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情春不染,心镜尘难依何当饮云液,共跨双鸾归。她刚刚读罢,就觉得朦胧中自己飞出了闺房,留下不能动不能说话的躯壳在房内。她飘飘忽忽地飞到京都沈佺榻前沈佺面容安宁,仿佛他这一生非常顺利,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他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表兄,佺哥,是我呀!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我来看你了!”玉娘的精魂幽幽地哭诉。“表兄,你又在骗我玩了,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可能说去就去了呢?表兄,你坐起来呀,你别吓唬我,你说话呀你不想再看看玉娘了吗?你的琼妹,你的娇妻在这儿,你为什么不说话。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玉娘的精魂晕厥过去等她醒来只听见撕心裂肺的一阵阵哀哭声。沈佺的父母都已赶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太悲惨了。她恍恍惚惚地飘回松阳县,归附在躯壳上。她不忍心亲眼看着沈佺被埋葬。玉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她但求一死“小姐,小姐!你怎么僵坐了这么久,刚醒来就,天啊!小姐你吐血了?!”霜娥惊慌失措。“你看花眼了,小姐不过把中午吃的红果吐了出来,大惊小怪的。还不快去拿水来给小姐嗽口。”紫娥看见玉娘吐血心疼极了,又怕玉娘知道,就装做怪霜娥乱嚷来隐瞒。霜娥自知失言,急忙去拿水。玉娘心里淸淸楚楚,嘴里一股血腥味儿,怎么会是红果?可也不便点明,就说:“这几日一直恶心,今天终于吐了出来,觉得好多了,嗽嗽口就行,你们不要让老爷太太知道。”紫娥、霜娥扶侍玉娘嗽口、躺下,退了出去,小声议论
• “紫娥姐姐,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姐她读了沈公子的诗后就好像灵魂被人引走了,这么久回过神来,又……难道是沈公子出了什么事?”“嘘,小点声,当心小姐听见。你可别乱说。沈公子才长小姐半岁,偶而生病,很快就会好的,也许病好了就会从京都回来。小姐不过是心神劳瘁,调养调养就没事了。错了,错了。”鹦鹉突然叫了两声。是啊,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一切都错了。”玉娘悲痛欲绝。她很想与沈佺同赴黄泉,但是她不能。她已经看到沈佺父母因丧子而哭得死去活来,骤然变得老态龙钟;她深知自己的父母视己如掌上明珠,如果她随沈佺去了,他们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她不能只顾自己,她应该侍奉双亲。“佺哥,你等着我。待二老享尽天年,我一定履行诺言。”玉娘不再哭泣了,再多的泪水也无法缓解她内心的伤痛。她悲痛到了极点,只觉得五内俱焚,泪水都被痛楚灼干了。过了几日,沈家来报丧。玉娘出奇的镇静,没有任何剧烈的表现。倒是京娘听说后哭得成了个小泪人,一连几天躲在自己房中,盯着沈佺送给她的一方端砚痴痴呆呆的。她的父亲看她,她也不理睬,有一次竟然说:“这回你可称心如意了!表兄再也不可能娶姐姐了。”张懋讪讪地,自己也觉对不起沈佺,终日闷闷不乐。张府里弥漫着阴郁的气息。“佺哥,时光如梭,你已经睡了两年。地府可好?没有阳光,连烛火也没有,你怎么读书,怎么吟诗呢?你为什么不316
• 寄书信给我?”玉娘跪在地上,祭奠沈佺。紫娥、霜娥侍立一旁,暗暗垂表兄,玉娘写了一首诗,不知你是否喜欢?你若听到了就让香烟向东倾斜。玉娘无限伤怀,饱含深情地悲吟:中路怜长别,无因复见闻愿将今日意,化作阳台云!仙郎久未归,一归笑春风中途成永绝,翠袖染啼红。怅恨生死异,梦魂还再逢。宝镜照秋水,明此一寸衷。素情无所著,怨逐双飞鸿。说来也怪,她刚读完,那柱香烟本来微有些朝西斜,这时朝东倾斜了。小姐,你看!”紫娥颇惊奇。玉娘凄凉地笑了笑,稍感安慰,她也不知道是霜娥吹了口气表兄,你孤身在幽冥之界,万事小心。玉娘永远是你的“小姐,夜深了,露水重,我们回房吧。”玉娘没有回答,她看着那页诗笺慢慢燃尽又过了两年,京娘出嫁了。她临走前对玉娘说:“姐姐,其实我很羡慕你。虽然表兄没能与你成婚,但他始终钟情于你,为你而死。你真的很幸运。”玉娘当时一愣,不大明白京娘的意思。等京娘坐进花轿,她才猛然醒悟:原来京娘一直317
• 在恋慕着沈佺,而沈佺只不过把她看作天真烂漫的小妹妹。我很幸运吗?京娘很不幸吗?幸与不幸,谁能说得清?”玉娘慨然长叹春风不解人间的烦忧与欢喜,冬天才过去,它就迫不及待地吹绿了杨柳,吹绽了蓓蕾。燕子轻盈欢快地双双飞翔,报告着春的生机。玉娘娇弱的身影映在淡绿色的纱帘上。春寒料峭,她手里是那把画有墨荷的折扇。自从沈佺去世后,她一直把这扇子带在身上。她在酷暑难当的夏季也不曾用它,她只是观赏墨荷,记念那个赠给她此扇的人鹦鹉陪着它的主人一同静默,夕阳无语隐没在丛林中,留下满天霞彩,那是它最后的美丽。鲜硕的桅子花叶微微颤动,刚刚掠过去一对春燕。玉娘回忆着往事。“不必瞒我啦。是表兄赠你的,我都看见了。表兄真偏心。”京娘调皮可爱的模样闪现在玉娘眼前。姐姐,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真的很幸运。”京娘出嫁前说的那番话宛在耳际。往事不堪回首,今昔大大不同了。“京娘,你可曾‘妆罢低头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可曾伴读郎畔夜添香?可曾簪花教郎比并看?”玉娘自嘲地笑了一笑,复又珠泪涟涟她走进绣房,写成一首七言律诗,题曰:新燕忆女弟京娘三月江南绿正肥,阴阴深院燕初归。乱衔飞絮营新垒,闲逐花香避绣帏。却笑秋风红楼在,独怜旧事玉京非!兰闺终日流香泪,愧尔双飞拂落晖318
• 庭春色恼人来,满地落花红几片”的春天转瞬即逝,“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淸圆”的夏天也溜走了,又是“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的清秋时节。这个七夕夜凉如水,牵牛织女暗度迢迢银河做一年一度的相会。他们两情久长,不在乎是否能朝朝暮暮厮守,但毕竟一年还可以相聚一次,有好心的喜鹊搭起桥梁。然而玉娘和沈佺人鬼睽隔,阴阳两界,永无会期。死者长已矣,生者何以堪?玉娘抚琴告祭沈佺。想往日玉娘鸣弦,沈佺吹箫,何等心旷神怡,情意绵绵。这张焦桐古琴还是沈佺送给玉娘的,人亡琴在,睹物焉得不思人,焉能不伤情!“嘣”地一声,琴弦断了一根。“表兄,你不想听这么悲切的曲调,琼妹就不弹了。”玉娘倍感凄楚。天上的人儿在相会,人间的玉娘含泪织锦。她想织一方回文诗丝锦,焚烧了寄给阴间的沈佺。她织了两下,伏在织机上任泪水恣意流淌。弹琴、织丝都无法排遺她的如海愁情和刻骨相思,她又拿起笔,将满怀幽怨化成哀婉的诗句:凉螗吹浪罗衫湿,贪看无眠久延立。欲将高调寄瑶琴,一声弦断霜风急。凤胶难煮令人伤,茫然背向西窗泣寒机欲把相思织,织又不成心欲戚。掩泪含羞下阶看,仰见牛女隔河汉。天河虽隔牛女情,一年一度能相见。独此弦断无续期,梧桐叶上不胜悲。抱琴晓对菱花镜,重恨风从手上吹。玉娘就这样在相思悲苦中打发青春。她的父母看见她终年难得一笑,即使笑也是苦涩的勉为其难的应付的笑。京娘319
• 都已经出嫁一年有余了,他们私下商量为玉娘另寻夫婿。九吴起风在乍一听说沈佺病逝时,微觉不安。但过了几日,他就高兴起来。他恨不能立刻娶了玉娘,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他不能轻举妄动。于是他就耐心等待,反正玉娘不会很快答允任何一门婚事的,他不着急了。他等了五年。第六年春杪,他从御风道长口中得知玉娘父母有心替她择婿,不由得喜形于色。这五年等得他心焦气躁,备受相思的折磨。他的妻子王氏因体弱多病婚后一直未能生育,被他一纸休书休回娘家。休了王氏已近半年,现在他终于可以求婚了。他先请御风道长在张懋面前提及他,不太过份地褒奖他。张懋果然动心了。日早饭过后,张懋和妻子刘氏把玉娘叫到正厅。前天吴起风的媒婆来过玉娘,你表兄已经去了六年了。你并没有与他成亲,大可不必为他守节。你妹妹京娘都巳有孕在身,你早该,咳。”张懋停住了。女儿,青春易逝,你都二十八岁了。不是父母不容你,男子都少有在这个年龄尚未成家的,女孩怎能孤身生活呢?”刘氏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她年近四十才生玉娘,而今都过了耳顺之年。玉娘,吴起风这孩子人品相貌都不错,和你年纪相当,我和你娘都觉得……”张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泪如雨下的玉娘打断:“女儿所以至今未死,只因有双亲在耳!切莫再谈嫁娶之320一
• 事。”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张懋和刘氏相对无言,神色黯淡。吴起风求婚遭到拒绝,非常沮丧,但他仍要坚持等下去,以为总有一天玉娘会被他的诚心感动,他这样一位颇有才名的公子大概不会输给已经作古的沈佺,他对自己有信心。殊不知他的想法完全是一厢情愿,他的等待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曾在元宵灯会上一睹玉娘芳容,倏忽间又到了元宵佳节。元宵灯会年年如此,大同小异,然而七年中人事发生了多少变化啊。吴起风徜徉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灯中间,思潮翻滚,感慨万千。张懋和刘氏年老了,但仍然很喜欢逛花灯。他们让紫娥霜娥陪玉娘出去走走,看看灯,散散心,玉娘推说身体不佳不便行动,就呆在家里。张刘二人只好互相携扶着自去观灯玉娘一手托腮倚在书案上,思量前事,恍惚如隔世。她看见沈佺正一往情深地注视着她,似在梦中。“我又想得痴了。”她自言自语忽然烛影飘摇不定,一只白鹤翩翩落地,鹤羽上走下个人,身形洒脱,面如冠玉。‘表兄,果真是你吗?”玉娘惊喜异常,站了起来,想握住沈佺的手,这太不可能了!她要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沈佺忧伤地向后退了一步,说道:琼妹!是我。如今我只有魂魄,尚惧人气。你若离我太近,我就需马上重返地府。”他的声音特别虚幻缥缈。“佺哥,我……”玉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琼妹,你信守盟誓,表兄于九泉之下甚感宽慰。可是这
• 样对你未免太不公平,太残忍了。琼妹,你还是早日,早日…”沈佺怎么也说不出“出阁”两字。“表兄,你不要说了,表兄!”玉娘忘了沈佺不能离人太近,她忘情地想扑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哭出积郁在心中的苦楚。沈佺和白鹤倏地消失了。远远地玉娘隐约听见沈佺的声音:“琼妹,自重!”玉娘悲痛得失去了知觉。她醒来时看见父母和紫娥霜娥都站在床边,个个脸上有泪。“玉娘,你可醒过来了,吓坏我了。”刘氏擦着眼泪。“小姐,你昏睡了三天,怎么会这样?”箱娥红肿着眼睛。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张懋说。我去给小姐取参汤。”紫娥刚要走,被玉娘拉了拉裙角。“不必了,不要。”玉娘气息微弱。紫娥还是端来一碗参汤。玉娘摇摇头,她死志已定。玉娘不食不饮,病卧了七天,终于撒手人寰,结束了她短暂而苦难的生命旅程。她满意地微笑着,她的魂魄荡悠悠地追寻她的表兄沈佺去了。窗外一声凄厉的悲鸣,鹦鹉重重地从横杆上摔落下来,它死了。“小姐,小姐,小姐!”重情尚义的霜娥长号三声,猝然气绝。霜娥!小姐!”紫娥直愣愣地走出玉娘的绣房。她和霜娥同玉娘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凝重。小姐已死,霜娥又亡,她没有力量独自活下去。她把自己挂在那株老桂树上,永远地离开了万丈红尘。322
• 十疏雨寒烟中,郊外,两座陵墓前一位中年道士祭奠亡灵枫林如火,红得能灼伤人眼,灼痛人心。虽然经历了宋末元初的战乱,这两座陵墓的墓文仍清晰可辨。曰:痴男怨女沈佺张玉娘合墓一曰:义婢紫娥霜娥义禽鹦鹉合墓。鹦鹉冢的周围生长着大丛青草,很触目。沈张合墓的两侧各生有一株连理树,两树枝叶相交,荫庇着沈张的安息之所“这位道长怎么好生眼熟?”一位前来祭奠沈佺的书生惊讶地连看了道土几眼。道士没有反应,他对陵墓长揖一礼,飘然离去“我想起来了,他是吴公子,吴起风!”玉娘一死,吴起风心如古井。不久,元兵攻入浙江,他就做了道士起风兄!起风兄!”那位书生想唤回道士,但道土走远了。他即使听见也不会理睬那个书生,他已是方外之人若干年后,江浙一带流传一部诗词集:张玉娘的《兰雪集》。更多的人去寻访鹦鹉冢,祭奠沈佺和张玉娘。白云悠悠无尽时。323
• 断肠天涯朱淑贞在汉朝建安年间,卢江府小吏焦仲卿娶妻刘氏,夫妻恩爱情深似海。怎奈焦母对刘氏百般挑剔,强行逼迫儿子休妻再娶,刘氏乃烈性女子,被休回娘家之后,拒绝再嫁太守之子,自缢而亡。焦仲卿闻讯也自缢在家中,两家把二人合葬在一起,这就是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在六百年后的大宋王朝,又重新上演了一场焦、刘式的悲剧,本书的女主人公本已被许给她倾心相爱的人,但其母贪财毁婚,以女另嫁他人,这位女子肝肠寸断,过着幽禁的生活。二人受着相思的灼痛二十年。二十年后二人终于合葬在一起。话说南宋高宗时,在浙江钱塘江南岸有一秀丽的村庄,这个村庄名叫桃村。桃村三面环山,北依钱塘江,青山绿水养育着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在村庄里有一大户人家姓朱,朱家祖祖辈辈生息在这块土地上,在朱家也曾出过秀才、举人乃至进士,祖上
• 也曾风光一时,但传到大宋高宗时,已五六代没有考取功名之人了,这时的朱家支撑门户的是朱耀祖。朱耀祖娶了康家庄的康氏为妻,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只有一件不顺心的事,就是小夫妻结婚十二、三年了还没有孩子,二人都很着急。康氏年纪轻轻的每天却烧香拜佛,祈求佛爷开恩赐给朱家一个儿子,因为朱耀祖的父亲和叔父二人守着他这么个单传,老太爷临死时,交给朱耀祖首要的任务就是繁衍子孙,多多愈善。常言道“心诚则灵”,过了两年,在朱耀祖三十这年,佛爷开恩,康氏竟然怀孕了,而且在年底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全家高兴,在儿子满百日这天,大筵亲朋乡邻,杀了两头猪,一只羊,足足热闹了三天。在儿子四岁时,朱耀祖请了一位老秀才为儿子启蒙读书,并请先生为儿子起了个学名叫朱贵,字君荐。这朱贵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十五、六岁时认识的字只能勉强读下他学过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后来老太爷朱耀祖看看儿子读书实在成不了多大气候,就让朱贵改做生意,这朱贵便似半路出家一般,竟做赔本的买卖,几乎把家当都赔进去了。于是又回到农业上来朱老太爷希望儿子早日成家,给他多生几个孙子,以补偿自已只生了一个儿子的缺憾,在朱贵十六岁时,就给他娶了邻村张员外的女儿为妻,这位张氏女是张员外的独生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就要星星张员外不敢给摘月亮。等到嫁到朱家时,脾气已经形成,一时也改不了,大有一手遮天的气势。朱贵为人老实,老实中又有点愚懦,他对张大小姐毕恭毕敬,再说少年夫妻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时间长了就落下个怕老婆的病。朱老太爷夫妻俩一看儿子这么325
• 不争气,也干生气,没有办法插手人家小夫妻的事。儿媳有时对老夫妻不太礼貌点,老夫妻俩也不计较,忍了算了,小夫妻结婚五年,张氏才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吉士,希望他是个吉祥如意的人。老夫妻有孙子围绕膝前,就把对张氏的不满放在心里在一个冬天,朱老员外坐车去城里买年货,浙江虽属江南,但桃村北倚钱塘江,江水哗哗的流过,带来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寒气。冻得老员外一尺多长的胡须都上了秋霜。在城里办完事时天已经擦黑了,马车路过王家酒店时,老员外看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就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到近前来一看,只见地上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头上插着草标。向旁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姑娘同父亲以卖唱为生,老父亲在店中病倒,无钱医治,撒手归西去了,扔下了小姑娘一人。这小姑娘要自卖自身埋葬父亲。已经跪这一天了,围观的人不少,但谁也不想买。朱老员外是个善人生做了不少好事,经常帮助一些穷乡亲,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忍心看这种凄惨的景象,就走上前去把剩下的二十贯钱塞在姑娘的手中,对小姑娘说道孩子,难得你一片孝心,把这点钱拿去埋葬你的父亲吧,然后自己去找一条生路吧。”姑娘满眼噙着泪水,对老员外千恩万谢,说道:“老人家可怜我,我终生不忘,等我埋葬完我的父亲,给您做牛做马侍候您一辈子。老员外说道:“姑娘说哪里话,路见难人,慷慨相助,是人之常情,我现在把你领走,是乘人之危,这样的事,我朱某不做。326
• 姑娘说:“我本来是卖身葬父,我跪在这里有一天了,也无人来买,现在老员外慷慨解囊相助,我万分感激,想我一个孤零零的弱女子去何处谋生?如果老员外可怜我,真要做好事,就把好事做到底,带我一起走吧,你们吃干的,让我喝稀的,我也乐意,决无半句怨言,求求您答应收下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做,什么苦都能吃。”旁边的人也都劝说老员外把好事做到底,给小姑娘一条生路。老员外一想,家中反正也不差一个人的吃穿,而且又多了一个帮手,就答应了,把小姑娘领回家。朱老安人看见丈夫领回一个姑娘,看这姑娘约有十六、七岁,虽然一身粗布衣裳,而且打了不少补钉,但是遮不住姑娘秀丽的面庞,娥眉似月,一双丹凤眼,更加显露出楚楚动人之态。老安人越看越爱看,也就越喜欢,自己一辈子只生了朱贵一个,没有女儿,儿媳又不随自己的心意,于是就把姑娘认做干女儿。这姑娘姓罗叫小娥,小娥见老安人认自已为干女儿,真是喜从天降,慌忙跪倒叩头,拜见爹娘。老夫妻乐得合不拢嘴。老安人乐哈哈地赞扬老员外平生只做了这么一件叫她称心的事。叫人请岀儿子、媳妇见见干妹妹。姑娘上前拜见哥嫂,张氏一把抓住小娥的手,虚情假意地说:妹妹长得真着人喜爱,你一来就把咱娘乐坏了,你很快就会成为咱娘的心肝,有什么事还请妹妹多多关照。”说完扭身,哼了一声回屋去了。朱贵看见有这么个漂亮的妹妹本来很高兴,被张氏的一番话也弄得很扫兴,急急地敷衍了两句也回去了。一晃小娥来朱家已经一个多月了,朱老员外、老安人对小娥的勤劳,温柔的性格非常满意,天天看见小娥就喜欢得327
• 眉开眼笑,生活得快快乐乐的。小娥同吉士相处得最好,吉士已四岁,既聪明又伶俐,整天围着小娥姑姑长,姑姑短地叫个不停。张氏对小娥不理不睬,朱贵碍于妻子的威势也不敢十分接近小娥朱老安人越喜欢小娥,就越怕她离开,转眼之间小娥已经满十八岁了,到了婚嫁的年龄。很快就会被别人娶走,自已真是舍不得她走,就同老员外商量,如今媳妇张氏只生吉土孙儿一个,况且结婚五年才生这么一个孩子,看来孩子也不密实。朱家已经两代单传,老太爷临死时的遗训就是要朱耀祖光大朱家门庭,把子孙繁衍起来。不如把小娥留下给朱贵做二房夫人,一来小娥可以长驻朱家,成为真正的,朱家的人;二来或许朱家从此人丁兴旺,这样也完成了老太爷的遗愿。朱员外一想老妻说得在理,就同意了。老安人满心欢喜地把小娥叫来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小娥羞得头低低的,心想:张氏不是个善良之人,自己嫁给朱贵也不会有什么福享。但是又一想,自己的命是朱老员外给的,老员外、老安人对自己比亲生女儿还亲,恩重如山,就是让自己去死,也义无反顾,何况做儿媳呢。在老安人的一再追问下,小娥抬起头来说:“母亲,当初我父女流落街头,父亲病死,我卖身葬父,同老员外来到家里,蒙爹娘不弃收我为义女,爹娘的大恩大德我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我的一切事但凭爹娘做主老安人一听姑娘答应了,非常高兴,把儿子叫来,对儿子说了想把小娥嫁给他,朱贵心中愿意,但有点惧怕张氏,于是让娘自己去同张氏说去。老安人早知道儿子软弱惧内,没
• 办法,这样的大事得对张氏有个交待。于是,也把张氏叫来,说了自己的打算。张氏一听就炸了庙了,又哭又闹,质问婆婆为什么给儿子娶小,难道是自己行为不检点,败坏了朱家的门风,还是怠慢公婆,还是没给朱家生儿育女?朱老安人早防着张氏这一手,就派人把张氏的老父亲张员外请来。当时有钱人家娶三妻四妾是常事,张员外自已就有三房妻妾,张氏是二房夫人所生,自己怎能不让女婿娶妾呢?就把女儿训斥了一顿,把张氏这头按下朱家把女儿变媳妇,择吉日为朱贵和罗氏小娥完了婚。朱贵欢天喜地,找了个温柔美丽贤惠能干的妻子。小娥虽然遭张氏的白眼,但有公婆在堂,张氏也不敢太放肆了,居然相安无事。婚后一年,小娥便生了一个女孩儿。初生时满室香气,老夫妻俩给小孙女起名叫淑贞,希望她具有娴淑贞洁的美德。又取乳名香香,表示了对孙女的无限珍爱之情。朱老员外为孙子吉士请了一位先生,这位先生姓徐,满腹经伦,只是屡试不中,靠教书度日。香香四岁时,吉士九岁。香香吵着要同哥哥一起读书。老员外疼爱孙女,就让她同已开蒙三年的孙儿吉土一起读书。徐先生教授香香《烈女传》、《女儿经》、《孝经》等一些教育女子三从四德的书。香香聪明伶俐,记忆力惊人。虽说不能过目不忘,但读过两三遍之后便能背诵下来。徐先生对这个女弟子惊叹万分。连连感叹,教了这么多年书,有这么多弟子,无一人能赶上朱淑贞的,六岁时香香已认识了四五千字,《女儿经》、《百家姓》、《孝经》、《烈女传》等已背得烂熟。而且能为祖父、祖母讲解其中的内容,家人都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徐先生对这个女弟
• 子刮目相待,请求老员外,让淑贞同吉士一起学习四书五经本来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淑贞吵着要学,老员外只好答应了。这时吉士已学完四书五经,正在学习左史汉赋。只三年的时间淑贞的才学便赶上并超过了她的兄长。吉士性情敦厚善良,才思虽不如妹妹敏捷,但比他父亲朱贵强百倍,文章做得也很漂亮,读书也很用功。有一次,那是严冬季节,这天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徐先生为试两个弟子的才思,就命二人形容一下窗外的雪景。吉士随口吟道:“散盐空中差可拟。”淑贞却妙语惊人:“未若柳絮因风起。”徐先生非常高兴赞许淑贞比喻得贴切传神,所以淑贞有“咏絮才”之称淑贞十二岁时已经精通经史子集,吟诗作赋出口成章。但她的诗词大多是伤感之作。她曾写过几首小诗,其中一首写道:“一阵桂花雨,高低飞落红。榆钱空万叠,买不住春风。”又如:“寂寞香残门半掩,脉脉无端,往事思量遍。正是销魂欲断肠,数声新雁南楼晚。”意境虽美,而字里行间流露出种隐隐的愁绪。徐先生看淑贞做的诗,曾断言淑贞的生活道路不会平坦的,淑贞的命运不幸被徐先生言中了。就在这年的秋季,落红满地的时节,淑贞的祖父、祖母身染重病相断去世。淑贞一下子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亲人,没有人庇护她了,生活也几乎跌进了底谷。父亲这时在外经商几乎赔了家当,回来为祖父、祖母守孝,为人懦弱的父亲办事能力很差,多亏张氏精明能干,把丧事办得很圆满,才不至于丢了面子。这样,随着丧事的结束,家中的大权也落入了张氏手中。张氏第一个打击的目标就是罗氏母女。她借口丈夫经商赔本,把家中的佣人辞去了三个,只留下一个做饭的厨娘,和一个看门扫院的老家人。把淑贞的母亲罗氏贬为奴婢,每天收拾各33
• 个房间,铺床叠被,浆洗衣衫,帮助厨娘烧饭,而且规定丈夫每月到罗氏房间住一宿,起初看不顺眼时,还只是骂几句后来发展到伸手打的程度,整个家庭都在张氏的统治之下。这时吉士十六岁,已在乡试中考中秀才,正准备去省试考取举人的功名,由于祖父母病故,按礼制在家守孝二年,守孝期满才能前去应试。吉士对母亲的行为很不满,非常同情罗氏母女的处境。这时,张氏又把徐先生辞退,把淑贞的所有书籍都锁起来,不许淑贞做诗,让她学做女工,把家中的针线活都着落在淑贞的身上。吉士力劝母亲道:您老人家不要为钱财的事担心,一家人省吃俭用,生活也不会太糟了,再雇一个丫环,替换一下罗氏母亲和淑贞妹妹。我们朱家世世代代居住在这个地方,淑贞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而且才名品貌远近皆知,凭淑贞的美貌和才气,将来一定能嫁个状元郎,那时凤冠霞披连母亲也跟着荣耀。淑贞的母亲是祖父、祖母明媒正娶过来的,如果让外人知道她的处境,我们朱家脸上无光,哪还有脸居住在这儿,望母亲三思。”在吉土的劝说下,张氏允许淑贞读书,但所有的针线活都由罗氏代做,又雇了一个丫环干些粗活,替换一下罗氏。淑贞怎能忍心让母亲一人操劳过度,就同母亲一起做活,偶尔闲暇时刻做几首诗抒发胸中的苦闷。吉士闲在家中,兄妹不时地在一起谈诗论赋。朱吉士十九岁时参加了省城的考试,得第十三名举人,朱家一时鼓乐宣天,亲朋好友皆来祝贺,热闹欢庆的场面不减当年朱耀祖三十生子的时候。吉士带回来一位新结识的朋友魏仲恭。魏仲恭和吉士是同榜考中的,高中榜首。仲恭为人爽直,才识过人。只是家贫如洗,靠叔父周济度日。他同吉331
• 士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于是吉士就邀请仲恭至朱家一起攻读,准备明年的京试。天下午,淑贞去哥哥的书房找一本书,正遇上仲恭。淑贞抬眼观看,只见魏仲恭年约十七、八岁,风神俊伟,气质非凡。不觉心中一动,两腮发热低下了头。吉士急忙为二人做了引见。魏仲恭也早已听说过淑贞的大名,今日相见更惊叹于淑贞的美貌,但见:眉似新月,凤眼含情,樱桃小口面似桃花,腰如弱柳迎风。体态轻盈,真好象汉朝的赵飞燕,性格沉静,又雅如西施仲恭心中对淑贞爱慕不已,于是拿起桌上的一首词《水调歌头》递给淑贞,淑贞拿起一看墨迹还未干,只听仲恭说小生久闻小姐芳名,人说小姐才华横溢,容貌倾城,今日相见实乃三生有幸,这才写了一首词,请小姐不吝赐教。”淑贞款款深施一礼,启朱唇,吐燕语:“妾早闻魏相公才冠江南,今日有幸能拜读相公宝墨,定能受益非浅。”说完拿起诗稿告辞回到自已的闺房。坐到桌前,展开诗稿,只见词名《水调歌头》,是一首游钱塘江观潮的感怀之作,词中写道:登临眺钱塘,始觉太虚芒;海天相接,潮生万里一毫端滔滔怒生雄势,宛胜玉龙戏水,尽出没波间。雪浪翻云脚,波卷水晶寒。扫方涛、卷圆峤,大洋翻;天重银汉,壮观江北与江南。借问子胥何在?搏望乘槎仙去,知是几时还?上界银河窄,流写到人间淑贞看完诗不禁高声喝好,真是千古奇文,文章写得气势磅礴,词中没有把奔腾汹涌的钱塘江潮水比作千军万马,而332
• 是把它比喻成玉龙戏水,可见魏仲恭才气过人,而且胸怀博大精深。魏仲恭这个人无论从外表还是从才学上看,都可以说是人中之龙。能与他结成连理,足慰平生。于是淑贞也做诗一首向仲恭讨教,同时也展示了自己的才华。诗名为《晴和》海棠深院雨初牧,苔往无风蝶自由。寂寂珠帘归燕末,子规啼处一春愁仲恭看完淑贞的诗也赞叹不已,连声赞道:“此诗中虽然流露出满怀愁绪,但此诗风格淡雅,没有闺阁脂粉气息,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吉士看二人互相爱慕对方的才华、品貌,心中想到,如果二人能结成秦晋之好,堪称才子佳人,况且仲恭为人笃诚才华横溢,日后定能金榜题名,高官得坐。那时不要说妹妹得嫁乘龙快婿,就是罗氏母亲,后半生也有了依靠。于是就想成全二人。看仲恭对妹妹早已倾心相许,但不知妹妹是怎么想的?女孩家的事最好问个明白,不好自作主张,便来到妹妹房中想探探妹妹的口信。淑贞正在玩赏仲恭的诗句,见哥哥笑喝喝地进来,就站起身来与哥哥见礼,兄妹坐下后,吉土开口就问道:“妹妹适才有个姓钱的媒人来给你提亲,说邻村有个王财主,这王家非常富裕,堪称钱塘首富,王员外有个儿子今年十六岁了,也曾读过诗书,中过秀才,温文尔雅王家早闻妹妹之名,愿意同妹妹结百年之好,现在央媒人来说亲,聘礼丰厚,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应有尽有,而且嫁妆文也不要。父母都很高兴结这门亲,正在商议何时过礼。我特地跑来给妹妹报喜,恭喜妹妹。”淑贞一听,顿时愁云满面,泪水涟涟地道:333
• “哥哥,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我的性情哥哥也是知道的,富贵达官小妹都不想往,只希望得遇一位才貌双全的人结为终生伴侣,至于是富是穷我都认了,粗茶淡饭也毫无怨言,求哥哥在父母面前替我回了王家,小妹感激不尽。吉士一听妹妹的话,看妹妹的神情也明白了八九分,知道妹妹早已心有所属,就笑着说:妹妹不要着急,刚才是为兄哄你的话,如果妹妹想嫁个穷书生,那不是非常容易的事吗,穷书生有的是,现在我身边就有一个,此位相公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吃穿靠叔父救济度日,这位相公穷得可以了吧?不知妹妹意下如何?”淑贞一听,满脸通红,娇嗔道:“哥哥,你真坏,人家同你说心里话,你还打趣人家,我不同你说了,看我告到爹爹那,他老人家不打你才怪呢?”吉土哈哈大笑:“妹妹,你打恼了我这位大媒人,看谁与你做媒?你可就嫁不成穷相公了。”说完不等淑贞回答就笑着走了。吉士来到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就开口问仲恭道:“仲恭兄才情品貌当世无双,不知可曾婚配?”仲恭答道:“小弟自幼父母双亡,家贫如洗依靠叔父度日,没有钱来聘娶,更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我,因此,虚度十八岁还不曾聘下哪家小姐。“不知兄长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吉士问道。仲恭说道:“小弟欲得天下才女为配,不知此夙愿何日实现?”吉士说道:“仲恭兄已读过小妹的诗词,仲恭兄认为小妹可否称得上才女?33
• 令妹才名从幼年时,就已名噪江南,可称得上当世第一才女。”吉土道:“我只有淑贞这一个妹妹,今年一十六岁,是庶母罗氏所生。容貌才情兄长都见识过,就是女工针线也很出色,如果兄长愿意,父母面前我愿代兄长疏通,不知兄长意下如何?”仲恭一听,喜出望外,忙起身一揖到地:“吉士兄,淑贞小姐才貌绝伦,能娶淑贞小姐为妻,是我魏仲恭天大的福份,此事全靠兄长玉成,只是我身无分文,拿不出聘礼,岂不是委屈了令妹。”吉士道:“这倒没什么说的,等仲恭兄金榜题名时,不要有负前言。难办的,只是父母面前要费些口舌,兄长听我的喜信吧。”说完往后边父母的房里去了。吉士来到父母的屋室,见父母正在说着闲话,就把自己的话跟父母说了。父亲没有吱声,母亲张氏一听就跳起来说:不行,这个贱丫头从小到大花了多少血本,费了那么多银钱,就这样一文不要地嫁给一个穷鬼,不行!即便不要利钱,也要还回本来吉土劝道:“娘,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仲恭穷困潦倒,应该想想,仲恭而今在省试中已取得了第一名,得了举人的功名,以他的文才,明年殿试一定能得中状元,那时,给母亲的岂只是本钱,而是高出本息多少倍的钱财,不但朱家荣耀,母亲也身价倍增,这样的买卖是可以做得的。”朱贵很喜欢仲恭的才学人品,觉得这个青年谈吐不凡,知识广博,前途无量,也同吉士一起劝说张氏,张氏勉强答应由于仲恭家贫出不起聘金,朱家也就没有铺张,一切订335
• 婚礼节都暂勉,只换了二人的年庚,等日后仲恭金榜题名时再行聘礼。仲恭、淑贞二人即已订婚就不能再相见了,二人诗词往来全由吉士代劳,家中又买了个丫环小翠服侍淑贞,这时的淑贞母女的处境比以前好多了,吉士在中间也不似前时那么尴尬了。朱家对仲恭的待遇同吉士一样。仲恭每日起早贪黑地读书,一心想考中状元报答朱家的恩德和淑贞、吉士的一片爱心。第二年到京城春试时,朱家为二人打点了行装,备足盘缠,二人提前半月去京城,到了京城休息了两天,就参加考试,由于考题对于仲恭来说有些偏僻,所以仲恭出人意料地名落孙山,而吉土却得中第六十名,钦点江苏吴县督学。仲恭落选,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几乎被摧垮,觉得自己掉进了深渊,一切都成为泡影。自已觉得无颜见朱家的任何一个人,吉士苦口婆心地劝慰他,希望他振作起来,明年再考试。仲恭最后决定:在京城再攻读一年,如果明年春试金榜题名,就回乡祭祖,同时拜见岳父,岳母,迎娶淑贞,如果明年再考不中的话,那么婚事成与不成全凭朱家处理。事实上,朱家没有容仲恭第二年考试,吉士的母亲张氏就退婚了。吉士荣归故里,首先,到祖坟上祭奠各位先祖,告慰祖先在天之灵,然后朱家大筵亲朋乡邻、整整热闹了五天五夜。然后张氏为吉士娶了一位胡氏千金。这位胡氏小姐品貌端庄、性格娴淑,小夫妻你敬我爱非常和谐。当张氏听说仲恭落选之后,就对吉土说道:“当初你劝我把淑贞许给魏仲恭,言道他能得中状元,不想他这么不成气336
• 候,竟然什么也没考中,这样的草包女婿怎能配得上淑贞,你去把淑贞的年庚要回,许婚时他也没下聘礼,也没请媒人,所以解除婚约也很简单,幸亏当时我们没有通知亲友,大操大办,否则会丢了我们朱家的脸面。”吉士无论怎么劝,张氏坚决不答应,要凭朱家现在的门面和淑贞的才貌捞上一笔仲恭接到朱家的退婚书,悲愤万分。这能怪谁呢?都怪自己学业不精,辜负了淑贞对自己的情意,朱家退婚也是人之常情,当初聘淑贞时自己一文钱也没有花。自己赔了有才有貌的夫人,折了前途功名,如果今生娶不到淑贞,自已终生不再娶妻。于是悲愤地写下诗一首:枝在墙东花在西,自从落地任风吹。枝无花时还再发,花若离枝难上枝。且不说仲恭如何悲痛,再说淑贞听说仲恭名落孙山的消息后非常失望,但一想仲恭的才学又希望他能振作起来,明年再考。这时张氏又告诉她,把仲恭的婚事退了,她如雷击顶,痛不欲生,生母罗氏看女儿如此悲伤,也不禁泪如爾下,都因为自己给人做小,才落到如此的地步,连女儿都受到如此的遭遇,发誓就是用生命做代价,也不让女儿去给别人做妾,不让自己的悲剧再在女儿身上重演。淑贞一看母亲如此伤心,就忍住心中的悲痛,反过来劝慰母亲,母女二人抱头痛哭。淑贞同仲恭的婚事,由于没有操办,所以除了几家至近的亲戚外,很少为外人知道。时间不长,便有吉士的同科状元绍兴府的林升前来提亲。张氏非常高兴,一口答应了婚事林家在绍兴府也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家,淑贞的才气品貌早已闻名江浙一带,再加上吉士也春试得中为官,两家的门第相
• 差还不太悬殊,林家的聘礼也相当丰厚,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以及各式各样的首饰应有尽有,有些贵重聘礼张氏一眼也没见过,把张氏乐得整天合不拢嘴,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皇亲国戚,对淑贞母女也格外的亲热,单等吉日完婚。淑贞悲悲切切,无法抒发自己悲愤的情怀,做断肠词一首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和处境。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怀忆前观,曾把黎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徒得梦姻缘。水云间,悄无言。怎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周空懊恼,天易见,见君难。看见举家欢庆,整日愁苦的母亲脸上也有了笑容,淑贞也只得咽泪装欢,本想以死来报答仲恭对她的刻骨铭心的爱,但一想扔下母亲一个人孤苦凄凉地活在世上,自己就是万分的不孝了。从自己一生下来,就很少看到母亲的笑脸,自己不为自己活着,也得为母亲苟且活着,所以只能是强做笑脸,任凭命运安排。喜庆的日子订在四月十二日,朱家送来风冠霞披。出嫁那天,状元林升披红挂绿,骑着高头骏马,抬一顶精致的小轿,吹吹打打,前来迎娶。张氏格外恩宠,命淑贞的丫环小翠一同过去,做为淑贞的陪嫁,再有陪嫁的东西就是淑贞的诗稿和仲恭的诗稿。小翠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已经盛妆的淑贞面前,报告小姐状元姑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淑贞的心稍微安慰了一些,但愿这位状元郎才貌双全、温柔体贴。花轿经过半天的颠簸来到林家,喜娘搀扶新娘下了轿。接着,新郎、新娘在鼓乐声中三拜九叩拜见祖先。随后又拜见
• 公婆,然后送入洞房。新郎揭下蒙头盖头时,不仅惊诧于新娘的脱俗的艳丽,但见她云鬓轻笼,上戴凤冠,娥眉淡拂春山,只是眉宇间有一些淡淡的哀愁,更增添了她的妩媚;朱唇缀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肌肤晶莹似雪,姿态丰艳雍容娇媚。林升顿时象喝了一坛子陈年老窖一样,飘飘欲仙了。常言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是人生两大乐事,现在都已到手,足慰平生了。婚后一个月,林升就遵从圣旨,携新夫人到浙江嘉兴府上任,官职是度支使,这度支使隶属三司,三司即宋朝时最高的财政机构,以盐铁、度支、户部三部合为三司,统筹国家财政。度支使掌管各种财政开支,漕运、供应全国费用等,林升就任浙江嘉兴府的度支,掌管嘉兴府的财政大权,所以这个官是个肥缺。婚后淑贞可以说很自由,没有张氏的冷眼相伴,丈夫对她百依百顺,讨她的欢心。可是淑贞觉得丈夫的为人比较浮躁,才学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形中总把他与仲恭相比,觉得林升不如仲恭有才气,不如仲恭的豁达、豪放的胸怀;不如仲恭伟岸的身躯中透有一股阳刚之美。相比之下,林升显得很虚缈。淑贞并不想找一个对自己俯首贴耳、假托虚名的丈夫。几次想与丈夫谈论文章,丈夫都支吾过去,看他平时所作的文章都是平常之作。原来,林升能够高中榜首,都是因为考试的题目是他以前作过的,当时他写的不怎么好,但他的立意很新颖独特,所以老师为他大加删改,成为一篇出色的文章。没料想,这篇文章竟然使他高高得中状元。所以,对于淑贞的才名也很惧怕,但是淑贞的美貌又使他唾涎三尺,于是决定娶淑贞为妻。及至结婚以后,见淑贞几次想与他联339
• 诗答对,他都遮掩过去了,心想找一位有才的妻子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这句话不无道理。因此借着公事忙,白天不怎么在家,只有晚间才回来。长此以往,淑贞发现了丈夫是有意躲藏自己,心中不乐,悒郁寡欢,对丈夫的感情也淡漠了。夫妻二人的感情几乎是象主人同客人的关系一样。林升渐渐不满淑贞的行为,认为她应该服侍丈夫,绝对地尊敬,服从丈夫,而这样才是妻子应该做的。两人的裂痕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林升任度支使,由于掌管府内的财政大权,所以就连嘉兴府的知府也得买他的帐。林升非常得意。八月中旬的一天,嘉兴知府韩正业在望江楼大宴宾客,林升自然也是被邀请之列,而且坐在头桌宴席中,在坐的人差不多都熟悉,所以大家开怀畅饮,席间不免吟诗作对,林升勉强应付两首,立刻就有许多人奉承,林升简直是职飘然了,眼中浮现出自己回家之后,淑贞再不是满面阴郁地迎接他,而是满面笑容地迎接他,尽力讨他的喜欢。看看大家吃喝玩乐得差不多了,韩知府高声喊道:“各位年兄,今天大家难得相聚在一起,一定要喝得个一醉方休,今朝有酒,今朝醉,有酒不醉是痴人,饮酒作诗也未必尽兴,我现在请来了嘉兴名妓苏小小为各位助兴。”这些半醉的达官贵人顿时又酒兴大发,连声叫好。只见韩知府轻轻地拍了两掌,从里间走出一位二八佳人。顿时所有的眼睛一齐发亮,焦点对准苏小小一人,大家都被她的风韵倾倒了。这些人半张着嘴巴,两眼贪婪地望着苏小小,恨不得一口把她吞进肚里去才好。苏小小原来是姑苏人,丈夫本是带兵副将,不料在一次340
• 战斗时兵败而逃跑,被斩首问罪,而且还要捉拿家属,小小得讯,连夜同婆婆逃奔嘉兴投亲。谁成想在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投亲不遇,婆婆又因为一路上惊吓劳累过度,身患重病。婆媳二人银钱用光,被客店主人赶出。幸亏遇上给店里客人缝洗度日的许妈妈,将她们领到自己家中暂且安身。由于生活无着落,小小不得已,靠卖唱为生。因为她从小深得父母传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招牌挂出不几天,便已名噪全城了。后来,婆婆病逝了,她无处安身,只得步入青楼沦为妓女,凭着自己的本领她成为色艺双全的一代名妓林升一向认为自己的妻子美貌无双,谁想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女子,但见她:娥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体态轻盈,与那吴国西子同称;性格风流,可与杨贵妃比美。好似蕊官仙子谪人间,月殿嫦娥临下凡。林升越看越爱看,眼睛再也离不开小小了韩知府把首席的宾客介绍给小小,等到介绍到林升时,小小猛见这位少年客人,只见他头带乌纱,身穿莽袍,腰缠玉带,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如潘安重新出世,似宋玉再世还魂。年纪在三十左右,风采照人。这小小也目不转睛地仔细看那少年官人,心中思忖道:“世上有如此美貌书生,能够和他天天在一起,平生之愿也就了却了。韩知府一看平日一本正经的林升,今日竟显露出如醉如痴的神态,他家中有那么美貌的妻子,而且新婚燕尔还享受不够?怎么见了苏小小却还如此动情?一想自己的妻妾都很美貌,却有时也去青楼玩乐。大概天下的男子都难过美人关,而且多多愈善吧!原来就想巴结林升,送点什么,现在就借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