公主眼就看出这是两个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美人胚子,更兼唇红齿白,莺声燕语,惹人怜爱。阳阿公主不住地啧喷赞叹,说就像那画上描下来的,想不到赵临你这老东西竟有这么两个美得惊人的宝贝女儿,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赵临忙说哪里哪里,都是公主夸奖。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仿佛一个做贼的不巧被人撞破了秘密。这对双胞胎姊妹哪是他的什么“宝贝女儿"!那是在一个传奇般的日子里,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这么两只可人的小鸟,降落在赵临家的隔壁,孤孤单单,无依无靠。赵临见她们可怜就不时地照拂体恤。两姊妹十分乖巧,磕头如捣蒜似的认了赵临做干爹,还找来一些绸缎,亲手描花剌绣献给干爹,以表干女儿一片孝心。赵临的老脸乐得皱纹倍增。可是一问起她们的家世,姐妹俩便摇头,一摇便摇出脸的迷惘和困惑来。“你们真的不知?那个姓冯的小舍人是你们什么人?怎么他姓冯你们却姓赵?噢,你们不是小冯舍人的女儿,是赵曼中尉的女儿。多可怜的孩子呀!”赵临无限同情,两姊妹也不觉珠泪潸然。但是赵临还是弄不懂她们为什么不和父亲在一起,而要依附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甚至在小冯舍人死后,她们宁愿流落长安,也不肯回到父亲的家中。这其中的奥秘别说赵临猜不透,就是赵氏姊妹自己也未必晓得。其实那位毫无瓜葛的冯万金冯小舍人正是她们的亲生父亲,她们的母亲便是江都亲王刘建的女儿姑苏郡主。姑苏郡主嫁给江都中尉赵曼,这本来是个113

• 十分甜蜜的好姻缘,谁知赵曼有病,干那事根本不行,惹得郡主心头怅恨好不烦闷,恨自己的父母不长眼,把自己推进了火坑,恨赵曼担了个男人的虚名,却是绣花枕头银样蠟枪头中看不中用,恨自己命苦有如黄连,这一辈子算是陪着这行尸走肉白来人世走一遭。恨够了也骂够了,一睁眼却在丈夫的饭桌上意外地见到了一位擦人的小生。一打听才知道姓冯,名万金,是江都王协律舍人冯大力的公子。冯大力是位乐器大师,这冯万金也不含糊,手指头在弦上随便拨弄两下就有说不尽的韵致。况且又有个俊俏脸蛋,竟使那位视女色如粪土的赵曼动了心,连吃饭的时候如果没有冯万金陪着也觉得毫无滋味。这么一个可人,郡主哪有不爱的道理!冯万金也是风月场中的过来人,自然是心领神会,四目相撞就撞出些无法言说的意思来。然后就是一个疯狂火爆的传奇故事,再后来姑苏郡主的肚皮就大起来。姑苏郡主心如明镜,就装神弄鬼说自己大病缠身病人膏育,性命难保,然后借口养病回了娘家江都王府。直到双胞胎姊妹出世,这场旷日持久的“大病”才告结束。这双女儿是不便引回来见赵曼的了,那就只好送给冯万金,让他也知道自己是怎样不遗余力地报答了他的一场雨露恩。冯万金也不敢公开承认这是自己的骨肉,便让她们还是姓赵,大的取名宜主小的取名合德,宝贝似的养在府上,惹得阖府上下无不妒火中烧侧目而视。所以冯万金前脚咽气,她们后脚就被挤出家门,一路上迎风冒雪流浪到长安,然后才认了赵临这么个干爹。阳阿公主哪知道还有这么个浪漫故事,还以为是赵临这个憨人的杰作呢!让赵临尴尬了一场。日阿公主收下这两姊妹做歌舞女,没料到今天会派上这样大的用场,对自己的远见卓识得意不已。再看皇帝,还是那样痴迷地望着。阳阿公主微笑不语,心里早已将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皇帝那副馋嘴猫的样子满大厅里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就他自己瞧不见。众人就掩着嘴偷偷地笑。赵飞燕自己也见到了,一张粉脸便飞上了两片羞红的云,于是更加卖弄风情。只见她步履轻盈,乍疑乍惊,仿佛高唐神女初出云岫;舞袖飘飘,如进似退,好似嫦娥降自广寒;纤腰一搦,如风摆细柳,忽顰忽笑,顿觉满屋生娇。别说碰上刘骜这么个嗜色如命的主,就是

• 个石头人,这会儿也早已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了。曲终人散的时候,皇帝还没从那痴呆的情境里醒转,连阳阿公主的问话都没听见。阳阿公主笑问道:“陛下可满意?”她不明说指什么。皇帝笑着说:“满意,满意。”过了片刻又问:“这女子是—”她是天女下凡,是专为陛下生的。“那就——“臣妾遵旨!“哈哈哈当天晚上阳阿公主就亲自出马,把赵飞燕送进宫中。史书上说:“上(汉成帝刘骜)见飞燕而悦之,召人宫……赵飞燕有个姑表妹姓樊,在宫中做女官。见赵飞燕入宫,直吓得花容失色有如死人,暗暗埋怨,说飞燕啊飞燕,你这个野丫头是不是疯了?自己有心病自己难道不知?要让皇上查出来,你就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瞧你还这般得意,只怕一会儿连哭也哭不及呢!原来赵飞燕住在陋巷的时候曾和邻里一个射鸟的小伙子相好,恋得如胶似漆拆解不开,赵飞燕也早已不是处女之身了。这要被皇帝察觉真不敢再想下去。皇帝在宫中等待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即成其好事,所以赵飞燕一入宫,马上就被召幸。可是不管皇帝怎样心急如火,赵飞燕就是不起身应战只是紧抱着身子缩成一团,恐惧战栗泪流满面,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楚楚动人。皇帝越看越爱,哪忍心使强,怀抱美人干咽了一宿唾沫。别的妃嫔听了都纷纷为皇帝打抱不平,说:“这个野舞女有什么好?值得陛下这般轻怜轻惜?”心里其实希望皇帝把她驱出宫去,或者干脆一刀杀了,免得和自己争宠皇帝对这些浅薄之见嗤之以鼻,斥道:“你们这些胁肩谄笑的粗俗之辈懂得什么!把你们加到一块也比不上她的一个脚趾头。"然后又像陶醉了一样,如梦似幻地说:“她可真美啊!看上去很丰满,抱在怀里又柔得不得了,好像连骨头都没有。既羞涩又恐惧,虽然热烈但又很有分寸,真是

• 个知情达理的美人啊!连三天皇帝都没得到多少实惠,可皇帝不羞不恼,反而加倍怜惜这足以证明那句“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俗语。第四天皇帝终于如愿以偿,马上传旨,封赵飞燕为婕好圣旨传出,赵飞燕的樊表妹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心里却纳闷:这个小妮子是用什么法子骗过皇帝的呢?樊女官这时早已把原来的恐惧和担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便仗着胆兴冲冲地跑到皇帝跟前大献股勤,说:“陛下,飞燕还有个双胞胎的妹妹叫合德,长得和飞燕一样漂亮。可当真?”皇帝眉开眼笑,顿时来了精神。当真当真,臣妾若有妄奏,情愿受罚。皇帝心花怒放,立即派舍人吕延福拿着自己的手书,抬着百宝凤辇去接赵合德进宫。皇帝先到云光殿去等着。会儿工夫,步輦抬到殿前。樊女官上前揭开辇帘,从辇上扶下赵合德来。只见她黑黑的头发就像乌云卷起,黛眉细长,一张樱桃小口恰到好处地涂了朱红,嫩脸含春,肌肤像雪一样洁白细腻,轻移莲步,款扭柳腰袅袅婷婷地走上殿来。众人这时都被她美丽的容貌给惊呆了,伸着脖子喷啧赞叹不已。皇帝更不必说了,早已是魂不附体,想入非非了一屋子人中只有一个没被这天姿国色所征服,这个人就是宫中教习沉香博土淖方成淖夫人。淖夫人当时正站在皇帝的身后,见了赵合德那妖妖艳艳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朝地下“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小声咒骂道:“这小妖精是祸水啊,汉家的火德非叫她给灭了不可!"她这话本该说得平淡如水而又意味绵长,就像某个空旷静寂的神殿中传出来的声音样,那样她就可以以一个伟大的预言家的身份而被载入神的史册。可惜她动了怒,这除了证明她妒火中烧之外,还容易叫惊羡赵合德美色的人们认为,她对于“美”是个十足的“门外婆”。当天夜里皇帝就临幸了赵合德。在经过一场近似疯狂的甜蜜鏖战之

• 后,皇帝觉得飘飘欲仙。他把头埋在赵合德那洁白如雪起伏不平的酥胸上,流下了幸福的热泪。他对身旁的樊女官说:“这是温柔乡啊!我这一辈子就打算终老在这温柔乡了,绝不学武皇帝费心劳神去求什么仙人所居的白云乡了!”皇帝的样子真叫人感动。樊女官也陪着皇帝一起流泪,她匍篇在地口呼“万岁”,说恭贺陛下,陛下这才是真正地得道成仙啊!从此皇帝就隐居在赵合德的温柔乡里了。史书上说:“(飞燕与女弟)俱为婕妤,贵倾后宫。许皇后、班婕好皆失宠。于是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婕好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许皇后废处昭台宫………”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皇帝想立赵飞燕为皇后。皇帝对母后说:“孩儿想立飞燕为后。”皇太后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冷冷地问道:“哪个飞燕呀?皇帝吃惊地看着皇太后,赵飞燕隔三岔五总要来向太后请安,怎么会不知?“就是阳阿公主家跳舞的那个赵飞燕。”哦,我还以为是哪个高贵体面人家的女孩,原来是个舞女呀。皇帝从母后的话中听出了不屑和轻蔑,这才明白母后何以明知故问,那是嫌弃赵飞燕出身微贱,根本不同意立她为后皇帝很苦恼皇帝就动用了说客。这个说客复姓淳于,单名一个长字,他是太后姐姐的儿子,现为侍中,最得太后宠爱。皇帝便请他出面。淳于长也很卖力地奔波于未央宫和长乐宫之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不知靴底磨平了几双嘴唇磨破了几层,总算不负皇帝重托,说得皇太后心思活了口风松了,看来事情已有了些眉目。皇帝高兴,赵飞燕姊妹更高兴,于是便有许多勾魂摄魄的娇态做出来,惹得皇帝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压上涌,便指天发誓拍着胸口打保票,说:“皇天在上,朕定要立爱卿为后!”就在这个杜鹃声声、细雨如烟的季节,皇帝先封赵氏姊妹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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