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妓女有很多种,除了以肉体赚钱的以外,还有歌妓、艺妓、舞妓许多种。但几乎每一种都或多或少地有过肉体的经历,真正的卖艺不卖身的几乎没有。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天下的处女本就一天比一天少,身在妓院就更难守身如玉了。不惜重金来买意歌的初夜权的男人不是没有,但是都没有成功。意歌当然不同意,丁婉卿也不同意。意歌大红大紫靠的不是她的肉体,“醉春楼”赚钱也不用非得要意歌卖身。丁婉卿很清楚,男人们除了看中了意歌的才气,还看中了她的清纯洁净。没有男人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她给了每个男人一种潜在的机会,使男人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她的第一个。尽管希望很渺茫,但总比完全失望要好得多。男人们很容易为女人的身体动情,但是一旦想到这身体在以前曾接纳过别的男人,多少都会难免有些不痛快。因此,丁婉卿觉得,意歌多做一天处女,她的崇拜者就一天不会减少,不到关键时候,她不会让意歌失身。她知道意歌的肉体也同样会掀起另一次热潮,但是这次热潮,她还是希望它长些、久些但是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醉春楼”的关系和生意。所以丁婉卿便劝说意歌认一个干爹,有个干爹做靠山,就没人敢来滋事生非了。意歌当然就选中了周公权。周公权虽然不是潭州城里最大的官,但是他的名声和威望却很高,三教九流、达官显贵,370
• 都要敬让他几分。权力、金钱固然重要,但是声望、人品也是一种威不可犯的力量。意歌选用公权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值得信任。他对意歌一直很欣赏,很关怀,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干爹有时候往往是很危险的,因为有时候他们会干出亲爹干不出来的事,而且方便得很,所以认错了干爹无异于引狼入室。意歌第一次见到周公权就对他产生了好感,觉得他绝对值得信任。意歌自信自己不会认错人,因为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确的周公权也很愿意做这个干爹,因为他觉得和意歌好象有种前世的缘份,看到了她,就好象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似的。所以,他从心里很关心她。自从周公权做了意歌的干爹,果然没有人再向意歌提什么非分的要求了。不管他是谁,都要给周老爷一个面子“醉春楼”的生意简直是好极了。正月十五这天,丁婉卿给姑娘们放了假,让她们也去逛逛花灯。她自己当然也要去会会情人。丁老板也有情人么?当然,单身富婆若是没有情人,那鬼都不信。意歌随着姐妹们一起出来的,但很快就走散了。意歌是故意和她们走散的,和这群招蜂引蝶的姑娘们在一起,她实在觉得不很舒服。今晚是来看花灯的,又不是来让别人看的,意歌最感兴趣的,是那些写在花灯下面的谜语。许多谜语都被人家猜中撕走了,剩下的都是难猜些的,意歌正看着,忽然眼睛一亮,只见一条谜语上写着:“李字去了木,打一字。”心中暗想,这么简单的谜怎么会没人猜中呢?正想上去撕,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谜语撕走了意歌一看,原来是当初戏弄过她的蒋田,便有意来刁难37
• 他一下,说道:“哎,你凭什么往下撕呀?”蒋田回头一看是意歌,笑道:“谭小姐,这你可管不了我。我猜中了,当然要撕了“你猜中什么了?这还用说吗?‘李’字去了一个‘木’字,当然就是一个‘子’字了。”你猜错了,快把谜语粘回去“这怎么会错呢?不是‘子’是什么?”“你先粘上,我自会告诉你。”这……”蒋田站在那儿,不知怎么办好。这时,蒋田身后的一个人说话了:“蒋兄,你不必粘了,那是个‘一’字意歌一看,只见那人长得颀长白皙,面庞俊秀中不乏刚毅,目光深邃中不乏柔情,意歌在那次游岳麓山时见过他。他是那次唯一没有出题难为她的人,意歌对他已陡生一丝好感怎么这次他又帮上蒋田了?意歌便挑战似地问道:“为什么是字?李’去一个‘了’一个‘木’当然便是哼,就算你猜中了。这么简单谁不会?你猜猜这个看。那人顺着意歌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处灯谜写道:“谜中有十口,不念申甲由,非田又非叶,猜古也堪羞。打一字。那人心中暗想:“十”和“口”的这几种组合都被谜面所排除了,还能是什么字?正想着,蒋田在一旁说道:“张世兄才高八斗,这灯谜怎么能难倒他?”他是因那人刚才为他解了围,所以才为他吹上几句。那知那人竟说道:“我实在猜不出,请谭小姐指教。意歌见那人倒还谦虚诚实,便洋洋自得地说道:“这是个372
• 世界’的‘世’字。”“愿闻其详。”“十口乃是二十口的一半。二十就是个‘女’字,口的半便是一竖一折,加在一起不就是个‘世’字么?“不错,谭小姐果然高人一筹。”于是几个人又一同看下一个,只见上面写道:“南火北水,东木西土。打一字。”意歌看了半天不解其意,便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是个‘钟声’的‘钟’字。因为谜面上五行中只少了一个‘金’,五个方位里只少了一个‘中’,金’和‘中’合在一起就是个‘钟’字”。意歌微微点头赞许。接着又看下一个,只见谜面只有四个字:“倾心一年。”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个人才说道:“我猜出来了。意歌道:“我也猜到了,是个‘深情’的‘情’字。”正是。”说着两个人不禁会意地一笑。蒋田在一旁忍不住问道:“怎么会是个‘情’字呢?”那个人道:“一年乃是十二月,·十二就是‘主’字,加个“月’就是‘青’字,旁边再加个倾倒的心字旁,就是情’字。”意歌道:“公子真是机敏渊博,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蒋田在一旁说道:“他就是本城的茶官张正字,想买好茶可以找他呀。意歌见张正字沉思不语,便问道:“公子在想什么心事?”张正字道:“我在想则才我们猜的这几个字,真是蕴有深意呀。”意歌仔细一想,恍然大悟,道:“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怎么回事?你们打什么哑谜?”蒋田在一旁问道。两个人相视一笑,避而不答。张正字问意歌:“丁老板看得你们很紧么?”紧是紧,但忙里偷闲,也还是能找到理由的。”那好,田兄是醉香楼’常客,以后我有好诗,一定请田兄带给谭小姐评点。”蒋田接过话道:“帮张兄的忙,田某在所不惜,只怕谭小姐不肯见我。”下次你再来‘醉香楼’,我一定亲自招待你。”说着,三个人都不禁笑起来。夜静更深,风疏云淡。每个夜晚都有许多事情发生,只是我们看不见;正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所以才会有许多事情发生在夜晚。这其中有许多是坏事,也有许多是好事幽会是不是一件好事?张正字和意歌决定今晚幽会于江亭花灯一会已经过去近五个月了。两个人为初所猜的“世钟情”四个字缔结了一段情缘。两个人都相信,命运之中隐隐地有什么东西在起作用,令人无法抗拒,更令人无法抗拒的是一种难以平息的心情。当爱来时,又有谁能抗拒?蒋田不知不觉中做了他俩儿的红娘,蒋田很乐于把正字的诗带给意歌,再把意歌的诗带回来。因为这给了他许多进入“醉春楼”和见到意歌的机会,至于诗中写的是什么,他看不懂,也不想看。但正字和意歌却看得懂,而且渴望看到。因为那些平淡的诗句中却蕴涵了无限的深情厚意。意歌相信自己看懂了首诗的含义,所以她就找了一个借口跑出来,在夜色中来到江亭,立在花丛之中,等待着正字的到来。江空月明,亭高风轻,清风射脯,疏№透月。江边的夜色很美,但也寂静得怕人。女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怕许多东西,但是与情人幽会的时候,却什么也不怕了。害怕,只是一种心中的感受,想就有,不想就没有。意歌一个人站在夜色中就一点也不害怕,她的心中已充满了对张正字的期待和对相会时的幻想。今夜他会不会来?是不是我会错了他的意?想到这儿,意歌有点脸红,如果是自己自作多情,那可太可笑了。潭州城里的风云人物竟然被一个茶官弄得神魂颠倒?但意歌还是要等下去,不来?哼,他敢正字确实不敢,他来的时候赶紧向意歌道,实际他来得并不晚,只是意歌到得太早了。意歌心中已憋了一股怨气,你约我,还不早来?这么半天,岂能让我白等?等会儿有你好瞧的。只是一见了正字的面,心中的怨气早化作一腔柔情。幸福的时刻总是过得很快,哪有时间发睥气。甜言蜜语还说不过来呢。情人幽会的时候会说许多话,当然也会做许多事。只是到了最后,正字还是停了下来,男人到这个时候想停下来,总是能停下的,因为对一个女人的爱也意味着对她要负责任,男人的身上总是有着沉重的责任感。可是意歌却不想停下来,她在一开始爱上他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把一切都给了他。她用汗津津的手搂住正字的脖子,用急促的声音对他说:“正字,要我,快来要我。”正字轻轻地抚摸着她,柔声说道:“不。我还没向你提亲我要和你结婚,我要等到洞房的时候。”“今晚我们就成亲,这里就是洞房。如果你真心爱我,就要我。”“可是……”你是不是嫌我是‘醉春楼’的女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谁。”“我也爱你,我要给你,来拿吧,我快要死了。”意歌喘息着,自己动起手来。有些事,女人主动的时候,男人很难拒绝。就是心理上能拒绝,身体上却不能。一时间,蜜语调簧,春心飞絮,两个人融合为一体,如仙葩之并蒂,若双鱼之同泉,相得之欢,虽死未已。事毕,正字取出一块手帕,为意歌拭去点点落红。他说:“我没想到你会出血。”意歌道:“你是不是怀疑我巳同其它妓女一样了。”“我既爱你,就不在乎你曾做过什么。”那么现在你相信了?不仅相信,而且更爱你了。”你呀,小心眼。”意歌拿过那块沾血的手帕,”这手帕我要留着,你以后若要嫌我不清白,我可不饶你。怎么会呢?有此江亭为证,江水滔滔,此情绵绵,永无断绝。又相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意歌道:“我该回去了。”那么以后我们怎么办呢?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呀。”376
• “等我回去探探丁姨和义父的口风,他们若同意这事儿就好办了。“他们若不同意呢?”“那我就只好与你私奔了,你敢不敢?”“敢,当然敢意歌回到“醉春楼”的时候,周公权和丁婉卿正在她的房里坐着,脸上很焦急。意歌踱进门,怯生生地说:“干爹,丁姨,我回来了丁婉卿一见她进来就道:“你还知道回来呀,到处找你都找不见,你干什么去了。“我出去买点东西嘛。“大半夜的买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偷着去会哪个野男人去了“想会男人我还用出去吗?”意歌一句话把丁婉卿问得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周公权在一旁说道:“丁姨也是为你好,现在社会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涉世不深,一不小心上了人家的当,想后悔都来不及呀。“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放心好了。”我们放什么心啊,”丁婉卿又说道,“‘醉春楼’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能你说怎么的就怎么的呀?”我这几年给‘醉春楼’赚的钱,能还上你们花的好几倍就是有一天我跟别人跑了,也没有对不住谁的地方。”“哎,你真是翅膀硬了,我不信就管不了你。”周公权拦住丁婉卿道:“算了,别跟孩子一般计较。”又对意歌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婚姻大事,靠的是父377
• 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一定会给你找个可靠的人家,不会让你吃亏,你必须听我们的话,不要在外面乱跑,出了什么事是你自已受苦。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意歌不敢顶撞这位语重心长的干爹,口里应道:“我记下了。”心中却想道:这两个人,一定不会同意我和正字的事,我该怎么办呢?五“干爹、丁姨:我走了。我只带走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剩下的珠宝钱财都留下了,算是对丁姨多年照顾我的一丝报答。我不能再呆在‘醉春楼’了,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而且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不要找我,你们知道,我如果决定了件事,至死也不会悔改的,你们找到我也没用。对不起,我无法抗拒他的爱,我必须得跟他走,他是我的生命。干爹,谢谢你的关怀和爱护,将来我有机会再到你的膝前尽孝。愿你们安康,快乐!意歌叩首看着这封信,周公权和丁婉卿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意歌和张正字在城外的一处小村庄里住下来,他们还买了点地,准备明年采种。一切都很简陋,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了。无论是好是破,那种家的感觉是在任何地方都难以找得到的。新婚燕尔,一刻千金,又怕出门碰上熟人,因此两个人便终日厮守在家里,相依相偎。外面的消息,全由正字的好朋友蒋田来处理。这天两个人正坐在屋里说话,门板“咚咚咚”一阵乱响3778一
• 有人在外面叫道:“快开门。”二人心中一阵惊慌,急忙收拾了一下。正字一指里屋,示意意歌去里面躲一躲。然后嘴里应道:“来了。”慢慢腾腾地去开门。门一开,从外面闯进一个人来,一把揪住正字,叫道:张正字,快把谭意歌交出来。”正字抬头一看,却是蒋田,便砸了他一拳,道:“你着什么惊,怪吓人的。”又回头向里屋喊道:“意歌,出来吧,没事,是蒋田。”意歌用手扶着胸口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一见蒋田就说道:“你个鬼蒋田,都要吓死我了蒋田笑嘻嘻地说:“你们在这儿太清静了,跟你开个玩笑嘛。”正字道:“蒋兄,潭州城里有什么消息?”蒋田道:“你们这儿倒清静,潭州城里可热闹了。红遍全城的谭小姐忽然跟人私奔了,这是不是特大的爆炸性新闻。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名人就是不一样啊,不管出什么事都能扬名。嫂子现在要是回去,一定比原来更红“去去,瞎说,丁姨她们怎么样?”“丁老板在屋里躺了三天,可能是气坏了。”“我是势不得已,我干爹呢?”他倒是开通,说了句:‘走就走吧,勉强不得。早晚她会回来的。’就回去了。他们不想找我?”“没听说。”“蒋兄,多谢你成全我们两个,坐下喝杯酒吧。”“好。酒是一定要喝的。这是我的贺礼。”
• 蒋田是富家子弟,自然送了许多好东西,而且还有一首题在扇面上的赠诗:才色相逢方得意,风流相遇事尤佳。牡丹移入仙都去,从此湘东无好花正字道:“多谢蒋兄。等一会儿还要请你替我带一封家书,托人捎回去。没问题,张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三个人喝了些酒,蒋田冲二人一眨眼,说道:“佳期蜜月,春霄无价,我就不多打扰了。”说着告辞走了。送走蒋田,正字把玩着蒋田送来的扇子,说道:“想不到蒋兄这首诗做得倒不错。”意歌道:“你先别赞他,我这还有两首要你看呢。”说着拿出一方手帕,正是他们幽会时用的那个。正字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斑斑的血迹已被意歌很巧妙地绣成了一枝枝,一丛丛的梅花。上面还用丝线绣了一道小词“春梅似雪,刚被雪来相沾惹;雪里梅花,无限精神总属他。芳心欲诉,全仗东风来作主;传语东君,来与梅花作主人其词香艳欲流,正字看了不禁性起,一把揽过意歌,就在她的脸上吻了起来,说道:“我这就来给你作主人意歌挣着两手叫道:“别忙,别忙,我这儿还有一首呢。”正字道:“快拿来看。”只见这首词生动地记叙了两个人当初幽会的情景,写得精妙别致,真是词中精品。上面写道“朦胧月影,黯淡花阴。独立等多时,只怕冤家乖约,又恐他侧畔人知。千回作念,万般思想,心下暗猜疑。蓦地得380
• 来厮见,风前语,颤声低。轻移莲步,暗卸罗衣,携手过廊西。正是更阑人静,向粉郎故意矜持。片时去雨,几多欢爱,依旧两分离!报道‘情郎且住,待奴兜上鞋儿’!”正字看罢叫道:“好一个‘待奴兜上鞋儿’。这样的话也能入句,而且一付憨态,毫无俗气,真是难为你了。现在我把你的鞋再扒下来。”说着将意歌推到床上,抓住她的两脚,果然把她的鞋扒了下来。意歌叫道:“你干什么呀?天还没全黑呢。”正字道:“我要来与梅花作主人。”“让你急,我就是不给你。”你那天晚上怎么那么急?一遍遍地求我‘要我吧,要我吧’?“哎呀,羞死人了,让你乱说,就不给你。”“不给我也要,非让你梅花来沾雪不可。”两个人叫着,在床上翻滚着,撕扯着,打闹着。渐渐地两个人慢了下来,动作一慢下来的时候,帐子就被拉上了。我们完全相信帐子里是一个非常美妙的世界。但是只有帐子里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帐外的人无论产生什么样的联想,都无法想得那么准确。有些事,不亲自去做,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意歌同张正字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是,美好的时光往往很短暂。犹犹豫豫,历经千辛万苦,才求得这么段缘,歌声才刚刚唱起,便发现已到了尾声。第二年的初春时节,蒋田为张正字捎来一封十分火急的家书:正字的母亲病重,要儿子速速回去。正字不能不走,但是却不能带意歌。一来他们是私奔同居,不是明媒正娶,正字没法带她去 见家人;二来意歌已经大腹便便,马上就要临产,此去京城千里之遥,鞍马劳顿,意歌又怎能承受?所以正字说先回去看一看,然后就来接她和孩子意歌什么也没说,在十里长亭为正字把酒饯行。柳色如烟,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春风袭来,撩起意歌耳边的秀发,她那美丽的脸庞又多了一分少妇的丰韵,一分成熟的坚毅。正字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儿,“意歌,你跟我吃了不少的苦,我真的不忍心留下你一个人。”意歌笑了一下:“和你在一起,吃多少苦我都愿意。你放心的去吧,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他呢。”意歌示意了一下隆起的肚子,“有我们的孩子陪着我,就象有你在身边一样。”正字俯下身,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听,又摸了一下,抬头说道:“那边事儿一完,我马上就回来接你们。”“我总觉得,你这一去,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你是名家之子,我却是一个娼妓,实在是配不上你。只怕是从此一别、相见无期。“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对你一片真情,天地可鉴。我可以发誓……。”算了,”意歌止住他,“与你有过这么一回,我虽死无憾。但这孩子却是你的骨肉,你不要忘了。”说着为他递上一杯酒。两人对饮一杯,竟然相视无语,泪如雨下。意歌转身取来纸笔,写下一首送别词:“纤纤弱柳恁多情,泪眼相看语竟凝。两情欢洽成追忆,一缕相思伴君行。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着窗儿滴到明。”这首词由正字带到京城,后为京城名妓聂胜琼所获,改 了上阙,流传一时。正字将词看罢,忍泣不住,半晌方止住,对一旁的蒋田说道:“蒋田,你嫂子即将临产,家中一切,就有劳你来照顾了蒋田道:“张兄放心,小弟一定尽力相助。正字与意歌匆匆一拥,又向蒋田一拱手,道声再见,就转身上马,往京师而去。意歌和蒋田站在长亭之上,望着正字渐去渐远的身影,都在想:他这一去,还能再回来吗?八七月的天气又闷又热,虽然刚过中午,天就黑得象锅底乌云低得要碰上了房檐,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意歌坐在窗边,心情像窗外的天气一样沉闷,不知为什么,天气不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会跟着不好起来。这已是第二年的夏天,正字已经走了一年多了,在这年多里,发生了许多事。正字刚走不久,意歌就临产了。一想到那次生孩子,意歌就感到一阵阵心悸,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呀?她多么希望那个时候正字能站在她的身旁,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她点勇气和力量。可是没有,她所感到的只是阵阵撕裂的痛楚,她所看到的只是一滩红红的血。她实在想不明白,女人生孩子为什么会经历这样一场考验?女人一生中会有许多次破裂,要流许多许多的血,难道远古的时候,女人真的做错383
• 过什么吗?等孩子一生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怅然的失落和倦怠的凄凉,好象突然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只有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象是找回了一些什么。那孩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象她的一只手、一条臂膀。那是个男孩儿,意歌感到很欣慰。女人总是希望为男人生一个男孩,因为这样她就能看到她丈夫是怎样从孩提时长大的,她就能按自己的意愿来塑造一个既象她丈夫又胜过她丈夫的男人。有一个男孩儿陪着她,就好象正字在似的,她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做思思,思念的当然是正字。冬去春来,又是河开柳绿时节,意歌又给张正字写了封信:“阴老春回,湘东地暖,溪梅坠玉,槛杏吐红,旧燕初归,黄莺已啭。羽伏鱗潜,音问两绝,对物如旧,感事自伤。勉为笑语,不觉泪冷,似病非病,不能自愈。汝子无恙,无烦流念,首春寒热,切宜保爱。百岁之恩,没齿何报,摩顶至足,难酬君意。自君别后,莫敢凭高,思入白云,魂游天末,幽怀蕴积,不能穷极。度日如岁,企望回辕,临笔泣零,泪洒几砚。因风寄书,固无他意,贵知动止,千万自爱。因成小诗,载寄所思,短唱二阙,尽欲担情。四十句四言文字,诉尽相思之意。信后又附有一诗二词其诗:潇湘江上探春回,消尽寒冰落尽梅。愿得儿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归来。”《极相思令》词一首:湘东最是得春先,和气暖如绵。清明过了,残花巷陌,384
• 犹见秋千。对景感时情绪乱,这密意,翠羽空传。风前月下,花时永画,洒泪何言。又有一首《长相思令》:旧燕初归,梨花满院,迤逦天气融合。新晴巷陌,是处轻车轿马,禊饮笙歌。旧赏人非,对佳时,一向乐少愁多。远意沉沉,幽闺独自颦蜮。正消黯无言,自感凭高远意,空寄烟波。从来美事,因甚天教两处多磨?开怀强笑,向新来宽却衣罗。似恁地人怀憔悴,甘心总为伊呵。”诗和信一封封由蒋田送出去,他回来的时候,却从未带回来一封。正字这是怎么啦?正字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脱不开身,可是那也应该来一封信呀。无论如何,意歌还是相信他,相信自已不会看错了人。因此,当蒋田给她带来了正字的消息时,她简直惊呆了,实在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正字结婚了!正月十六办的喜事儿,娶的是京都殿丞孙世隐的女儿。有名有姓,绝不会错。两年前的正月十五他结识了意歌,两年后的正月十六他却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扔下了一个为他舍弃了一切的意歌和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意歌无话可说,谁让她出身娼妓?她的丈夫并没有死,但是她无疑已成了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她又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所以意歌只好关门闭户,深居简出,一心在屋里照看自已的孩子,连邻居都看不见她。她只见两个人,一个是蒋田,一个是周公权。正字走了不久,周公权就来了,他说他打听了很久才知道意歌住在这里。见了周公权,意歌感到很不好意思,过去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有了情人,就不告而辞了。这件事,意
• 歌一直觉得有些内疚。周公权并没有责怪她,毕竟他是做干爹的,毕竟他是个很和善的人,他的心中并没有忘记这个有才有色的干女儿。他知道意歌的脾气,并不想违她的心意,所以也没有逼她回去,只是说了一句:“想回去的时候,就说一声,干爹水远欢迎你。”此后,他偶尔也来看看意歌,送些东西,但是并不常来他才刚过五十岁,并不想让别人说他的闲话,他是个很重名声的人。常来照顾意歌的是蒋田。意歌真该很感谢蒋田,没有他,意歌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生活下去。一个小思思,本就够她忙的了,生活中的许多事,便是由蒋田来料理的。家务事,就是这样无止无休,谁也不知道一共会有多少。蒋田不厌其烦地帮意歌,又是为什么呢?只是为了对一个朋友尽些义务吗?意歌初时还这么想,但现在已不这么想了。她觉得蒋田也不这么想,因为自从听到正字结婚的消息后,蒋田来得更勤了,而且对意歌更好了,好得有些令意歌难以忍受。但是意歌并不爱蒋田,她心中只有一个张正字,不管他怎么样了。蒋田对她的好,她很感激,但是那不是爱。她也不能对他怎样,因为他是正字的朋友,而且帮过她。可她的意思已向他表示得很明确了,而且也在慢慢地疏远他。蒋田还是依旧常来,依旧说些让她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的话,弄得意歌很为难想起这些事,意歌的心里就很闷很烦。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令人不快,不该走的走了,来的却是些不该来的。意歌望着熟睡的思思,想道:孩子,就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了,可是你又怎能知道,娘的日子是多么地不好过呀?386
• 有人敲门,意歌问道:“谁呀?”是我,蒋田。”意歌打开门,向门外的蒋田问道:“有事吗?”快下雨了,我来看看房子漏不漏。”说着就径直走进屋来“上次下雨不是看过了,不漏嘛。”“漏不漏要下雨才能知道哇。”蒋田坐下来。等下起雨来就不好往回走了。”“那我就不走了。”“蒋大哥,我们孤儿寡母的,希望你能体谅。”我当然要体谅了,天阴得这么吓人,我特意来陪陪你意歌,张正字已经结了婚了,你还这么年轻,可不要一条道跑到黑呀。只要你心眼活一活,你就不用再在这里受苦了。“你和正字朋友一场,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做得出来,我为什么说不出?他到底为你做过什么,你就对他那么痴情?我帮你这么多忙,难道就不能感动你?”“要不是你帮过我,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意歌,那独守空房的滋味可不好受呀,你能熬得住?让我来陪陪你好不好?我绝对不比姓张的差。意歌听他越说越不象话,脸沉下来,一指房门,说道蒋兄,请你出去。”意歌,看在我辛辛苦苦,跑前跑后的份儿上,你就答应我一次吧,就一次。”出去。”意歌发怒了。“好,我走,我走,你可别后悔。”天沉得更黑了,蒋田慢慢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却又停387
• 下来,慢慢地转过身。“刷”的一道闪电,照亮了蒋田的脸。他的脸上已失去了往日的微笑和温情,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恐怖的狰狞和残忍。“你要干什么?”意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干什么?谭意歌,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接近你,讨好你,还不是为了得到你。张正字在这儿,我比不过他,现在他又娶了别人,你还装什么贞女烈妇?我今天倒要看看,张正字能上得的身子,我为什么就上不得?”说着,一步步地向意歌逼来。意歌瞪着惊恐的眼睛,手掩着胸口,一步步地往后退着“你不要过来呀,你再走,我就喊人了“喊吧,看看会不会有人听得到。你叫得越响那才越有味,叫啊。”这样的天气,喊是没有用的。意歌又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桌子上,她一伸手,抄起了一把剪刀,叫道:“站住。”蒋田真的站住了,借着闪电的光芒,他看清了意歌手里的剪刀。他不知道意歌要干什么,他怕意歌伤了他,也怕意歌自杀,那他就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一时两个人僵持在那里,不动了。“喀”的一声炸雷,震得房子都摇晃起来。刚才还在摇篮里熟睡的思思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子连心,意歌顾不得眼前的危险,不管怎样,她也要保护好她的孩子。可是蒋田更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抄起孩子,冲意歌喊道:“站那儿别动。”说着举起孩子,作势欲摔。别—”意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号。她收回了388
• 迈出去的脚,不敢动了,她怕自己一动,思思就会被摔到地“把剪刀扔过来。”蒋田说道。没有办法,意歌把剪刀轻轻地扔过来。蒋田拾起剪刀,逼在思思的脖子上。不要碰我的思思!”可以,只要你按我的话做,我绝不会伤害他。你要是不听话,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你想干什么?”“这你比我清楚。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干你。”“无耻。”别说那么多废话。把衣服脱了。思思在哇哇地哭着,象是在为她的母亲而哀嚎,为可怜的她诉说着世道的不平。意歌什么都可以不怕,却最怕儿子受到伤害。小思思,你知道做母亲的为你忍受的痛苦和屈辱吗?意歌的手按在自己的钮扣上,泪水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快脱。”蒋田的手稍一用力,思思哭得更响了。“你放开他,我脱。”意歌紧咬着嘴唇,闭上眼,一狠心,拉开了自己的腰带。外衣已经脱去了,只剩下一件贴身小袄和一条短裤,裸露出来的脖颈、臂膀和小腿是那样的丰满、白皙,在闪电的映照下,一闪一闪地,散射着诱人的光芒蒋田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急不可待地叫道:“接着脱,全脱光。”意歌已经麻木了,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思思的啼哭声和个强大的念头:“绝不能伤了思思。”她的手机械地解开最后389
• 一排钮扣,女性的羞耻还是使她转过身去,那件小袄缓缓地从她的肩上滑落下去,露出白缎子一般光洁、丰腴的后背。在蒋田的催促下,意歌移向腰际的手变得异常的艰难和缓慢。那毕竟是女人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最后一道防线。蒋田已经等不及了,他把剪刀和孩子放在地上,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意歌,一双手在意歌那对因哺乳而硕大起来的奶子上贪婪地抓揉着。意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蒋田的手在她的身上肆虐。蒋田的手从她的上身移到下身,一只手狠狠地攥在她的两腿之间,另一只手忙乱地解着自己的衣服。突然,蒋田松开了按在意歌身上的手,慢慢地转过身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一道闪电,蒋田终于看清了,是周公权。只见他左手抱着哭泣的孩子,右手攥着一把剪刀,剪刀上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你……你……”,蒋田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终于,头歪,栽倒在地上。意歌恶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便一头扑在周公权的怀里,脸紧贴着孩子,“哇”的一声放声痛哭起来,渲泄着所有的委屈与耻辱。周公权低头望着意歌抽动着的赤裸的身子,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凌乱的头发,说道:“意歌,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你需要一个男人,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呀。”孩子还在哭着,意歌也在哭,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七周公权要娶亲了,娶的是他的干女儿谭意歌。是意歌主动要求嫁给他的。一开始周公权并不同意,他虽然还不算老,但让意歌这样年轻漂亮的少妇嫁给他,还是有些乘人之危之嫌。但意歌执意要这么做,他也只好答应了场变故,使意歌明白了许多事。她的心中依然爱着正字,虽然他已经结了婚,意歌相信那一定是有原因的。爱一个人,是为他真正地做些什么,而不是为他受苦。她能为正字做的,是把他的儿子抚养成人,而不是为他坚贞守洁。蒋田虽然死了,但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却不止一个。这次她侥幸没有失身,可下一次呢?又有谁会来救她?聪明人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而是为了达到目标敢于牺牲什么的人。蒋田的事儿令她很失望,她再也不能轻易地相信谁了。即使那些对你很好的人,也有可能是对你有所企图。意歌能信赖的人只有周公权了。他关爱她,却从未向她要求过什么。所以,周公权越是推辞,意歌越是要嫁给他。要嫁,应嫁给这样的男人。周公权虽然年纪有些大,但是一定会对她好,也定会好好对她的孩子,这很重要。如果不嫁给他,寄住在周家会给彼此都带来不便。有些事,只是一层纸,捅破了,就什么都没有。她没有理由要求一个男人照顾她和她的孩子,除非嫁给他事情一想通,马上就觉得轻松起来。意歌在家里愉快地收抬自己的东西。本来意歌想简简单单地搬过去就行了,但周公权却一定要办得隆重些,让意歌大大方方地作一回新娘。
• 意歌虽然有过孩子,但是却没作过新娘。当新娘是怎样一种感觉?意歌正在想着的时候,有人来了,一个意歌没有想到的人,丁婉卿。不到两年,她却显得老了许多。她一见到意歌的面,就说:“我并不是来找你回醉春楼’的,我知道你要嫁人了。意歌道:“当年我虽然不辞而别,但是我留下的东西已足够赎回我这个人的。”“足够。为了培养你虽然花了不少的钱,但还是没有亏本所以,我来,并不是找你要钱的。”“那也不会是来照顾我的。“不会。‘醉春楼’出来的女人我绝不会照顾,除非她们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跟我回‘醉春楼’。”意歌笑了,“我再也不会回‘醉春楼’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嫁给周公权。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不能嫁给他。“为什么?”“因为他已经有女人了意歌一愣,摇摇头,“我不信。”你如果仔细想一想就会信。”意歌低头想了一下,道:“不错,象周公权那样的人绝不会没有女人。从未见过他嫖女人,又怎么会跟妓院老板那么熟呢?而且有许多事,好象是你们共同决定的。我早该想到392
• 你是他的情人,象你这样的富婆确实应该有个那样的情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在中间插一脚你虽然是他的情人,但并没有和他结婚呢?”“他在我肚皮上趴了八年,结不结婚都一样。”我结了婚,也不会干涉你们的。”“我知道你结婚不过是为了你那个孩子。可是他却未必会这么想,他把你看得很重,所以,你早晚会把我的东西抢走,你实在是占有太多的优势。”“你是‘醉春楼’的大老板,谁能把你怎么样?潭州城里,象周公权这样的人不是有的是吗?”可‘醉春楼’并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傀儡而已。真正的老板是周公权。他你不要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还有好几家赌馆、烟馆都是他开的,只是他为了名声、地位从不公开出面而已。他在黑、白两道都很有势力,潭州太守来一个走一个,那是因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周公权才是潭州城里最有实力的人物。”意歌听得目瞪口呆,看来她对周公权也是很缺乏了解,难道那个看起来慈祥和蔼的人竟然是这样的角色?意歌真是很难相信。丁婉卿继续说道:“他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面孔出现不熟悉的人敬他,熟悉的人怕他,有人对他感激得要死,有人对他恨得要命。他为了维护他的名声,我为了维护我的利益,虽然我们一直是在暗中来往,但从来没有另一个女人能插进来,男人更不会有。因此,我劝你还是退出去,这对你,对我都好。你可以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我可以帮你。”
• 意歌说道:“我知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赶我走。既然周公权都不可信任,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呢?哪个男人都会有几个情人的,我并不很在意。至于他在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男人总有他们自己的目标和达到目标的手段,我不关心这些。既然我已答应嫁给他,就是虎穴龙潭我也要试一试。所以,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你最好跟周公权去说,他如果答应了你,我也没有办法。这事,由男人来决定好了。你不要自恃年轻漂亮,有几分才学,其实,在许多方面我自信比你强多了。你有信心,又何必跟我说这些话呢?”谭意歌,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周公权要娶你,只是因为他害死了你的父母。”什么?”意歌一惊,旋即笑道:“你不要乱说了,父母死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你骗不了我的。”“他们是怎么死的?”“父亲出门遇到强盗,被打成重伤,不治而死。母亲在父亲死后悲痛万分,装敛了父亲,把我托付给邻居,就以身殉情。她是自杀身亡,怎么能是周公权害的呢?”你母亲是当年有名的美女,周公权早有染指之意因此,他就叫人打死了你的父亲,威通你的母亲。你母亲知道他势力强大,早晚难逃他的魔掌,只有以死全节。”“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周公权,也从未听母亲说过周公权做事不留痕迹,此事外人皆不知晓,你又怎能知道?你还是个小孩子,你母亲怎会跟你说这个?说又有什么用呢?”394
•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呢?”“当初我并不知道,后来他让我把你弄到妓院,我才一点点地从他口里知道了一些真相。“是他出的主意?”“否则我怎么会花那么大的本钱去弄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他又为什么呢?”“你母亲一死,他没有得逞。让他们的女儿沦为娼妓,也算是对你父母的一种报复吧。”“可是他对我还是很好呀。”那是因为你一长大,他就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对你另有所图。”“但是他并没有哇?”机会还没到,你就跟姓张的私奔了。你可知道那几天我的日子多么难过?周公权差一点儿没杀了我。”“但是你们并没有来找我们呀?他若是存那样的心,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和正字又怎能逃得掉?”不错。但生米已做成熟饭,找到你们又有什么用?最多不过是你母亲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一次罢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周公权当然明白,有时候,越逼越是事得其反。所以,他放长线钓大鱼,用尽心机,最后,你终于心甘情愿地又落到了他的手上。不是吗?”你说得很生动,很逼真,要是两年前,我几乎就被你吓住了。刚才,我差一点儿就相信了你,可是突然我发现了许多疑点你说出来,我给你解释。”395
• “不用了,因为你解释得太好了。”事实是不用解释的。解释得太多是不是就不是事实了?当一个人举出一大堆合情合理的理由向你解释什么的时候,他说的十有八九是假话,因为事实上是没有那么多理由的。丁婉卿说的也许并没有破绽,但毫无破绽岂不就是最大的破绽?意歌望着欲言又止的丁婉卿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自己弄清楚的。你要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了。你枉费心机了。”丁婉卿很尴尬地站在那儿,一脸的失望,她终于一跺脚,恶狠狠地说道:“谭意歌,你一定会后悔。”便转身向外走去。“我从不后悔。”意歌望着她的背影,说道,“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丁婉卿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当她拐进条小胡同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看,是周公权。“你干什么去了?”周公权阴沉着脸,声音很低沉。没干什么呀。”见了周公权,丁婉卿显得很慌乱你对意歌说了些什么没说什么。”“那就好,在要结婚的两个人之间搬弄是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儿,因为这种假话是最容易被揭穿的。”周公权说完,就转过身,向巷子的深处走去。望着周公权的背影,丁婉卿突然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周公权这一走,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的一切都成了徒劳。她想追上去,叫住他,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
• 捏住了她的喉咙。丁婉卿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她睁大惊恐的眼睛,紧瞪着前方,在她瞪大的瞳仁里,周公权的背影越来越小了。婚礼很隆重,连潭州太守都亲自送来了贺礼,周公权的面子的确不小意歌显得很高兴,很满意,未来的丈夫这么荣光,也令她感到很自豪。等客人散去,两个人回到洞房的时候,意歌还显得很兴奋,她对周公权说:“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神通,半个潭州都给你搬动了。”可是,我年轻的时候,却有许多人瞧不起我,欺负我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说:‘将来,你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抬着头来看你。”现在你终于做到了。”没有。有一个人,至死还是对我那么轻蔑。”那一定是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是的。她是当时潭州城里的第一美人。我和我师兄同时追求她,她对我的师兄十分青睐,对我却从未正眼看过一眼。所以,败的当然是我。”为什么呢?我想,你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个很有才气的“我自信在才学上不逊于我的师兄,但是我师兄长得英俊魁梧,而且家里又很有钱。而女人看中的,偏偏就是这些东397
• “所以,她就跟你的师兄结了婚。”“但是我并不甘心,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我拼命地锻炼身体,用各种办法赚钱,努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等我自信这些方面都已超过了我的师兄时,他们已经结婚九年可是你还是去找那个女人啦?”“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她还是轻蔑地笑,说我在她的心目中连我师兄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可我师兄突然得暴病死了。这回,我又找到她,求她嫁给我。可她听了我的话,连理都没理我一下,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死去的丈夫。”“后来呢?”三天后等我再去的时候,她已经自杀了。她宁可死也不对我正眼看一下。”漠视实在是很大的一种污辱“我既爱她,又恨她,至今还是不能忘记她。”周公权把目光投向窗外,在那遥远的空间里,盛着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周公权的背后,意歌掏出了一个纸包,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一杯酒里,然后端着酒杯来到周公权身边,说道:“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来,喝一杯吧。”周公权接过酒,送到嘴边,突然停下来,说道:“我想起来了,这酒,该喝交杯的。这杯酒,正该你喝。”说着把酒端到了意歌的嘴边“不,不”,意歌慌忙用手拦挡着,“还是你喝吧。”3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