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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韵/昊天 当前章节:155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中国古代十大才女 汪韵 昊天

书名页丛书题名:中国古代女性夜读丛书:十大才女为:蔡文姬、上官婉、步飞烟、鱼玄机、薛涛、李清照、魏夫人、张玉娘、朱淑贞、谭意歌。

• 旷世奇才蔡文姬

公元195年的秋天过早地来到中原大地从长安到洛阳,处处兵荒马乱田地荒芜,骠悍的匈奴部队虏掠过后的陈留郡城更是一片千里无鸡鸣的惨景,家家人去楼空,街面悄无一人,只有片片落叶在秋风中旋转着、飞舞着。从陈留郡中逃难出走的人们饥渴难耐,徒步行走了三天三夜之后,他们已满身疲惫,衣衫褴褛。昔日蹄途上车水马前拖皆景早已消失殆尽,眼中所见只有远处的青山和道旁的这草。陈留郡的男女老幼们并不清楚他们要逃向何方,为躲避匈奴的骚扰只有向南奕之地迁移。在这艰难行进的人群之中有一砬负琴女子,她全身缟素,却不象周围的人那样哀叹哭泣,只有秀丽的双目中掩藏不住的悲愤欲绝的神色才表明她内心深深的苦痛,她,就是十八岁的蔡文姬“琰儿,吃一点东西吧!”乳娘解开小小的包袱,取出最后一块胡桃瓤心的蒸饼,再次劝说道。文姬仍旧摇播头,却

• 接过点心,递给了身旁的一位疲惫不堪、满眼含泪的少妇,那少妇怀中的小儿正饿得哇哇大哭,声嘶力竭。连日的疲劳使大家越走越慢,心情却越发急躁。日近正午,人们停下来稍事休息。蔡文姬和乳娘坐在棵大树下,文姬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一路上她的心中有种怒火在燃烧,有一腔的愤恨要诉说,铺开纸,以树下的大青石为案几,文姬挥笔写下那不可遏制的诗句: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危害诸贤良。逼迫进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详。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来具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之斩截无子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刚刚写到这里,突然逃难的人群发出惊呼,只见远处土路扬起冲天的黄尘,蒙蒙尘烟中一队全身披挂的胡兵骑马飞驰而来。“天啊!胡兵追来了!”惊恐万状的人们顾不东西,四散里逃命,一时间叫声、哭声、咒骂声乱成一团在胡兵嘍嗖作响的马鞭下这群不幸的人们全被俘获了。骑在一匹高大强健的匈奴马背上的匈奴将领身着暗色锦缎战袍,一柄弯弓坚硬如铁。他面孔黧黑,粗野不羁,他得意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大声吼道:“你们这些汉人的两条腿难道能赛过我们匈奴马的四蹄吗?你们全都是我谷蠡将军的奴隶,马上跟我向北出发·快!”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哀• 叫声,妇女们开始哭泣,人群中无一人情愿挪动脚步。谷蠡将军见状怒上心头,驱马上前挥舞起马鞭,一边用匈奴话恶狠狠地咒骂着,忽然他看到抱头躲避的人群之中一动不动却对他怒目而视的蔡文姬,虽然她身披孝服,体态文弱,满面征尘,却依然透露出她掩盖不住的年轻和楚楚动人。谷蠡将军收起马鞭朝文姬一指,命令道:“把她带过来!”乳娘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拽住文姬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将军大人,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我们这就跟大人走!”文姬马上扶起乳娘,轻声道:“求饶是没有用的,乳娘。”谷蠡将军一双眼睛放肆地打量着文姬,嘴角的硬髭不怀好意地翘起来,一脸淫邪的笑容。他见乳娘跪下,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文姬背负的那具焦尾琴说道:“匈奴人历来以弹琴歌舞欢庆胜利,你现在立刻给我弹奏一曲,听得本将军高兴就放过你们!”文姬冷冷一笑,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答道:“我这琴从来不为不仁不义的侵略者而弹奏,你没有资格听我弹琴。”那匈奴将领的面孔一下子气得发紫,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顶撞他,不禁恼羞成怒暴叫道:“胆大的小女子竟敢辱骂本将军,快给我就地斩首!”两名匈奴刽子手立刻上前拖出文姬,乳娘大叫一声:“琐儿!”急得昏倒在地。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而近,胡兵们一旦看清幡旗便低声惊呼:“是左贤王!左贤王来了!”左贤王是谁?他是怎样一位人物?左贤王是当今南匈奴最高统领单于呼厨泉最为有力的臂膀,他谙熟兵书,作战英勇,为匈奴军队的屡胜立下汗马功劳,深得单于的信任,在胡军中地位只在单于之下。而且此人学识甚广,爱民如子,因而受到胡人的尊重和爱戴,尊称

• 他为冒顿。眨眼间左贤王一行已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左贤王身高八尺,健壮强硕,身穿窄袖暗红色锦缎战袍,衣襟斜向右腋,腰间一柄长剑,乌黑发亮。他头戴护额皮帽,脸颊白暂无须,正是南匈奴最时尚的男子装束。他不同于一般匈奴人的粗犷豪放,倒有一种儒将的气质风度。谷蠡将军单膝跪拜脸色有些惴惴不安。左贤王早已看见混乱的汉民惊恐神色,略略有些不快,责备道:“谷蠡将军,虽然我们匈奴人对汉朝有功,但不可有恃无恐,过于粗暴。”他又对谷蠡将军交待了关于行程的事宜,正准备翻身上马,却看见被刀斧手挟持的一身素服的蔡文姬,四目相对,左贤王心中不禁一震。他立刻问道:“谷蠡将军,你为何要斩这位女子?”谷蠡将军不敢抬头,支支吾吾道:“左贤王,这位汉人女子违抗命令并侮辱本将军,不将她处死这群贱民不会顺从我们。”左贤王了解谷蠡将军素日的为人,厉声喝道:“马上放开她!备一匹好马将这位小姐护送到前面的营地,不得有半点差迟!”说罢一擦战袍上马急驰而去。蔡文姬望着远去的尘烟,迷惑不解的神色弥盖了眼中的怒火到达营地时已是黄昏,胡兵们解鞍御甲就地休息,营房外燃起了簇簇篝火,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架起整只整只的肥羊,油脂被红红的火苗舐得滋滋作响,火光映红了一座座白色帐蓬和胡兵们的脸膛,空气中充满了羊膻味和焦肉香,有的胡兵抱着酒囊咕咚咕咚地灌着马奶酿成的酒,嘴里和着远处的胡笳曲大声哼唱着文姬听不懂的歌,那沙哑的嗓音与哀戚的胡笳声都使文姬感到阵阵思乡的酸辛,她在心里默默念道:人生斯世只不过如轻尘一般,无穷无尽的只有离愁罢了,这样的流落到何时才是个尽头呢!”乳娘急匆匆地走进帐蓬,神情紧张,说道:“琰儿,左贤王派人来说要召见你,这可怎么办哪!”文姬并不感到突然,她拉着乳娘的手安慰道:“乳娘,我看左贤王不像一介葬夫,大约不会有事,先替我梳洗一下吧!”当蔡文姬出现在左贤王的天幕里时,左贤王的眼前霎时明亮起来。文姬虽然仍是一袭孝衣,但乌发梳成了垂云髻,洗净征尘的脸孔如明月般皎洁,显得那么清丽而尊贵,如同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左贤王则换去白日里的战袍,穿一件绣有花纹的绫罗制的长襦,外套一个绣袷,看上去更象位儒雅的书生。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书籍,帐蓬四壁装饰着八叉的美丽的鹿角、一张豹皮,还有一具精致的胡笳,文姬迅速打量了四周,心想这位左贤王真是文武双全了。左贤王命侍者给文姬和乳娘看座并端上果品、奶茶,文姬与乳娘急忙谢过。左贤王以谦和的口吻问道:“我看小姐好象出自名门大户,却为何也流落到这种景况?”乳娘忙答道我们小姐的家父是蔡邕蔡伯喈先生,今年夏天在长安郭司徒王允所害,因而蔡家只剩下小姐孤身一人了。”左王听了点头叹道:“原来是蔡伯喈先生之女!难怪生得如此不俗蔡先生一代名儒却也成为朝政的牺牲品,真是可惜呀!我向对汉族文化十分敬仰,它真是块挖掘不尽的丰富的宝藏。能结识著名的蔡邕先生之女也真是我的荣幸了!”继而问道:“只是今后你们孤身二人何去何从呢?”文姬淡淡地答道:“天地间如此广阔,总会有我这个弱女子的一方安身之地。”左贤王摇摇头说:“小姐倒是有骨气之人,可是目前汉朝的局面动吞安,宦官外戚争权夺利、草菅人命,就连皇帝也自身难上你这样的弱女子谈何容易生存!”文姬黑白分明如秋水般

• 的眼睛紧盯着左贤王泰然答道:“文姬自小跟随父亲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我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毫无生存的能力!”左贤王看蔡文姬外表文弱,内里却如小草一样柔韧,冰清玉洁的脸庞那样端庄美丽,心中不禁更加爱慕。他不想再犹豫了:“蔡小姐,我很钦佩你的这种骨气,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很愿意保护你们,不忍心看你们流落。如果你相信我,不如跟随我去南匈奴,那里至少没有战乱和死亡了。”“啊?到你们匈奴去?”乳娘和文姬都大吃一惊。“是啊,如果你们到了南匈奴,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在那里单于之下就是我了。有我保护你们绝对安全。而且匈奴也是个四季风景如画的好地方,到处牛羊遍野骆驼成群,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会使人心胸旷达,那里的人民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既然小姐认为天地间无处不可安身,为何不去那里呢?蔡小姐,我是匈奴人,但我了解、敬仰汉朝文明,怒我直言,一见到你我就有似曾相识之感。我不仅需要一位象你这样秀美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要懂得琴棋书画,知书达理,能够和我琴瑟相和,作我一生的知已!”文姬未等听完脸颊已通红,面上却带着怒气,不知说什么好。左贤王不明白为什么,问道:“难道蔡小姐不想做第二个王昭君吗?她是我最为欣赏的女子啊!”乳娘替文姬答道:“左贤王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两年前死了夫君河东卫仲道,如今双重重孝在身,怎能再嫁!”左贤王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道:“请原谅我冒犯了小姐,我当然不会强所难,我情愿等到你服孝期至之时。不知小姐能否与我同行文姬低垂眼睑半日不语,无可奈何地说道:“左贤王领了,这件事容我慢慢考虑吧。我有一个请求,请课,董,神

• 们去长安,我想替我的父亲扫墓,可以吗?”左贤王面露喜色:“当然可以,只要蔡小姐答应与我同行,任何要求都能满足你!”初春的曹丞相府肃穆而安宁,黑漆铜环大门,门两旁的石阶上卧着两尊威武的石狮,门内青石铺地的甬道通向正厅曹操素不喜欢奢华铺张,历代丞相府都修建得金碧辉煌,气势逼人,而曹操府内的建筑朴素无华,没有珍禽异草的图案,简单而庄重。曹操的书房内却丰富异常,一排排线装古籍挤满了书架,案几上也堆得高高的,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历代名家的字画,还有他本人的诗作。案几旁一只硕肚的瓷缸,横七竖八地插着狼毫、卷轴,屋内却没有玉器、古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璧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乌鹊南飞,绕树三匝。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屯田都尉董祀恭恭敬敬地捧着墨迹未干的诗作轻轻诵,禁不住赞叹道:“丞相,您的诗做得越见功力了,这首诗可以说是您最出色的作品!”曹操从低矮宽大的案几旁站起身,他个头不高,健壮敦实,额头宽阔,相貌威武。虽是仲春,他被服轻绡,头戴毡帽,甚为随意。听了董祀的夸赞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叹道:“公胤,难道你没看出诗中的意思吗?

• 董祀从容答道:“丞相您在诗中再次表明求贤之心切,希望天下有贤德之人都归顺于您,可我认为丞相门下已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谋臣已有荀彧、荀攸、郭嘉、钟繇等人,猛将有张辽、许褚、夏侯渊、夏侯惇等。他们都已心悦诚服归顺于您并成为您的得力助手,这都是您任人唯贤、唯才是举的政策所致啊!”曹操高兴得哈哈大笑:“公胤,我可是贪得无厌的!是啊,我对他们都很满意。这十几年来,我的手下有越来越多的文臣武将跟随我逐鹿中原,才使我完成了统一中原的大业。但是,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必须广罗人才、力修文治,在文治上做一番大事业,单靠武力是不能征服人心的啊如今我忧虑的是无法内兴文学,十几年的战乱破坏了多少宝贵的古籍!只要是有才有学之人,我都要量才重用的。”董祀答道:“丞相确实有雄才大略,我想天下有志之士都愿在您手下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曹操用手摸着颔下的胡须若有所思,问道:“公胤,听说你与已故蔡邕先生一家有旧,曾拜蔡先生为师是吗?”“是的,丞相,不知您为何问及此事?”“我与蔡先生交情甚深,很钦佩他的学识和严谨的治学精神,但在他十几年流亡和最后被害的时候我都未能尽所有的力量给予帮助,心中十分愧疚,总想弥补一些我的过失。我已得知蔡先生唯一的爱女如今流没于南匈奴,嫁与左贤王,成为王后。她从小聪明过人,记忆超群,善辨音律,写的一手好诗,乃是一位少见的才女啊!”董祀不禁又惊又喜:“丞相,您知道文姬的下落了?这十二年来我们音信全无啊!您的意思是曹操不无遗憾地说道:“蔡先生生前写下许多著作,包括未完成的巨著《汉书》在战火中已毁弃过半,如果能将文姬从南匈奴赎回继承父业,不仅文姬从此脱离塞外的荒蛮生

• 活,我也能安心了。”董祀急忙拢袖深深一揖:“丞相,我愿为您北上赎回蔡文姬,她出众的才华被埋没多年的确是太可惜了!丞相如此爱才,文姬终于可以归汉了!”曹操见董祀如此忠心,正遂了他的意愿,于是上前扶住董祀的手臂道:“这样也好,不过此去不同一般,匈奴与汉朝已平息战争,相处和睦,你定要谨慎行事,以礼相待,劝说文姬归汉,想那可怜的文姬如何熬过这十二年的塞外生活的啊!明日我就上殿正式下诏书并授予你出使匈奴的青绶,望你此行事事顺利。”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蔡文姬独自一人遥望着如洗的碧蓝的天空和碧绿如翠的草原,哼唱着匈奴人广为流传的《敕勒歌》,心情犹如一泓宁静的潭水,清澈平和。仲春的早晨,平原上绽放五彩缤纷的野花,文姬喜欢清早散步到远处的河边采摘带着露水的艳丽的鲜花带回帐蓬,她知道夫君——左贤王同样喜欢那些生命力蓬勃的花草。河水清洌柔和地淌过,文姬揽起绣袍,轻轻地蹲下身去,温柔地注视着河边的一株忘忧草。前一天只有绿豆般的嫩头,一晚便已透出二三寸长的新条,缀着一两张边缘上卡着细齿的毛绒绒的小叶子。好努力的一夜功夫!文姬心中叹着,这生命力就在她小立静观之时已占据了整个心房,渐渐地,浑忘意想,复何言说,只呆呆地对着这株小草出神。“妈妈,明天父王要带我去猎兔啦!”文姬刚迈进帐蓬,未来得及将花東交给乳娘呢,九岁的儿子伊屠知牙师便兴奋地叫着嚷着扑进她怀中,露水都蹭在了小脸蛋上。他小小的身子套在一件窄袖的小胡袍中,袍襟上缀了一圈白色的免毛,脚上登一双鹿皮小靴,十足是一位漂亮的匈奴王子。文姬疼爱地抚弄着儿子的头发:“伊屠知牙师快要长成大人了,草

• 出色的男子汉和天空中的雄鹰一样受人尊敬的,对不对?”伊屠知牙师小脸上满是欣喜地点点头,黑水晶似的眼睛亮闪闪的。第一次出猎对他实在是件大事,他忽然郑重地对乳娘说道:“嬷嬷,我要换上新的弩弓、箭囊,快叫人去替我碓备,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的。”转而他又恢复了顽童的心性,央求文姬道:“妈妈,今天别再让我念书了吧,我已经背会了九百首古诗了,今天就让我去找小伙伴玩吧,好不好?”文姬宽容地笑了,亲了亲儿子红扑扑的脸蛋让他去了。她走进乳娘的偏房,两岁的小女儿昭姬还在甜甜地睡着,注视着女儿的睡态,文姬满足地笑了。最后她走进左贤王的书房,案几上有一本摊开的兵书和燃尽了油的灯,她知道昨晚夫君彻夜未眠,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与左贤王结发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文姬隐隐地感到一种不祥的预兆。收抬完书房,文姬照例仔细地擦试她的焦尾琴,琴身越发显得古旧日,有几处油漆剥落露岀木质纹路,试试琴音依然悠扬淸淳。文姬在案几旁席地而生,纤指拨动琴弦,弹起了她最喜爱的幼时父亲亲手教她的《感夙天上曲》,思绪却越飘越远了…公元198年7月的一天,草原上鲜花盛开,日上中天,到处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热烈的景象,整个匈奴部落都欢腾起来,杀羊宰牛,祭祖比武,象过最盛大的节日一般,这一天是左贤王与蔡文姬的新婚之日。淳朴的匈奴人民为他们所拥戴的冒顿娶到如此美丽而不同凡俗的汉族女子感到由衷地喜悦,况且至高无上的单于呼厨泉亲自为他们举行婚礼,全部落为此要欢庆三天三夜,因为这可是草原上难得的喜庆之日。文姬端坐在她的帐蓬里,耳边传来胡乐声、号角声、喝吉、歌声,她多想走出去观看草原上匈奴人的射箭、摔跤

• 骑马比赛,这种竟赛无一不显示匈奴人民的智慧和力量。然而今天她是新娘,忙忙碌碌的侍女们来回穿梭,新嫁衣、头饰、发冠、银器、脂粉一样一样摆在了毡毯上,马上要为新王后装扮了。文姬温柔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被换上了匈奴王后的新嫁衣,窄窄的袖口上绣着繁复的花边,衣襟斜向右腋直直垂下去,一朵朵蝴蝶状的丝织盘扣连缀起衣襟,绣袍下摆镶嵌着珍珠和金片银片,筒状的王冠上垂下嫰黄的流苏遮住双耳,文姬的颈项、耳朵、手指上也戴上了精致美丽的首饰,稍稍走动全身上下闪闪发光眩人眼目,富丽堂皇。文姬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她的脸上按匈奴女子的标准化了极重的妆,浓艳而妩媚,加上沉重而繁琐的服饰,文姬感觉有些异样,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结婚,可这次的心情与第一次截然不同,她紧张、害怕又感到做新娘的羞涩、甜蜜。她不知道左贤王见到她这种装束会怎样,心里阵阵慌乱,脸上不由得发烫。婚礼的隆重无法用语言描绘,文姬已记不清当时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记得眼前黑压压的匈奴民众,他们欢呼着载歌载舞,张张粗犷红黑的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连单于也不似往日那般威严,为他们举行证婚仪式,祭祀祖先。祭祖仪式原始而简朴,人们围绕一堆高高的石块垒成的小山,三步一拜,虔诚地祈祷上苍降临丰收与瑞兆。接着便是丰盛的婚宴和欢腾的歌舞,妇女们身着鲜艳的长袍,跳起了祝福新人的舞距,感他们日午好合,白头到老。人们欢庆痛饮了三天二夜,连空气都醉了。夜幕降临,文姬被送进簇新的帐蓬里,她卸去新嫁服,穿暂新的红色的罗衫,将東得紧紧的小辫一根根解开,头发

• 梳成了随意的双髻。淡汝的文姬这才感觉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心情随之放松下来,紧张而兴奋的大脑一放松,文姬便感到了浓浓的倦意,她靠在床沿,不知不觉恍惚进入了梦乡。靠门边的案几上一盏红纱蒙罩的灯散发朦胧而温馨的光线,在灯光中可以看见粉红色的纱帐,华丽的壁毯和席地而放的柔软的皮垫。不知过了多久,文姬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听到了帐外沉重的脚步声,她知道左贤王就要进新房来,慌忙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坐在床边,却把头低下了,一颗心紧张得像揣了小兔般咚咚直跳。左贤王掀起幕帘走了进来,身后的卫士和侍女无声地退去。文姬不敢抬头,她从朦胧的灯影中看到一个高大强健的身影慢慢靠近她,随之而来的一股草原上男子汗特有的气息裹住了她,她几乎不能透过气来,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她想逃避,想从他面前消失如一缕轻烟……。他并不说话,双手托起她娇若桃花的脸颊,她看到了一双中年男人温情脉脉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嘴唇,宽厚的胸膛和令她微微颤栗的深色的汗毛,她合上眼睛。他轻轻地抱起文姬深深地深深地吻,去帐中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于耳,而文姬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痴了。“琐儿,你又想念家乡了?”不知何时左贤王已悄然站在了文姬身后,双手关切地托着她的肩头,文姬慌忙站起身来急切地询问道:“夫君,一早到单于那里去到底有何急事?你为什么要瞒我呢?”左贤王避而不答,踱到案旁试了试焦尾琴,说道:“琐儿,我也好久没有叭胡笳了,来,把墙上的胡笳拿来,恐怕我已经生疏了。”文姬顺从地摘下那具精致的胡笳放在案上,左贤王把一个铜制的小管插入孔口,轻轻地起来。一忽儿音韵低吟,一会儿作变徵之声,一串串音符

• 出音孔,音高处仿佛锦帛撕裂。文姬听着心中感慨万端,她想起了新婚后左贤王手把手教自己吹奏胡笳,二人一起作诗谱曲,琴瑟相和,其乐融融,一晃已过去十年了啊“琰儿,你真是妙于各种音律,连胡笳这种乐器也能这么快就学会了,真不简单呀!”左贤王的夸赞并不使文姬奇怪,她调皮地眨眨眼睛,对左贤王笑道:“夫君若听说我学琴的故事,定会更惊讶的。”“是吗?快说与我来听罢。”左贤王钟爱地把文姬拉到身旁,听她充满深情地回忆与父亲相处的日子,婚后的左贤王和文姬常常这样度过漫长的黑夜。“小时候我算是天资聪颖,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读书能过目不忘,妄分外疼爱我。记得那年十岁,一个中秋之夜,月亮又大又圆,金黄金黄地挂在天空。我和乳娘在堂中摆上果品、月饼、香茶,点上三柱焚香,看到那么多珍品佳肴我真是快活极了。父亲心情也格外好,他在院中摆上焦尾琴,月下弹奏低吟,他的琴技非常高超,流水一般的曲子荡开在院落中。忽然◆的一声,一根琴弦拨断了,我说:“父亲,我去取一根来续上。父亲看看我取来的新弦有些吃惊,接过来问道:‘琰儿,你怎么知道断的是第二根弦呢?’我说:‘听出来的嘛。’父亲笑笑说:‘巧合罢了。’我和乳娘一起搬来蒲垫,跪下虔诚地祝愿我们一家团团圆圆,别再四处漂泊流浪焚香点燃的烟雾渐渐扩散开来,那股香味儿至今我不能忘记。正要叫父亲一起来拜月,忽然净’的一声,又一根琴弦断了,父亲笑着问我:‘琰儿,这是第几弦?’“是第四弦嘛,您是故意考我吧?父亲哈哈笑着走过来说道:‘琰儿,你太让我高兴了。今后我要把我所学会的东西都教授给你,蔡家虽无子,我这女儿却强过一般人呢!蔡家终会有人继承我的事

• 沉浸在回忆中的文姬泪珠浸满了眼眶。左贤王放下胡笳把她揽入怀中,替她擦去泪痕,安慰道:“琰儿,这胡笳曲太哀怨,每次听都惹你落泪。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忘记家乡,对吗?”“可是,我已经身为匈奴的王后,十二年来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我没有可能实现我父亲的遗愿了,唉,以后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啊!”左贤王问道:“琰儿,你至今还记得父亲的遗著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即使有可能你也不可能再去重续父业了呀!”文姬很有信心地说道:“不,夫君,我现在不仅记得父亲那未完成的《汉书》中的大部分,还有四百篇的遗稿的内容我也全记得。每日无事时我常在心中默诵,因为我知道这是父亲毕生的心血和全部的财富啊!只是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实现我的理想,这是我最引以为憾的事情。”“原来是这样!琰儿,我真没料到……”左贤王那痛苦的表情使文姬大惊,她忙抓住左贤王的人手间道:“夫君,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呀!”左贤王眼光投向别处,一句一顿地说:“事到如今,也不能不告诉你了。前天汉朝的丞相曹操派遺了专使来南匈奴了,要接你归汉,送来了大批黄金珠宝、绫罗绸缎,单于巳经答应了!他让我转告你三天内做出决定。”“啊?!”文姬简直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曹丞相亲自派人来接我回汉,这是真的吗?十二年了,十二年了啊!”左贤王怔怔地望着亦惊亦喜亦悲的文姬,两来来竭力控制的抑郁突然爆发出来:“琰儿,难道你真的愿意走吗?孩子们怎么办!他们不能没有母亲,我也不能没有你呀!我简直快要发疯了,我不能让你离开我!不能!单于竟然应允了!他明明知道我们多么相爱啊!”文姬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 中清醒过来,她看到左贤王一下子显得苍老了的脸,泪水扑簌簌地滑落下来,她扑倒在左贤王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宽阔的脊背,脸贴在他胸口上,哽咽着说:“不,不!夫君,谁也不能使我们分离,如果没有你,琰儿无论如何没有今天,也许早已葬身于战乱之中了!我已经离不开你和孩子,离不开南匈奴,我爱这儿的草原,这里的天空、牛羊、野花,更爱我们这个亲密和美幸福的家呀!我怎么舍得走呢!”“妈妈,妈妈!”伊屠知牙师忽然闯了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叫着,他一见到泪流不止的母亲,立刻抱住母亲的腿大哭起来。“儿呀,你怎么了,小伙伴欺负你了吗?”文姬止住泪忙问道。伊屠知牙师呜呜咽咽道:“妈妈,我听小伙伴们说妈妈要回汉朝去了,不要我和昭姬妹妹了,是真的吗?”文姬含着泪疼爱地说道:“儿呀,妈妈怎么能不要你和昭姬小妹呢,你们是我的命根子啊。”一直未作声的左贤王拉过儿子喝道:“伊屠知牙师,先到嬤嬤那里去,你母亲心里很乱,别再哭闹了!”伊屠知牙师向来惧怕父王的威严,只得跟随嬤嬤不情愿地离开了。文姬心乱如麻,左贤王在帐中踱来踱去,两人都不知该怎么办,该说些什么。左贤王的年龄已过四十,-身子不像从前那样挺拔,微微驼着,额上的皱纹已淸晰可见。他淸楚地知道单于的一句话已经决定了文姬的命运,他也明白单于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从两国的和平、匈奴人民的利益出发的,他不能怪罪单于。两天来的思想斗争使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刚才儿子的哭声使他从自己的激动情绪中冷静下来。他深深地叹口气,问道:“琰儿,看来我无法改变单于的意志了,你自己决定吧!”文姬仍旧摇头道:“不行,我不15

• 能离开你和孩子!”左贤王苦笑了一下,问道:“琰儿,难道你真的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你能在汉使走后不悔吗?”文姬无言以对,“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内心中始终没有忘记你的志愿。刚才你也说了,不能完成父亲的遗业你会遗憾终生,论你的才华和能力,在这偏远塞外生活了十二年也真是委屈你了!单于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不过,你只能和乳娘回去,伊屠知牙师和昭姬是我的孩子,是匈奴人的后代,他们必须留下来!否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上苍如此不公,偏要我冒顿遭受这样的痛苦!”左贤王说到最后,嘴唇都哆嗉起来,他的痛苦已到了极限,不可遏制。文姬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原本在平静的水面上缓缓行驶的,一阵狂风巨浪将她掀翻在湍急的漩涡之中,她无法控制地叫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哪!”深夜,文姬辗转难寐,披衣来到帐蓬外仰望南方的天空,天上月明星疏,流云在深蓝色天穹中缓缓地移动,远处的马嘶声和依稀的篝火显得草原之夜格外幽静。她徘徊在彩棚下,面容憔悴,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燃烧着火焰。她感到一颗众被分成了两半,半是忧愁半是欢喜,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岢话到底回不回去她已叠整想了一天,粒米未进,依然没有一个结果。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胡笳声,那曲调如泣如诉,文姬忍不住泪水涌上眼眶,她突然感到自己从未象今天这般依恋草原的生活,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左贤王的爱有多深,而他对自己的爱也那样的刻骨铭心。从小跟随父亲浪迹吴会四处漂泊的文姬经历了多少人世的变幻,她觉得人生真像一场梦,反复无常,而自己则注定要颠沛流离一生,幸福总是那么短暂,痛苦却时时要与她相伴,她就象

• 株生命力顽强的忘忧草走到哪里都能生存。除了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苦,文姬知道自已的心之所以如此不安和激动,是因为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到来了!她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她想呼喊,想发泄,想吟唱,所有的激情幻化成了源源不断的诗句:东风应律兮暖气多,知是汉家天子兮布阳和。羌胡跳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忽逢汉使兮称近昭,遣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圣君,嗟别二子兮会无因。“琰儿,你整夜不睡要累坏的呀!”乳娘给文姬披上一件皮袍,焦虑地说道。文姬感激地看着头发花白慈爱的乳娘,鼻子一阵发酸。她好象又回到了儿时那个无依无靠的年纪,偎依着乳娘喃喇地说:“乳娘,你告诉琰儿该怎么做?啊?”乳娘唉了一声,说道:“琰儿,我心里也不好受啊!狐死首丘,更何况一个人呢!我们思念家乡故土整整十二年了,你不也常跟我说希望有一天能重返故里完成蔡先生的遗业吗?这次的机会不可放弃!琰儿,以你的才智早就该将你的志愿完成了。”文姬为难道:“可是左贤王固执地不要我带走任何一个孩子,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怎么能放心撇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他们不能没有母爱!”乳娘点头道:“左贤王不能离开匈奴,就和你不能不回汉朝是一个道理。而今他也上了年纪了,对双儿女的疼爱绝不亚于你,没有孩子,他会受不了的。琰儿,17

• 我看你只能将孩子留在他身边了。这几天左贤王极度压抑,你若执意带走孩子,也许他真会做出可怕的举动,这样反而害了孩子。”文姬扶着乳娘坐下来,身着短悍胡服的乳娘身体还依然灵活,只是比以前发胖了。“琰儿,乳娘知道你最放心不下孩子。我呢,年纪也大了,回去也没什么用,如果你放心我,我就留下来照顾伊屠知牙师和昭姬,说真的,他们就象我的亲孙儿一样,我也舍不得他们哪!”文姬连声反对道:“这我怎么行,乳娘!你比我更思念中原的亲人,你也盼了十二年了呀!我不答应你留下,要不,我也不走!”乳娘正色道:琰儿,你不要任性,过于溺爱孩子对他们成长没有好处。你从小没有娘不也好好地长大成人了?你一直是很坚强的,等我将伊屠知牙师和昭姬抚养成人,一定带他们回去看望你!放心,我身体还结实着呢,十几、二十年内还能动弹呢!”“乳娘!”文姬扑通一声跪下了,泪水刷刷地流下来:“二年来,您就象我的生身母亲一样爱护我,而今您又要抚育我的儿女,您的恩德琰儿一辈子也报答不完了!太阳升起很高,文姬还在帐蓬内合衣休息,她被左贤王那熟悉的马蹄声惊醒。胡人席地而卧,耳朵贴在枕上远处稍有响动便能听到,因而未等左贤王进帐,文姬已收拾停当了左贤王掀开幕帘一迈进来便问:“怎么,还不快收拾行装?今天已是第三天,单于下令今晚为汉使饯行,你也要和他们起动身了,唉!”文姬急忙问道:“明天就走?为何这么急?”左贤王愤愤地答道:“汉朝来的那个使者屯田都尉董祀说奉曹丞相之命要在五月底以前赶回,道路难走要尽快起程。”“谁?董祀?啊呀,这名子好熟悉!他是不是长得身量瘦长,温文尔雅?”“哦!你认识他?”“是啊,他早年拜我父亲为师,后-18

• 来我与父亲流落异地,再也没有一点联系,原来他已做了屯田都尉了。”左贤王点点头说:“我看此人倒还面善,原来你们有旧,既然如此,随他去我也放心一些了。”文姬想了一会儿,对左贤王说道:“夫君,我已十多年不知汉朝的情况,不如先见一见董祀问明当今汉朝情形,如果仍是来时那样倒不如不回去。”左贤王疑惑地说:“如今北匈奴、三郡乌桓已被汉朝统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将手伸向我们南匈奴,那曹操未免太贪心!赎你回汉会不会是先礼后兵?董祀是汉朝使者,他能对你说实话吗?”文姬很有把握地说道:“董祀与我从小感情甚深,他的人品我了解,他无论如何不能欺骗我的。”午后十分,文姬已梳洗装扮完毕静候董祀的到来。三十多岁的蔡文姬已不象十八岁时那么锋芒毕露,她安详平和的神态中掩藏了一种可以忍受一切的力量。胡服的简单线条勾勒出她依然苗条轻盈的腰身,但看上去不似少女时那样文弱。岁月在她眼角上留下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小的皱纹。董祀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端坐帐内、富贵雍荣、仪态万方的王妃,不由得肃然起敬,急步上前深深一揖:“汉使董祀参见王妃。”文姬微笑着让董祀免礼,说道:“公胤,果然是你呀!不要称我王妃,还是叫我琰妹吧,这不是我们幼时的称呼吗?我喜欢这种亲切的称呼。”她看到董祀经过二十多年的岁月变得更成熟了,他相貌依然清俊,气质沉稳平和,身量瘦长而不单薄,态度谦和而不卑下。董祀感慨道:“琰妹,十多年了,我真不敢相信能再和你见面。我没想到你已做了匈奴王妃,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文姬也是思绪万端:是啊,我做梦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我和乳娘于兴平二年不得已随左贤王来到南匈奴的,一晃就是十二年!我的儿子19

• 今年都已经九岁了。公胤,不知家乡怎样了?”董祀说道“琰妹,这十二年来,中原发生的变化真是太大啦!经过曹丞相逐鹿中原,征战南北,中原终于得以统一。曹丞相锄豪强,济贫弱,抑兼并、兴屯田,使用各种贤明的措施使各地平息战火,发展生产,如今中原一片太平景象,人民安居乐业不再流离失所,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好。”文姬问道:“我听说去年曹丞相远征三郡乌桓,这难道不是穷兵黩武吗?”董祀礼貌地说道:“琰妹,你可能道听途说,有所不知。曹丞相从不轩易用兵,他主张‘天地间人为贵’。三郡乌桓由于突然的强盛,便借势侵犯汉境和匈奴边境,多次虏掠汉人达十万户为奴,北疆人民不得安宁,曹丞相忍无可忍,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帅兵亲征,把三郡乌桓的首领生擒,解救了大批受苦受难的汉民和匈奴人。他还感化了三郡乌桓的首领们使他们心悦诚服听从曹丞相的命令。假如曹丞相没有任人唯贤,唯才是举,仁义天下的气魄怎么能办到!琰妹,曹丞相亲自告诉我:汉朝与匈奴早已和好,朝廷要广罗人才,力修文治。他常念蔡先生天下名儒却含冤而死实在令人扼腕,总想弥补他的不力,他是诚心诚意赎你回汉啊!”文姬听到这里心中的疑问彻底消除了,她仍迟疑地问:我回去能为曹丞相做什么呢?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董祀听这话知道文姬已决定归汉,心中放下大半,他真诚地劝慰道:“琰妹,曹丞相非常看重你的才华。他说你博学多才,记忆超群,不亚于前朝的班昭。班昭能够继承其父班彪的事业,终于与哥哥班固撰成了一部《前汉书》,那么你也一定能够完成父亲的遗业,完成《续汉书》。你看,曹丞相多么信任你啊!”文姬感动地不能自己,她答道:

• “多谢丞相的爱才之心!我终于可以了却父亲的遗憾,实现自已的理想了。”董祀补充道:“是啊,曹丞相给你提供了最好的写作条件,他本人也是位了不起的诗人!他希望你能帮助他在文治上成就一番大业,琰妹,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文姬不再犹豫了,她点头道:“公胤,明天我就与你们一起走!”“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母西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和着浩浩荡荡队伍中叮嘈作响的驼铃,文姬弹奏着忧伤哀婉的曲调,那琴声悲戚如泣如诉,那诗句如杜鹃啼血字字含悲。劲风吹过,百草低伏,好象也在极力地挽留着这位满腹忧怨的女子。左贤王一行奉命护送文姬南行,胡人将士听

• 文姬夫人的诗和曲如此悲怨,心中也象有千斤巨石一般沉重。董祀和其他两名汉使再次拦住左贤王的马头,诚挚地感谢他们的护送,道:“尊敬的左贤王,你们已离匈奴境内一百余里,汉人有句古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你们放心,文姬夫人定会平安到达的,你们请回吧!”转眼十五天过去了,文姬董祀一行已走出了大草原,来到人迹罕至的险象丛生的崇山峻岭之中,盘山路蜿蜒曲折。虽是春末夏初之时,每到夜晚林中依然寒气袭人。日日的艰难跋涉使他们都有些劳累,尤其是文姬,她日夜思念一双可爱的儿女,常夜不成眠暗自涕下,半月过去她面颊苍白两眼失神,表情萧索落寞,少言寡语。董祀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常伴文姬谈天说地,劝慰文姬不要过于忧伤,然而收效甚微。文姬常常一闭上眼睛就回到了南匈奴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她可爱的家啊……妈妈,我要和你到中原去,我想去看长江、黄河、泰山、华山,妈妈,你答应我的。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长安给外公扫墓,还有嬤嬤、昭姬小妹……”伊屠知牙师一双黑眼睛渴求地望着文姬,嘴里象连珠炮似的说着。“不许回去!再说个回字,我就杀了你!你是匈奴人的子孙,左贤王的儿子!”左贤王右手按在佩剑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头皱成“川”字。文姬忙喝住儿子:“伊屠知牙师!你要听爸爸的话,嬷嬤、昭姬小妹都要留下来陪着你和爸爸,啊?你还小,等长成男子汉了,能够打天下的时候,再让嬷嬷带你来见妈妈。儿啊,爸妈都太爱你们了,谁也舍不得你们!”文姬揽过儿子拥在怀里,眼圈又红了,她对左贤王说道:“夫君,我有个请求,请求你就象当年呵护我那样呵护咱们的儿女,不要打骂他们,还要

• 遵重嬷嬷,让她将孩子平平安安抚养成人,可以吗?”左贤王背对着文姬,极力抑制着心中的苦痛,说道:“琰儿,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狂风四起,草原上的密草急遴地倒向一边,到处象隐藏着无数的危机和陷井;天上浓云密集,不时有一道道血红的闪电撕开漆黑的天幕,狰狞可怖。一会儿是左贤王那苍老的面容,一会儿是伊屠知牙师发疯般地奔跑在草丛中,狂风淹没了他的叫喊;左贤王暴怒的脸转为痛苦,伊屠知牙师的小小身影跌倒了,一块沉沉的乌云压下来、压下来“儿子——!”文姬大叫一声蓦地坐起身,帐内蜡烛已燃尽,一片漆黑。她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脸上沾满冰凉的泪水。痴痴地坐了许久,她慢慢地站起身,抱起唯一与之相伴的焦尾琴缓缓地走出帐门。朦胧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林中的开阔地上,斑斑驳驳地晃动,文姬不由得停下脚步,她只听见有不眠的夜写间或的鸣叫。“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泣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华,胡儿号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日无光辉,焉得羽翼兮汝将归?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绝兮恩爱遗。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弹着吟着文姬已经忘记了自己,她全部沉浸在心中的哀23一

• 痛之中,诗句涌来字字沾血带泪身归国兮儿莫之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有盛衰,惟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高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忽然,文姬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动了,她的琴声嘎然而止。百米远处的帐房窜起了火苗,浓烟滚滚,火光中有一群人奔出帐蓬,刀光剑影、呐喊声中另一群人边战边退,一声凄厉的哨声过后,人和马忽啦啦窜进了密林中,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文姬跌趺撞撞奔向帐房,黑暗中她的衣衫、鞋袜被树枝划破,她顾不上这些,她听到了焦急的呼唤声:“文姬夫人!文姬夫人!”“啊呀,夫人!强盗没有伤害你吧?你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强盗抢走了呢!真是谢天谢地!”两位汉使惊慌的神色稍稍安定下来,赶忙护送文姬到董祀帐中,文姬的帐蓬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相连的几个帐蓬也烧着了,衣冠不整的兵士们正在扑火。“公胤,你受伤了!”文姬一脚踏进帐蓬,便看见满身是血的董祀躺在床铺上,面色苍白如纸,身边两名军医正急急地给他包扎腿上的伤口,她不禁大惊失色,那两位汉使忙答道:“文姬夫人,刚才我们遭到了一群强盗的抢劫,都尉担心夫人的安危,首先迎战,结果因寡不敌众而受重伤。那帮强盗来去迅速,兵士们由于睡得太沉让他们全部逃掉了

• 单于赠送给我们的二台炽黄羊,一百匹马、二十头骆驼现在已被抢走大半,损失惨重啊!”文姬这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她喃喃地说:“我们为何会遭致如此大祸?”董祀见文姬脸色黯淡、手足无措、一筹莫展的样子,苍白失血的脸上勉强做出笑容:“琰妹,本来这路人烟稀少,险境四伏,何况咱们的队伍所载之物众多,定会引起强盗的注意,防不胜防啊!东西抢走了我们可以到前面长安城补充修整,如果琰妹你要有什么闪失那才是我们最大的损失呀!”文姬知道董祀是在宽慰自己,她感动地说道“公胤,你替我受苦了!”曹操与儿子曹丕在书斋中讨论作诗之法,曹操手握一卷诗稿吟诵着,忽然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大声赞道:“真是好诗!好诗!”没等儿子发问,他便大声念起来:“谓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谓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多宏大的气魄!有气势!有胆力!果然名不虚传!”曹丕接过诗稿,好奇地问道:“这些是哪位诗人的作品?这样的七言歌谣体实在少见,就连我作的七言诗也只是寥寥可数的几篇。父亲,他是谁?”“她就是蔡伯喈先生的女儿蔡文姬呀!真是位才女!你过来看她这首:怨呵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这首诗竟然与我们历史上著名的楚辞大家屈原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处!实在不简单!”曹操第一次这样盛赞别人的作品,曹丕心中略有些妒意,他向自持有天才,何况蔡文姬是女流之辈。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父亲,她的诗虽好,可我觉着诗中总有一种难言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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