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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韵/昊天 当前章节:15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 花献佛成全他二人。众人也都看出二人的眼神异样,于是就推杯换盏为两人劝酒。开始时,林升有些不太自然,脑中还不时闪现出妻子美丽的倩影,但一想妻子同自己这种别别扭扭的关系,淑贞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心灰意冷了。再看苏小小,面似桃花,满眼含情,大大方方地同大家周旋,也就定下心来畅饮调笑。直喝得酩酊大醉,众人索性好事做到底,把林升送到小小的住处。韩知府怕林夫人日后知道怪罪自己,就让林升的家人回去告诉夫人,就说林大人喝醉了酒睡在知府家中了。淑贞接到信也就没想什么,独自睡去了。俗话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刚开始时,林升还不敢太过份了,隔三差五地往苏小小那跑,晚间回来住宿。这苏小小是钱塘名妓,美貌多才,既是妓女也就风流多情,把个林升的魂魄都勾去了。林升同淑贞的关系在这期间淡薄到只是名份关系了。后来林升谎称公务繁忙,也不回家,住进苏小小的房间。苏小小贪爱林升英俊多才,花钱如流水。这样的客人很难遇到,所以使尽浑身解数迷惑林升。两人如胶似漆,欢爱之浓,达到形影不离的程度。把淑贞完全抛到脑后。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时间久了,淑贞也觉察到丈夫的行踪,言语大变,也听家人们私下议论着什么,一看见她就闭口不谈,后来小翠探听到消息告诉了椒贞。淑贞又凭空添了一层悲伤。想自己也算有些名气,来往多是官宦妻室、富家小姐,谁不羡慕自己婚姻美满幸福,夫唱妇随。没想到丈夫竟然瞒着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才成婚这么长时间,自己就被丈夫冷落遗弃,命运还不如母亲。母亲还能有父亲的爱、女儿的牵挂,而自己孤独凄冷,就像守活寡。看来自己只是一件漂亮的衣服,过时了,旧了,或穿厌了就被丈夫扔342

• 在了一边。自己先前也有不对的地方,过分苛责丈夫,总用仲恭来要求丈夫,自己到现在的地步,只能嫁鸡随鸡,嫁犬随犬,打定主意规劝丈夫回心转意,如果他还有夫妻之情,自己就同他做一对好夫妻,从此忘记仲恭;如果没有夫妻之情,那么就同丈夫分手过了五、六天之后,林升才回家来。淑贞平静地对丈夫说官人,从古至今男人可娶三妻四妾,淑贞也是知书达礼之人,况且家中钱财有的是,如果官人想纳妾,为妻也不阻拦。可是官人不应该沉迷于青楼,结交歌妓,这样对林家的门庭和您自已的仕途都会影响,望官人三思。”林升这时同苏小小正难舍难分之际,怎能割断?今天回来是想取些银两为苏小小买首饰去。对淑贞的劝说,从心里往外反感,冷冷地答到:“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从父,无父从兄,出嫁从夫,无夫从子,你应该做的是对丈夫温柔顺从,你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够,我还没有指责你,你今后应该谨守妇人之道,而且不要干涉丈夫的行为。”淑贞一听林升竟把自己当做玩物一样看待,要自己任他摆布,心中顿时冰凉,残存的那一点希望也完全破灭了。于是又争辩道:“既然夫君视我为草介,妾已是被遗忘之人,夫君就给我一纸休书,把我休了,送我回家乡,贱妾也有父母在堂,我就终身不嫁,侍俸高堂。林升断然说道:“不行!你嫁进林家的门,活着就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我林家名声显赫,怎能做出休妻再娶之事?况且回家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们母女又会过着寄343

• 人篱下的生活,你在这里继续做掌印夫人,你的母亲的日子还好过些。”说完扬长而去。“天哪!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在我的面前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男人可以妻妾成群,而女子只能三从四德。妻子只能低眉顺眼取悦丈夫,一味顺从。”淑贞发出了积郁在心中的悲呼,正是‘泪向愁中尽,人还天涯远。”自此以后,淑贞精神颓废,积郁成疾,身体和心情都很坏,时常写些小诗,以遺愁怀,其中有一首《寓怀》诗表现了她那时的心境:菊有黄花篱槛边,哀鸿声杳下寒天,偏宜小阁寒窗下,独自烧香独自眠。林升有时回家看一看,对淑贞不冷不热,把该说的话说完就走。淑贞对他已没有任何留恋,只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态度,任凭林升为所欲为。五年后苏小小定居在杭州,林升也花钱买通上司,做了个京官。原来是嘉兴度支使,现在仍在三司供职,官职是度支副使。淑贞也随丈夫来到帝都杭州。古人言“上有苏杭,下有天堂”来临安的都要游一游西湖。西湖位于涌金门外,在西湖之上有六条小桥,即外六条桥。那水港通南北二山,山水灌溉,下培田禾。这西湖第一桥名曰映波桥,第二桥名曰锁澜桥,第三桥名曰望仙桥,第四桥名曰压堤桥,第五桥名曰东浦桥,第六桥名曰跨虹桥。这六桥在白天观赏让人留连忘返,夜间游玩更是别具一番景象这每条大桥上,宋朝天子常夜游于西湖之上,至晚不回宫,就在六条桥的亭子内住下,至天明才回宫。那六条桥上各建座亭子,朱红栏杆,绿油飞槛,雕槍各立牌额一面,因此称为夜游湖,不问官员士庶,都可以游赏,与民同乐。这临安344

• 府城内开铺店的人,白天没有时间去游西湖,每逢佳节之时未牌时分,打点酒樽食品,都来到涌金门外,雇画舫或小船划,呼朋唤友,携子提孙,佳人才子都去夜游,等到三更以后,就去那六条桥上的亭子上歇宿。当时的人们称“西湖里点灯东湖里明。”在一个夏日五月的夜晚,天空繁星如昼,淑贞装扮成位白衣翩翩的美少年,贴身侍女小翠扮成一个聪明顽皮的小书僮。主仆二人雇了一条画舫去夜游西湖。小翠是同淑贞起陪嫁过来的,当时小翠才十一岁,现今已十六岁,二人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姊妹。主仆二人每到桥旁,必弃舟登桥一游。三更天了,二人游完最后一道桥,又饿又累,就在画舫上摆上酒食,边吃边观赏明亮如昼的西湖夜景。忽然听到邻近她们船不远的一条小船上有吟诵之声。只听其词云:苏公堤上,今古堪夸。春夏秋冬,四季奢华。潋艳湖光,冥蒙山色,掩映朝霞。紫陌上垂杨柔马,断桥边流水人家。画舫撑棹,翠袖罗裳,韵悠悠笙歌嘹亮,醉醺醺笑语喧哗,这熟悉的吟哦之音,这豪迈的词章,淑贞的心弦被猛烈地拨动了,难道是仲恭?!同他分别已将近六年了,不知他现在境况如何?自己已为人弃妇,真无颜再见他。当初朱家嫌贫爱富退了婚,而今淑贞的处境一定是他料想不到的。淑贞正在暗自悲伤之际,忽然想起自己是女扮男妆,就当做素不相识之人,与他见上一面也未尝不可。又怕小翠认出仲恭而露了马脚,就把小翠叫过来嘱咐道:“小翠,那边吟诗的人可能是魏相公,我们把他邀过来一同观赏西湖美景,但我二人不要暴露了身份。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345

• 吩咐完叫船家把船驶近仲恭的船,借着西湖游船上的灯光,淑贞看清了小船上坐着一人,正在独自饮酒,这人正是魏仲恭。心中不觉酸酸的,差点掉下泪来。稳定了一下情绪,高声叫道:“对面的这位仁兄请了,适才小弟听了仁兄的词好生敬佩,小弟也喜好诗词,想请教仁兄,如能赏脸请过来一叙。”船中坐着的止是魏仲恭。原来仲恭接到朱家的退婚书信如万箭穿心,痛心失去一位多才多艺,美貌倾城的良偶,想去信给吉士,让他转给淑贞,请淑贞再给他一年时间,可是自己已辜负了她的一片爱意,有何面目再去信?况且淑贞的事连她生身母亲都做不了主。唉,姻缘天定,但我既然已属意淑贞,今生今世除了淑贞,决不再娶。为今之计只好苦读诗书,准备明年舂试时考中,或许那时淑贞没有另嫁他人,那自己一定把他娶过来。于是仲恭闭门苦读,在第二年春试时果然高中探花。急忙上书请求回乡祭祖,仲恭回来之后急忙向叔父打听淑贞的消息,才知道淑贞已嫁给林升,已随林升赴任去了。自己的一切希望全部破灭了。回到京城被封文明殿学士,每天公事完毕,便游山玩水,吟诗作赋消磨余生,淑贞的形象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再也抹不掉了。西湖夜景他曾多次游过,万没想到今天在西湖碰见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而且心上人在身边却又没有认出来。仲恭见有人相邀,借着灯光一看,船头上站着一位美貌的少年书生,双眉带彩,二目有神,面似桃花,齿白唇红,秀骨珊珊,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就朗声答道:“刚才是在下随口诌几句,词句粗糙让兄长见笑了。”说完一纵身跳上了船。

• 二人在船中落座,淑贞明知道是仲恭,还得假装不认识强作笑容问道:“请问兄长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以什么营业为生?”“在下姓魏名严字仲恭,祖籍钱塘人现在官居文明殿学士,不知兄长怎样称呼?”仲恭答道。淑贞答道:“小弟是嘉兴府人,姓韩名贞,来到临安游玩,听兄长在朗诵一首词,这首词写得有气势又不失阴柔之美,把西湖的风骚写得淋漓尽致,真是千古绝唱。“兄长过奖了,请兄长不吝赐教。”仲恭谦和地说道。人一见如故,谈论古今词章,评论当世文坛,越说越高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时淑贞又悲从中来,想当年二人相见时,自己是一个害羞的少女,不敢同仲恭高谈阔论,后来许给仲恭,为了避嫌连相见也不能了,只能通过哥哥同仲恭书信往来。现在女扮男裝两人无拘无束地畅谈,如果仲恭知道我是淑贞;他不知要多么吃惊呢。人生真是一场梦,有恶梦也有美梦。但对于淑贞来说恶梦太多,而且过于长了。二人结束畅谈时,天已大亮,仲恭有公事要先走一步,于是给“韩贞”留下住址,同时也寻问了“韩贞”的住所之后弃舟登岸拱手作别。淑贞回到家中,思绪万千,于是作诗一首《渴金门》春已半,触目此情无恨,二十阑干间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历,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捲,断肠芳草自从那夜一游,淑贞大病一场,本来体质就弱,一夜连续游赏西湖六桥,再加上同仲恭畅谈一宿,精神肉体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心力交瘁,终于病倒了。四肢无力非常虚弱。347

• 家人赶紧告诉林升,林升听说后就请回一位太医为淑贞看病,抓完药后吩咐小翠好好照顾,就同太医一起走了,一连十多天也不见踪影。淑贞对他早已不抱任何幻想,留去都无所谓。心中时时想念仲恭,从仲恭的谈话中得知他还对自己一片痴情,终生不娶,这样的痴情男子到哪里去找?可惜自己命薄与他无缘,无论如何也要劝仲恭忘记自己。于是让小翠仍然假扮书僮去请仲恭过来一叙仲恭随小翠来到林府,小翠让仲恭在客厅稍等片刻,就进入房中通报淑贞,淑贞知道仲恭来到,就让小翠把自己从前写给仲恭的诗中的一首交给仲恭:仲恭接过诗稿一看,只见诗云:先自春光似酒浓,时听燕语透帘拢;小桥杨柳飘香絮,山寺绯桃散落红。莺渐老,蝶西东,春归难觅恨无穷;侵阶草色迷朝雨,满地梨花逐晓风仲恭一看这首诗,惊讶万分,这不是自己在朱家时,淑贞写给自己的一首诗吗?难道淑贞在这里不成?正在猜疑之际,只见小翠扶着淑贞走出来,仲恭一下呆住了,真是淑贞!只见淑贞满脸病容,却依然那么美丽,就象一个病西施。自己这几年来梦魂萦绕的,时刻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他忘记了淑贞已是有夫之妇,忘记了自己是文明殿学士,扑上前去,紧紧抱住淑贞,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淑贞的脸上,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掸,只缘未到伤心处。淑贞简直是悲喜过度,软软地瘫在仲恭的怀中,从仲恭看见自己的眼神中,淑贞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从仲恭的拥抱中可以看出自己在仲恭心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天啊!我该怎么办呢?是继续保持林家的体面?还是和自已所爱的

• 人一起过恩爱的生活?这时林升的话又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的心顿时冰凉,挣扎着从仲恭的怀抱中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坐在椅中,吩咐小翠给魏大人倒茶”。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仲恭从狂热中回到现实来,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淑贞憔悴的面容,哪里还能找到昔日艳丽多姿,明媚照人的少女的倩影;难道说让一位名冠江南的才女就这样悲哀地度过一生吗?小翠献上茶,淑贞开始镇定下来,在仲恭的寻问下开始讲述了他们分别后发生的一切。讲到自己如此美貌绝伦还是被丈夫无情地抛弃了,早已痛不欲生。仲恭深深地感到现在淑贞虽是有夫之妇,但实际上是在守活寡,生命之光在逐渐暗下去,她就象一棵将要枯干的禾苗,需要雨露的滋润。自己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淑贞幸福,让她生活快乐。同时又想这件事是多么艰巨,淑贞的脑子中有太多的三从四德的观念,这些思想一直禁锢着她的行为,使她不敢越雷池一步。于是,仲恭就邀请淑贞还是女扮男装一起出去游玩。淑贞犹豫着答应了。等到同仲恭出去两次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换了个人似的,就连少女时代就有的那种沉郁的性格也荡然无存了。同仲恭在一起游山玩水,谈诗作赋,她每天都快快乐乐,出去时都是男子打扮,同仲恭能这样经常在一起,她别无他求,家人们也都只道夫人同一位男子来往甚密,但谁也没有告诉林升,他们也觉得这位有才有貌的夫人,境地太凄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无人告诉林升。林升在京做官,由于到京城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到京城后他除让淑贞居住一所房子外,自己另置一座林府,朋友、同僚很少有人349

• 知道淑贞之名的,只有在应酬上司们的内眷时,才让淑贞出面,所以淑贞同仲恭一直相安无事有一年多,要不是林升的上司度支使洪大人的母亲过八十大寿时,林升回家去请淑贞,正好遇上淑贞同仲恭在一起的话,淑贞和仲恭的关系还不会被发现。个秋高气爽的早晨,江南的九月正是炎热的夏季,清早仲恭无事,便来邀请淑贞出去游玩,淑贞依旧扮成一位美少年带着小翠高高兴兴地出门了。他们刚走出府门不远,迎面碰上林升骑着马回府。淑贞正好与林升打了个照面,心中一惊,急忙把头转过去,装做欣赏街头的景象。林升见一行三人,一位年轻公子长得英俊伟岸,相貌堂堂。心中赞道:“好相貌。”这位英俊的男子身边有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书生,面如美玉,怎么这么这么眼熟?好象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于是打马回到家中。林升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呢?原来,今天是他顶头上司洪大人的老母亲过八十大寿,林升不好把青楼女子领去祝寿。于是回来接淑贞和他同去装装门面。来到家门前,下了马,吩咐丫环让夫人打扮一下出去为度支使洪大人的母亲祝寿去。丫环们一听,吓了一跳,心想怎么这么巧,夫人刚刚出去,老爷就回来了,怎么办呢?于是就回道:老爷,夫人带着小翠刚出去游玩去了。夫人还和谁一起去的?”“回禀老爷,奴婢只知道夫人出去了,其余的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小丫环颤抖着答道。林升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刚才遇见的那位身材姣小的美少年,一定是自己的妻子装扮的,怪道看见我时神色慌张,350

• 马上把头转过去了,那个小书童也把头低得很低。想不到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也敢偷情,做下伤风败俗的事,丢我林家的脸。林升怒气冲冲地骑上马,向前追去。没有几分钟,便追上了仲恭他们。打住马头,对着他们一拱手说道“林夫人这身打扮,真可谓儒雅风流,与这位相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人是否暂且搁上游兴,与我一起回府呢?”淑贞一见丈夫追来,当时又惊又吓,两腿发软,晕了过去。林升吩咐家人拦住一乘轿子,把夫人先抬回去。仲恭一看,自己无话可说,人家是把夫人请回自己家,只好默不做声地站在那,看林升有何话说这时只听林升喝道:“哪里钻出来的狂徒,吃了豹子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拐骗我家夫人,家将们,给我往死里打!”慢!哪个敢动手打我。”仲恭喝道。然后冲林升拱手说道:“在下魏仲恭,现任文明殿学士,和你妻淑贞是同乡邻里我在考取功名之前曾受过朱家的恩惠,并且把淑贞许配于我,后来春试中,我名落孙山。朱家赖婚,把淑贞另嫁与你。今在京城偶然遇到淑贞,见她形容憔悴,郁郁寡欢,全不象从前那个端庄秀丽、光彩照人的少女。我和淑贞交往,心胸坦荡,请你不要信口雌黄。”住口!”林升暴跳如雷:“怪不得这个贱妇与我成婚一直苦着脸,原来出嫁前早已经同你有私情,凭我锦衣玉食地供她,温言软语地对他,都不能打动她,这也罢了,如今你竟敢到我家中继续勾引她,真是色胆包天,今天让我遇见了,你就甭想走脱。”351

• 仲恭鼻子都气歪了,脸也气青了,说道:“林升,你这个伪君子,我与淑贞定情在先,淑贞心已属我,迫于母亲之命,才嫁给你。对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才女,你是怎样对待的呢?新婚不久你就另有新欢,以青楼为家,来往于妓院之间,堂堂一位六品官,脸皮竟如此厚。你懂得为人夫的道理吗?你把淑贞看成你私人的玩物,平时关在笼子里,需要时展示下,你生同禽兽,可耻自私到了极点。”林升冷笑道:“她即嫁我,生是我林家人,死是林家的鬼,我岂能放了她,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比翼双飞,今天念在你是她的同乡的情份上,就不把你当官问罪,保全一下你的脸面,但是你拐骗我的夫人这么长时间,这口恶气我难以消除,小的们,给我打,留下一口气就行。”随着林升的一声断喝,七八个家将,象虎狼般扑了上去,把仲恭摁倒在地,拳打脚踢,起初仲恭还挣扎着反抗,后来就动不了了,眼冒金星昏了过去。林升看看打得差不多了,就吩咐家人雇了一乘轿子,把仲恭抬回府去,他也害怕事情弄大了,衙门追查出来,丢了自己的名声。看着轿子把仲恭抬走,他就骑上马回到家中。到家后,林升立刻换上一付笑脸,笑嘻嘻地去看淑贞。这时淑贞已镇定下来,正在猜测林升怎样对待仲恭时,只见林升笑容满面地进来了,冲她一拱手道:夫人,你在家结识了江南名士魏仲恭为何不告诉我声?我可是最爱结交象仲恭兄这样顶天立地的豪杰,见了面,你又不给我引见一下,这就是夫人的不对了。我和仲恭兄谈得很投机,仲恭兄不愧为江南名士,真是才识过人,哪天你我二人一同拜访他去。”352

• 淑贞也不知道林升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嚅嚅着说不出什么。只听林升接着说:夫人,今天是度支使洪大人的母亲过八十大寿,请夫人同去祝寿,老太夫人很想见识一下你这位江南才女。”淑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好同他一起祝寿去。果然淑贞的到来引起了洪府内眷们极大的兴趣,淑贞脸色苍白,但是在人们的眼中,被认为是一种别样的美丽。大家让她为老太夫人写一幅寿联,她胡乱写了一付,却受到人们的赞扬,洪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把淑贞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嘘寒问暖,夸奖淑贞的才貌。知道淑贞的遭遇的人,都暗自为她叹惜,不理解林升家中有这样绝世美人,却怎么能够留恋青楼歌妓?林升回来时已经夜深了,喝得酩酊大醉,就在书房中睡下,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梳洗完毕,吃了点饭,就来到前厅,吩咐丫环小红把小翠叫来。小翠和淑贞都很纳闷,林升昨夜怎么回来住下。正在这时,小红来叫小翠,小翠心中发毛,没有办法只好同小红来到前厅,林升的这座住宅前面是客厅,大书房,有一间男仆住的屋子。穿过前厅是一座花园,有一个小湖,湖上有桥,湖的周围种的花草树木,过了桥便是东西两排房子,西边是淑贞和丫环的住处,东边是厨房小翠经过湖上的小桥来到前边客厅。低着头,不敢瞅林升。只听林升喝道:“大胆的奴才,竟敢背着家主人,与主母一起与外人私通,快将经过如实招来,不然打断你的狗腿。”353一

• 小翠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哪经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老爷,夫人没有什么越轨行为,只是同魏老爷出去玩过几次。”“大胆的奴才,竟敢狡辩,给我打。”过来一个高大的家人,左右开弓打了小翠几个嘴巴,打得小翠天旋地转,掉下两颗牙来,满嘴鲜血,小翠挨打不过,就喊道:“愿招。”于是就把自己如何同夫人女扮男装去夜游西湖,碰见魏仲恭,夫人如何得病,和仲恭怎样相见,以后怎样游玩的事说了一遍。林升怒道:“这个贱妇竟敢背着我私会情人,小贱人你也不是好东西,管家把她卖到妓院去。”小翠一听,哭喊着求老爷开恩,林升一摆手,两个家人把小翠拖走了。又吩咐小红不准走露风声,否则连你一起卖掉,去到后院把夫人请来。不大一会儿,淑贞来到前厅,看见林升道了一个万福,就默默地站在一边林开口道:“夫人,感谢你昨天在洪府中大展才华,为我林某人增了光。洪老夫人非常高兴,对我直夸奖你的才貌,希望象这样的事夫人多做些,为我林家增添光彩。还有一事,就是小翠已到婚配的年龄了,我把她配与家人林安为妻,没有和夫人商量,夫人不会怪罪吧?”淑贞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她万没想到林升会这么快地发落小翠。小翠是自己陪嫁过来的,他怎么能不问自己就私自发落了呢?一想即使争论也无用,林升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

• 林升又接着说道:“绍兴老夫人有病,我现在公事繁忙,回不去,敢烦夫人代我回去一趟,在父母双亲面前,端汤送药,为我尽一点孝心,我当感激不尽。”淑贞一想这是把自己换个地方关起来,拆散自己同仲恭。不知仲恭现在怎样了,看林升这样对待自己和小翠,一定不能轻饶仲恭。自己不走又能怎么办,能抗争得过他吗?回去也好,能够回家看看母亲,不知母亲现在怎样了。于是点头答应了。林升说道:“多谢夫人开明,时间很紧,就请夫人收拾下上路吧,轿子已经雇好了。”就这样淑贞经过了五、六天的颠簸,回到了绍兴府林家她走后,林升立即给父母写了封信,让父母对淑贞严加看管,禁止她同外界接触。实际上,淑贞回到绍兴府林家,看到公婆安然无恙,就知道自己这回可能同外界隔绝了。果然,当她请求回家看望父母时,公婆断然回绝,十年后她的母亲罗氏去世了,她也没有得到消息。又过了几年,淑贞在空寂中也去逝了林家人并没有让她成为林家的鬼,通知朱家,把淑贞的尸体运回去,借口淑贞是得痨病死的,不能埋到林家祖坟中。吉土闻听噩耗,满腔悲愤,来到林家收了淑贞的尸体。把妹妹埋在罗氏母亲的坟旁,母女二人终于又在一起相依了。又派人到京中通知仲恭,把淑贞的死讯告诉仲恭。再说仲恭被林升毒打一顿之后,扔回府中,许多天才起床。去到林府打听淑贞的情况,一看林家的人一个也没有了,林府已卖给一位姓杨的商人。寻问林家的人搬到哪里去了,杨家人也答不上来。又到林升新的住宅打探,也毫无结果,只

• 好惆怅地离去。当他接到吉士的信时,急忙告假回到桃村,来到淑贞的坟前吉士把淑贞的诗稿交给仲恭,当仲恭读到淑贞为自己写的《相思怨》一诗时,悲痛地扑倒在坟上,诗中写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仲恭辞官不做,在淑贞的坟旁建一所小房,常年陪伴在淑贞的坟旁。他把淑贞的诗、词整理出来,抄成集子十卷,命名为《断肠集》,五年之后,在集子写成时,仲恭也去世了。吉士把他们二人合葬在一起,二人活着没有结成夫妻,死后如愿以偿。第二年春天,在他们的坟上长出一棵梧桐树,每年的春季都有一对小鸟在树上时而戏耍,时而鸣叫。叫声凄厉,象是在控诉这吃人的封建礼教,害死了一对美好的青年又似乎是在欢唱,欢唱他们终于永远在一起。356

• 烟花才女谭意歌今天的客人很多福寿德”是潭州城里最大的酒楼,这样的酒楼价格高,客人却很多,因为客人到这里不仅是吃菜喝酒,他们吃的还是牌子,是面子。这里的菜未必就好吃多少,但是同样一碗馄饨在小摊上吃和在“福寿德”吃就是不一样,味道一样,感觉不一样。而且当你同别人说你刚刚在“福寿德”吃了一碗馄饨里,那感觉就好像又吃了一遍一样。每提起一次那味道就涌上来一次,而且溢出来,直飘进听者的嘴里,令其也不觉“啧啧”几声,就像你刚刚让他尝了一个一样。所以人们宁可多花些钱,也宁愿到“福寿德”来吃。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花得起这份钱,所以经常光顾这里的多是一些达官显贵,要是有一个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在这里出现,大家往往会感到很奇怪。今天大家就觉得很奇怪,不仅是奇怪,而且非常奇怪。因为客人们正在大吃二喝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上来的两个人见357

• 到这两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杯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俩儿,酒楼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了这两个人都不是很奇怪的人,只是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就令人奇怪了,两个人一起走上这个酒楼,那就更令人奇怪了。走在前面一点的是个女人,大家都认识,潭州城里不认识她的人实在不多。因为她就是城中最有名的妓院“醉春楼”的女老板丁婉卿。妓院的老鸨通常都是老太婆,因为年轻女人没这个经验,没这个胆识,也没这个资产。可是丁婉卿却不老,非但不老,而且很年轻很漂亮,今年刚刚二十四岁。丁婉卿是这里的常客,每次同她一起来的,不是大官,就是财东,但今天却是个例外跟她一起来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小老头,他不是这儿的常客,但是大家也认识他,不认识他也认识他肩上背的那担子竹器。他就是常在楼下卖竹器的那个老头,叫张文。人们常见他在楼下卖竹器,却从来没看见他上过楼。因为他的手艺虽好,挣的钱却不多。可今天这老头是怎么了?难道是到了年纪突然想开了,也想开开荤,过一把瘾?可是他请得起丁婉卿吗?就算他请得起,他能请得动吗?丁老板会请他吗?妓女经常被别人请,偶尔也会请请别人,只是他们请的不是有权势的人,就是翩翩美少年。可张文却显然没有权势,而且早就不是少年了。所以,店小二不得不问一句:“二位吃饭么?”丁婉卿白了他一眼,“抓药会到你们这儿来吗?”小二赶紧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对不起,丁老板,里面请,里面请。”丁婉卿回身对张文说道:“老爹,把竹器先放在这儿,我358

• 们往里去张文面有难色,“这丁婉卿一笑,“你不用担心,帐,我付。”又对小二叫道:来一桌上等的。二人坐定,酒菜摆上,张文拿起筷子,还是有些不敢妄动,拿眼睛望着丁婉卿丁婉卿说:“吃吧,老爹,你不要多想,我们那儿的姐妹都很喜欢你的竹器,你今天的竹器,我全包了。你岁数这么大了,也不容易,请你一顿是应该的。“可这得花多少钱呢?”老头望着满桌子的菜,头都大了。对你来说,可能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可是对我们,这不过是个零头。你不必放在心上,吃吧,不吃不就白扔了“那我可吃了?”张文心想,刚才你当众说的你付帐,谅你也不会反悔。管他怎么回事呢,不吃白不吃,吃完了再说。那点竹器白给你,我也赚。张文冲着那担子竹器下嘴,怎么会少吃了?丁婉卿却没吃多少,只是在每道菜上用筷子略点了点。临了,还剩下大半桌子菜。张文贪婪地望了两眼,可是,他实在吃不下了。犹豫了半天,张文终于说道:“这剩下的菜是不是就不要了?“当然。”那我能不能把它们拿回去,让孩子尝尝?”“那干什么?我再叫一桌,让小二给你家里送去不就行不行,不行。”张文连忙拱手说道:“让丁老板破费就够

• 不好意思的了,你要再叫我就没地方呆了。孩子也吃不多少。”那好吧,就依你。”丁婉卿说着掏出一锭银子,“老爹,你这担竹器,我全要了。这钱你看够不够?“哎呀,这怎么行?吃了你的饭,怎能还拿你的钱?”“吃饭是我请你,买东西是一手钱一手货。再说,你把竹器全给我,也未必顶得上这一顿饭钱。”那是,那是。”“钱,你收下。竹器留在这儿,我一会儿让这儿的伙计给拿回去就行了。你把这菜收拾收拾,带回去吧。孩子还在家等着呢。”张文把钱收起来,用一个篮子装了菜,回身对丁婉卿说道:“丁老板,那,我先走?”“好。慢慢走,老爹,再见。”众客人目送着老爹喜滋滋地走出去,心中不禁是又惊奇又羡慕。有人冲丁婉卿喊道:“丁老板,你是不是看上这个老头了?”是呀,怎么?你吃醋啊?”“当然啦,我要是个卖竹器的,该多好啊。”好啊,我帮你说说,张老爹正想收个徒孙子呢.”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张文还没进家门就大声地喊道:“意歌,快来接接我呀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阿公回来了。”随着清脆的童音,从门里跑出一个十岁多点的小女孩,穿的虽不华丽,长的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又逗人又可爱。她迎上张文,从他的手里接过篮子边往篮子里看,一边问道:“阿公,什么好东西呀?”

• 你自己看吧“啊,这么多好吃的呀。”小意歌又向院里喊道:“阿婆,阿公带回好吃的来了。二人进了屋,阿婆正在那里生火做饭。不用做了,吃的我都带回来了。”阿公说。阿婆掀开篮子一看,“哇,这得花多少钱呢?”“花什么钱?人家送的。”瞎说,那一担子竹器哪去了?”全卖了,你看,这是银子。人家请我在‘福寿德’吃过了。这是吃剩下的,我带回来让你们尝尝。”“哪有这么阔气的人会请你呀?”“哎,让你猜你都猜不上啊。是‘醉香楼’的丁老板请的“她?她为什么请你?”“这我哪儿知道。她说要买我的竹器,然后就请我吃饭不吃白不吃啊。”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她是不是让你干什么?“没有哇,她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吃菜、吃菜。”小意歌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嘴:“书上说:礼下之人,必有所求。她一定有什么事有求于阿公。”张文抚摸着她的小脑袋,“鬼机灵。她能求我什么?咱们要钱没钱,要物没物,要力气没力气。”阿婆说道:“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等人家开口,你想说不行都晚了。我怕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再说,我也没答应她什么。兴许呀,是她一高兴,有钱没处花了,该着我走运。算了,别

• 胡思乱想了。想你也想不出来。快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丁婉卿并不是一时冲动,此后,隔三差五就有东西送来,吃的、穿的、用的,虽不是很贵重,也是够令张文一家激动不已的了。她自己偶尔也会来看一看,坐一会儿,聊几句家常话,然后就走了,从来就没向张家开口提过什么要求张老头有点熬不住了。无功不受禄啊,平白无故地受了人家这么多好处,也没帮过人家什么,这不是事儿呀。虽然世上的人都是钻心摸眼地占便宜,但遇到这事儿一样发蒙。事儿想不明白就放不下来,老在心中嘀咕着: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弄得老张头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天天老把这事儿挂在心上,简直是活受罪呀。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一定把话问明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比这么不明不白地瞎猜好。丁婉卿又来了,带来了几块布,说是给意歌做衣服的。招待她坐了,张文说道:“我只是个卑贱的手艺人,承蒙丁老板片深情厚意,感激不尽。只是我们一个穷人家,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定尽力而为。”没什么,我若是施恩图报,那不是让你为难么?“你一定是有什么话,尽管说。能帮上你点什么,我才能心安,否则就再也没脸见你了。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求你一件事。你看行,就答应;不行,也别勉强,就当我没说。以后咱们该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行,你说吧。”据我所知,意歌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呀,两年前她父母暴死,那时候她才八岁。我们膝下362

• 无儿,看她挺可怜的,就收养了她。”我也是相中了意歌的灵巧俊秀,我想要是好好调教调教,一定是个出色的美人。”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只是这么小就送她到‘醉春楼那不是对不住她死去的父母吗?”“不是我说,她在你们家,能学到什么?受苦受累过一生。你也看到了,我一天挣的,你一个月都挣不来,跟了我,保管她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你别觉得妓院名声不好,什么叫好不好?没钱,想好也好不了。”“这倒是,只是意歌跟了我们两年,我们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又不是让她远走他乡,就在这城里,随时都可以见着的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意歌都十岁了,再过三、五年,不也得出阁嫁人么?她现在跟我走,你们也不差这三、五年。”当然,当然。”养儿无非是为了防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而且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等意歌挣了钱,也会孝敬你们二老。要是留在这儿继续受穷,就是有那份孝心,恐怕将来也养不起你们。丁老板说的在理儿,在理儿。让我再和孩子她们商量商量“孩子懂什么,你是一家之主,还不是你一句话?行了,话先说到这儿,等你商量完了,给我个信儿。也不能让你为难,成不成都没关系。我走了。”丁老板走好,我一定尽量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你放心。”丁婉卿刚走,意歌就从里屋跳出来,一把拉住张文的手,363

• “阿公,你要把我卖给她么?”“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哪好意思说不行?”“妓院是个坏地方,我不要去呀什么好什么坏呀,到那里要什么有什么,在家还不是吃苦受累吗?“吃苦受累我也愿意跟你们过一辈子。”孩子话,女孩子早晚是要出嫁的嘛。”你要是觉得我白吃饭,现在就把我嫁出去好了咱家的囯女,嫁出去不也是穷苦人家吗?”“只要你不让我去当妓女,嫁给什么人都行。”这意歌“卟通”一声跪下,哭着说道:“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不能让我往火坑里跳啊,求求你了,阿公。”“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你找个人家把我嫁出去,丁老板不就死心了吗?”好吧,你起来,也只有这么办了,我出去给你看一看,不管是什么人家,你也不能怨我呀。”嗯。”张文出去了一天,到晚上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说:“我跟人家说好了,三天后成亲。”说完就一头倒在炕上,呼呼大睡起来。三天后,意歌坐着花轿出了张家的门。她坐在花轿里,心中忐忑不安,自已要去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十岁的小女孩,能做好媳妇吗?遇到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结婚,都会发生什么事?意歌想了许多,一个十岁的女孩该想到的她都想到了。但

• 是有一点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那就是花轿把她抬进的是“醉春楼”的大门。是张文骗了她,还是丁婉卿买通了娶亲的那家,意歌已无从知晓。但是,她却实实在在地进了许多女人想来来不了,许多女人想逃逃不掉的潭州最有名的妓院醉春楼。”想作妓女的女人并不是没有,既不为钱,也不为利,心一意爱这个职业的女人也有,但意歌却绝不是这种人。所以她一知道自己进了妓院就又哭又闹进来时又哭又闹的女人,婉卿见得多了,但现在她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客人们打情骂俏。你攆她她都不想走。丁婉卿也是女人,所以她更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女人更有效。女人的羞耻心就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变得没遮没拦的了。丁婉卿曾让十个男人当着她的面把一个不肯接客的女人轮奸了一个晚上,那个女人躺了三天后就顺从地去接客了。因为这样的耻辱她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呢?丁婉卿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女人从来不用鞭子。女人的身体是接客的本钱,作为老板,她怎么忍心把那些美丽的身体弄得伤痕累累呢?所以她只用针,细得几乎不留一点伤口的针。她当然知道女人什么地方最怕疼,什么地方最怕扎,因为女人的有些地方本就是扎不得的。最刚烈的一个女人,在她扎到第九针的时候也终于屈服了,因为那种痛苦绝对不是人所能忍受得了的。但是对付意歌,丁婉卿却从未用过这些法子。她对意歌365

• 格外地好,给她吃好的、穿好的、戴好的,却从不逼她做什么。意歌又哭又闹,把她送的东西摔出来,她却一点都不生气,依旧去对她问寒问暖,把她扔出来的东西补足再送上去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意歌还只是个孩子,她八岁时死了母亲,可丁婉卿对她就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没有父母的孩子更渴望温情,渐渐地,意歌不哭了,也不闹了,和丁婉卿越来越亲近了,管她叫“丁姨”。于是,丁婉卿开始教她琴棋书画,音乐舞蹈,自已不会的,还专门为她请教师。意歌又是绝顶的聪明,无论什么,一教就会,到了十三岁,文采学识,已经不逊书生。谁也想不明白丁婉卿为什么会对意歌这么好,甚至有人怀疑意歌可能是丁老板年少时的私生女儿。有时候连意歌自己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她就问丁婉卿:“丁姨,我是不是你生的呀?”丁婉卿笑着一点她的额头:“你呀,别瞎说。”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因为我喜欢你呀。别乱想了,快好好收抬收拾,跟我去岳麓山。”“去那儿干什么呀?”“京城里新派来一个潭州太守,周老爷请了一帮秀才陪他去游岳麓山。周老爷专门发请帖请的你呀。”哪个周老爷?”就是潭州运使周公权周老爷呀,你不认识吗?他来见过你好几次啊。”啊,就是那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慈眉善目,说起话来挺和蔼的那个周大人?”366

• “不错,就是他。“这么多姐妹不请,他怎么会单请我呢?”因为你文采超群啊,周老爷是个爱才的人,这次出去你定要好好表现表现,别给周老爷丢脸呀。”“好吧,我一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意歌她们来到岳簏山抱黄洞望山亭时,众秀才刚刚陆陆续续地来到。周公权陪着新上任的太守,正在那里说话。众人见过两位老爷,便在周围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寻个熟人说话。意歌谁也不认识,只是在周老爷身后干站着。这时有个长着一副美髯的人匆匆地过来拜见两位大人,他是本城的医博士。周公权看着他那副大胡子长得可爱又有趣,便笑着说道:“我有个上句,不知道博士能不能对?”博士道:“愿闻其详。”众人听说对对子,也都围拢过来,文人嘛,就喜欢这个。周公权说道:“博士拜时须拂地。”医博士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众人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意歌一时技痒,抬头望见亭上的旌旗长幕,心中已有了打算,便开口说道:“我愿代博士来对。”周公权一见是她,喜上眉梢,“好啊意歌对道:“郡侯宴处幕侵天。”好。”周公权连声赞道意歌的对句工整,无可挑剔。只是那时文士讲究“上九潜龙易用”,有才也不能过分张扬。意歌初出茅庐,就冒然对句,那潭州城里众才子的面子还往哪儿放?早有秀才蒋田走了出来,要给这个不知深浅的小丫头一个难堪,让她也知道一下什么叫山外有山,什么叫学海无涯367

• 蒋田踱到意歌面前,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有一句,你能对吗?”意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知来者不善,但她奉丁姨之命有意要表现一番,所以不卑不亢地说:“请讲。”蒋田伸手一指意歌的脸,说道:“冬瓜霜后频添粉。”其实意歌脸上只涂了很少的一点粉,他这么一说显然有羞辱之意。众人听了,也不禁哄笑起来。意歌不慌不忙,上前几步,突然一把抓住蒋田的褐色长衫。蒋田大惊失色,慌忙叫道:“你要干什么?”意歌一笑,开口道:“木枣秋来也著绯。”说完一抖手,甩开他的衣衫,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蒋田称她是“冬瓜”,意歌叫他作“木枣”,一还一报,把蒋田弄得满面通红,站在那儿尴尬不已。这时,又有一个秀才过来,一指江边,只见竹屋茅舍,有个渔夫正拎着两条大鱼往家走,秀才即景说道:“双鱼入深巷。”话音刚落,意歌应声答道:“尺素寄谁家接着,不时地有人走上来,出题难为意歌,意歌一一对答如流,流畅自然。众人初时还不以为然,渐渐地对这个小女孩不禁心生敬意。太守在一旁看了多时,见意歌不仅长得眉清目秀,粉面桃腮,而且才思敏捷,博学多智,便对她说道:“你能对我的句子吗?”意歌拜道:“小女子怎敢敌大人的天纵之才。只是大人既有命,小女子也不敢拒绝。”太守便说道:“朱衣吏,引登青障。”368

• 意歌略一思索,对道:“红袖人,扶下白云。”太守喜道:“好,对得好。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子姓谭名意歌。”“我便赐你名文婉,字才姬,你看好不好?”意歌再拜道:“小女子是民间贱女,蒙太守赐我名字,这荣耀远胜万金之赐。太守道:“我和大家到这里来就是一同游山玩水,饮酒作诗。此地山水清秀,你能为之作诗一首吗?”小女子愿奉命为诗以献。”于是叫人取来笔墨,意歌提笔刷刷点点,笔走龙蛇,写出一首诗来:“真仙去后已千载,此构危亭四望赊。灵踪几迷三岛路,凭高空想五云车。清猿啸月千岩晓,古木吟见一径斜。鹤驾何时还故里,江城应少旧人家。太守见其诗清灵幽远,其字俊俏秀丽,不禁叹道:“诗界有诗仙、诗圣、诗魔、诗鬼,你可称得上诗妖啊。”说罢给坐中诸位传阅,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在这次游宴中,意歌一鸣惊人。从此,“醉春楼”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少年公子,不惜千金买笑;才子秀士,争相一睹风采。意歌吟诗作画,弹琴唱曲,一时间名满湘东,独占谭州。官家的宴聚,富人的庆典,都以请到意歌为幸。如今,能见意歌一面,能和她说几句话,远比到“福寿德”吃一顿菜要光彩得多。意歌一花独秀,为“醉春楼”带来了滚滚的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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