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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韵/昊天 当前章节:15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 恨,诗风也不拘一格,似乎有失传统的儒雅。她和董祀一行人在长安已休整了一段时间,为何还不尽快启程?我看她心中其实并不愿意归汉。”曹操略有些不快,挥挥大手道:“丕儿,不能这样妄加揣测。文姬夫人路上险遭不幸,董祀也受了重伤,哪里能恢复得这么快!你看她的诗中有这几句:‘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高飞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愔忄?’还有这句‘无日无夜兮不思我乡土?这不是清楚地表明她的归乡之心吗?文姬的命运一直多舛,她的诗中充满了不羁而雄浑的气魄,滚滚怒涛一样不可遏制的悲愤,令天地为之感动的痛苦,这是她用全部的心血写成的啊!”曹丕无言以对,心悦诚服地点头道:“父王说的极是。那董祀也是个细心之人,能将蔡文姬的诗整理抄录下来,想必文姬夫人在如此烦乱悲伤的心境中一定想不到的。”“对呀,我想等日后董祀伤好派他帮助文姬一起撰制《续汉书》,他二人定能合作得很好。”曹操说完,不禁踌躇满志地踱起步来,他以为自己赎文姬归汉实在是一个英明的决策,同时也向天下有贤德有才学之士清楚昭示了他的爱才之心,他好象看到了天下名士趋之若鹜,门庭若市的情景,而自己则受天下百姓的拥戴,国泰民安的美好前景文姬连日来亲自照料董祀的伤痛,以摆脱思念的愁绪。她亲自熬药、端药到董祀床前,看着他将药喝下去。“琰妹,你太劳累,别再这样辛苦了,否则我会不安的!”董祀感激、焦虑之情无法言说。“公胤,别这么说。你我从小就以师兄妹相称,你因我而负伤,难道我可以袖手旁观吗?”文姬反问他。董祀无奈只好笑道:“我的伤因为你的精心护理恢复得很快。明天我们就可以赶路了。今天我陪你去扫蔡先生的墓,你看

• 怎样?”文姬叹道:“十二年了,我一直没有再去过,不知那里会荒芜成什么惨象呢!我真是又想去又怕去呀阴风飒飒,乌云低垂,长安郊外陵园墓地笼罩在灰蒙蒙的烟气之中,座座陵墓面向东方,墓地多置于陵园西南角,形如覆斗,上小下大,平顶锥状,显得庄严肃穆。陵园城垣呈方形,四门设阙,东北方是一片陪葬区,几只石马、石狮散落在荒草丛中。文姬来到这越发凄凉荒芜的墓地,眼前的情景正如父亲在《独断》一文中所记写的汉代墓园的情景,她的双眼模糊了。文姬跪倒在石阶上,抚摸着墓碑上冰凉的八个大字“左中郎将蔡邕之墓”,心里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父亲,女儿不孝,十二年来未曾来看望您,您不会责怪女儿吧?十二年了,女儿在边远的南匈奴虽为人妻、作人母,但心中始终没有忘记您啊!父亲,我又来看您了,您听到女儿的声音了吗?父亲,为女儿高兴吧,曹丞相苦心孤诣地赎我回汉,您终于九泉之下可以放心了!可女儿真是痛苦啊,我知道自己错,可是,父亲,我是女人,我的心里总是牵挂着我的儿女和夫君,我人已离开南匈奴有一个月了,可是我的心还留在那里,我好象成了一个没有灵魂,没有头脑的废人,无法思考,无法将心思集中起来。这样,我怎能完成您的遗业呢!我怎么去面对曹丞相?父亲,我真的没有办法解救自己,您骂我吧……”文姬哭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墓后的松林发出阵阵涛声,起风了。“去时怀土兮心无绪,来时别儿兮思漫漫。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晕兮刀痕箭瘢。

• 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兀兮骨肉单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绝兮泪阑干。”文姬一张张烧着纸钱,失神而红肿的眼睛里噙着泪水,董祀默默地递上粗糙的纸钱,二人感到身上发冷。董祀看看天色已晚,低声劝道:“琰妹,我们该回去了。蔡先生在九泉下也该瞑目,他的遗愿可以实现了!”文姬摇摇头,无力地答道:“公胤,我觉得自己太累太累了,也许我难以满足曹丞相的意愿了。”董祀站起身,踌躇了半晌,下了决心,他开口说道:琰妹,我要告诉你实话,这次我们为什么会遭强盗的抢劫?我们一路上行踪比较谨慎,而且将士们平日训练有素,本可以避免遭到如此重大的挫折。可是,琰妹你一直沉溺于自己的心事之中,常常夜半弹琴吟诗,将士们也都伴你伤心难过,时日长久睡眠不足,行程半月就已疲乏。那夜强盗突至,将士们睡得太沉,这才遭到大祸!所幸你平安无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文姬震惊地睁大眼睛:“天啊!你为何不早提醒我?原来这场大难由我而起!我的无知和自私竟然忘记了别人的安危,我太对不起将士们了!”董礼不忍文姬自责,忙又劝慰道:“琰妹,事情巳经过去了,我本不想再提的。无奈我见你刚才过于悲痛,沉浸在内心世界中不能自拔,我觉得真有必要提醒你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曾发誓要做名女史官的吗?象你父亲一样一丝不苟记录历史的兴衰,那时候你心中装的是天下黎民百性的生死忧患。令我非常钦佩。这次千里迢迢来匈奴,我也充满了希望,因为蔡先生终于后继有人,汉代历史终于可以重见于天下,可是琰妹你这么长时间以来

• 都无法重新振作精神,天天哀叹哭泣,难道你真的过惯了王妃那种富贵享乐生活而忘记了天下的百姓吗?天下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多少人流离失所,你为什么只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却忘记了天下人呢?你忘记了少时的宏愿了吗?”这番话字字于钧,文姬听着仿佛大梦方醒,渐渐地低下头,面带羞愧地说道:“公胤,谢谢你。你让我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我,真的,相比之下,现在的我太颓丧,太不可救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吗?公胤,谢谢你的提醒,它挽救了我,就象上次一样。这两次救命之恩,琰儿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董祀听了,瘦削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说:“琰妹,你还是没变,你仍是当年那个雄心勃勃的琰儿!对了,琰妹,你这一路上呕心沥血所作的十八首诗我都已为你整理好了,我看它们的格调与胡笳的乐声十分相符,我看若给它们定名,应叫《胡笳十八拍》最合适!曹丞相一定会欣赏你的诗作。”文姬惊喜地说道:“唉呀,公胤,你什么时候记下了我的诗?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琰儿也算三生有幸,遇到了一位爱才惜才的贤相,公胤,我会好好珍惜这一切!”到达邺下的第二天,董祀来看望蔡文姬。侍女雁儿站在门外见到董祀到来忙行礼拜过,轻声说到:“董都尉,夫人刚刚入睡不能打扰。”董祀奇怪地问:“怎么,文姬夫人又思念得夜不能寐吗?她已经二十多天不曾这样了。”雁儿忙摇头道:不是的。夫人昨晚铺开笔墨纸砚一直在写,劝过几次都没用,直到早晨才支持不住伏案睡去了。”正说着,门内传来文姬的

• 声音:“雁儿,谁在外面?”雁儿应声进去说明情况。“快请都尉进来!”文姬眼里有些细小的血丝,但精神很好,她兴致勃勃地说道:“公胤,你看这是我昨晚写下的四百篇文稿的目录,你记得是否有什么疏漏?”董祀走近案旁,案几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秀丽而整齐,这么劳累的一夜功夫!他禁不住责怪道琐妹!昨日咱们才赶到这里,长途跋涉的辛劳根本没恢复,你又如此虚弱,你太不爱惜自己的健康了!来日方长,你还得保重身体,以后的任务更多呢!”文姬轻轻地揉着眼眶,象个孩子似的笑了,说道:“公胤,你总是这副师兄的口气。你知道么,这一路上,从长安到邺下,我亲眼看到中原大地恢复了安居乐业的景象,天下太平,我真是太高兴了!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故乡如此兴旺繁荣,曹丞相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军事家和政治家,我恨不能马上开始工作,我等待了十二年啦!”董祀被文姬的兴奋感染了,他不再责怪她,说道:“琰妹,你这么快就投入工作中,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曹丞相传令说让我们先休息三天,然后再亲自授予你特殊的职位和任务,所以你必须好好休息三天,恢复精力。另外,丞相有意让我做你的帮手,你可愿意?”文姬笑道:“公胤,我太需要你这个帮手啦,曹丞相心思真是细密周全,我要好好感谢他才是。”就在如烟如海的古籍著作中,文姬苦苦地寻觅父亲一星半点的遗稿,并凭着自己卓绝的记忆力默写四百篇文章的原文。每天忘记了茶饭,忘记了休息,她不要任何人来拜访,也从不出门游玩,粗略地吃一点东西就算一天的饭食,以致于董祀不得不强迫她停笔休息。而一旦停下来,她就感到极度

• 的疲乏,如此用脑实在太辛苦,可她全然不去考虑自己的身体,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忘记孩子、夫君,忘记她也有一个家…时间一晃六年过去了,这六年中文姬不负众望,《续汉书》终于抄写、订正完毕,四百篇遗稿只字未差地誊写出来,曹操面对这毫无差错、无可指摘的著作,心中甚为惊叹,下令赏赐文姬黄金、绸缎无数。六年中,他与文姬常书信往来,谈论诗作,交情甚深。文姬的个性、诗风深受曹操的赏识,他将文姬引为知己,渐渐萌发了要文姬为他立传著书的念头。然而文姬身体变得虚弱,难以胜任,于是暂命董祀代写。日,曹丞相府请来了各方公卿、名土,远方使驿,满坐堂上,谈论天下大事。这些人素闻曹操声名,今日得以亲见无不荣幸之至,言谈之中满是赞誉之词,无非是盛赞丞相文治有功、天下太平之类的溢美之词,却听得曹操心花怒放,满面笑容。曹操早已习惯了人们的恭维,而且越来越爱听。他兴起之时就取出自己的诗稿向这帮名士驿使们传观,自然又博得满堂喝彩,一时间气氛达到了高潮,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站出来说道:“丞相不仅有功于天下,而且诗才横溢,所作五言诗又开一代魏晋风骨,真是了不起啊!”正当欢声笑语之时,董祀送来最新写成的一章传记,让丞相过目。曹操当即兴致勃勃地阅览起来,边看边满意地频频颔首。忽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几行字:“曹操奉命无情地镇压了黄巾军起义,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惨遭失败……。”曹操不看则已,看罢脸色骤然变成暴怒,他知道史官的传记对后世的影响有多大,他想到自己会有多少这样的事例会被丝不差地记载下来流传后世,人们会怎样指责他的过错呢?

• 大胆董祀,我命你为我作传,为何如此随意批判我的所作所为,你知道犯欺君之罪该当何论吗?!”董祀被曹操瞬间的变化震得不知所措,忙答道:“丞相,我是按您的吩咐如实写来,不敢擅自改动史实呀!”曹操气得将传记手稿一撕两半,扔在董祀脚下:“既是如此,我就免去你的官职,听候发落!”文姬正伏案查找史料,半天等不到董祀回返不禁奇怪。雁儿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夫人,夫人!不好了,丞相发怒要治罪董都尉!”文姬登时脸上变了颜色,手中的书“哗啦声散落在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文姬颤抖着嘴唇问道。雁儿摇头道:“不太清楚。好象因为曹丞相看了传记才生气的。”“是这样!”文姬顾不上细想,果断地说:“公胤没有错,手稿我全看过,是我教他写的。有什么罪过由我来承担好了!来人,马上准备去丞相府!”丞相府中,因为刚才的事情众宾客都不敢冒然言声,空气就此冷下来,正不知谈什么好,侍卫来报:“蔡文姬求见。曹操对众人说道:“想必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久闻大名的蔡伯喈的女儿吧,她就在外面,请她进来!”侍卫应声退下。蔡文姬一登堂,众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原来文姬披散头发,形容散乱,赤脚徒步来拜见曹操。曹操不由也愣住了,眼前的文姬比起六年前刚到邺下时几乎判若两人,昔日的王后风采全然不见了,朴素如一民妇,六年来足不出户、过度疲劳的写作生活使她红颜裉去大半,憔悴黄瘦,脸上不施半点脂粉的文姬似风中一株瘦弱的小草,曹操禁不住大为怜惜,内心甚为愧疚。他请文姬入座,文姬凄然地答道:“文姬不敢入座,今天特意向丞相请罪来的,有罪之人不敢修饰仪容,丞相处罚我吧!”曹操迟疑地问道:“文姬,你何罪之有?”“丞相,我32

• 感谢您对我的恩德,是以六年来我兀兀穷年不辍笔耕,生怕有负于您对我的期望。那卷传记是我为董都尉定稿的,因此有什么错处应该责罚我才是。”曹操因怀着恻隐之心,加上文姬音辞清辨,语意哀酸,于是刚才的怒火早已消失,平静地问道:“关于黄巾军一节,你为何要做那样的评价呢?”文姬镇定自若地答道:“丞相,我认为历代农民起义都是由于政府官僚的腐败,人民忍无可忍才起来反抗,寻求生路,黄巾军也正是如此。您一直以天下之忧为己忧,以天下之乐为己乐,爱民如子,护民如伤,这是天下公认的。但您的赫赫功绩并不能代替您的这次行为。丞相,当年镇压黄巾军您也是奉命而为并非出于本意,这一点传记中也强调了,丞相您为何要更改历史呢?我以为人无完人,有缺点有优点的人才算个完整的人,英雄也如此。除非您希望后世之人将您当作圣人样崇拜,那就不能叫做传记了。尊重事实是史官应有的天职,您若因此处罚就处罚我吧,这与董都尉无关。”文姬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曹操仿佛看到了当年刚直不阿的蔡伯喈站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过失。文姬多像父亲的性格啊!此时天寒地冻曹操身穿裘皮大衣仍感到冷,而文姬却只穿件夹衣,光脚站在那里,嘴唇冻得发紫。曹操命道:赠文姬夫人头巾鞋袜!”侍卫拿来丝绸绫罗制成的上等衣帽履袜,文姬这才恢复了些血色。曹操长叹一声:“文姬,这些年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好吧,看在你的份上赦董祀无罪,事情诚可原谅,不过文状已经发出了,没办法呀!”文姬站起身请求道:“明公厩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一救董祀之命!”曹操只得令人追回文状丞相,文姬还有一个请求。”曹操大度地说道:“文姬,

• 这么多年你从不要求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尽力而为的。”文姬深陷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云:“丞相,六年来我一直忙于史书之中,我远在南匈奴的亲人至今没有一丝消息,夫君左贤王南征北战不知是否平安。我想知道他们的现状,不知丞相可否满足我这个心愿?”曹操毫不犹豫地应道:“是啊!别六年你一定非常想念他们,这样吧,明日我就派使者专程去探望他们!”得到赦免的董祀知道是文姬徒首赤脚为他请罪之后,对文姬再三表示感激,文姬含笑道:“公胤,别再说这些客气话了。当年你可挽救了我两次性命,还记得吗?由于我只沉沦于自已的悲哀中却没有顾及别人,竟招致大祸,你不仅为我承担了一切,还给了我深切的劝告。如今我能够完成父亲的遗业,没有你的帮助也是不可想象的。这次为你开脱责罚也算我报答你的恩情罢了,可这六年来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料又岂能报答得了呢!”董祀面对文姬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汹涌澎湃无法遏制的激情,他真想对端庄贤淑的文姬一吐心曲有句话他已在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他不能说可又太想说!董祀与文姬从小以师兄妹相称,感情甚笃,少年的他便暗暗地喜欢爱慕这位活泼聪明的琰妹,他发誓要等她、娶她,爱护她一生!然而生性腼腆的他不敢将心中的思恋表露出来,就连文姬也未发现他心中的秘密。在战乱中,董祀随父离开家乡,从此再没见到心爱的琰妹,一别就是二十多年。他也曾娶妻,感情也较深,只是妻子薄命婚后八年便逝去了,没有留下半个子嗣。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不愿再娶,以此来记念生活了八年的妻子。可是当他重新见到阔别了二十年的文姬,他的心中再也不能平静下来,在他眼中,琰妹更加成熟

• 美丽,更具有一种无形的魅力,她经过多灾多难的生活之后少年之志依然不改,才华更加出众,他心中埋藏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复苏了,而中年人的感情一旦点燃,比少年人更炽热更深沉更博大。虽然他盼望能有机会向她表白心迹,但他知道文姬是多么热爱异族的丈夫与孩子,他们原本是多么美满幸福的一家,一想到这些,董祀只能将喷薄欲出的情感再次控制住,将它痛苦地深深埋藏。唉,我昨晚做梦又梦见乳娘,伊屠知牙师、昭姬和左贤王了!只是儿子和女儿的模样我怎么也不能看清楚,真累啊公胤,连日来我夜夜做恶梦,也许真的有什么不祥之事要降临了吗?汉使何时才能回来呢。”文姬无心抚琴,坐在案几旁脸茫然,董祀笑着安慰她道:“琰妹,你忘了六年前咱们一行人足足走了两个月才赶到邺下,丞相派使者去匈取才十天,哪里会有消息呢?你耐心等待吧,五十天之后一定会有消息的。”“五十天?我一天都不能等下去,凭我的直觉,一定会有什么不祥的事发生,真的,公胤,要不然我为何总感到胸中憋闷难过呢?”文姬说完,痴痴地凝望窗外掠过的大雁,她的心真想随着这雁儿飞,快快飞到一望无际的碧疏璃般的草原上,那里有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家……。那株忘忧草怕早已死去了吧?也许它仍旧一岁一枯荣,我的忧伤为何不能忘怀呢?我就是一棵永远怀着忧愁的小草,无可奈何地枯荣着。想着想着,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滑落下来,她的额头眼角上,岁月已无情地留下了痕迹,她已经三十八岁了。

• 五转眼之间五十天过去了,文姬知道汉使回来的消息兴奋得心直跳,脸上的颜色骤然间好了起来,洁白中透出淡淡的红晕,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似的。到了最后这一天,她满面放光,一早起来就命雁儿为她准备衣装,坐在镜前仔细地打扮自己。“夫人,今天你真美!”雁儿欢喜地拍手道。文姬身着紫色绣腰长襦,月色长祎,梳着燕尾形的发髻,碧玉的步摇在耳边轻轻晃动,显得她仪态万方,风姿绰约,步履轻盈,飘然若仙拜见曹丞相。”文姬由侍女雁儿扶持立于堂下,曹操忙让文姬免礼,他今天也特意穿上了官袍,丞相府内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文姬,汉使从匈奴回来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左贤王半年前作战受了重伤,加上又受了风寒,一个月前病逝了!文姬,你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你是位坚强的女性,你要挺住,啊?”曹操象一位长辈安慰着文姬,可文姬立在阶下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她沉默着。曹操急忙传令汉使进殿,他对文姬说道:“文姬,你看汉使把谁带来了?”话音未落,文姬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锦缎胡服,英俊健壮虎虎有生气的少年,身佩长剑、箭囊、弓弩,他快步走上殿来,身后紧紧跟随一位娇美可人的胡服女孩,那聪慧伶俐又纤细的模样活脱脱就是童年的琰儿啊!“妈妈,妈妈!”随着两声呼唤,二人已屈膝半跪在文姬面前,行礼之后,文姬一把将一双儿女揽入怀中,眼泪终于爆发出来,顿时三人哭成了泪人,这是欢喜的眼泪,同样也是酸辛的泪水啊!殿

• 中无一人不为之感动落泪的。“妈妈,这是父王的玉具剑和胡笳。他去年受伤之后就嘱托我们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带给您,那玉具剑是赠给董祀叔叔的,父王说他是个好人。”母子三人在文姬的厢房中相对而坐,儿子已经十五岁,他长得很高,脸上还未脱去童稚,但更多的是有了一种成熟和稳重,他越来越象左贤王。文姬紧紧抱住这两件遗物,眼泪不住地淌下来,她咬紧牙一句话也说不出,但心中却在狂叫着:夫君,你真的就走了!你抛下了儿女和我就先去了!“妈妈,您别哭,单于已经答应我和哥哥来找妈妈,永远和妈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啦!”昭姬的小手搂住妈妈的腰,依恋地偎依在妈妈怀中,长到八岁的小昭姬几乎没有享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她见到文姬和乳娘多次描述过的一丝不差,就马上投进了母亲的怀抱一刻也不愿离开了。让文姬伤痛不已的还有乳娘的死讯。乳娘年老体衰经不住长时间的旅途的颠簸,加上染上了肺病,终于不能支撑下来。临终前她吩咐道:“我要回去,我盼了整整十八年啦,琰儿还在等我亲自将她的儿女带回去呢,我必须回去!即使死也要死在家乡!”乳娘被安葬在家乡长安。文姬的心再次掉进了感情的漩涡之中,儿女的归来让她欣喜若狂,夫君和乳娘的死又让她哀痛欲绝,她不知道自已是喜是悲,是哭是笑。她面向正北方跪下来,嘴里喃喃地说道:“夫君,你南征北战带兵守卫匈奴,你是一位铁骨铮铮的英雄!我们为何今生就无缘相见了呢?乳娘呀乳娘,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位称职的母亲!您为我留在匈奴,死前也未能见到故乡,这恩德琰儿只能来世相报了!”文姬毕竟饱经了人世的变幻,二十年的风风雨雨磨练了她的意志,无论怎样,她

• 知道自己能够忍耐一切打击,承受所有的不幸,重新面对新寡的生活,承担起抚养一双儿女的担子。怀抱着胡笳,文姬忆起了十八年前左贤王教她吹奏的情景。“琰叽,你现在是匈奴人中的一员了,怎能不学这令我们匈奴人引以为自豪的乐器呢!来来,我教你!”左贤王是吹奏胡笳的能手,他有信心教妻子。文姬嫣然一笑道:“夫君,这胡笳曲调只符合我来时路上的那种心境,我只想今后别再用它吹奏忧怨的曲子了。”此时的文姬止住眼泪,望一眼依偎在两旁的儿女,纤指按上指孔,嘴唇轻轻凑近吹孔,一支胡笳曲便荡开来,那声音似寒风掠过积雪的树梢,似冰层下凛冽的泉水流过妙龄出塞兮泪湿鞍马,十有二载兮毡幕风砂。巍巍宰辅兮吐哺握发,金璧赎我兮重睹芳华抛儿别女兮声咽胡笳所幸今日兮遐迩一家。春兰秋菊兮竞放奇葩,熏风永驻兮吹绿天涯!”伊屠知牙师和昭姬不久就学会了汉人的生活方式,他们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广袖长襦,腰间的佩饰“叮皚”作响。文姬对儿女充满了希望,她要培养他们成为博学多才之人,超过祖父和母亲。所以她耐心地教给他们书写汉字,念诗和古文给他们听,这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昭姬虽年幼却极聪慧,悟性高,艰涩的古文一解释就懂,伊屠知牙师却过惯了38

• 弛骋草原的生活,他坐下来就象被拴了的小野马,常常烦躁起来,都城里的新奇景象对他有极大的诱惑力,天天都要出去看街景。文姬对儿子忧心忡忡,她对董祀说过,如论如何,自己都要把儿女从无知中解救出来,使他们将来成为有用的人。即使今后放弃一切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也在所不惜。董祀却自有他的办法,他并不去约束他们,还有意带他们去游览故乡的名胜古迹,讲历代英雄人物的故事,让他们懂得历史上有无数杰出的人物被后世人牢记心中流芳百世,激发他们向上进取的心。兄妹二人觉得董祀叔叔比亲生父亲更慈爱、更亲切,对他们充满了关怀,很快三人就亲密无间了。董祀喜爱孩子,他更爱文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仲夏日,董祀终于向文姬倾述了埋藏在心底的二十多年的爱慕之情,文姬不曾打断他,只让他尽情地吐露心曲,她是那么平静,四十岁的她已经承受得住任何感情的冲击,她没有羞涩不安,只是感激地说:“公胤,我知道你爱我的孩子,也一直深爱着我。我对你的感激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但是你要好好考虑,我巳经是四十岁的妇人,两次婚嫁的不幸使我的心已衰老,不再奢望有人来爱我了。你何苦对我一片痴情,你完全可以娶到年轻貌美知书达理的淑女呀!”董祀坚决地摇头道:“琰妹,若娶别人我早已娶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吗?从小我就喜欢你,这六、七年来我感觉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们是有缘份的,否则为何我们经过坎坎坷坷之后仍能聚首?二十年来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谁也不会明了。左贤王赠予我玉具剑,我以为他将保护你和孩子的责任也与之一起交给了我,所以不论你是否愿意,相信我会一辈子照顾你们直到我死。琰妹,你在39一

• 我的心中永远年轻可爱,做我的妻子吧,不能拥有你我会抱憾终生!”文姬泪光闪闪她望着双鬓已有些灰白的董祀,他瘦长的身体已略显得佝偻,但那种温文尔雅的风度气质依然不变,他的眼中充满了执著和挚爱,就是他千里迢迢将自己赎回中原历尽千辛万苦,就是他帮助自己完成父亲的遗业,就是他二十年来一直苦苦地等待着自己,除了他,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像他这样忠于爱情的人吗?董祀的真情终于打动了文姬满是伤痕的心,二人终于喜结良缘,得以共渡白首。婚后不久,文姬便请求曹操允许他们一家辞官隐居家乡,曹操舍不得文姬的才华就此被埋没,再三挽留。然而文姬决心已下,执意要带儿女回归故里去过种与世无争的安宁日子,静心抚育他们成长。曹操最后只得不无遗憾地应允了。文姬回到久别的故乡脱去官袍换上家居的短襦,打扮得如同一位普通的民妇。新居院落里翠绿的葡萄,邻里鸡犬相闻,儿女朗朗的读书声,丈夫忙碌的身影,这一切都让文姬感到心满意足。远离了官场,远离了朝政,远离了尘嚣,重新过上清静无为乐天知命的日子,文姬感到这一切就是她多年的梦想,如今她已无所欲求了。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位年轻英俊的书生慕名来到一座幽静的山村,他得知当年闻名一时的蔡文姬就隐居在这里,他极想见一见这位女诗人并向她请教。他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从敞开的大门向里望去,院内洁净清爽,院上空有一架枝叶茂盛翠绿的葡萄藤,院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摇着吱呀作响的织布机,身边的簸箩中装着几穗肥肥的锭子,如银的绵线不断吐出,无休无止…

• 书生恭恭敬敬走上前去施礼问道:“老婆婆,我特意从京都赶来想请教当年闻名遐迩的蔡文姬,不知她如今住在哪里?”那老婆婆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位虔诚的年轻书生,答道:“当年的蔡文姬已经不在了。我只知道她隐姓埋名,不愿让人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年轻人,别白费力气,谁也不会找到她啦。”那书生满是失望,怏怏地踏上归途。从此世间无人知晓蔡文姬的下落,也不知她何时而终。只有她的《胡笳十八拍》曲民间艺人们传唱着、弹奏着,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历久而不衰…

• 宫廷诗人上官婉张说是唐初的大文学家,曾经评价上官婉儿:明淑挺生,才华绝代……开卷海纳,宛若前闻……又说她,两朝专美,日万机……。可以说这个评价是公道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样一位才华绝世,受宠异常的宫中女子,却有着令人震惊,充满血泪的身世,曲折、辛酸的爱情悲剧。当婉儿还在襁褓中,举家为她庆祝百日之时,一群虎狼般的御林军冲进府中。霎时,人头满地,血流成河……幼小的她目睹了亲人的惨死的情景。唐高宗二十二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她象童话里的一位美丽的仙女,一飘入古都西安,城里的一切便变得春光明媚,那桃树,李树,杳树,杨柳,都争先恐后地一嘟嘟,串串,开花的开花,钻芽的钻芽,犹如画家笔下一幅幅秀丽的春景图。一对对刚从南方飞来的紫燕,一进入这古城,就立即加入了隽妙无比的春景图中,它们呢喃着,斜侧着身子,一会儿钻进柳树林里,一会儿穿到旷亮无垠的蓝天里,一会儿又飞劈下来,隽逸地贴在汾渭河微暖的波纹上,用它的剪

• 尾或翼尖,偶沾一星点水,又“嘟”地飞上去,双双停落在柳枝或屋檐上,叽叽呢喃,好不欢快自由此刻,和煦的阳春,沐浴着皇宫,给若大个皇宫涂上层金黄色的暖色。可是,这明媚多姿的春光,在一位站在湖边的女子眼中却黯然失色。这几天,她整天倚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或立在柳树下蹙着媚眉。秀丽的容颜,也不抹脂涂粉,连青丝也不愿梳理,怏怏地显得郁郁寡言,心思重重,她就是上官婉儿。从上官婉儿记事起,她就生活在高墙内,·外面精彩的世界对于她来说从没见过,只是从进宫的宫女口中得知苏杭的秀丽,桂林的风光,五岳的雄奇……她从小长在深宫,遍读经史子集、对国家的山河地理、人物风情都熟记在记忆中,只是无缘亲身目睹。几天前,她还不知自己的家事,听几个老宫女说自己是上官仪的孙女。她的母亲郑十三娘也同自己起在宫中为奴,于是,她就追问自己的父亲是谁?母女二人为何流落皇宫?没料到母亲郑氏向她讲述了一个骇人的故事。原来,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是唐初陕州人,从小涉猎经史子集,有渊博的学问。文章写得很好,尤其擅长于诗。太宗时,他的文章很受太宗赏识,所以对上官仪非常器重,只要有宴会,都要请他参加。他曾撰写过《晋书》,为泓文馆十八学士之高宗即位后,升为西台御使,官到三品。他的五言诗写得特别好,当时有许多人都仿学他,人们把他的诗称为“上官体”。皇后武则天也喜好诗,在当时也堪称“才女”。但对上官仪的诗特别尊崇,随时命题赋诗取乐。但上官仪也很恃才自

• 傲,不善于奉迎,武后每次写诗都给他看,他也从来不说一句好,还有藐视态度。因此武后很不喜欢他,但又很爱惜他的才,也就没有处分他一天,高宗罢朝,文武大臣都走出来,上官仪和许敬宗碰在一起,许敬宗认为上官仪经常同武后在一起赋诗,以为武后一定很器重他,就奉迎他说:“上官兄!桂花即将开了,哪天我们再来一次诗会。”许敬宗是一个粗通文墨的人,武后立为皇后也有他一半功劳,武后很青睐他,格外恩宠他。上官仪平时就讨厌许敬宗的为人。许敬宗为了钱财把女儿钱嫁给南蛮夷首领;为了同儿子争小妾竟然上书女皇把儿子许昂流放岭外。在上官仪看来,许敬宗虽身为宰相却如草芥一般,从来不和他交往。经常私下对人说:“既然是个人,就应该有人品,要求更高一点,就应该有仙品。也有堕落而成大品的,许敬宗就是这种人。”在他眼里,许敬宗这个中书令,是当着一条狗来看待的往常又无交往,而今说再开一次诗会,好象过去开了若干次似的,就惹起他的气来,说:“许公!作赋吟诗,本来是雕虫小技。但是,写诗要有诗品,开个诗会求的不是金玉满堂,而该兰蕙齐芳,哪能龙蛇混杂,鸦凤共鸣?”许敬宗听了有点不是滋味,但考虑到自己也不是蛇和乌鸦,量他上官仪也决不敢如此轻视自己,就开门见山地说:如果要开,我也奉陪。”上官仪不屑地摇摇头说:“公修史还勉强,写诗不行。句话把许敬宗的肭都气炸了,想不到他上官仪这样看不起自己,他真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竟敢当面说我这个中书令?自己撰写了千百万字,皇上都经常夸奖,虽然诗写得很

• 不显人眼,但也写了不少,自己终究是读书人,也不是门外汉,怎能说写诗不行呢?这口气实在难忍,眉头一皱,就把武后这张王牌打出来了,于是对上官仪说:“老夫的诗只是列不上上品,但开诗会,我一定要把天后迎来,老兄就没有什么可虑的了吧?”上官仪听了,不禁哈哈大笑,然后说:“我说公不懂诗这是众所周知的公论。诗人集会,不是论官排爵,比功高下,而是以神相交的事情。我朝能写文章的倒有几个,稍能写诗的,杜审言一人而已,其他到哪里去找诗友?莫提开诗会的故事。许敬宗气得脸都青了,恶狠狠地追问了一句:“天后的诗以公之论写得怎样?”上官仪冷冷地说:“比公稍好一点。”说罢背着手,踏着方步,懒洋洋地走了。周围的同僚听了,都面带笑容,悄悄地议论着走开了。单独抛下一个许敬宗,脸象被谁打了一掌,一直红到脖根。顿时,恼羞成怒,看着上官仪走去的背影说:“我看你活得不耐烦了!”上官仪做梦也没有想到死期就到了。上官仪对许敬宗的蔑视和轻薄,把许敬宗气得好多天睡不好觉。他想官都当到宰相了,还要受别人的窝囊气?打定主意到武后那里去参一本,看他还神气不,天子的舅父长孙无忌都被我除掉了,你上官仪算什么东西?他闷着一肚子的气,就进宫去告状。见武后还未开口,武后就交给他一份密告,告诉他说:“李忠和王伏胜图谋造反,我已经查询过,不需再议,赐死好了。”许敬宗连忙答应:“臣遵旨!”接过状子见武后余怒未息,眉头一皱,就忙说:“臣也为这事而来想不到天后已明断。李忠与上官仪同谋,不知天后是否知晓?”

• 武后问:“可有根据?”许敬宗说:“王伏胜既已不需勘问,上官仪参予进去也是无疑。本来谋反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一两个人能干的,可能还会有没暴露的。”许敬宗说上官仪是同谋者,武后心中有数,李忠和王伏胜谋反是自已亲手制造的,而今许敬宗说还有上官仪,岂不是许敬宗乘机诬陷?但是,吐官仪这个老家伙,确实也不讨人喜欢,骄傲的了不得。连自已都不给面子,作诗写字,只不过是游戏娛乐的事,我说你写得好,你说我写得好,你捧我,我捧你,大家哈哈一笑,皆大欢喜,不是很好的事儿吗?偏是这老家伙字斟句酌,追根究底,说长道短,都说不好,丝毫不留情面。有时候整得你下不了台,以致于在别人面前现形丢脸。她考虑了半天,如果把上官仪抽出来,李忠和王伏胜的事也不免要重审了,打定了主意,冤枉就让他冤枉了吧反正天下冤枉事情多得很,于是说:“既然这样,决不留情,上官仪和李忠同罪,一律斩首。”许敬宗脆脆地答应了一声:“遵旨!”三步并两步跳出宫,那股喜欢劲,一点也看不出是七十三岁的老头儿再说上官仪,这天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刚满百日的大喜日子,上官仪按习俗办了一个满汤饼会,一些相好的同僚以及亲友都来祝贺,为什么上官仪得了个孙女竟如此大操大办呢?原来,上官仪晚年得子,只有一个单传的儿子上官庭芝,等到上官庭芝刚满十八岁时就给她娶了妻。老夫妻都是望六的人啦,只盼儿子、儿媳早些生个孙子,儿孙满堂,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是,儿媳郑十三娘就好象同老夫妻做对一样,就是不开怀,把老夫妻都急疯了,于是决定给儿子

• 再娶一房媳妇,但儿子却不愿意。上官仪的儿子上宫庭芝现官居周王府属,子承父业,很有些才气。郑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写一手漂亮的字,品貌端庄娴淑,小夫妻感情非常好,过门五载,二人从没脸红过。当公公让丈夫再娶时,郑氏也很开明地劝丈夫为上官家后代着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娶一位夫人。头几次都被上官庭芝坚决地回绝了。但经不住内外夹攻,上官庭芝也不敢太违背父母旨意,决心纳妾,正在这时,郑氏忽然怀孕了,家中冷战局面顿时打开,全家上下都喜笑颜开,把郑氏当成观音一样供起来。郑氏怀婉儿五个月时,上官仪找了一位熟悉的算卦先生算一下是生男孩,还是生女孩?算卦的先生手捋花白的胡须,闭目掐指,叨咕了半天,双眼一睁面带喜色地说:“老兄好大喜,少夫人当生贵子,并且此子长成之后将把持朝中政权。”上官仪一听,欢天喜地,重赏先生纹银十两。全家都掐着手指盼星星月亮般地希望郑氏快些把孩子生下来。好容易等到十月怀胎期满,郑氏却出人意外地生了个女孩。上官仪非常婉惜,于是,给小孙女起名上官婉儿以表达自己的心情。虽说生了个女孩,说明以后还有生男孩的希望,且自已这么大岁数了能看见嫡传孙女,又一辈人,也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于是,趁今天满百之机,请同僚好友庆贺一番。上官仪喝得兴起,命奶娘抱出婉儿让大家看看。小姑娘团团的小脸儿,黑黑的大眼睛象星星一样一眨一眨地看着每个人,一点也不眼生。大家更是高兴,都说此女长大定将倾城倾国。正在欢饮之际,许敬宗带领五百御林军包围了上官府邸47一

• 许敬宗宣读圣旨,上官仪有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一会儿,全家人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都乱了方寸,哭声一片,上官仪和上官庭芝父子被押上刑场临刑时,许敬宗还对上官仪说:“上官兄!听说阴司有好几个诗品很高的,等着你去赴诗宴,我和天后都写不出好诗,没有被邀,真是惭愧上官仪这时才恍然大悟,但一切都已晚了。可怜自己平常孤高自傲,说话从不检点,谁都敢碰,偏偏去得罪许敬宗,轻轻几句话就把老命送了,而且连累了几个好友。说冤!到那里去喊?又向谁去喊呢?世上砍竹子遇节的事是经常有的,如果不碰上武后要杀李忠,当然许敬宗再告也不至于把命丢了,至多罢官,由于是谋反罪,不仅丢了自己的一条命,连儿子上官庭芝,也一同问斩。那刚出世的小孙女有何罪?却也遭此恶运,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上官仪父子被斩后,上官仪的妻子乍逢恶运,惊下过度,撇下婉儿母女撒手归天去了。郑十三娘抱着襁褓中的婉儿被押进宫中为奴。时针飞转,岁月如梭,一晃十四年过去了,婉儿长成个亭亭玉立的貌似天仙的女子。婉儿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真是痛不欲生,虽然含冤的祖父,屈死的父亲自己从没见过,但听母亲声泪俱下的讲述,自己心如刀割,她恨许敬宗,恨不得生吃他肉。恨女皇为达到目的,竟然不惜残害忠良,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为祖、为父报仇,使他们含冤得以昭雪,重见天日这几天,婉儿心中有事,经常徘徊在湖边,吟诗以消心中的愁怨。婉儿从小天姿聪明伶俐,在母亲郑氏的悉心教导

• 之下,七岁时就能赋诗,她的诗体有很深的家学渊源。她的祖父上官仪是初唐有名的文学家,工于五言诗,诗虽多应制奉和之作,但因婉媚工整,适合宫廷需要。这种绮丽深艳的诗体,经过上官婉儿时,便更加发扬光大,风靡朝野。婉儿的书法是临摹东晋王羲之的手笔,维妙维肖,所以由于她的文采和书法后来一直为武则天起草各种诏书,许多惊天动地事件的诏书都出自婉儿之手,她成为武则天忠实的代言人。说武后所生四子一女,长子李泓由于不识时务同武后争权,被武后鸩死,立次子李贤为太子。李贤德才兼备很受朝中大臣的赏识。武后早就想称帝,觉得自己才干,远在一般男子之上,将来必定能做一番大事业。所以听从男宠明崇俨的谗言,日益削减太子的职权。太子贤不知事出何因,心中很是怀疑,但又无可奈何,抱着“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天是与非”的消沉思想,眷恋声色,纵欲恣情起来。这天,他起来得很晚,信步来到湖边,远远地看见一个宫女坐在石橙上,凝神沉思,自己走到近前还未知觉。李贤仔细一看,便被眼前的宫女的姿容惊呆了。只见她一头黑缎子似的长发,玉白粉嫩的脸蛋上,嵌着两条翠弯弯似新月的眉儿,眉下,一双秀美的眼睛每一忽闪,那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便扑朔迷离地上下跳动,端庄的鼻子光洁而挺秀,小巧的嘴唇从不轻露齿,显示着她的果决,桀骜不驯的性格。初春乍暖还寒,可她外面却只穿一件淡绿碎花的长裙,然后,把那黑缎子似的长发,随意挽成一个堕马髻,两边插上一对鸳鸯翠花。她的头发显得特别丰厚乌亮,她用两支翠玉大簪,横贯插在那高耸的发股上,后面别着碧玉制成的芙蓉一朵,边49一

• 上嵌着几点闪亮的金玉碎珠,宛如芙蓉出水洒落着点点春露。最后,她挑了一串纯白玉的桃形耳坠,戴在耳垂上。所有这切把这位湖边美人,宫中才女衬托得更轻盈俏秀,倩丽端庄上官婉儿做为宫女怎么会如此装饰呢?原来,武后在命许敬宗抓上官仪时,考虑到上官仪确实是冤枉,就没有全家杀戮,特别恩宠允许郑氏带自己的随身细软进宫。又闻知郑氏琴棋书画皆通,且郑氏父也在朝为官,不好太难为她母女二人,就让郑氏给她做些细活。所以郑氏母女虽是叛臣的家属,在宫中的地位也并不低。这种处境使郑氏得以苟安,得以教诲女儿。郑氏看见女儿一天天长大,貌似出水芙蓉,就暗中打定主意,要让自己的女儿出人头地,有那么一天好为公公和丈夫伸冤。自己是个女流之辈,无路可走,只有让女儿设法接近太子和其他的王爷,当上个皇妃或王妃,那时,上官家的冤仇或许能得以昭雪。于是,就把自己年轻时的首饰衣服拿出来把女儿装扮一番,凭自己女儿的美貌,无论是太子或王爷,只要看见一眼,女儿的命运就注定会改变。果然不出郑氏所料,太子贤看见婉儿,貌似天仙。人都言母后美貌倾国,但眼前的女子“丽若芙蓉,雅似蕙兰”,同母后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也。于是轻咳一声,似唤醒婉儿。婉儿象从梦中惊醒,急忙站起。看见眼前来人,风流俊雅,唇红齿白,一表人才,不由得心怦怦跳,此人身着黄袍,束发,且年轻英俊,一定是太子贤。急忙下跪,口中称道:“贱婢上官婉儿见驾,不知千岁驾到,万望恕罪太子贤听是上官婉儿,于是问,“上官仪同你有何关系?”婉儿答道:“上官仪是奴婢的祖父,我父上官庭芝。”

• 太子贤早知上官仪是被诬陷,所以对于上官婉儿是叛臣之后也不介意。如今苦中作乐,颇有“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之感,更何况为上官婉儿,就是不做太子也心甘,于是写诗一道挑逗她牡丹苞未放,蝶飞千次余。因怕冰雹降,闲等一年虚。今年春何迟,未见紫燕书,莫非江南人,留得春长居?上官婉儿见诗,心明如镜,提起笔来,似同行云流水,原韵和之: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同落锦屏虚。欲奏江南调,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但帐久离居。太子贤见她不但接受了自己的爱情,而且还怕以后失宠,可见感情之深,心中十分高兴,恨不能一棍将太阳赶下山去,霎时迎来千金一刻的良宵。此后,太子贤和婉儿夜夜幽会,似同夫妻。一个青春正浓,一个风华正茂,缱绻缠绵,如漆似胶。太子贤的身体原来就很虚弱,如何能经得起这般恣情?于是逐渐消瘦难支。武后听说后,猜必为声色所致,遂来到东宫察看。见太子桌上有一首题为《彩书怨》的诗,不仅拍案叫绝,“好诗”,“好诗”。武则天吟罢连连叫好,随即又问:“这是谁作的诗?”是孩儿的奴婢上官婉儿作的。”太子轻轻地答道“上官婉儿是谁?”51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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