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古代十大才女(出书版)》作者:汪韵/昊天【完结】 > 中国古代十大才女.txt

第 11 页

作者:汪韵/昊天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 曾大人就是簪子上的姓曾之人呢。看来事情彻底败露了。就听曾布喝道:“大胆王义,你的家人王顺已经招出两年前你拐卖那个官家娘子的经过,已经画了押,你快如实招来!”王义狡辩道:“大人,那都是家人在外胡做非为,不干老夫的事都怪老夫家教不严。”“大胆刁民,竟敢在公堂上狡辩,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看你招不招。”二十大板打下去,把个王义打得皮开肉绽,他哪里受过这个罪,一直过着锦衣玉食,吃喝玩乐的日子。连呼“愿招”。于是,把如何看中魏夫人的美貌,设计骗走魏夫人,如何被魏夫人刺瞎一只眼睛,又把魏夫人卖到江苏吴县的经过招了一遍,画上押,打入大牢。曾布心如刀绞,没想到让妻子受了那么多委屈,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找到妻子。想到夫妻就快重逢了,心中又不免高兴,真是悲喜交集。于是把刑部的事托付给同僚就化了装,告了假,日夜兼程直奔江苏平江府吴县而来。先到县衙打听李知县的情况,才知道李知县告老还乡在家乡大兴土木造了一幢花园别墅,纵乐享受了二年多,于半年前去世了。再说魏夫人自从嫁给李知县,本想依靠李知县寻找丈夫,为自己报仇,谁料想,是知县不假,却是个有名无实的告老还乡的知县,自己的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自己已经失身,就不愿说出丈夫的名姓,怕侮辱丈夫的名声,慌称自己姓张。李知县做了一辈子官,老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比一生中经历过的任何事情都惬意。贪恋于歌舞声色,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由于年老,经常吃一些壮阳的春药,二年下来身体虚弱,象一根稻草,终于一命呜呼了。魏夫人没有多大的悲伤,心中似乎有一道枷锁被解除了。即使找不到丈

• 夫,心中也可安宁一下了。于是埋葬了李老知县,遺散了家人,只身来到静修庵,把很大一笔钱捐给庵里。向慧中老尼请求,要求出家为尼。慧中老师傅言道:“我观夫人的面目,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你的结局一定很圆满,只是眼前命该有这场劫难,不久你夫妻就要团聚了。”慧中老尼力阻魏夫人,不许她出家。只是选一间净室让魏夫人居住,自己有空就陪同魏夫人谈诗论道,朝夕相处,她很佩服魏夫人的才能与见识曾布打听到李宅的住址,来到李宅门前,一看人去楼空,只有一个又聋又老的家人看着偌大的一所宅院,一打听才知道,李夫人在老爷去世后就不知去向了,她素常同静修庵老尼慧中交往甚厚,或许到那里能打听到她的去向。曾布只好去拜访慧中老尼。他徒步来到静修庵,极目远眺,真是一座好山,好寺。寺庙被青山绿水环绕,小庙座落在山腰,隐约露出一角屋橹,红绿相间,燕语莺啼,真似人间仙境,宛如画中一般。能在这里出家修行,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这儿能使人忘记一切忧伤与烦恼。一面贪婪地观看山中美景,面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地来到寺门前,抬头看见寺门上方三个遒劲的大字:“静修庵”,字写得洒脱,颗逸,象一游龙。不知出自哪朝哪代名人之手。上前叩门,有一个小尼姑打开门问道:“施主有事吗?”曾布上前深施一礼,答道:“临安曾布特来拜访慧中师傅。”“噢,原来是曾施主,快请进,我师傅已经吩咐过了,曾施主来请到佛厅一坐。”“你师傅如何知道我要来?”“今天早晨有只喜鹊绕着本寺飞了三圈,而且欢叫不止,然后向京城方向飞去,我师傅就说:“今天一定有京城来的贵客,可能姓曾,如果曾施主来了,一定请他到佛堂

• 坐。果然不出我师傅所料,曾施主您这不是来了吗?”曾布听,真是个能掐会算的仙人,可以想象我夫人的踪迹慧中定知道。“请小师傅头前带路”。曾布随小尼姑来到佛堂,只见正厅的墙上贴着一个大条幅,上面有一首词,一看字体曾布心中一阵激动。词中写道: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缘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看见这苍劲而又不失俊秀的字体,曾布心中又悲又喜。原来这首《菩萨蛮》正是妻子孩童时代的成名作。山中美好的景致,如果要妻子去写,一定能写出脍炙人口的杰作,可是妻子却把这首往昔佳作写在这里,想她用心多么良苦。正在伤感之际,听身后有脚步声和念珠的响声,回头一看,只见位五十开外,慈眉善目的老尼姑。可是只要你稍微注意地观看一下,就能发现老尼姑的两眼有一种特别的神韵,完全不象一位老人的眼睛,这双眼睛只要瞅你一眼,你就无法隐藏自己的一切,自己就会赤裸裸地坦露在她的面前。曾布猜就知道是慧中老师傅,急忙上前深施一礼,朗声说道:“临安曾布前来拜见老师傅。”这时,慧中也正举目观看曾布,凭她的直觉就能感觉到这人就是曾布,从那伟岸的身躯,从那外表中溢出的气质,就可以看出这个三十开外的人,将是当世栋梁之才,人之骄子。与那魏玩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对夫妇。当即合掌前胸,高诵一声佛号“无量佛”朗声道:“曾施主来到小寺,贫尼有失远迎,还望施主海涵,施主请坐。”分宾主落座,小尼姑献上茶,曾布急忙问道:“请问老师傅,墙上这首词出自何人之手?”老尼答道:“是一位落难的妇人289

• 所作。”“敢问老师傅,听说师傅与山下李知县的夫人张氏交往很深,是否是那位夫人所题?”“正是”。“老师傅呀,”曾布未曾说话,几滴英雄泪流出眼角,颤声说道:“慧中师傅,我本是江西南丰人氏,小时候家贫且父母双亡,无钱读书,舅父母可怜我,把我接到湖北襄阳舅家读书,为考取功名我日夜苦读,后来得遇湖北才女魏玩,我二人一见钟情,私订终身。后来我考取功名娶了魏氏做了夫人。我夫妻相濡以沫共度十个春秋,由于战乱,我二人到京中求官,那曾想到了京中误入虎狼之地,我的妻子被奸人拐骗,至今下落不明,我到处寻找不见夫人踪迹。后来经过熟人举荐我在刑部供职,做了刑部侍郎,没曾想前些日子,偶然抓获了拐卖我妻子的贼人,才知我妻子被卖到这里,等我来到这里,李府已人去楼空,听说张老师傅平时与那李夫人交情很深,如果这首词是张氏夫人所作,那么这张氏便是我妻魏玩,这首词是我妻小时作的,由于这首词才使我的妻子远近闻名,希望老师傅能够告诉我,我妻子现在在哪里?”老尼回道:“曾施主,你的妻子已经再嫁他人,为他人之妇三年,你不忌讳吗?”“老师傅,我夫妻当年一见钟情,婚后相爱更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况且她的失身不能责怪她,她是一个弱女子,怎能斗过那些人。而且做为丈夫,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今天来了,无论怎样我也要找到我妻子,接她回去,请老师傅指点一下。慧中老尼赞道:“曾施主不愧当朝栋梁,大人大量,请看。”只见老尼伸手向外一指:“施主,你看谁来了。”曾布顺着老尼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从山腰上来两个人,其中的小尼姑就是刚才开门的那个。另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袅袅亭亭的,从走路的姿势看出,一定是一个美貌的女子。那妇人正要进来,

• 看见里边有男子,就要往回走,小尼姑半推半拥着把她送进门里,然后关上门走了。曾布见有妇人进来,回头一看慧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急忙站起立在一旁,刚要施礼,不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见这人正是自己朝想暮想的妻子魏玩。看妻子面如满月,发若乌云,不施脂粉,尽有容颜。不学妖娆,自然丰韵。鲜眸玉腕,生成福相端严。分明美玉藏顽石,一似明珠坠堑渊。随他呆子也消魂,书生才子情易动。妻子的姿色比当年失散之时,更加光彩照人,虽是村妇打扮,更是别具一番风味。曾布回过神来,失声叫道:“妻呀!”进来的妇人正是魏玩。魏玩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早起梳洗了,读了一会儿书,吃完饭就到山中观看大自然的美景。很久了,自己难得有这样好的心绪,正在观看,只见小尼姑清风小跑着来喊她,说是师傅有请。魏玩就同小尼姑来到厅前,看见屋里有一男子,想要转身离去,却被清风推了进来,只好低下头,不敢与那陌生男子相视。忽听那陌生人喊了一声“妻呀!”她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这声音多么熟悉,难道是我的丈夫来了?她抬头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丈夫。她做梦也没想到丈夫会来到这里。同时曾布跨步向前,一把抱住了几欲晕倒的妻子,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夫妻分别三年了,这三年来的相思,愁绪都化做两股滚滚的泪水,尽情地淌了出来,沾湿了他们彼此的脊背。夫妻二人哭了许久才平静下来,魏夫人先开口问道:“官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曾布从兜里拿出一对金簪,指着其中的一个说:“是这支金簪告诉我的。”魏夫人一看这一对金簪正是洞房之夜丈夫把它们分开,二人各自保留一支,她的那支已被贼人掠去,而如今又回到291

• 丈夫手中,丈夫是怎样得到簪子的呢?心中疑惑。曾布看出妻子想知道其中的曲折。于是,就对妻子讲了如何得到金簪如何抓注王义等经过,魏玩听了不禁又流下了眼泪,道:“这个贼人终于被抓住了,我要亲眼看到他是怎样被正法,以解我被拐卖沦落三年的仇冤”。“妻呀,你已亲手刺瞎了他的只眼睛,如果你当时没有刺瞎他的眼睛,当凭这支金簪,要找到他,简直比登天还难。”说完,轻轻地把金簪重新地插到妻子的头上。曾布领着魏玩拜谢慧中之后,回到临安的府中。这时,王义被朝廷御批死刑,秋后处斩。曾布由于办案有功,被封尚书省平章事。想到这里,鲁国夫人魏玩微微地笑了,曾布用肘轻轻地碰了一下妻子,魏玩才从往事的回忆中醒来,夫妻二人会心地一笑。292

• 南宋才女张玉娘南宋末年,浙江松阳县才女张玉娘与其表兄沈佺青梅竹马,订立了婚约。后来玉娘的父爽听信挑拨,毁弃约定。不久,沈佺伤心过度,染病身亡。玉娘为了父母未能立即追随沈佺而去,她含悲忍痛度过六个春秋,终于饮恨长逝,年仅二十八岁。二人最终合葬。玉娘身世如此凄苦,竟然有人獎蕃她,此人是谁?原因何在毁婚风波全系一人暗中策划,此人为何破坏沈张良缘?结果如何?请读正文初夏的微风递送着清幽的荷香,波光云影徘徊在亭亭如盖的荷叶上。玉娘伫立在凝碧池畔,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感觉,她的心碎了,碎成瓣瓣娇艳的红花,颗落池中。“小姐,老爷最疼爱你,他不会忍心看你终日悒郁寡欢的,也许他会改变主意,你不要过于悲伤了。再说,沈公子也就293

• 要从京都回来啦。”霜娥试着劝慰,眼里闪动着同情的泪光。玉娘神思恍惚,表情木然。听到“沈公子”三字时,眼睛蓦地明亮了许多,又黯淡下去。“表兄,佺哥……”她心底呼唤着沈公子,美丽的长睫眨了眨,一串清泪潸然而下。紫娥嗔怪地瞪了一眼霜娥,怪她又触动小姐的心事,自己却也不知应该如何开解才好。正思量间,望见东边回廊中有人走过来,那潇洒稳健的步态非一人莫属。紫娥不禁高兴地说道:“小姐,你看谁来了?”来的正是令玉娘魂牵梦系凄然神伤的沈佺。他头顶一方华阳巾,身着一袭白色长丝袍,急切地朝玉娘走来。行旅的劳顿此时已经完全被重逢的喜悦替代了“玉娘!”沈佺胸藏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表兄!”玉娘见到沈佺,悲喜交集,竟也说不出话来。二人互相凝视,默默无语紫娥悄悄拉着霜娥离开了。“玉娘,怎么几月之别,你竟如此憔悴?”沈佺发现表妹消瘦的面庞上还存有泪珠,很是疑惑,便怜惜地为她轻轻拭去。“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玉娘决不会为短暂的别离而流泪,一定另有原因。“佺哥……”玉娘再也控制不住,顿时泣不成声。“玉娘,好妹妹,别哭,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表兄才好帮你。”沈佺又心疼又着急,扶着玉娘坐在石凳上。玉娘慢慢止住了泪水,长叹了一声才说道:“表兄,你你另觅佳偶吧。“什么?何出此言?”沈佺失去了一贯的镇静,大声责问,脸色骤变。“玉娘,我们已经订婚两年有余,难道你忘记了吗?

• 婚姻乃终身大事,岂可戏言.”⌒我怎么会忘记,我又怎么会视之如儿戏?”玉娘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表兄你虽然未曾海誓山盟,但早已心有灵犀,志意相通。父母见我们二人青梅竹马,情趣相投,便为我们订了婚约,你我都暗自欣幸将来可终成眷属,然而谁能料到……”她想到这儿,忍不住又泪落翩翩玉娘,玉娘,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表兄,你见过家严了吗?”“噢,还没有。我想你一定在等着见我,就直奔这里来了。打算先见你一面后再去拜见姨母姨丈。谁知你竟说出如此今人痛心的话。表兄,我们的婚约解除了。”玉娘终于说出了压在心中的巨石,她悲伤的原委。“你是说我,沈佺,和你,张玉娘的婚约解除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为什么?为什么?”玉娘不说话,含泪含情地看着表兄难道是你另有…?”沈佺的思绪被打乱了,情急之中不觉问出这么一句。表兄你还不知我心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玉娘的神色平静多了,信誓旦旦。她看到沈佺的焦急和疑虑,怜爱和痛苦,心中反而安定下来。表兄,你我相知日深,我不会负你深情,你亦不会做今玉娘伤心的事。解除婚约之事说来话长,待日后我细细写明。今日你暂且不要见我父母了,过几日再来。他们若知道你已见过我就对你更加不利。表兄,你请回府上吧。”295

• “也好,我等你的消息。玉娘,珍重。”沈佺说完,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手中拿了把折扇,“玉娘,此扇是我在京都所购,制作并不见如何精巧,只是扇面所题之诗所画之物是你素来喜爱的。你见了它,便如见了我了。沈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玉娘展开折扇,一枝栩栩如生灵神飞动的墨荷跳入眼中,旁书: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她看得痴了姐姐,你在看什么?让我也瞧瞧。”京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玉娘背后,她伸手去夺扇子。你吓了我一跳。一把扇子有何稀奇。你去做你的事好了。”玉娘急忙收起折扇。“不必瞒我啦。是表兄赠你的,我都看见了。表兄真偏心。”你可别在父母面前多言。否则,以后我就不帮你敷衍陈老先生了我不多说就是了,我又什么时候在父母面前说过你和表兄的事?你也太不相信人了,还要不帮我的忙。”京娘似乎很委屈。“好了,好了。我们去看鹦鹉,看紫娥霜娥又教它说什么了?你这还像个姐姐。玉娘牵着京娘的手向闺房走去疏雨寒烟,似我愁多少。疏雨寒烟,似我愁多少。”那只丹嘴绿衣的西域鹦鹉用它脆而急的鸟语吟诵着玉娘的词296

• 句“姐姐,你什么时候作的这句词?把全词拿给我品读品读如何?”京娘顽皮归顽皮,但她想读玉娘的词作却是真的,她对词有一种天生的赏析能力,悟性颇高。“你可真是个小缠人精。紫娥,把那阕《苏幕遮》让二小姐过目。”玉娘正在琢磨该怎样向沈佺说明父母翻悔订婚事,因此不似往日对京娘的亲热,只让紫娥陪京娘闲谈。“霜娥,你去研墨。京娘见她姐姐心事重重,很觉没趣,也无心逗鹦鹉,词也看不仔细,过了一会儿就走了玉娘凝神托腮,半个月前那个令人憎恶的月夜所发生的一切,一幕幕都清晰如昨。那是个月凉如水、清风徐来的良宵,玉娘父亲的好友餐霞观的御风道长来访。玉娘的父亲张懋喜读老庄,好与道教中人来往,自号龙岩野父,宋宁宗开禧二年举孝行后做了提举官。办公之余常与御风道长品茗谈仙,神游宇宙洪荒。相交久了,张懋有时也说些家事。二人对月抒怀,感慨了一番人寿有时而尽,日月亘古常辉。念及世事,张懋想到爱女玉娘已到出嫁年龄,自己合该日见衰老,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咳……”请恕贫道冒昧,敢问张兄何故叹息?”张懋苦笑,答道:“我想起小女玉娘订婚已经两年有余,该为她置备嫁妆以成婚配大礼了。女儿快为人妻了,其父自然老矣。时不我待啊,弹指间你我已从壮年进入老年啦。是以伤感。道长,你没有家室、儿女,体会不到我的这种情绪。”玉娘这晚见月色美好,便携同紫娥霜娥在凝碧池边赏月,

• 与道长二人相距不远,加之夜静风轻,张懋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两片红霞飞上她玉也似的面颊。“小姐,嘻嘻。”霜娥故意提示玉娘,“已订婚两年有余,说的是谁呀?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她声音很小,怕被那边听见。“坏丫头。看呆会儿回去我不罚你。嘘,别出声,听他们还说些什么。”紫娥碰了碰霜娥噢?不知令爱与哪位公子缔结婚约了?”她的表兄沈佺。他们自幼常在一起读书玩耍,两小无猜,稍长后情意弥深。我们两家父母便订了婚约,成全这一对表兄妹。”沈公子,我见过。去年重阳节餐霞观举行诗会,沈公子才思敏捷在众人之上,引人注目。嗯,他人又生得俊茂不群,举止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不是平常的纨绔子弟。好姻缘!”“道长也以为是好姻缘么?”张懋心下暗喜,又有点不大相信地问了一问“让贫道再仔细想想。”御风道长似乎猛然间看到了什么不祥之兆,脱口叫了声:“哎呀!”神情极为惋惜。“怎么?有何不妥?”张懋很紧张,却不知不远处赏月的玉娘巳经倏地出了身冷汗了。请恕贫道直言:水中生珠,然玉必采自山中。玉石得山之灵气方能莹润成宝,入水则恐没于泥沙之下,光彩尽失。道长所言有理,然而与小女何干?”“张兄,沈者,沉也。沈公子之姓与张兄令爱之名相克,于令爱有百弊而无一利。人之运命与姓名关系密切,岂可不察?适才贫道只想到令爱之才貌与沈公子之德行真乃天造地设的佳缘,故而赞为好姻缘。继而细考二人之名姓,哎,真298

• 是可惜!”哼,胡说八道的老妖道!”这边霜娥听了愤愤然。“小姐,别听他胡言乱语。”那边张懋听了顿时呆若木鸡。过了片刻,他才慌忙问道:道长,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人以促成婚姻为美,以拆散鸳鸯为恶。贫道本不该多嘴,哎,若不是我们交情深厚,我是不会说的。罢了,罢了,为了张兄,我就做一回恶人吧。依愚见,张兄应当尽快解除令爱的婚约。”难道真的这么严重,非解除婚约不可?”张懋很希望这不过是御风道长的玩笑。嗯,唯有如此,才可免除性命之忧。”御风道长面容严肃“小姐,别慌,听老爷怎么说。”紫娥扶住玉娘。只听见张懋焦虑的踱步声。“好吧。明天我就去沈府,去解、除、婚、约。”这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吃力“小姐!小姐!”玉娘身子一软,几乎晕厥,幸好被紫娥霜娥一左一右扶住了才不致倒下。“我们回去吧,月光太寒了。”玉娘好不容易才幽幽地说出话来玉娘忆及那日情景,心痛如割,更不知信应如何写。思量片刻,提笔写下一词:白杨花发春正美,黄鹄帘垂低燕子;双去复双来,将雏成旧垒。秋风忽夜起,相呼渡江水;风高江浪危,拆散东西飞!红径紫陌芳情断,朱户琼窗旅梦违;憔悴卫佳人,年年299

• 愁独归。低吟一遍又呆了半晌,才将详情一一写与沈佺。沈佺一回到家中,便被告知张家已经表明了退婚之意,他的父母亦不知因何而起。那日张懋面有愧色,言辞支吾,但意思很清楚,态度很坚决。沈佺百思不得其解,郁郁不乐。这天得到紫娥送来的信札,展笺细读方才明白,心中暗暗叫苦,连声说:“好糊涂,好糊涂!姨丈啊姨丈,此等不稽之谈如何信得!”待要据理力争与姨丈理论一番以挽回婚约,又一想,这么做岂不有损玉娘的声名,哪有闺阁秀女窃听他人月下对谈的?若就此罢休又实在不能甘心被一个老道的三言两语害得从此萧郎是路人,看他人迎娶玉娘。他思前想后,竟是毫无办法,只能长吁短叹。月牙儿升起又隐没,让位给朝霞旭日,沈佺彻夜未眠沈佺和玉娘愁苦不堪,有人却在高兴地留心他们二人的动静,这人是当时一位登仕郎的公子—吴起风,餐霞观的那次重阳节诗会他也参加了。此人风流倜傥机敏善辩,然而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心胸狭窄不能居人之下。沈佺成诗之速,文采之高远非吴起风所能及,诗会上沈佺成为众人赞赏钦羡的主角,吴自然很不自在。诗会之后呈听说沈佺已经订婚了,未婚妻是张懋之女张玉娘,他对沈佺更加怨恨嫉妒了。他久闻张玉娘才貌绝伦但苦于无缘结识,甚觉遗憾。碰巧在元宵灯会中得以幸遇玉娘主仆三人。虽说不过是惊鸿一瞥而已,但只这一瞥就足以令他永生难忘了。自此他终日思念玉

• 娘。因为他已娶妻王氏,玉娘乃官宦人家的女子,所以即使他去求婚也必然遭到拒绝,哪有如此出身教养的女子给人做侧室的道理?吴起风只有望玉兴叹、怅恨不已。当他得知玉娘已与沈佺订婚后,心生一计。他派人送给御风道长白银五百两,黄金十两,请道长想个让张懋提出退婚的万全之策。如果道长不应允,他就将不再资助餐霞观。御风道长一方面为栖身之所着想,一方面也着实喜欢那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就演出了那么一幕。殊不知他鼓动如簧巧舌最终竟断送了两条年轻美丽的生命,吴起风也未能如愿以偿。吴起风的第一步计划已见成效,他便快意地豪饮了一场,等候时机以求赢得玉娘的爱情。他的手段卑鄙,但他对玉娘却是一片真情“月光微,帘影晓。庭院深沉,宝鼎余香袅。浓睡不堪闻语鸟!情逐流云,梦入青春杳。海棠阴,杨柳杪。疏雨寒烟,似我愁多少。谁唱竹枝声缭绕?临风自诉东风早。”玉娘低声吟诵自已的伤心词,往事如潮都到眼前。琼妹,你藏在哪儿了?琼妹,你快岀来呀?琼妹,我新作的这阕《踏莎行》一定胜过你的,不信你就出来看看。”沈佺焦急地四处张望。玉娘字石琼,沈佺称她为琼妹。躲在假山后面的玉娘笑嘻嘻地探出梳着双丫髻的头,“你的《踏莎行》在哪儿?怎么没见你拿着稿笺呀?啊,这回你可上当了,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了。”年少的沈佺朝假山跑去,玉娘急忙往邀月亭跑。别跑,别跑!当心摔了!玉娘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沈佺心疼地扶起她。他握

• 着玉娘的纤纤玉指,两人的脸同时红了,一个是豆寇年华的少女,一个是情思初萌的少年玉娘抽出手,不做声,沈佺也不做声。对看了一眼,玉娘转身急匆匆地走了,沈佺喃喃地叫了声:琼妹…多少次两人互递情词,含蓄地表达对对方的爱慕;多少次两人谈古论今,为含冤莫白的忠臣名将悲愤填膺;多少次两人一箫一琴,演奏心曲;多少次两人默默静坐,让爱意悄然萌生、生长;多少次,多少次令人心醉的相聚啊!玉娘的颦一笑已经深深印刻在沈佺的心中,沈佺的一言一行也成为玉娘百读不厌的词章。表兄,佺哥……我们就这样完了吗?”玉娘回到现实,陷入深深的思索。“小姐,沈公子的回信。”紫娥兴冲冲地拿着信走进闺房。“沈公子的回信,沈公子的回信。”鹦鹉重复紫娥的话。快给我看!”“琼妹:姨丈既已退婚,晚辈我等亦无可如何。然表兄此生将不婚娶,琼妹自可再择佳婿云尔。肺腑之言不能一一尽述,还望能与琼妹面叙衷肠。”玉娘读罢又喜又悲。喜的是表兄一片痴情溢于言表,果然是位至情至性之人,自已平日的爱恋不曾落空;悲的是你我既已情根深种,又订立了婚约,为何又凭空生出这一场是非,将我二人拆散?冥冥之中果有命运神灵吗?如有神灵怎么忍心看有情人难成眷属而无动于衷?如无神灵又是谁在捉弄我们?玉娘由愤怒转为立志抗争。她答复沈佺:佺哥:后日月圆之夜请来一会。”302

• 张懋见女儿这两日似乎不那么悲伤了,心中暗暗庆幸。他想,这对小儿女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淡漠了,那时再为玉娘选择乘龙快婿。沈佺收到短笺后,坐卧不宁,只盼时间的脚步加快些。四一轮明月毫无表情地发出清冷的光,人间的悲欢离合她见得太多了,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青年她也见得太多了,见得多了就不会感动,甚至就连一声轻轻的叹息也没有。“笃、笃、笃”,很轻微的叩门声。端坐在书案前的玉娘惊喜地起身去开门。一缕冰凉的月光随着来人泄进国房,又立刻被关在门外。“琼妹!你还好吗?”沈佺捉住玉娘的素手,再不肯松开。“佺哥,你怎么瘦成这样?”玉娘想抬起右手,沈佺便放开了。玉娘疼惜地抚摸着沈佺的面颊,手微微发抖。沈佺又捉住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到唇边,他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了的眼睛满是柔情。幽微的烛光下,玉娘羞红了脸,给憔悴的面容点染了一层妩媚的光辉。“佺哥,”她缩回手,低头不语。两人对面坐下,一时无话。还是玉娘先回过神来,开了口:“佺哥,我们怎么办啊?”她忍不住红了眼圈。沈佺给她一问,心中更乱,只用痛苦不堪的眼睛呆呆地盯着玉娘我们怎么办?怎么办?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 他长叹一声,“只好等待,等待姨丈有一天明白过来,我们“佺哥,怎么你竟如此软弱!只让我等!难道你看不到静等的结果吗?父亲他被御风道长吓住了,他对道长的话一向深信不疑,等他明白过来,会有这么一天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为我另选可以依托终生之人。你呢?你自己即使打定主意非我莫娶,你的父母也不会答应啊!你极其孝敬父母,父母之命你是不会违背的。”她说到这儿,伤感地叹了口气,我呢,父母养育大恩我无法报答,我更不忍心让他们为我伤。如果我立誓不嫁,哎……”她说不下去了。“琼妹,我,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做才能令老人家们都满意,同时我们又能,”沈佺愧疚极了,他深恨自己的无能;他痛苦极了,深怨生活的无奈“佺哥,”“琼妹。”两个人抱在一起,泪水打湿了衣裳。沈佺从未拥抱过玉娘,这时他感觉到玉娘的温软,少女特有的香气萦绕着他,他模模糊糊地产生了某种莫可名状的冲动。玉娘也是第一次紧偎在沈佺怀里,适才因为一时二人都寻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才忘记了一切抱在一起流泪,除了苦痛什么也感觉不到。过了一会儿痛苦因流泪而稍有缓解,她觉得沈佺拥着她,她便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似乎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令她手足无措了,这是个安全慰藉的胸膛。她又有点心慌意乱,说不清为什么沈佺的手在颤抖,他拔下玉娘头上的钗簪,玉娘没有反对,她的如云秀发披下来,沈佺吻她的头发,玉娘没有动。沈佺双方抚着玉娘的头发,把她的脸轻轻仰起,他吻她光洁的

• 额头,她的樱唇。玉娘迷失了自己,她好象不知道在做什么,又好象知道。沈佺深情而温柔,玉娘柔顺地回应他。沈佺抱起娇小玲珑的玉娘,放在床上,他略显尴尬地注视着她,玉娘的脸涨得通红,却益发动人,她美得让他心痛。琼妹,表兄既巳无法与你洞房花烛了,不如今夕我们,我们做了夫妻吧。你看月亮多么圆,月色多么搛人啊。”沈佺鼓起勇气说,“我们就在这月下拜天地,水结百年之好。”他抱起玉娘,让她站在床边,自行朝月儿跪下,玉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裾,沈佺一拉她的手,她也就势跪在沈佺旁边嫦娥仙子蟾宫有灵,书生沈佺迫于无奈私自与才女张玉娘结为夫妻,请仙子做证。海枯石烂,沈佺永不变心。”他仰望明月,极其严肃而虔诚。请嫦娥仙子饶恕玉娘私自成婚之过。”玉娘很痛苦,很伤感。不能与沈佺在高燃的红烛下拜堂,正式结为伉俪,而在这阴寒如冰的月下私定终身。她悲从中来,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她不愿让沈佺看到自己又哭了,就悄悄用衣袖擦去腮边的泪珠儿。蓦地,沈佺想到一件事,他扶起玉娘,二人同在床上坐下来。“玉娘,表兄要到京都去了。”他慢慢地说道。到京都去?你不是才从那儿回来不久吗?还不到半个月,为什么又要走?我们的事还没定,你把我自己抛在松阳县,孤零零地,你,你好忍心!”“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是家父见我日渐消瘦,让我去京都游玩一段时间,消解愁闷。还有,姑夫在京都新近开张了一家书画社,很希望我能去帮忙。我怎么舍得离开你?”305

• 沈佺又拥住了玉娘,“琼妹,我这一去也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再与你相聚。我们刚才已经行过大礼了,现在,琼妹,”他开始热情地吻玉娘,玉娘被吻倒在床上。玉娘猛地推开沈佺,坐起来,急急地说:“不,佺哥,不,不!我们毕竟还没有……佺哥,我等你从京都回来。佺哥,我不会成为他人之妻,我等着你迎娶我,我等着你。”她说完不觉泪如雨下。沈佺听了惶愧得很,同时也被玉娘深深地感动了,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月光不那么明亮了,天空的颜色透露出黎明前的消息。远远地传来更鼓声,四更了。“哎,姻缘天定,勉强不得。琼妹,我该走了,明日就要启程去京都。你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日夕以泪洗面,我可不希望回来时看到我的娇妻两眼红肿,玉颜憔悴哟。”沈佺苦笑着开了句玩笑。“那你就应该早些还家,你若真的放心不下你的丑妻。”玉娘也苦笑着说。二人依依惜别。玉娘伫立在门楹旁,望着远去的沈佺,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今生今世怕再难相聚了。她掩上门,茫然地等待天明。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时令已是中秋。沈佺已经离开四个月了。飘香的桂树下张懋一家人共度佳节。今年的气氛有点异

• 样。张懋看到女儿玉娘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很难受。这孩子还在想着她表兄哪。早知道她与表兄名字相克不宜结为夫妇就不让他们自幼一起读书游戏了,也就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情。我们不会为他们订亲,也不会又有退婚之举。玉娘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是我错了,不该听信道长的话?不会。道长为人一向严正超脱,又是我的至交,怎会妄言?小孩子时难以割舍也是常理,她会渐渐好转的“玉娘,今日中秋,你可有新词助兴?”张懋想让爱女高兴起来“父亲,女儿很惭愧,才思全无,就连小令也填不出一阕来。”玉娘平平淡淡地回答,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不对,姐姐说谎。她昨天还写了一首《水调歌头》呢。”京娘插嘴。紫娥听了忙替玉娘遮掩:“回老爷,二小姐昨日到大小姐房中看见一阕《水调歌头》,她不知那是大小姐旧作,所以以为是昨日新作。大小姐两个月来未曾动墨填词。”“妹妹,昨日我整理旧稿,刚巧被你遇上。”玉娘笑了,笑得很勉强。算了算了,不必说了。你们各背一词或一诗来赏月吧。”张懋心中已经明白,但他不愿玉娘沉默不语,便改变主意让她们吟诵古人之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京娘暗自奇怪玉娘为什么不把昨日新作吟诵出来,却说是旧作,玉娘的旧作她都读过。见父亲改口,她就抢先背诵了新读到的

• 唐诗——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她年纪小,不大懂得这首诗的确切含义,只是隐约地感觉出诗写得极美,意味深长。京娘不知道这首诗正触动玉娘心事,一丝痛苦掠过玉娘的明眸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玉娘缓缓吟出陈子昂的《春夜别友人》。“怎么两个孩子都背诵这么感伤的诗。”张懋皱了皱眉头“紫娥、霜娥,你们二人和玉娘的西域鹦鹉人称‘闺房三清’,你们今日也显显才情如何?”紫娥和霜娥本已拟好了赏月之词,见主人只让两位小姐背诵他人之句,自己怎好卖弄,朗诵自己的词作?于是紫娥递了个眼色给霜娥,她先开口,背诵了苏轼的千古名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阕,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紫娥意在借以祝愿玉娘与沈佺“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霜娥八、九岁时便被卖到张府,此时此刻她忽然起了思家之情,就背诵了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张懋听了更增烦闷,夫人刘氏也露忧戚之色。“斫却月中桂,人道是,清光更多!”张懋无限感慨,随口吟出辛弃疾的一句词罢了罢了,如此中秋,不过也罢。你们都回房中各自歇息吧。”张懋待夫人、女儿都离开了,独酌独饮,好不凄凉玉娘拿起词笺,轻声吟哦:

• “素女炼云液,万籁静秋天。琼楼无限佳景,都道胜前年桂殿风微香度,罗袜银床立尽,冷浸一钩寒。雪浪翻银屋,身在玉壶间玉关愁,金屋怨,不成眠。粉郎一去,几见明月缺还圆。安得云鬟香臂,飞入瑶台银阕,兔鹤共清全。窃取长生药,人月两婵娟。这正是京娘所说,玉娘昨日抒写思念的那首《水调歌头》。四个月来,玉娘与沈佺鱼雁往来频繁,信札中满溢写不完的相思情,道不尽的相思意。玉娘翻出沈佺的来信,重新一封封细细读过,思绪飘回沈佺临行前的那个夜晚,她羞红了脸,继而生出几丝悔意。沉思少顷,又成一词,调寄玉女摇仙佩:霜天破夜,一阵寒风,乱淅入帘穿户。醉觉珊瑚,梦回湘浦,隔水晓钟声度。不作《高唐赋》,笑巫山神女,行云朝暮。细思算,从前旧事,总为无情,顿相辜负。正多病多愁,又听山城,戍笳悲诉。强起推残绣褥,独对菱花,瘦减精神三楚。为甚月楼,歌亭花院,酒债诗怀轻阻。待伊趋前路,争如我,双驾香车归去。任春融翠阁,画堂香霭,席前为我。翻新句,依然京兆成眉妩。她写罢掷笔,长叹一声,望着菱花镜中瘦得楚楚可怜的自己出神。总在梦中相会,何时才能真的相见?表兄,何事滞留这么久啊?因为这次别离,《兰雪集》中新添多少相思词了?真希望《兰雪集》中还是那十几首无忧无虑的清词丽句,不要这许多愁苦之音!“窃取长生药,人月两婵娟。窃取长生药,人月两婵娟。”309

• 鹦鹉似乎想劝慰玉娘。“小姐,很晚了,秋夜凉,你还是睡吧。别再彻夜静坐了,小心凉着又该咳嗽了。”紫娥、霜娥心酸地扶侍玉娘睡下。深秋了,沈佺还没有回到松阳县。他姑夫的书画社离不开他,他的父亲因为痛恨玉娘之父毁约,也不想让沈佺再见玉娘,希望他留在京都,在京都成家立业。稀薄的雪花飞舞了片刻便变成冷冷的雨。这年的天气真怪,竟然在秋冬之交飘了几片雪。玉娘在给沈佺写作,所谓信,非诗即词:山之高,月出小,月出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写毕《山之高》,她又将前几日所作《玉蝴蝶》一词抄录在信笺上:极目天空树远,春山蹙损,倚遍雕阑。翠竹参差,声戛环佩珊珊。雪肌香,荆山玉莹;蝉鬓乱,巫峡云寒。拭啼痕,镜光羞照,辜负青鸾此时星前月下,间将清冷,细自温存。蓟燕秋劲,玉郎应未整归鞍。数新鸿,欲传佳信;阁兔毫,难写悲酸。到黄昏,败荷疏雨,又几度销魂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鹦鹉说。玉娘哀怨地想:“鹦鹉啊鹦鹉,你虽然辩慧能知人意,但你终究不是青鸟,但是青鸟又能怎样?殷勤为探看怎能疗解相思之苦?

• 沈佺突然没了消息,半个月未有书信。玉娘急坏了。八、却说吴起风打探到沈佺已在京都住下,沈张二人婚姻无望,心下大喜。又听说二人鱼来雁往,甚是亲密,他就像饮了一坛陈年老醋,好酸啊。他很想休了妻子王氏,但王氏贤淑,谨守妇道,他若无故休妻会被人耻笑,他的父亲也不会允许他胡来。再说,他尽管日夜盼望能另娶张玉娘为妻,但对王氏还有些情意,也不忍心真的休了她。他想来想去,又生一计。他派两个仆人装扮成书生模样,到京都沈佺所在的书画社走动。他们故意当着沈佺的面窃窃私语,声音虽小但足可以让沈佺听清楚。“何公子,你知道不知道松阳县最近有一桩轰动的婚事?”“噢?这个倒未曾听说,不妨讲来。”“松阳县的才女张玉娘本来与其表兄订立了婚约,后来不知为了何故又退了婚。”沈佺听到“松阳县”三字就已留心,听到这里,心中酸痛。那个人还在讲:“这本来就够令人吃惊的了,谁想,她这么快又被许嫁秦遥了!近日即将完婚。”“黄公子,你说的可是提举官张懋大人的女儿张玉娘?那位聪慧异常又生得美若天仙的才女?”何公子偷觑了沈佺眼,见他显出疑惑的神情,就这么反问了一句。正是。松阳还有哪位才女比得上张小姐?她一有新词便传诵颇广,但凡提及张玉娘,自然指的是张大人之女。”听说她钟情于其表兄,怎么会答应另嫁他人呢?”这是她父母的意思,她岂敢不从?再说,她既然不能与311

• 其表兄结合,那么早嫁晚嫁,嫁秦嫁赵不都没什么分别了嘛说起来,也真够让人同情的。”沈佺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颗心猛地沉下去,他怔在原地,失魂落魄,双眼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出水芙蓉》。他是个笃诚君子,哪里会想到有人在算计他。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走的他根本注意不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问他:“佺侄儿,你怎么不理客人啦?”他才“活”过来。“姑夫,你回来了。”他呆呆地。佺侄儿,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你去休息吧今儿也该闭社了。唔,我去休息。”沈佺呆愣愣地走回后房。手和脚仿佛都已不属于他了,他显得僵硬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坐在椅子上,大滴大滴的泪珠儿润湿了他的脸,他的衣衫。他生平第一次流泪了。“琼妹,琼妹,琼妹沈佺病倒了,他的姑夫请了七、八位名医为他诊治,竟然毫无效果。他终日躺在病掃上,翻来覆去地念道:“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他能写字,但不想再写了,写什么?玉娘已是秦遥之妻了。玉娘当然不知道沈佺这边的事,她半个月未收到沈佺的信札,十分焦急。窗外黄叶纷纷飘坠,象受伤的蝴蝶。玉娘愁肠百转,和泪填词:星转晓天,戍楼听,单于吹彻。拥翠被香残,霜杵尚喧落月。楚江梦断,但帐底暗流清血。看臂销金钏,一寸眉交千结。雨阻银屏,风传锦字,怎生休歇?未应轻散,磨宝簪将折。玉京缥缈,雁鱼耗绝。愁未休,窗外又敲黄叶。312

• 又写一信,言辞凄苦。她派信使送往京都。沈佺读罢《蕙兰芳引》一词,仍然以为玉娘已嫁秦遥,待到读了玉娘的信才知自己误听传言了。信曰:佺哥:自别后至今已四月有余,去时荷花满塘,而今只剩一池枯叶尔,而君之归期尚未有期。玉娘未尝一日断绝相思,百无聊赖中唯以君之鱼雁为生趣。家父主意已定不可动摇,然亦不曾劝我另择佳婿,更不曾逼我早嫁他人。不知何故已逾半月而君书仍未至?玉娘对君之痴情天地共鉴,君岂疑我不忠乎?抑或君体不爽?究竟为何,敢烦告之,以免挂念。沈佺在京都这四个多月,对玉娘相思日深,已经渐渐转成疾病,因此那日乍知玉娘已婚便病倒了。见到玉娘此信后,他明白可能有人从中做梗,实际上玉娘还在等他,于是病情稍有好转。然而想到二人身居异地,苦苦相思,无望地等待转机,他的病又重了。写信给玉娘告诉她自己因婚事、相思心病日重,又偶感风寒遂病笃。劝玉娘在他逝后谨慎择婿等等玉娘得到沈佺的信,不禁失声痛哭。紫娥、霜娥见玉娘哭得如此悲痛,忍不住也在一旁嘤嘤啜泣。西域鹦鹉哀哀地鸣叫。玉娘铺开纸笺,执着笔,想写几句慰安沈佺的话,却不知如何落笔。洁白的信笺上落着她点点泪晕。她终于写下了几个字,以生命立誓:没不偶于君,死愿以同穴!(按:",活着。)313一

• 七沈佺读到玉娘的生死誓言时已经病入膏盲,但他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蜡黄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缕缕辛酸而幸福的笑意。“拿笔来!”他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佺侄儿,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别再写诗写信的了。”他的姑母守候在他床边,强忍热泪。刚才一位名医诊过他的脉后,摇摇头叹息着走了,没有开药方。他的姑母见状知道沈佺已不久于人世,急忙打发仆人去松阳将沈佺的父亲请来。她原以为沈佺不过偶染小病,年纪轻轻的,哪里料到他竟一病不起了呢?这会儿看见沈佺精神突然大有起色,脸色微红,自己不费力就坐了起来,还要笔墨,她更加悲伤,知道他这是回光返照。又不肯相信,这太残酷了。苦命的孩子,他想写就写罢,恐怕以后……”她这样想着,不再劝沈佺躺下,转身去取纸笔,偷偷擦了擦眼泪。沈佺略加思索,便写下一诗,虽在病中,字迹仍相当清“姑母,请把此诗送到松阳张玉娘那里。”好孩子,放心好了。松阳离这儿并不远,你很快就会收到玉娘的回音的。快躺下歇歇。沈佺顺从地躺下,计算着玉娘回信需要的时日。他没能捱到玉娘回信之时。玉娘细读沈佺的诗,声音里杂着哭腔:隔水度仙妃,清绝雪争飞娇花羞素质,秋月见寒辉。314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