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去世后,王端淑家一贫如洗。一家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对此遭遇,王端淑处之怡然。她在《述言》诗里写道:“举头天地广,居身无一麼。”洒脱、豪迈之气跃然纸上。不久,清世祖顺治皇帝为了笼络人心,巩固自己的封建统治地位,便派出人马下江南,去寻访有名望的知识分子封官许愿,让他们出来为清王朝效命。那个时候,许多明朝名士都归隐南方,侯方域恐怕也是其中一个。钦差大臣到了南方,仔细巡视,竭力网罗,王端淑这个学富五车、才情甚高的女子居然也被发掘出来。这样有才的女子,钦差大臣当然不想放过,可又怕治皇帝不接纳。于是他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妙计。他引经据典,说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当初就因博览群书、才智超群,而被汉和帝召入皇家藏书阁,继续其父兄的业绩,编写《汉书》。当时,汉和帝还因班昭有学问,经常召她入宫,让皇后和妃嫔、贵人等向她学习,拜她为师。既然有此先例,当然可以效法一下,于是就将王端淑引荐进京。顺治皇帝看王端淑年纪不大、才学不浅,且举止高雅,气质不俗,很是赏识。他就干脆效法汉和帝对班昭的做法想让王端淑也担任宫廷女教师,专门教授诸位妃嫔和公主。对于皇帝的旨意,一殷人谁敢不从命,何况又受到皇帝的赏识?但性格倔强、孤傲清高的王端淑偏偏“不识抬举”。她想起了为明王朝殉节的父亲,想起了父亲平日对自己的教诲“不宝金玉,而以忠信为宝”,“不为五斗米折腰”。于是,她声称自己有病在身,无力负担这个重任。朝廷无奈,只得放她回到家乡。104
• 在封建社会,想在朝廷谋取一官半职,并不容易,而要拒不做官,不事君主,真是要冒风险的,何况还是前朝臣民。王端淑凭着一副孤胆,二分才智,巧妙地驳回了帝王的面子。王端淑不仅好诗,而且颇喜水疊,造诣非浅。其父王思任也工于绘画,曾仿北宋著名画家米芾笔墨,一抹云林。王端淑也是从米芾和米友仁父子的梅、松、兰、菊等花卉入手学画的,继而又取法元代画家倪瓒。她精工水墨花草虫鸟,笔墨别致,简中寓繁,疏落苍秀,自成风格。她平生十分崇仰前辈杰出画家和文学家徐渭嫉恶如仇的品格和用笔放纵、淋漓多姿的书画艺术。晚年之时,她曾偕丈夫丁睿子住在徐渭的故居“青藤书屋”里,过着隐士般的与世隔绝、恬静优雅的生活。她不时地挥毫泼墨,小试锋芒。清代女诗人顾春有一首《题王端淑碧桃翠禽》的七绝“风前玉蕊濛濛写,天际浮之澹澹遮;小鸟枝头相陲稳,月明初上碧桃花不过,王端淑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著书立说上。她生编撰的作品相当多,计有《吟红集》30卷、《玉映堂集》《史愚》和《留箧恒心天才宜楼诸集》,还辑有《历代帝王后妃考》、明代妇女诗文《名媛诗纬》和《名姝文纬》等。不知何故,王端淑本人的诗文集未能留传下来,仅《然脂集》稿本中有她的《秋虫赋》、《荷赋》和《菊赋》三篇小赋。王端淑还有个姐姐王静淑。她也能诗善文,早年守寡,105
• 著有《清凉集》、《背藤书屋集》。她的词幽闲挺秀,一澴“孤云出岫、野鹤横空”之态。这俩姐妹的情趣有不少相似之处,但比起妹妹来,王静淑似乎更多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在此我们附录两首王静淑的诗,以使读者共同欣赏下这对珠连璧合的姐妹的风采。“欲觅清幽处,山高恐不得。闲云飞别浦,野鸟定花阴笋嫩尚饥采,茶香待渴吟深闺无限意,能量破愁心。”《初夏同王映妹游山》“空斋度深夜,高卧一床秋。苔老浑无色,溪清浅欲流。尘随红叶扫,心付懒云收。萧瑟闻征雁,空归万籁休。”《秋日庵居》果然是一派闲云野鹤的情调。淡泊知足,宁静致远。王端淑一生活了80多岁,这大概是她生来性情淡泊的缘故吧。风华盖世女学者他人毁誉两任之“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紧箍咒”不知束缚了中国妇女多少年。既然无才是德,那么有才便是无德了,若是奇才,该算什么清朝乾隆年间,江宁(今江苏南京)府便出了这样一个
• 奇才女子。她涉文史,好诗赋,工绘画,善射骑,喜天文,精数学,懂气象,通医术。她著作等身,有《德风亭初集》13卷,收集了序、传、记、书、辨、论、跋、铭、诗、词文、赋等文学作品,此外还有《星象图释》、《重订策算证讹》、《西洋筹算删》、《历算简存》等十几种天文、数算书以及《岁差日至辨疑》、《盈缩高卑辫》、《经星辩》《黄赤二道辩》、《地圆论》、《岁轮定于地心论》等文章。如此博学多才的女子,令男子汗颜,世人瞠目,毁誉自然会随之而来。而她却安之若素,继续实现着自己“足行方里书万卷,尝拟雄心胜丈夫”的豪情壮志。这女子便是只活了29岁的天文学家王贞仪。旧日淑女,大都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足不出户,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王贞仪十几岁起便随父亲远游到过北京、陕西、湖北、广东、湖南、浙江、安徽、吉林等地。这似乎太不够淑女标准,可王贞仪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祖父做过丰城知县和宣化知府。出生在官宦之家的王贞仪,天资聪颖,自幼酷爱读书,素有教养。11岁时,祖父因官场倾轧被革职,随之而来的是抄家没产,谪戌吉林边城。过去一呼百诺的千金小姐顷刻间变成了罪臣之女,这使王贞仪初尝世态炎凉的滋味。14岁那年,祖父在吉林去世为奔丧,她随父亲王锡琛及祖母出塞北上,并客居吉林。祖父精通数学,主修过府志,父亲屡试不第,精医术。在这样的家庭中,王贞仪耳濡目染,习诗学算。到吉林后,王贞仪失去了上私墊的机会,却得到了祖父的75柜藏书。她如获至宝,一一涉略,常常秉烛夜读,废寝忘食。到边关后,父亲因那场不幸祸变而心灰意懒,对王贞仪
• 的家规礼教也少了。空闲时间,王贞仪也时常到草原上玩耍。看到牧民们不论男女,个个能骑善射,王贞仪欣羡不已。于是她拜了蒙古的阿将军夫人为师,学习骑马射箭。在北方辽阔的大自然的怀抱中,她这个纤弱的南国女子练就了坚韧、果敢、豪迈的性格和强健体魄。她学会了征服烈马,箭法也日见高强。每逢秋冬围猎季节,王贞仪便与牧民们一起,驰骋在莽莽原野中。她策马如飞,箭发必中,俨然个优秀猎手。动如脱兔的王贞仪读起书来却静如处子。与一般女子不同的是,她对自然科学表现出了浓厚兴趣。大概是遗传的缘故吧,她很小就喜欢天文历算,学习历法时专心致志;研究古算术时,对勾股、测量方程等问题细心揣摩,直到弄懂学通。她把自己苦学而成的天文历法知识,画成图象,并编写成《象数窥条》四卷,自己作序。她努力研读清初著名数学家梅文鼎有关数学和历法的书籍。融会贯通后,她又感到梅氏著作《筹算原本》太深奥,不便初学,也不利普及,就用浅显的文字和简易方程将它改编为《筹算易知》,使初学人可“朝得暮能”。她还编写了《西洋筹算增删》、《历算简存》等普及读物,很快便流传到民间。祖父去世后,她便随父亲一面行医、一面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她学会了诊脉看病,并编写了医书《沈疴呓语》。走南闯北期间,她对学习毫不放松,“足行万里书万卷”,同时也未放过观察、了解、体验社会的机会。不仅增长了学识,而且开阔了眼界。见多识广的王贞仪决心“淡然于市俗荣辱之遇,毅然自守其根本”。王贞仪当时的学习条件是很艰苦的。她没有老师可请
• 教,亦无学友可切磋,更无基本的科学仪器,全凭她坚韧不拔的毅力,刻苦自学,潜心钻研,细心观测,反复实验19岁那年,她因对月蚀的原因弄不明白,终日手捧张衡的《灵宪》一书,冥思苦想。元宵夜大摆花灯之时,她忽然从门厅迎面挂着的镜子里映出了吊灯的半影中得到启示,立即动手实验。在望日晚上,她在凉亭的正中放一圆桌当地球,在亭中梁上用绳垂系一盏水晶灯当太阳,在桌旁置放一面大圆屏镜作月亮,尔后将三件物体多次摆置、挪动、转移,变换三者间的方位和距离。她坐在亭中“目注心思”仔细观察琢磨,终于弄清了望月和月蚀的关系,并写出了《月食解》这篇重头文章。此后,她更增加了探索宇宙星辰奥秘的兴趣,夜观天象,日算星辰,记下大量观察杂记、读书笔记,数年坚持,积累日丰。她大体掌握了天气的变可预测天时气象,甚至对某个地区的丰收旱涝,都能准确预报,帮了农家人的大忙。为总结实践经验和研究成果,她接连写出了《日月五星随天左旋论一二三》、《岁差日至辨疑》等一系列文章和书籍。清代著名大学者钱大昕,赞誉她是班超再世;清人诸可宝撰写的历代数学家传记《畴人传三编》里,也写了王贞仪自学成才的王贞仪总结出了一套自学方法:广泛阅读,勤作比较,深研善本,追溯源流。博览群书,使王贞仪的学识日益渊博,思想越发解放,见解愈加精道。她认为,数学、天文、历法等学科关系到国计民生,应大力提倡普及,以推动社会进步。她为实现这些主张身体力行,编撰了不少科普读物。她写的《地圆地》,就是向中国的老百姓宣传哥白尼的日心说,批驳流传了数千年的天圆地方的愚昧看法。
• 在当时的封建统治之下,像王贞仪这样的一个文弱女子,敢如此大胆地发表见解,追求真理,提倡科学文明,其阻力可想而知。她每发表一些文章或见解,都会招来不少非议。什么“读书写诗不是女子的事”,“什么历法数学等不是姑娘所应学的”,还有人攻击她是“一味好名的闺中狂士。”对这种种议论、诋毁,王贞仪总是一笑置之,她的态度是“毁我誉我,不妨两任之。”但对社会上“往往论学术,断不重女子”的“男尊女卑”的风气她却极不满意。她认为,男女都是人,应该平等相待,女子才志,并不亚于男子。在她写下的大量诗歌中,也有“始信须眉等巾帼,谁言儿女不英雄”的诗句。25岁那年,王贞仪与一个肯让“巾帼”的“须眉”结为连理。丈夫詹枚是安徽宜城的一介书生。他与王贞仪十分恩爱,常常吟诵诗赋,一唱一和。由于为家务所累,王贞仪渐渐地废弃了笔墨,詹枚是个有识之士,丝毫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观念。他为王贞仪感到惋惜,多次建议她把以前所写的东西汇编成集,以不埋没历来志向。与詹枚结婚时,王贞仪带来了两三箱自己写的诗稿文章。在丈夫的鼓励支持下,她翻箱倒柜,重新开始整理旧作。在王贞仪29岁那年春天,儿子乐山从浙中回到宣城家里,每天跟母亲学诗,并要母亲把诗一篇篇誊抄清楚,这更督促王贞仪抓紧了整理。由于年隔久远,她的一些作品已经遗失,保留下来的不过十分之二三。詹枚热心帮助妻子将这些遗存诗稿整理、选抄,然后刊刻成集。得知王贞仪要出集子,有人便指责她沽名钓誉:“妇道人家,应以缝衣做饭为正事,不应舞文弄墨。何况妇攵不应追求扬名。现在却又要
• 将作品编辑成集,动机何在?”王贞仪对此不予置辩。不久,以她在江宁府旧居“德风亭”命名的《德风亭初集》问世了。在序言中,王贞仪大胆阐述了国阁女子有才者“代不乏人”,所谓“好名之心“人皆不能无。”她编集子,就像鸟鸣春、虫语秋那样“言所欲言”,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随后,《德风亭二集》六卷也编成。不幸的是,积劳成疾的王贞仪没能亲眼看到书的出版,便去世了。那是清嘉庆二年(1797年),王贞仪仅仅29岁。詹枚在妻子逝世后,不遗余力地为她整理遗稿,且东奔西走,筹措出书,最终使《德风亭集》得以问世。《清史稿》中,专门对王贞仪的诗文作了评价,说她“为诗文皆质实,说事理,不为藻采”。清代著名诗人袁枚对她的那首《过潼关》极为称道。诗写道“重门严析钥,盘岭居咽喉。白日千岩俯,黄河一线流。”袁枚认为,此诗“俱有奇杰之气,不类女流”。与王贞仪同乡的秀才余秋农在一首赠诗中表达出对这位女才子的无比钦佩之情:“修到詹何定几生,吟红闺里有双声。六朝山色分眉翠,九折黄流沁骨清。海檄宏篇饶健气,莺花小制亦多情。自惭同住乌衣巷,不识西邻道磁名对如此高的赞誉,王贞仪想必也会处之泰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