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解读王朝·后妃卷》作者:郎享伯【完结】 > 解读王朝 后妃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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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郎享伯 当前章节:15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0:01

• 这也是皇帝的一番苦心,你们不是嫌赵氏出身微贱吗?这回成了侯爵的女儿,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大臣们都是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了,这关节还能猜不透,就都无言。可巧有一个刚从下面迁升上来的谏议大夫叫刘辅的,不知好歹,慷慨激昂地上了一疏,内容大致为皇上您为了情欲,宠爱出身卑贱的赵飞燕,想立她为后,这是上违天意、下逆民心的行为,必会造成伦理纲常上的混乱。俚语说,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您若不顾上苍的旨意,必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这个道理外面的人都知道,朝廷却不管不顾。我身为朝臣十分伤心,只有冒死上表忠心。皇帝见到奏疏,气得面色铁青直想骂娘,立即命人将刘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抓来,关进了宫廷中的秘密监狱:掖庭秘狱。多亏了众人求情,这才免了他的死罪,罚他去做“鬼薪”,也就是给宗庙抱柴火去了。这一下,再也没人敢多嘴了。就在这一年的6月,赵飞燕被立为皇后,妹妹赵合德也晋升为昭仪。史书上说:“皇后既立,宠少衰,而其女弟绝幸,为昭仪赵飞燕当上皇后以后的确欢天喜地了那么一阵子,可没过多久就有些忧愁袭上了心头。头一件就是皇帝对自己的热情不如从前了。皇帝整日整夜都泡在妹妹赵合德那里,还特意给她在昭阳宫中修建了一处寝宫:中庭是一片艳丽的红色,殿上的楹柱刷着珍贵的漆,门限是用稀有的铜做的,上面镀着一层黄灿灿的金子。殿前的台阶是用洁白的玉石砌成的,殿内墙壁的横木带上悬挂着一盏又一盏制作精美的灯,另外还镶嵌着蓝田产的美玉和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再用翠鸟羽装饰起来,别提有多富丽堂皇了。和她那儿比,自己住的这远条馆太寒酸了。皇帝和赵合德白天黑夜地寻欢作乐,单单把她一个皇后闪在一旁不理不问的,心里怎能不烦?不过这事虽然让赵飞燕有些不快,但也算不了什么,反正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家的水流自家的田,一奶同胞,你的就是我的,还分什么彼此。最118

• 让赵飞燕头疼的是她怎么努力也没生出个芝麻粒大的孩子来儿子,儿子,赵飞燕是多么渴望生个儿子啊!有了儿子,才能保住她的权力和荣华富贵。为了能有个儿子,赵飞燕算是豁出去了。皇帝不来亲近也没关系。于是她就暗中打听,凡是生儿子多的男人,管他是侍郎还是宫奴,一律登籍造册,然后轮番召幸,让他们逐个前来效力。那些后生小子们对皇后的美貌一直垂涎三尺,早就想一亲芳泽,所以皇后一呼,自然是招之即来。可是赵飞燕的肚子还是不见有丝毫动静赵飞燕的肚子不见有动静,皇帝那里却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于是就留了心。有一次赵飞燕和一位姓陈的宿卫之子同赴巫山之会,正在颠鸾倒风的时候,皇帝突然驾到。走是走不脱的了,赵飞燕手疾眼快,就像塞一团烂棉花一样把那个姓陈的小子胡乱塞进衣厨里,然后撩着凌乱的云鬓腼着红扑扑的脸庞去迎拜皇帝。皇帝见皇后这个模样,便有些疑心,伸着鼻子像猎狗一样在屋中嗅了一圈也没嗅出什么来。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见声轻咳,仿佛是男人的声音。皇帝就问:“是什么声音?”赵飞燕吓得面无人色,说:“没、没、没什么,是、是我,咳嗽,咳!咳!我受了点风寒。皇帝看看,也确实没什么,就走了。回去跟赵合德如此这般说了一回,还说有很多人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赵合德暗暗叫苦,心里直埋怨姐姐做事太不思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口上却在替姐姐抱屈,说陛下你也道我姐姐性子刚直,免不了要得罪人,那些人就背地里乱嚼舌头根子栽赃诬陷我们姊妹,陛下啊,如果你也信这没根没影的话,我们老赵家可就要断了根绝了种了!呜呜……赵合德说到伤心处不觉泪如雨下,凄凄楚楚得让人可怜。皇帝便不忍心再追问下去权当自己做了一场梦。赵飞燕思子心切,便去请教承光司剂上官妩。上官妩觉得赵飞燕浑身上下散发着扑鼻的芳香,便问:“不知娘娘每日里都用了些什么香?赵飞燕说:“其实也没什么香,除了洗浴时用些五蕴七香汤之类的东西之外,再就是用过一种雄麝息肌丸官妩点头道:“这就是了,怪不得这样。I19

• 赵飞燕问:“怎么回事上官妩说:“毛病就出在娘娘所用的息肌丸上,这东西虽然能保养肌肤使人年轻但却最妨子嗣,孕妇尤为禁忌。”赵飞燕见上官妩说得严重,差一点急得哭出声来,便问:“可有解救的上官妩不住播头,说:“难哪!试一试看吧,只恐奴婢无能是上官妩就教赵飞燕用一种美花煎汤洗浴,三天一次,万不可缺。赵飞燕自然严格遵守。从此远条馆就开始浮动在袭人的花香里,惹得那些狂蜂乱蝶一个个神魂颠倒,天天在远条馆的上空徘徊。可她仍然没有儿子赵飞燕夜夜叹息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是罪恶的一年赵飞燕姊妹自己没生儿子的能耐,却加倍地妒忌和仇视别人有这能耐,凡是和皇帝上过床的、怀了孕的、生了子的,甚至是肚子大的,就想方设法把她给弄死。几年下来,后宫之中真的连一个皇子都没剩下。两姊妹很高兴。皇帝没儿子,心里烦闷,脸上就多是阴云天气。每当这个时候,两姊妹便像小鸟依人般投入他怀中,似娇似嗔地说道:“陛下有什么可愁的,不就是儿子吗?她们能生,难道我们便不会?皇帝一想,也对,这么两个天仙似的美人要是生出儿子来,那还不聪明得连孔圣人都要执弟子礼?于是脸上便有些放晴,笑着对两姊妹说好,好,生吧生吧,给朕生他十个八个的!”赵合德在一旁故作忧愁状,说:“只怕陛下用不了多久就对我们姊妹厌烦了!皂帝说:“那怎么可能?朕绝不相负!"然后指着赵合德的酥胸说:“若负爱卿,就教朕死在这温柔乡里好了。"说完哈哈大笑。皇帝虽然信誓旦旦,可有时也难免馋嘴猫似的打点野食。这一年正

• 月,不知怎么就心血来潮看上了赵飞燕宫中的曹宫女,趁赵飞燕不在,便将她悄悄地召来。曹宫女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发迹呢,谁承想喜从天降,乐得她连拍巴掌带蹦高,不知怎么着才好她高兴,可她的对食却撅了嘴巴。“对食”就是假相好的。那时候宫门入深似海,做了宫女,别说陪皇帝上床了,就是想出宫为民找个老公过日子也比登天还难哪!万般无奈,只好互为夫妻,你若是男的,我便是女的;你若是女的,我便是那男的。虽然都是一样的涂脂抹粉,一样的莺声燕语环佩叮咚,搂抱在一起也解不得饥消不得渴,但总算有了个慰藉,这个名堂就叫“对食曹宫女的“对食”是宫女道房。道房见曹宫女如此亢奋,对自己却又不理不睬,不知她是中了哪门子邪,就问:“这是怎么了你?”曹宫女吃吃地笑,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道房耳边说:“告诉你吧,皇帝召幸我了!”道房又是吃惊又是羡慕,还有那么点酸溜溜的滋味,就对曹宫女说真有你的!好本事,了不起!给你贺喜了!曹宫女当然很得意。几个月后她就开始恶心呕吐,懒懒的没有精神,肚子也很不安分地膨胀起来。曹宮女先是大惊,然后是狂喜,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过了些日子,曹宫女的母亲曹晓入宫来看女儿,见女儿肚腹隆起成山丘状,还以为是哪个混账小子占了女儿便宜,就问女儿这是怎么了曹宫女就无限甜蜜地把那个浪漫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笑着告诉母亲说:“皇上召幸我了!曹晓也为女儿高兴,可她毕竟是个老宫女了,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便拉着女儿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回,这才叹息着去了。这一年的10月,曹宫女在掖庭牛官令舍产下了一个白胖的儿子。母子平安,大家都为她高兴,曹宫女也为自己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而激动得热泪盈眶。正在一团高兴的时候,却见掖庭狱丞籍武捧着诏书走了进来。众人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 籍武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十分不忍地对曹宫女说:“中黄门田客命老奴前来迎取曹宫女、新生儿和这里的六个侍婢去掖庭狱暴室,不准问这孩子是男是女或是谁的,只管拿来。老奴圣命在身,由不得自己,只好得罪了曹宫女觉得好像掉进了冰窟中,心彻底凉了。她哭着乞求籍武说:“籍大人,求求你好好照看我的孩儿吧,可怜他刚刚出世就遭了大难。籍大人,你可知道这孩儿是怎样一个孩儿吗?”籍武心慌意乱,吭哧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她们带走了。过了三天,田客又拿着皇帝的诏书来问籍武那孩子死了没死。籍武就奏牍背上写道:“孩子见在,还没死。”田客拿着奏牍回复皇帝,不一会儿就跑出来说:“皇上和昭仪都发了脾气,问为什么还不杀了那孩子?籍武长叹一声,泪流满面,跪地叩头道:“我知道不杀这孩子,是死;杀了,也是死。求你回奏陛下,陛下还没有继嗣,贵也好贱也好,这可是陛下的亲骨肉啊!乞请陛下三思田客又一次去复奏皇帝,不一会儿又走马灯似的回转来,拿出诏书对籍武说:“皇上说了,让你今晚漏上五刻带孩子去东交掖门交给王舜。籍武问田客:“陛下听了籍武的奏疏脸上有什么反应?”田客说:“没说什么,就是两眼发直。籍武和田客二人欷數感叹了一番,见无可挽回,只得照办,把孩子交给了中黄门王舜。听说王舜对这小孩也很照顾,还为他找了个乳母;后来又听说是宫长李南奉旨取了去;再后来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这个出生二十几天的男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籍武好不伤心。可田客又奉旨来到了掖庭狱,手里还捧着个小绿匣子。他对籍武说:“把这小匣子里的东西交给曹宫女,陛下要你亲自看着她喝了。”籍武知道曹宫女这回也活不成了,打开匣子,取出两枚药和一张小纸条。曹宫女接过纸条来一看,见是皇帝御笔亲书,上面写道122

• “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人。”曹宫女放声大哭,没想到一夜雨露之恩竟招来杀身之祸!一死不足惜,可她忘不了孩子。她颠三倒四地哭着问籍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我那孩子额头上有壮发,长得就跟他爷爷孝元皇帝一模一样。我那孩儿现在在哪里?我知道赵家姊妹放不过我们母子,恐怕孩几也早已遭了毒手了。天哪!怎么样让长信宫太后知道点消息,救我那可怜的孩儿一命曹宫女就这么哭着喊着踏上了黄泉路。元延二年(公元前11年),又一个罪孽深重的年月。中黄门靳严奉旨陪着乳医去给刚生产不久的许美人看病,还送去了皇帝给的三丸珍贵的保养身体的药。等他回到饰室准备向皇帝复命的时候,却听见里面在大吵大闹。他不敢进去,便站在门口等着,里面的吵闹声像一阵阵爆竹炸响,直撞出门来。“好啊,原来一直在骗我!我一问从哪儿来,就说从皇后那儿来。既是从皇后那儿来,许美人的孩子又是从哪儿来的?说吧,是不是又想立许美人为皇后了?”这是昭仪的声音,却没听见皇帝说什么。接着便听见昭仪捶胸顿足号啕大哭,皇帝在小声地劝。可是越劝哭声越高,闹得也越凶。只听里面“扑通”一声好像是从坐床上掉到了地上,然后又是砰砰的撞击声。皇帝声音慌乱地劝着:“别撞了,别撞了,要是撞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原来是昭仪在用头撞柱子。只听昭仪泼妇似的又哭又闹,说:“我没法活了!现在就安置了我吧,我要回家了!呜鸣呜—快把这些破饭端开,我什么也不吃,干脆饿死好了!呜呜呜—”就听皇帝说:“唉,你看你这是怎么了?许美人生子,朕好心好意来告诉你,你就气成这样,真是好没道理。好吧,你不吃,朕也不吃!”靳严在门外觉得挺逗的,就想笑,可又不敢,就强忍着。心想要是皇帝真不吃饭,让太后和大臣们知道了,那可有好戏看了。昭仪还在里面嘤嘤啜泣,过了许久,才抽抽喳噎地说:“我不吃东西是

• 为了我命苦,陛下为什么不吃?”声音比先前弱了许多。皇帝没做声。昭仪又恨恨地说:“陛下常说,绝不负爱卿!绝不负爱卿’!这回怎么着?许美人有了儿子了,这不是负约是什么?”说罢又哭。皇帝嗫嘴道:“朕是说过不负爱卿,不让天下任何人位在赵氏之上,许美人不过是生了个儿子,又不是立她为后,你就急赤白脸的,犯得上吗?昭仪抢白道:“还说不是立她为后,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说着又大放悲声皇帝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依你就是了。”于是就朝门外喊:“来人!”靳严挺了挺身子,走到帘外应了一声。皇帝就把御用的盛书绿囊交给靳严,说道:“你把这书信交给许美人,她会有东西给你的,你就带到饰室靳严接了圣旨,也不敢问,就去见许美人。许美人果然把一个苇编的箱子交给靳严。靳严接过箱子带了回书往回走,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走着走着,就听里面哇的一声有哭声传出来,原来是许美人生的儿子!靳严抱着箱子回来,把箱子放在饰室帘南就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一一退出,里面就只剩下皇帝和昭仪,门关得严严实实。又过了一会儿皇帝推开门叫侍婢们进去,就听皇帝吩咐说:“这箱子里面有个死婴,把它交给掖庭狱丞籍武,找个解静地方埋了,别让人知道。”靳严惊得目瞪口呆。这孩子明明是皇帝的亲生儿子,皇帝又没儿子,怎么就狠心……靳严摇头叹息,顿觉忽忽若失史书上说:“(缓和二年三月)丙戌,帝崩于未央宫…”皇帝太爱赵氏姊妹了,爱得轰轰烈烈如醉如痴,他两次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便是这“爱”的最好见证。皇帝这一爱不要紧,身子骨可有点吃不消了。没有办法,只好吃药顶着。那时候炼丹的方士多的是,丹药自然也多的是。这药都由昭仪保存着每次给皇帝吃一丸,就够乐一晚上的了。昭仪和皇帝都对方士感激不已。后来有那么一天,昭仪吃了点酒,酒意微醺,微醺的美人朱颜酡,脸似桃花娇艳可人,皇帝就动了情。昭仪一次就给皇帝吃了七丸,两个人就携

• 手进了九龙帐。当鸟儿唧唧喳喳地飞向树间花丛的时候,头重脚轻的皇帝也正准备起身。可惜他起不了了。他拿过衣裤想要穿上,手不听使唤,一点力气也没有,衣服掉在了地上。他想捡起来,刚一动弹便觉得天旋地转,哐当一声摔倒在地上皇帝死了,皇帝真的死在了“温柔乡”里。皇帝一死,皇太后和王莽便开始向昭仪问罪,让她到掖庭令那里详细交待皇帝夜间发病的情况。昭仪闻听大痛,一痛即绝,再哭再绝,拍打着坐床号哭道:“想我赵合德是何等样一个人!皇帝在我怀中也乖得像个婴儿,真个是贵宠荣耀天下无比!怎么能低眉敛首到一个小小的掖庭令那里去争辩什么帷幔中男女间的事情!”然后又拍着胸脯哭喊:“陛下呀,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撇下我不管哪!昭仪赵合德哭一会儿喊一会儿,哭得泪干了,喊得声哑了,就找来毒药喝了下去。妹妹赵合德死了,姐姐赵飞燕还活着。本来姐姐也在劫难逃,只因新立的小皇帝是她极力向死皇帝保荐的,这才没有死;不但没死,还被晋封为皇太后。可活着的比死了的也强不了多少,整天在一片声讨的怒吼声中以泪洗面,这日子过着也没多大意思。赵飞燕就这么又活了几年。到了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六月,新立的皇帝也死了,又立了新皇帝。赵飞燕没了靠山,陈年旧事重提,弱不禁风的赵飞燕已无力招架,一个回合也不用便败下阵来,被贬了又贬,贬成了那个世界上无法再贬的最低一级:庶人,让她去为两个死皇帝守陵园那一天是在仲秋八月,天空朗朗的,空气爽爽的。长安城街头巷尾的小儿在稚声稚气地唱着那首“燕燕尾涎涎”的童谣。那声音传出很远很远,也很好听。赵飞燕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尾巴鲜艳的燕子,飞呀飞呀,后来就消逝了。赵飞燕自杀了。

• ■利欲熏心的董皇后6月的一个早晨。一夜都未曾睡安稳的董太皇太后天不亮就起了床,她觉得头晕目眩眼跳耳热心烦意乱。她不知是该坐着还是站着,或者干脆躺下;她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做点什么好。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骠骑将军董重了。她的儿子——灵帝刘宏死了,她的心腹上军校尉蹇硕被杀了,她现在只有侄儿董重了。昨天她就派人去跟董重联系,商量采取最后的行动。她还一再嘱咐派去的人说:“告诉骠骑将军,再不动手就晚了!”派去的人走她就开始等,等了整整一夜。骠骑将军有消息吗?”她焦急地问。她已经问过许多次了回太皇太后,还没有。”一个宫女应道,说着递过茶来。董太皇太后接过茶来刚想喝,就听见外面一阵响声。她霍地站起身来,问:“是回来了吗?”还没等左右出去看,门咣当一声已经被人推开了。门一开,就呼地一下拥进了许多人不是她派出去的人,也不是侄儿董重的人,进来的是中常侍赵忠和郭你们要干什么?这永乐宫也是你们乱闯的吗?”董太皇太后已经隐约感到发生了什么,她说这话时声音在微微发颤。赵忠向前走了几步,阴阳怪气地说:“老奴来恭贺太皇太后回家呀!怎么,太皇太后连河间老家都忘了吗?”胡说八道!”董太皇太后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气得都走了形,“我是太皇太后,你们这班奴才竟敢这样张狂,难道就忘了祖宗的家法了吗?”赵忠对她的发怒不惊不惧,仍是说自己的:“可惜你已经不是太皇太

• 后了,我的解读亭侯夫人。皇帝已经把你给废了。”赵忠晃着手中的诏书说道董太皇太后气得直跳起来,把茶碗也撞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跳着脚喊:“反了!反了!姓何的那个贱婢,还有何进这个屠夫!我要让骠骑将军把你们碎尸万段!”赵忠不冷不热地说:“我劝你还是别指望骠骑将军了,何大将军早晨领兵一去,他老人家就一时想不开服毒自尽了。什么?你说什么?”董太皇太后看着赵忠一脸得意的样子,她的心全凉了。完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两眼发直,身子软软的,颓然倒在坐床上,什么也说不出来。赵忠走到董太皇太后的跟前,说:“我们奉圣旨送你回家,走吧!家?家在哪儿?董太皇太后心里一片茫然。二十年了,她除了这里,哪儿还有家?她想起了河间,想起了二十年前她从河间来洛阳时的情景弹指之间,这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已经老了,头发斑白了,难道还要这般两手空空地回到那个来的地方去吗?即使回去,姓何的就能让她安安静静地享受这生命中最后的屈辱和寂寞吗?她知道,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董太皇太后缓缓地坐起来,似乎平静了许多。她叫左右给她取来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物事来。众人都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她的手有些抖,她把那包物事倒进酒杯里,然后再注满酒,酒一下变成了碧绿碧绿的颜色。她举起酒杯,声音苍凉地说:“姓何的,你赢了!我等着你!“然后饮而尽。董太皇太后服毒自杀了。这一年是汉灵帝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二十年前(公元169年)的春天,一队豪华的仪仗正行进在前往京城的

• 路上。沿途官员无论大小都纷纷迎送,车马随从不断增加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还没到洛阳,就差不多已经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了。它在乐鼓声中浩浩荡荡地向南行进着。那些百姓们站在田间地头远远地望着,一边望,一边指指点点地议“瞧!那轿子多好看,那旗子多鲜亮!“嘿!快看那些人穿的吧,披红挂绿的,多齐整多喜兴!八成是哪位公主出嫁吧?这你可说错了,让我看准是哪位王爷凯旋回京,没看那后面有那么多兵吗?这支盛大的队伍正是当今皇帝派来迎接他母亲董氏进京的。当今皇帝不是死去那个皇帝的儿子,董氏也不是死去那个皇帝的老婆。皇帝撒手归西,撇下偌大的一个江山,却偏偏没留下一个儿子。急得满朝文武昏头昏脑地去想,想来想去就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解渎亭侯刘宏的头上。刘宏的曾祖父刘开是河间王,这名头还算说得过去。可到了刘宏的祖父刘淑手里,王位就换成了个三等侯爵:解渎亭侯,提起来真让人有些泄气。谁知道传到他这辈竟时来运转,一下就蹿到天上,莫名其妙地当了皇帝。幸亏那年刘宏才十二岁,若是大些还不乐晕了吗?不过刘宏这皇帝当得委实够憋气的,宫里是窦太后说了算,朝中是太后的父亲窦武说了算,他是宫里宫外全说了不算。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他还小,还品味不出这算与不算之间有什么大的区别。最使他不开心的是不能见娘亲。为了这事,他几乎恨起太后和她的父亲来,尽管当初没他们首肯他这皇帝肯定当不成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刘宏当皇帝的那年9月,十几个疯狗一样的官官在宫中一发难,八面威风的窦氏家族就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大将军窦武自杀而死,窦太后则被宦官们软禁于南宫。其他朝廷官员受到诛连的自太傅陈蕃以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机会来了,整天吵着要见

• 娘亲的小皇帝刘宏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接他娘亲来京城了坐在轿子中的董氏直觉得飘飘欲仙,这真是天外飞来的“横福”,想躲都躲不掉。儿子当初当了皇帝,她乐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可她自己却不能跟儿子去京城风光风光,只是被羞羞答答地封了一个“慎园贵人”,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窦太后二十岁刚冒头,看来太后这个位子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正在董氏失望的时候,机会来了。这正是早春二月的天气,花儿虽然还没开,路边的青草却已冒出了娇绿的嫩芽,一眼望去碧绿如茵。慎园贵人的心里就像这充满着勃勃生机的春光一样,在悄悄织着美丽的梦。她在美丽的梦境中踏进了洛阳城,又在如梦如幻的境界里被尊为孝仁皇后(他已故的丈夫刘苌被追尊为孝仁皇)。她以太后的身份居住在永乐宫里,宫人们也因此称她为“太后”。董太后激动得流下了幸福的热泪。她原本打算做个侯爵夫人,孤儿寡母守在处,平平安安地了此一生就知足了,却不料现在又是皇后又是太后的,她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幸运而又幸福的人!她感谢上苍,感谢命运对她格外厚重的赏赐。不过当她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又渐渐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儿子都当上了皇帝,做母亲的当太后不正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吗?这还用得着感激这个感激那个的吗?要感激也得感激自己,谁叫自己这么有福气生了个露脸的儿子呢?董太后这么一想,也就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稀松平常,于是就将原来卑微的笑逐渐收起,自觉不自觉地放出些自得和傲慢来。所以那天儿子和媳妇皇后何氏来拜见她的时候,她连屁股也不抬一抬,半天才懒洋洋地说了句:“起来吧。”董太后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董太后对银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没有银子她睡觉都不安稳

• 有了银子吃饭才觉香甜可口。当侯爵夫人的那些日子,她整天为银子发愁。这回好了,儿子是皇帝,自己是皇太后,痛痛快快地捞点吧。董太后就把儿子叫到跟前,说:“儿啊,你现在是皇帝了,不比从前了,处处用钱,花销很大。虽然天下的财物都是你的,可没在你手里,花着就不放心不畅快到府库去取用吧,取少了没意思;取多了呢,唉,那些饶舌的家伙又要说三道四。我说儿啊,你还是想法弄点银子咱们自己存着,那该多好啊!席话说得小皇帝如梦初醒,拍着脑门直骂自己是天下头号大傻瓜!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呢?这几年皇帝真算是白当了!皇帝欢天喜地地去找张让和赵忠商量。张让和赵忠是两个宦官的头儿,现在是中常侍。这两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不知施了什么魔法,哄得小皇帝俯首帖耳,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就是对他亲爹亲娘也没这般孝顺听话。这二人一听皇帝想弄钱,立刻乐了。张让说:“陛下想弄俩钱花花,那还不容易!现在各地监狱里关押的囚犯很多,陛下何不发个诏令,让囚犯家人带银子来赎?陛下既得了钱财,又使天下百姓感念陛下的宽厚仁德真是磕头挠脚背一举两得的买卖。陛下以为如何?以为如何?这样聪明的主意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帝乐得又是蹦高又是拍手,说:“太好了!就这么办!于是一纸诏书下去,果然那些金银珠宝就像江水一样滚滚而来。小皇帝乐得手舞足蹈,董太后乐得起码年轻了十岁。母子俩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不过这法子只能用上一次两次。有钱的囚犯赎出得差不多了,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囚犯你再怎么鼓励他宽待他,他没钱还是没钱,就是把他们扔到锅里熬上几天几夜也熬不出多少油水来。董太后就开始愁眉苦脸,小皇帝就开始心烦意乱。后来还是张让从自己的受贿中得到启发。他对皇帝说:“陛下手中有权,那些人手中有钱。陛下何不出让几个官衔跟他们有钱人交换交换?皇帝有些拿不定主意,就回去跟娘亲商量。董太后顿时眉开眼笑,一

• 拍大腿叫道:“太好了!这才是无本万利的买卖!皇帝吭哧道:“这不成卖官了吗?那些贤良方正之人岂不是选拔不到了吗?“咳!什么卖官买官的,说得多难听!”董太后说,“这不过是让他们掏俩钱罢了,哪就说到卖官上了!他们做了官,吃着皇家的拿着皇家的,就该白吃白拿?我们就该白掏腰包?就是不收钱,你看那些做官为宦的又有几个是贤的良的了?还不是一样。”皇帝觉得母亲的话千真万确,当时就茅塞顿开拍手称赞。然后娘两个就开始商量这官怎么个卖法。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总算拟定了个具体条款,自关内侯到虎责中郎将、羽林将军之类都有个等次,二千石的官要钱两千万,四百石的官要钱四百万,以此类推。要是品德优异该入选的,则少要,要一半或者三分之一,这也是皇帝爱才的一片苦心。然后在西园修建库,专门来存放这些钱财。自从皇帝发布了这道诏令之后,全国上下无不人心思动,不管是心灵的、嘴笨的、偷鸡摸狗的、杀人放火的,也不管是嘴斜眼歪的、缺胳膊断腿的,还是一个大字不识的,都想弄个官当当。反正是当了官就有了钱,有了钱还可以当更大的官。一时之间前来花钱买官的人络绎不绝,短短几天工夫,西园库中的钱财就已堆积如山。董太后觉得还不够劲,又嘱咐左右把什么公啦卿啦之类也再卖些。这买卖做得真够红火的。皇帝恨不能亲自拿着账簿去做这买卖。但他是皇帝,自然有诸多不便。于是就听从张让和赵忠的建议在后宫做成市井的模样,让那些宦官和宫女们打扮一新,或提篮推车,或开设店铺,高声吆喝。皇帝自己则穿上商人的服装,像个跑买卖的阔老板似的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一会儿脸红脖子粗地跟那些人讨价还价,一会儿又涏着脸皮跟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宫女们调情,一会儿上那些“酒肆”中掏银子买酒喝得酩酊大醉,一会儿又手拉缰绳亲自驾着四个毛驴拉的小车在“市井”中纵横驰骋左顾右盼地兜风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多开心了。131

• 可惜好景不长,先是一把天火把西园库钱烧了个一干二净,痛得董太后和皇帝肝肠寸断,差一点没跳进火里和那些钱共存亡。后来皇帝又身染沉疴,百药无效,到了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夏天终于一命呜呼。真是步不顺步步不顺,从此揭开了董太后背运倒霉的历史。皇帝死后留下两个儿子,大些的是皇后何氏所生,怕养不活,从小就送到道土史子眇家,因此人称“史侯”,真名叫刘辩;小点的是美人王氏所生,名叫刘协,一出生,母亲王美人就叫何皇后给毒死了。皇帝怕儿子也遭不测,就送到母亲董太后处喂养,人称“董侯”。皇帝恨透了何皇后,对大儿子刘辩也看着不顺眼,再加上母亲董太后比他还讨厌何皇后母子,又夸刘聪明,皇帝就想立刘协为太子。可这事还没等定下来,皇帝就一伸腿了。董太后就和蹇硕商量,想把何皇后的哥哥何进骗进宫来杀了,夺了兵权,那时再稳稳当当地立刘协当皇帝。这主意打得不错,可惜不机密,让何进逃脱了。何进没杀着,后来蹇硕却送了命。这一下何家人权大气粗,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声,就立刻让刘辩登基坐殿当了皇帝;刘辩的母亲何皇后理所当然地胥了一级成了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刘协只被封了个勃海王。董太后就更不用说了,什么也没捞着,靠边站了,只是得到个太皇太后的新头衔。董太皇太后气得鼻子都歪了,脑袋都大了。心想你姓何的不就是个杀猪的女儿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你是太后,我还是太后的婆婆呢!朝政有你说的,难道就没我说的了董太皇太后越想越不平,恨不得立刻就和何氏拼了这条老命。董太皇太后还以为自己的侄儿骠骑将军董重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呢,就气势汹汹地去找何皇后摊牌:不能光你姓何的说了算,我这太皇太后也该有一份何太后早就不把这个土里土气又贪心又吝啬的婆婆放在眼里,就不132

• 冷不热不咸不淡地说:“这些事有我们小辈操心就行了,你还是享你的清董太皇太后不买账,心里的火直往外冒,她说:“少来这套吧,我该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何太后立刻反唇相讥:“你干什么我管不着,可你也别想来这儿指手画脚的,就凭你,也配!董太皇太后再也按撩不住心头怒火,指着何太后的鼻子骂道:“你个贱婢!有什么可张狂的!仗着你哥哥何进吗?我告诉你,我只要一句话过去,让隳骑将军砍下何进的脑袋比踩死个蚂蚁还容易!不信你就试试!何太后也不示弱,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展开一场激战。何太后马上找来哥哥商量。何进又与三公联名假装上了一道奏章给皇帝,说孝仁太皇太后董氏使中常侍交通州郡,沽财较利,中饱私囊;而且按照祖宗的规矩,蕃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皇帝自然允准。于是何进领兵包围骠骑将军府,免了董重的官。董重唯一的能耐就是自杀,这倒省了何进动手了。董重一死,就轮到董太皇太后了。董太皇太后无路可走,就学她哥哥的样子,也自杀了。场皇后以至太皇太后的美梦就这样结束了133

• ■抢来又赐死的甄后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公子,曹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袁府。”我进去也不行吗?那卫士觉得这话很有来头,但又认不出这位戎装的年轻公子是谁。“这位是曹大将军的长子曹丕曹公子。”曹丕的随从武士用很强硬的口气对卫士说道。那卫土无言地低下头,让曹丕进去曹丕自从今天早晨随汉军攻进鄄城(在今河北省临漳县附近),大开杀戒,见到袁军就挥刀。现在已经杀到了袁家的老巢,他怎肯罢休?他正想让人们,特别是自己的父亲看一看,他曹丕决非等闲之辈。四年多以前官渡之战的时候,曹丕只有十四岁,没有条件参战。现在,他已经长成一个伟丈夫,他不能错过这样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他那今年十四的弟弟曹植现在还不能参战,这正是他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因为别看曹植比他小四岁,却能言善辩,在父亲面前占尽了风流。比吟诵诗文,比才思敏捷,他曹丕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就只有凭战功与弟弟一争高下了。他带着自己的几个随从从大门冲进去,呐喊着,见人就杀。其实,那大多是些并无抵抗能力的老弱妇孺。曹不乘兴一直杀到内宅。这里空空的,几个屋子都找不到人他冲到了最里间。这里同样一片狼藉。一尊装水的花瓷缸已经被打碎,只有缸底还残留着一些水。新的旧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他发现墙角有一堆麦草在奇怪地微微抖动,他用那滴血的战刀挑一下那麦草,却露出两张黧黑的面孔。他举起刀,大吼一声,向那两个人砍去。那两人中的一个被他这喊声吓得抬起头,用惊惧的目光看了曹丕一眼,露出黑白分明的眼仁,然后又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头,准备受死。曹丕的胳膊却像被人碰到了哪一个穴位,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 那短暂的一瞥让他大吃一惊: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动人的眼睛。刀人鞘了。他伸出手,一把掀开那女人披散着的头发,发现那女人脏兮兮的脸上涂着一层锅灰。他想,这里一定有什么蹊跷,不然为什么要伪装?他顺手从地下捡起一件衣服,在那水缸的残水中蘸湿,扔给那个伪装的女人,说“把脸擦干净。那女人没有去擦脸,她停止了颤抖,沉着地说:“妾愿受死。曹丕见这女人宁肯死也不愿擦脸,就从地上捡起湿衣服,用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又对那老妇人说道:“捧住她的脸!“那老夫人果然用双手捧起那位披头散发的女子的脸。曹丕用那湿衣在她的脸上擦了几下。这一擦不要紧,露出来的那张半干不净的脸让曹丕吃惊不小虽然那脸上仍有污垢,可光彩却足以照人,白皙细嫩当中渗透着红润,并且这显然是张不施脂粉的脸。那一双大眼睛像是两汪清泉,亮晶晶地闪出一种勾人心魄的光芒。那笔直而又匀称的鼻子、那浓重而又纤细的弯眉、那秀气而又柔和的面庞都在告诉曹丕:他在一把泥沙当中发现了一粒闪闪发光的黄金扯着头发的手不忍心再用力了,曹丕轻轻地把秀发给她理顺。“请小姐出来吧。”他的声音也变得亲切。那美丽的女子却一动不动,不肯从草堆中出来。她身边的那个老妇人却看出了些门道,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哀求道:“请公子饶命,我们就出“出来吧,我不会杀你们的。老妇人果然站立起来,并伸手拉那丽人。那丽人先是不肯起,又耐不过老妇人强拉,只好站立起来。这一站不要紧,曹丕立即想起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的那精彩的一句:“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尽管衣服很肥大,但腰身处空空的,说明那腰肢非常地纤细。这个女子不用说略施粉黛,只要把脸洗干净,把头梳理好,就不是一句“楚楚动人"可以形容

• 要你们活命很容易,只需要这位小姐做我的夫人。”曹丕到底说出了这句话。最近,父母一直在给他物色一位夫人。虽说有“男子二十而娶”的古训,但在这乱纷纷的年代里,谁还在乎那老掉牙的陈年规矩?也正是因为他们全家都在这戎马生涯之中过着无法安定的日子,所以他的婚事也就耽误下来。今天遇到这样一位千载难逢的绝色美女,如何能够让他错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得什么羞耻,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听扑通一声,那女子跪下恳求道:“公子,这万万不可以!“这可使不得。“那老妇人也说“有何不可?难道我曹大将军的公子看上了你,不是你的造化?“妾已有夫婿。”“她是袁绍二公子袁熙的夫人。”那老夫人也帮着说。你是何人?”曹丕指着老妇人问道“老身是袁绍妻刘氏。”曹丕细看一下那老妇人,也就是将近五十岁的样子,就对她说:“这么说,你就是她的婆婆了?那好,我就告诉你们,袁熙已经不可能活着见到你们了。你们袁家共有三个兄弟—袁谭、袁熙、袁尚,对吧?可是这三个人不如豺狼,兄弟阋(x)于墙,自相残杀,自取灭亡。若不是袁谭、袁尚争位,我们大汉军队未必能够这样快地拿下邺城。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儿子、这样的兄弟,你们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再说,袁熙、袁尚已经鼠窜,不知去向,就是放了你们,你们又到哪里去寻他们?袁熙是决不可能生还的。“他说的“汉军”,实际上指的是曹操的军队。因为现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着汉朝的旗号请公子开恩。这妇人毕竟已经有了丈夫。可怜老妇我孤苦伶仃,只能与这个儿媳为伴。”袁绍官渡惨败后,已在前年(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发病忧死”。现在,你们的生杀予夺就掌握在我的手中。如果你们想活,就痛痛快快地答应我。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其实,曹丕只是想吓她们一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杀掉这位丽人的。刘氏听了这话,重新又发起抖136

• 来。那丽人却还在恳求:公子,妾现今已经二十三岁,而公子看来还不到二十岁,我们的年龄也不相配。”“我不计较,你还讲什么?刘氏贴近她的耳朵说:“媳妇,那就答应了吧。”她实在是不想死,特别是当她听说几个儿子下落不明,心里更加没底,她得想办法找到几个儿子。尽管他们兄弟争立,自相攻伐,但她毕竟是他们的母亲。她不能死,要活着找到儿子们。现在用这个媳妇换自己的一条命也是值得的。有了儿子,再找个媳妇有什么难的!“公子,不能这样,妾还有夫君!“丽人又跪下哀求。“你已经没有丈夫了,袁熙现在生死不明,你是无法找到他的。再说你婆婆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丽人不答。刘氏说道:“她姓甄,我们都喊她甄氏。“媳妇,就答应了曹公子吧。既然他这样看得起你,也是你的福分“啊,妾为什么这样命苦啊?”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但是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好,就这样定了。不过,如果家父问起你们,你们一定要如实地说明这是你们愿意的。"从父亲提前在自已还没进城的时候就派人把袁家“保护”起来,曹丕想到父亲是不想在舆论上给人造成迫害袁家的印象,就说“今晚你们就住在我的军帐里。回去后,你们要好好收拾一下,明日禀过家父,我们就成亲。”曹丕怕父亲到袁府来巡视,所以不敢住在这里,带着婆媳二人来到自己的营寨曹丕对父亲心理的分析是对的。曹操要制造一个优待袁绍家属的印象。为什么呢?这还得回过头来说。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爆发了轰轰烈烈的黄巾大起义。起义是被镇压下去了,可是东汉王朝被大大地削弱了。地方的割据势力也乘机壮大起来。先是中郎将董卓,借镇压农民起义的机会壮大了自己的力量,并在灵帝死后率军入京,大肆杀掠,还废了少帝刘辩,另立刘协为帝,自为相

• 国,闹得京城洛阳鸡犬不宁。司隶校尉袁绍又以讨董卓为名起兵,自领冀州。而被袁绍表(就是呈报给皇帝任命的意思)为东郡太守的曹操打败了几支义军,收编了一批部队,并且把无家可归的小皇帝接到许昌定都,控制了东汉皇朝。小皇帝为了报答曹操护驾之恩,任命他为大将军,还封了侯。曹操先后打败了几支割据势力,逐渐强大起来。这又引起了袁绍的不满。袁绍便在建安四年(公元199年),率十万大军向只有三四万军队的曹操进攻。结果,在次年的官渡一战中,被曹操以少胜多,打得大败,狼狈而逃。从此,曹操成了中国北方最强大的势力。袁绍则在建安七年(公元202年)被气得病死了。曹操因为自己当过袁绍的部下,还被他表为太守,尽管是袁绍先向他挑战的,但他还是不愿给人留下忘恩负义的印象,反而希望人们能够说他不计前嫌。当大军冲进鄄城的时候,曹操还在邺城郊外的袁绍墓上祭奠呢。当晚曹丕来到父亲帐中问安,并瞅准个机会向父亲察道:“孩儿冲入本城后,俘获一老一少两位妇人。经盘问,知老妇人为袁绍妻刘氏,小妇人为袁家二子袁熙的夫人甄氏。二人自述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十分可怜。刘夫人请我收留她的儿媳为妻。儿想成全她的美意,请父亲大人做主。曹操听了,说道:“丕儿啊,你好荒唐。那甄氏本是有夫之妇,你怎能娶她为妻?”“禀父亲大人,那甄氏虽为袁熙之妻,但袁熙已逃得无影无踪。我们即使放了甄氏,她又如何找得到袁熙?这无异于让她长守活寡。”曹操听了此话,说:“这甄氏的年纪好像比你大得多。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说罢,便一言不发。曹丕心里七上八下,知道父亲必是不允许他娶个有夫之妇为妻,急得汗流浃背。曹操是在想心事。他记起了这位甄氏。当年他投奔袁绍的时候,听说过袁熙娶妻的事知道袁熙的妻子不但美貌而且贤惠。在袁绍的三个儿媳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这个二儿媳了。袁绍死后,大儿子袁谭与三儿子袁尚争着承袭父亲

• 的官职,打得天翻地覆,而二儿子袁熙却没有介入其中。这与有一个贤惠的媳妇不能说没有关系。当年,袁家向甄家求亲的时候,主要就是因为听说甄家的这个孩子特别贤惠。这孩子三岁就失去了父亲,但三个哥哥和四个姐姐都对这老妹妹特别满意。八岁那年,街上来了一拨要马戏的,哥哥姐姐们都跑出去看,只有她没有去。哥哥姐姐们回来时,问她:“老妹妹,你怎么不去看?她却像个大人似的回答说:“这哪里是女人应该去看的事情呢?可是这孩子却非常乐于读书写字。九岁那年,她用大哥的笔写字,大哥逗她说:“你是女孩子,应该去学习女红嘛!你现在练习写字,难道将来想当个女博士不成?”“女红”就是女人做的缝纫之类的家务活。这老妹妹的回答又让大家吃了一惊:“妹妹听说,古代贤惠的女子都是读书有学问的人。先人的经验教训我们也应该记取呀。天下大乱以后,灾荒不断,很多人家为了活命,就廉价出卖自家的珠宝玉器,换粮食保命。甄家有很多余粮,就乘机换回很多珠宝。这孩子就对母亲说:“我家不应该借这个机会广积财宝,而应该多行善事。左邻右舍都遇到了饥荒,我们应该帮助他们才是,不能乘人之危。”全家人都很赞成她的建议。十四岁那年,她的二哥死了,留下一个男孩。可是母亲对嫂子很严厉她就劝母亲说:“嫂子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带着一个孩子,多不容易!母亲把她当作媳妇来对待,当然没有毛病,但是还应该像对待自己的女儿那样来关爱她。”母亲很受感动,改变了对寡媳的态度,还让她与嫂子住在起。她跟嫂子处得像亲姐妹一样。袁家就是因为她长得美又有妇德,才凭着自家的势力聘她为儿媳的。曹操是一个不愿墨守成规的人。他觉得,既然这孩子这样好,儿子又乐意,也就同意曹丕娶甄氏为妻了。并下令放了刘氏,袁氏的宅第仍归刘氏所有,让刘氏归家居住。甄氏没有想到,成亲以后曹丕会对她这样好。两人恩恩爱爱,第二年就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曹睿(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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