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阵阵涌起的快感令飞烟头晕目眩,身体酥软无力,难以自持。便抬头抚摸着赵象的脸,低声道:“我有些头晕,你扶我上床好吗?”赵象半拥半抱,把飞烟抱到床前。两人相拥着在床边坐下,一边相互亲吻着,抚摸着,一边为对方一层层地解开带子,剥去衣衫。女人的衣服琐碎复杂,赵象第一次亲近女人,不免有些心忙手乱。亏得飞烟不时地指点他:“带子在左边。”“兰花扣”。“往下拉。”不多时,衣带尽开,明暗皆露,两个人相拥着倒在床上。帷帐低垂,床身抖动,各种美妙的声音交织混杂,荡人心魄飞烟空寂日久,心急身渴;赵象乃处子之身,血气正旺。这一场干柴烈火,越烧越旺。赵象初试身手,怯怯微微,略显笨拙。幸而飞烟早在幻梦之中将今日之事演练多次。以低语相示,以手相导,何处该缓,何处该急,何处该轻,何处该重,一一告之。此事本是天赐,无师自通,稍加点拨,便大彻大悟。大多时,赵象已经进退有节,轻重有度,浪起云涌,雨打沙滩风息潮落,稍事休息。飞烟便要求赵象再来。赵象初试云雨,已尝到其中乐趣,于是重新来过。这一次配合默契,心意相通,一停一动,都能彼此心领神会,果然又比上一次快乐许多。直到两个人都神倦体乏,方相拥着在呢喃中睡去。直到晓钟初动,飞烟才从梦中惊起。再看赵象,象个孩子似的睡得正香。脸上没有风雅也没有文采。只有一种自然的纯朴的神色,象一只可爱的小动物。飞烟披衣而起,呆呆地望着他,伸手好奇地轻轻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用她温107
• 柔的目光在赵象赤裸的身上拂掠而过。这身体是那么陌生,却又是那么神奇。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诱人的神秘,却曾给了她不可言喻的快慰。这个身体和她自己的迥然不同,但都是那样地充满秘密,只要你愿意去搜寻,它总能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新奇的感觉。人体是多么漂亮,多么完美?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人体更完美呢?人真的不该把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视为禁忌,真的应该少贪恋些外物,多探索一下自身飞烟想着昨夜她和趔象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毫无保留的索取与给予。这是人世间最最亲密的关系,人们在这种关系中证明着自己,体验着自己在这一夜之间,飞烟就仿佛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她不再憎恶男人的身体,那身体能创造出取之不竭的乐趣。她也不再嫌弃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身体使她享受到了人间最大的快乐。在和赵象做爱时,她不再是个玩偶和工具,她也是个有欲有求的人。她可以去要,去给,去体验,去享受。她找到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乐趣和价值。飞烟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赵象的胸膛,真好玩。她伏下身去,吻了一下赵象的嘴唇,又对着他的耳朵使劲吹了口气。赵象头动了动,打了一个哈欠,慢慢睁开眼睛,冲着飞烟笑了笑。飞烟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小懒虫,你再不起来,咱们就都要被人家抓住了。”赵象听了,慌忙爬起来,看看窗外天色微明,忙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起。飞烟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问道:“公子,昨晚上,你感觉108
• 可好?”赵象回头贴了一下她的脸:“好极了,谢谢你。”穿戴已毕,两人匆匆拥抱一下。飞烟就送赵象出来。来到墙下,飞烟拉住赵象的手说道:“今日相遇,一见如故,真好象我们前世有过姻缘似的。希望公子不要以为我不惜玉洁之体,不守松贞之节,是个放荡淫乱的女人。只是因为我见到公子的风度气质,情不自禁,难以控制自己,说话做事才如此放纵随便。但愿公子能明白我的心。”赵象道:“今日能见到你希世的美貌,能听到你与众不同的心思,对你更加挚爱。我发誓,只要能给你带来欢乐,赵象今生今世愿永奉欢洽。”言罢依依惜别,赵象跳上木榻,翻墙而去。第二天,赵象托婆婆为飞烟送来诗一首,写道:“十洞三清虽路阻,有心还得傍瑶台。瑞香风引思深夜,知是蕊宫仙驭来飞烟看了,抿嘴一笑。也回赠了赵象一首“相思只怕不相识,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又托李婆婆给赵象捎话道:“书信往来,只能做些小文章。下一次有机会一定和公子举杯赏月,做几首长诗新曲。”从此后,不到十日,二人就能有一次相聚的机会,或饮酒做诗,或赏花击瓯,两情欢洽,不能一一详述。新渐地大胆起来,以为人多不知,神仙暗助,做事也就不那么小心隐秘。丫环使女也都略知一二,只是瞒着公业而已。
• 七自从飞烟有了赵象相伴,对公业的态度更是冷漠。公业当时不过是为形势所迫,见飞烟年轻貌美,便娶来做妾。如今飞烟索然无趣,也就渐渐地对她失去兴趣,隔许多天才能来上一次。这天晚上,公业闲来无事,想到飞烟房中寻些欢乐。哪知飞烟推说身体不爽,对他不冷不热,带搭不理。公业心中气恼,也不便发作,在房中独自喝了几杯闷酒,便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走出前庭,只见花下站着一人,正待询问,那人径向自己走来。定睛看时,原来是随飞烟一同入府的使女梅儿。梅儿见公业身形不稳,便上前道:“老爷,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公业道:“梅儿,是你?好、好。”说着将手搭在梅儿肩头,一步一晃地向自己房中走去。这梅儿通音律,善舞蹈,当年和飞烟一样流落街头,卖艺为生。只因生得丰韵俏丽,被班主诱逼霸占。后来飞烟求公业将她救出,无依无靠,便做了武家的使女。梅儿和飞烟当年情同姐妹,相交葚好。到了武府,虽然飞烟对她仍旧是以礼相待,但主仆的身份却逐渐拉大了两个人的距离。自从飞烟遇到了赵象,一个心思只放在那赵公子的身上,与梅儿的关系自然更是生疏了。梅儿不甘心。她从卖艺街头到武府做事,生活上有了安定保证,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没有飞烟比着,她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与飞烟一比,她就觉得不甘心。110
• 她和飞烟一样的身世,一样的流落街头。论才艺,论姿容,也未必能说个孰优孰劣,谁胜谁输,但是一夜之间,飞烟就变成了武府的少奶奶,而她却成了武家的奴仆,做了飞烟的下人。这是多么地不公平。纵是将来嫁给一个年轻可靠的男人,也终究改变不了自己奴仆的身分。凭她的色、艺,她不想就这样一辈子听人差遣。她要靠自已的努力去争取,改变自己的处境,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像飞烟那样养尊处优、差东使西的主人。只有一个人有能力把她从奴仆变成主人,那就是她的老爷,武公业。于是她处处讨好他,尽心服侍他。给他唱歌跳舞,端茶洗脚,铺床叠被,只为博得他的一声赞许,只为有朝一日能赢得他的青睐。但是,在公业眼里,她终究不过是个奴仆,个尽心尽意的奴仆而已。一个奴仆,越是尽心竭力,越是成不了主人,她只能永远当个好奴仆女人的武器有许多种,每一种都很有效。但最有效的武器只有一种,那就是肉体。梅儿并不想主动地送上门去,那样,人家会更轻视她。她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一直很耐心地创造着机会,等待着机会今天就是个机会。飞烟自从遇见赵象,对公业已是十分冷淡了。公业在飞烟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他就会向别人要梅儿正等着他来要。梅儿把公业扶到房里,搀到床上。为他脱了鞋袜,除去外衣,把他的腿在床上放好,垂下帘拢。这才在公业身边轻声道:“老爷,你睡吧,我走了。”公业心闷酒冷,已有几分111
• 醉意。此时听梅儿说要走,微睁双眼,一把拉住梅儿的手说道:“走?往哪儿走?那飞烟不想陪我,你就来陪我一宿吧。”说着一把将梅儿拉到胸前。梅儿半推半就,嘴里依旧说道:“老爷,这怎么行,我是使女梅儿呀。”“梅儿?我要的就是你。”公业抱住梅儿的腰,一翻身,就将她骑在身下,一张满是酒气的嘴在她的脸上额前疯狂地吻着。梅儿喘息着道:“老爷真的肯要我?”公业并不答话,一把扯开她的上衣,在她露出的肩头、胸前,亲着咬着,一双手在她的身上狠命地抓着掐着,痛得梅儿不时地叫出声来但是,她要给他,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于是,梅儿一边任他蹂躏,一边含泪为他解开内衣,在他的身上抚摸着,舔着,吮吸着,自己的身体一动一动地迎合着他。她要让他满足,她要让他记住她。她要他试过一次就不能忘记。第二天公业醒来的时候,梅儿还光着身子躺在他身边暗自流泪。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是公业的掐痕和齿痕,有些地方已泛青红肿,甚至渗出血来。公业也没想到自已出手会这么重。便抚着梅儿光滑的身子道:“梅儿,是我不好,酒后失礼.不知轻重。你不要怪我。”梅子低声道:“梅儿是老爷救下的,这身子便是老爷的。随便老爷怎么用,只要老爷高兴,梅儿就没有怨言。公业道:“好丫头。你服侍得我很舒服,比飞烟强多了。她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才有其本事。哈哈哈哈梅儿听到公业贬飞烟而赞自己,不禁心中暗喜。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道:“我本是个使女,怎能跟少奶奶比?”112一
• 公业道:“怎么不能呢?你们同是卖艺出身嘛。”梅儿听到话已至此,不便多说,只道:“老爷,我去了。有事您再吩咐。”公业道:“你今天不必做活了,好好补补身子。晚上再到我的居里来。”梅儿道:“是,老爷。”此后,梅儿夜夜与公业同宿。梅儿使出全身解数,把公业服侍得舒舒服服。公业尝到了鲜味,哪会罢手?渐渐地,竟有些离不开梅儿了,早将飞烟忘在脑后,不再理她了。这天天色将晚,吃过晚饭,飞烟想去和公业商量一下明天上山为父母进香的事。飞烟是公业宠妾,自是无需通禀,径自推冂而入。哪知房中的情景竟将她惊得目瞪口呆:公业和梅儿正拥在一起,见有人进来方才分开。那梅儿发髻歪斜,衣衫零乱,见飞烟进来忙以衣襟掩住胸口,低下头去,满面通红。公业也转身踱到一边去了。飞烟虽然和公业无甚情意,但公业毕竟是她的丈夫。今见他和一个使女在此胡搞,怎能不恼?公业要是再娶上几个妾,她也无话可说。但在这里和下人胡搞,那她是有权过问的。不敢对公业怎样,这心中的怨恨便一古脑地发泄在梅儿身上。我说这些日子公业不见踪影,原来是在这里与梅儿鬼混?这梅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想做少奶奶,取我而代之?女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仇恨便是她们在争夺一个男人时的那种油然而生的嫉妒。即使是好友、姐妹、母女也是如此,这是女人的天性。飞烟沉下脸来冷笑道:“我说多日不见梅儿,原来是在这113
• 里勾引老爷?按理说,你的姿容也算秀丽,才艺也算出众。只可惜身为下女,又是被别的男人玩过的剩货。否则你风骚撩人,只怕我家老爷还会被你迷住呢?你也不照着镜子想一想,老爷怎会看上你?我还没死,你就想取代我?你做梦吧。”梅儿毕竟是下人,心中虽恼,却不敢回嘴。公业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对飞烟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吧。”飞烟气得一跺脚:“你还护着这个破烂货?”又对梅儿道:好你个梅儿,咱们走着瞧。”说完气鼓鼓地一摔门,走了梅儿望着飞烟的背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公业走过来,挽住梅儿的肩头道:“梅儿别怕,这里有我作主,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不过毕竟你们主仆身分不同,我不在时,你也要小心才是,不要犯在她手里。否则池难说话。”梅儿冷笑一声:“我不怕她。我是看着老爷的面子,才由着她指三骂四。她要别人规矩,自己做事也要检点些。把我惹急了,我把她那点丑事全抖出来。咱们谁也别想好。”公业听得话里有话,忙问道:“你是说那飞烟背着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梅儿争宠只是为着自己的命运着想,并无意伤害飞烟。飞烟偷情时她有利无弊,她犯不上损人不利已,做此小人。只是飞烟对她出言不逊,一时恼火才说走了嘴。见公业惊觉,忙道:“老爷不要多想,我随口说说而已。来,我替老爷捶捶背。”公业一把抓住梅儿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梅儿,你说实话。飞烟到底做了什么?她对我一直不理不睬,莫非她真的在外面招了野男人?”梅儿道:“这……我不知道啊。”114
• 公业双手一紧,沉声道:“你也想骗我么?”梅儿里:“梅儿不敢。只是少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把我千刀万剐。”公业道:“我自会替你作主。”梅儿:“梅儿毕竟只是个使女而巳。”公业:“如那飞烟真的做了鸡鸣狗盗之事,你告诉我,我废了她,便娶你为妾。”梅儿又惊又喜道:“老爷说话可算数?”公业摸着梅儿的脸颊道:“飞烟有名无实,我早有意治她的罪。你把我侍奉得这么好,我怎么会亏待你呢?”说着将她拉到怀里,一只手在她的胸脯上摸来揉去。梅儿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如今又被公业摆弄得神摇心荡,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忍不住伏在公业耳边,断断续续,将那飞烟与赵象幽会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公业听了心中气恼,脸上却不动声色,手下不停,口中问:“下一次他们几时会面?”梅儿道:“老爷到功曹府值夜之时,就是他们幽会之期。”公业道:“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到,我自有办法。”说着将梅儿抱起,向床边走去这一天又到了公业该去府中值夜的日子。公业已暗中差人到府中请假,说自己生病不能入值。天色将晚,公业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出了府门。来到大街之上,先到铁匠铺买了一把尖刀,藏于身上。又到酒店要了些酒菜,边喝边等115
• 街鼓既作,天色渐渐黑下来。公业起身来到自家府前,从旁门偷偷潜入府中,贴着墙跟弯腰而行,来到后庭。在一簇花丛中刚刚藏好,只听飞烟房子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透出一线灯光。飞烟浓妆艳服从门里走出来,四下望了望,便倚在门廊的柱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汗巾,不时地抬头望一望后墙头。公业见了,心中恼怒,暗暗骂了一声:“贱人。”犹自蹲伏不动。不多时,墙那边有了响动,一个人影爬上墙头,往下望,看见了灯光中的飞烟,便轻轻一跳,落在木榻之上,再一跳,才落下地来。来人轻轻叫了一声:“飞烟”。便快步向飞烟走来。飞烟一见,喜道:“公子。”也迎了上去。公业看到此处哪里还按捺得住,大叫一声:“奸夫淫妇看你们还往哪里逃?”从花丛中一跃而出,直向来人扑去。赵象突见有人从暗处扑出,直取自己,知道大势不好,转身便逃。不等跑到墙下,就被公业赶上,两个人便撕打在起。赵象哪里是公业的对手,三两个回合就被公业飞起一脚,踢翻在地上。公业正要上前将赵象擒住。后面冲来一人,合身扑上,将公业的大腿死死抱住,嘶声喊道:“公子快走。”正是飞烟赵象慌忙爬起,转身便逃。公业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赵象狠命一挣,“吱”的一声,衣服撕裂。公业手里只剩下半截衣襟,赵象已经脱身逃上了木榻。公业被飞烟死死抱住,一时挣脱不开。眼看着赵象已爬上墙头,就要越墙而去。便拔出尖刀,凌空掷去,正中赵象。赵象大叫一声,跌到墙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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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飞姻又道:“赵公子中了公业的飞刀,生死难卜。公业是绝不会放过我的。这首曲子,恐怕就要弹完了。”梅儿道:“老爷对你一直很宠爱。说不定等消了气,就会放过你呢飞烟:“他放不放过我都一样,离开了赵公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梅儿:“你就向老爷认个错,也省得受皮肉之苦。”飞烟:“错?谁有错?我与赵公子一见倾心,两情相悦,是他半路上闯出来,把我强行霸占,拆散了我和赵公子的姻缘。他才是真正的奸夫。他视我如玩偶草芥,不把我当人看,我这身子,本就是他给玷污的,我根本就犯不上为他守什么贞节。”梅儿知道和她谈不到一起,摇摇头,转过身去。飞烟道:“梅儿,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为我打一盆清水好么?”梅儿犹豫了一下,便出去打了一盆清水来。飞烟又道:“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梅儿道:“这飞烟道:“我这个样子,还能跑么?我是将死之人,你是武家未来的少奶奶。你该不会再恨我了吧梅儿略一迟疑,道:“好吧”。便上前为飞烟解开了绳子。飞烟体无完肤,一步一挨地走到桌前,对着镜子坐下。从容安然地用手巾蘸着水,一点点地试去脸上的血痕。然后又慢慢解开扣带,把褴褛的衣服一件件脱去,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梅儿见她脱去衣服,不忍再看。悄悄地退了出去,将门反锁上,径自去了
• 飞烟将身上的血迹擦净,也不穿衣服,便赤着身子站在镜前,端详着自己,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抚摸着。两行热泪从腮边滑下来,滴在隆起的胸部,又往下流去……过了好一会儿,飞烟擦去泪水,把发髻解开,任头发自然地垂下来。梳理好,就如当初赵公子为她梳理过的那个样子,然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飞烟从抽屈里拿出自己的手饰盒,打开锁,里面是一叠信。飞烟取一把剪刀,剪了剪烛火,然后把烛台和剪刀放到地上,自己抱着盛信的盒子,委坐在地上。从盒子里取出封信来,那是赵象第一次送来的薛涛笺。飞烟轻声念道:“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念罢,脸上浮过一丝微笑,便用剪刀将那信一点点地细细剪碎了。那小碎纸片便如雪花般飞舞着,落到地上,落到她雪白的腿上。就这样,飞烟将赵象送她的诗和信一一看罢剪碎。头脑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上不时地露出一阵阵会心的微笑。那小纸片在她的周围落了一地,像是一堆白色的小花。飞烟就披着长发,棵着身子坐在这堆白色的花上,专心致志地读着剪着、笑着。最后,飞烟捧起依旧挂在胸前的那个心形玉坠,轻轻地吻了一下,把赵象送给她的那缕青发小心地系在玉坠旁,对着玉坠说道:“赵公子,今生缘份已了。不管你是死是活,我们都来生再见了。”说着将剪刀打开,往颈中一抹股鲜血从她白皙的颈子中涌出来,流到胸前的玉坠上,一会儿就染红了玉坠和青发,又往下流去。不停地有血漫过玉坠,那玉坠挂在她的胸前,就像是一颗鲜红鲜红的心…等公业和梅儿赶来时,飞烟已死去多时了。她仆倒在地120一
• 上,赤裸着身体,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她的胸前满是血,鲜血也染红了她身下的一堆碎纸片。一阵风来,那红色的、白色的纸片就飞舞起来,像下了一阵美丽的花雨。九公业又要娶妾了娶亲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最高兴的是公业,第二高兴的,当然就是那位新娘子了。梅儿此时正站在飞烟的坟前。她非但不高兴,而且还在哭,甚至还哭得近乎悲痛欲绝。因为公业这次娶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位又娇、又小、又漂亮的黄花闺女。梅儿听到这个消息就去找公业公业说:“不错,我要娶的,不是你。”梅儿说:“你答应过,废了飞烟,就娶我。”公业问:“我为什么要娶你呢?你哪一点比飞烟强?你气质没她好,才气没她高,年纪没她年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被别的男人玩过了。飞烟我都不喜欢了,还会喜欢你么?”梅儿:“毕竟我伺候了老爷这么长时间。”公业:“你是我的丫头,我怎么使唤你都是应该的。不错,你床上功夫好,做的行行无误。可是,这些事你都做了男人还做什么呢?”梅儿哭了,嚎啕大哭,说:“那我可怎么办呢?”公业道:“你最好去死。”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你最好到飞烟的坟上去死。因为她是你害死的。你们是一起来的,最好一起去,你们不曾是朋友吗?
• 于是,梅儿就来到飞烟的坟上哭哭够了,梅儿对着飞烟的墓碑说:“飞烟,你说得对,不管我怎么努力,终是徒劳。我毕竟赶不过你,没有你的命好。你还有个相亲相爱的赵公子,还有过那么一段值得满足的生活。而我,连一个好男人都没遇到。”说完,就一头撞死在飞烟的墓碑上这时,武府门前突然鞭炮齐鸣,原来是新娘子的花轿到十二十年后,有位少年离家的赵大人在外面做了大官,带着成群的妻妾,成箱的珠宝回乡祭祖。选中了一片向阳的山地要重建一座赵府,只是山坡上一座荒芜的孤坟很是碍眼。于是赵大人下令挖坟掘,抛骨扬灰。手下人打开棺木,只见里面躺着一副骷髅,骨质雪白,胸口上嵌着一块心形玉坠,不知为什么,竟是血红血红的。122
• 风流道士鱼玄机隆冬。长安古道。黑云压着林梢,瑞雪掩着衰草。路两旁高大的树木上落着厚厚的积雪。山林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戮雪簌簌落地的声音。突然,马蹄声渐起,越来越响。一团红色的影子从驿道的深处急驰而来。只兔子被从林中惊起、懵懂懂地冲出来,直蹿向路面,想要横穿而过。兔子是一种跑得很快的动物。这只兔子当然也不会慢。但是这世界上偏偏有比兔子更快的东西。一种是鹰,另一种便是箭。只听得一声箭响,那兔子前冲之势骤停,在雪地上滚了两下,两腿一蹬一歪头,玩完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匹枣红色骏马已到了近前。马上人一拉丝缰,那马两只前腿高高抬起,高昂着头,一声长嘶,停
• 住了。马上人: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膀大腰圆。紫红色毡笠,桃红色披风,深红色箭袖。脚蹬快靴,手中有弓,腰间佩剑。远看如霞似火,近观豪气侠风。好一个英年侠客!红衣侠客在马上放眼环视,目光落在中箭倒毙的兔子身上,不禁面露喜色,微微点头。他跳下马来,拾起兔子,拔下羽箭,对兔子说道:“我本无意伤你,你又何苦马前试箭呢你可知道,我李近仁的箭向来不会令自己失望的。那么,只好令你失望了。”一阵风来,飘过几片雪花。眼看着下起雪来。李近仁看看天色将晚,自言自语道:“这鬼天气。今天怕是赶不到长安了。只好就近寻个去处,等明天雪停再走吧。”说罢拍拍枣红马的脖子,把兔子挂好,翻身上马。那马四蹄翻飞,扬起一团雪雾,急驰而去。行不到十里,雪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李近仁心中正急,忽见路旁山脚处有几间房舍,依稀可见。便拨马头,奔了过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道观。门之上有副牌匾,上书咸宜庵”三个大字。李近仁暗道:“此处甚好。”原来在唐朝,女道士的生活放荡,无所拘束。虽然吟风弄月,诵诗弹曲,佛前修道,却凡心未泯,春心荡漾。因是自由身,更加风流不拘。虽然不似青楼女子卖身为业,私生活却也极是随便。因此唐时的女道士多有风流韵事,亦不足为奇。所以李近仁到此,自然无所忌讳李近仁在门环上叩了几声,只听里面有女音清脆应道:“来了。”不多时,门“吱呀”一声,闪出一个女僮儿。别看她尚未成年,长得却俊俏伶俐。一双大眼睛忽忽闪闪,顾盼
• 间神采飞扬,颇有几分姿色。稚嫩的脸上也有那么一丝擦人的风情。她身着一身绿色衣裙,举一把油桐纸伞,在雪中愈发显得玉立婷婷。女僮儿见是一位陌生人,微露惊讶之色,问道:“公子可是与我家炼师有约么?”李近仁:“哪里。在下到长安路过此地。天晚雪大,不能赶路,只好到此讨扰。小师傅请行个方便。僮儿道:“我可做不了主。这样吧,你先等一下。我去问问炼师,好不好?”李近仁:“哪就麻烦你了。”僮儿去不多时,回来道:“我家炼师请你进去。”李近仁:“如此多谢了僮儿:“不过,你得先把马牵到后院。你这匹马看上去性子很烈的,我可不敢牵。”李近仁:“你小小年纪却好眼力,我这匹马果然性急。小师傅怎么称呼?”僮儿受他一夸,面露得意之色,道:“我叫绿翘。我家炼师姓鱼,号玄机,是长安城外有名的女道士。要不是今天下雪,炼师约的客人来不了,你想见她却见不着啊。”李近仁:“如此说来,我是有缘人了?人说着把马拴好,来到前面的禅房。禅房很宽敞。佛像前摆着香案。香烟缭绕,芬芳沁人,更加显得清静幽雅。案前一个蒲团,两侧各有一排椅子,古色古香。果然是个清静修炼之所。正看时,侧门帘拢一挑,一个女道人劂然而出。只见她:发髻随意挽起,略略向右偏斜。微圆的脸上不施朱粉,却白
• 里透粉,脂凝如玉,秀色可餐。柳眉,杳眼,抬眼垂睫,嗔一笑,竟有万种风情。鼻子微俏,小嘴略努。色鲜欲滴,楚楚动人。素素的道袍,剪裁得体,更衬得身材修长,体态婀娜。领口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更是引人暇思。莲步轻移,如微风拂柳;道袍飘飘,似仙子临凡。把个李近仁看得瞠目结舌,呆呆地竟似痴了。女道士来到近前,莞尔一笑,盈盈拜道:“贫道玄机见过公子。”举手投足,仪态万方。李近仁慌忙抱拳回礼:“在下李近仁,从昆仑山学艺归来,回长安探母。被风雪所阻,投宿贵庵,有隙了。”玄机:“哪里。天意留客,相逢便是缘。李公子潇洒倜傥,英姿勃勃,更是令敝庵蓬荜生辉呀。公子请坐。二人坐定。李近仁道:“久闻玄机大师才气英名。今日得见,果然超凡脱俗,不同凡响。”玄机:“你既从昆仑山来,怎会知道我?况且浪得虚名,又非我辈所求。超凡脱俗,虽然是我佛道义,但贫道肉体凡身,悟性迟钝,哪有这段修行。公子过誉了。”李近仁不软不硬地吃了一个钉子,不禁怔了一怔,心中暗想:好利害的女道人。嘴里忙道:“在下言语有失,得罪了只因见大师美艳绝伦,气度不凡,方出此语。见谅。”玄机:“姿容相貌,上天所赐,过眼烟云,年华一过,也如残柳败絮。只有至真至纯的心性,才能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身子美丑污洁,与心何染?心性空明,才是道之所存。”李近仁:“大师参机深邃。在下五体投地。”玄机:“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乾坤成象,乾以易知,坤以126
• 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参道之理,有即无,难即易。你若将道看得深邃莫测,高不可攀,道亦非道。看破红尘,灭七情,绝六欲,一尘不染,此乃道。返璞归真,顺天理,依人情,发乎欲而止于恶,此亦道。殊途同归。”李近仁:“缘何如此?”玄机:“只因佛心即我心。洞视万物,得道之理;迫视己心,亦是得道之理。万物皆在我心中。”李近仁粗通道义,听了这一番话,心中暗自叹服,又问道:“大师此语,令在下耳目一新。如大师所云,那市井凡夫,青楼娼妓,也能做得道之人了?”玄机微微一笑:“公子可是觉得庵中女道土与青楼女子有相似之处吗?”李近仁大惊:“在下并无此意。”玄机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市井凡夫,若洁身自爱,乐享天伦,比起那些争名夺利的王侯将相来,岂能不算得道之人?青楼女子,不贪恋金钱,不遭踏肉体,爱已所爱,行己所欲,比起那些克己复礼、忍辱含怨的妻妾好人来,不也算是得道之人么?”李近仁听了,性动意发,放声大笑:“哈哈,大师言语精辟犀利,虽近似强词,但细想起来深有道理。实不相瞒,我李近仁做事最是放荡不拘,虽吃喝嫖赌,但却视金钱名利、伦理道德如粪土。世人皆认为我是满身的毛病缺点,但按大师说来,我也算得上得道之人了。”玄机起身笑道:“不伤人,不害己,活得好的人就是得道之人。公子如此豪放,真是性情中人。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就一起喝上几杯。”127
• 李近仁也站起身来道:“好。美酒佳人,错过了,岂不是有违道义?正好我路上打了一只免子,不妨就拿来下酒。不知你们道家忌不忌讳?”玄机:“芸芸众生,本当爱惜。只是生是苦海,死乃极乐这只野兔得你超度,也是机缘。”李近仁:“大师说得好。”绿翘去准备酒菜。李近仁随玄机来到她的房中。这里的情形与禅房大不相同:雕门瑶窗,珠帘帷幕,纱帐低垂,红烛绰绰。红床粉帐,铜镜银梳;瑶玲斜挂,诗书漫卷。案前幅工笔美女,画上人美貌香艳,斜身而坐。面带函思,似有企盼。两侧挂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李近仁正看时,玄机已从里屋换下道装出来。只见她着身白色衣裙,如凌波仙子,更加显得一尘不染、冰晶玉洁。李近仁看了心中叹道:“好一个尤物。”两个人相对而坐。绿翘端上兔肉好酒,拢旺炉火。一种温馨的气氛油然而生,将那冬夜的寒冷和寂寞一股脑儿地赶出门去。玄机是风月中人,对这种情境早不陌生。李近仁年少气盛,乐此不疲。两个人推杯换盏,情性相投,不知不觉中已然酒到浓时,话到深处。李近仁问起玄机的身世,玄机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道出一段凄惨的身世。原来这女道士鱼玄机,乃长安人氏,字蕙兰。生于书香门弟,自幼聪惠,通音律诗文,只恨生为女儿身,不能以己之才求取功名。十七岁时嫁给富家公子李忆为妾,因资色绰约,才气过人,却也倍受宠爱。但那李忆本是个花花公子,天长日久,对蕙兰腻而远之,又觅新欢。李忆之妻早对蕙兰嫉
• 恨在心,便落井下石,对她百般侮辱虐待,李忆也是听之任之。蕙兰本是个刚烈女子,不堪受辱,毅然离开李家,入咸宜庵为道士。那时的女道土在道德家看来是荒淫无耻之辈哪知她们各有苦处。她们不甘做男人的附属品,想凭自身的能力来探求自身的价值。玄机生性不拘,敢行敢做。离开李家,便如脱笼小鸟,自由邀翔。访名川,下江南,四处游历。呤新诗,奏名曲,雪月风花。她与当地一些文人骚客,如李子安、温飞卿、李端公举过往甚密。玄机色艺俱佳,在长安一带颇有名气。与青楼女子不同的是,妓女为钱卖身,她却是情由心至,欲由情生。她想做,便无所顾忌;不想做,则软硬不吃。只是时至今,依然身世飘零,无所归依,想起现在将来,也不觉黯然神伤。说到伤心之处,玄机泪眼低垂。良久,才用香帕拭去泪痕,对李近仁道:“公子远来是贵客,让贫道为你弹上一曲以助酒兴。”说着走到案前,抚琴而歌: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哪堪染露尘?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灵无因。”玄机乃是有感而发,琴音凄凉悲怆,其情如诉如泣。弹罢仍旧坐在那里,默然不支李近仁听了,也是神色黯然。这女子身世凄苦,其情可悲可叹。便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喝干,然后起身走到玄机身后,一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之上,不发一语。玄机也不拒绝,把抚琴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将头靠在129
• 他的胸前,闭上双眼。一股温馨依托之感油然而生。天涯浪迹,终是要寻一个安静可靠的港湾来泊自己的小舟,这位李公子可是这样一位可人?唉,素昧平生,逢场作戏,自己流落风尘,又有哪个男子肯钟情?天下男子自己见得多了,也不过是在自己的美貌才气中寻一段浪漫风流,又有谁值得终生相托?想到这里,玄机轻轻站起,回过身来,对他道:“多谢公子。玄机因旧事伤怀,扰了公子的酒兴。你一路鞍马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去吧。”说着将自己的手自他的手中轻轻抽李近仁怔了一怔,心中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道:“也罢。待我回乡省亲之后,再来拜谢。后会有期。”说罢拱手而退望着李近仁高大的背影,鱼玄机欲言又止。她从桌上拿起一壶冷酒,放到炉火中暖上。如此漫漫冬夜,只好一个人捱过了。玄机把炉火捅了捅,火更旺了,把她的脸映得通红。望着红红的炉火,又吟出一首诗来:“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恨王昌!”呤诵到最后,声音豪迈,一扫愁容。暗自笑道:“自从离了李家,我乐多苦少,花天酒地,逍遥自在,何必为男人烦忧?聚散本是机缘,我玄机才色俱佳,何愁没有好归宿?”摇头笑了笑,举杯自饮。130
• 雪过天睛,绿翘正在庵前扫雪,忽闻远处传来“嗒嗒”的蹄声。抬眼一望,皑皑雪野上,一黄衣人骑一匹黑色瘦驴缓缓而来,绿翘一见,惊喜地叫了一声:“子安相公。”便放下扫帚,向来人奔去。黄衣人约四十几岁年纪,面目慈祥,态度沉稳。见绿翘来到近前,忙下了驴,上前几步,拉过绿翘,用手抚在她的头上,仔细端详了半天,才道:“真是女大十八变。半年不见,我们绿翘已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绿翘被他看得羞怯地低头垂眼,忸怩道:“你一心只想着我家炼师,心中哪能有我这个小僮儿?”这个叫子安的中年文士忙道:“岂敢岂敢,我怎取忘记你这个小丫头呢?”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串五彩石串成的颈链,戴在绿翘的颈上,道:“你瞧,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喜不喜欢?绿翘欢喜得不得了,用手拽着子安的胳膊问:“子安相公,这次到大沙漠,好不好玩呀?是不是有许多奇事,讲给我听啊?子安笑道:“好好,不过你得让我先见过你家炼师呀。”绿翘不情愿地扭了一下身子,“嗯,不过,你一定要讲给我听啊子安:“那是自然,你快去通知你家炼师吧”这李子安是庵中熟客,是玄机最要好的情人。所以进门后便径直向玄机卧房走去。玄机得到绿翘通报,喜出望外,急忙迎出门来。一见子
• 安,就忘情地扑在他怀里,叫道:“怎么才回来?你可想死我了子安拥着她笑道:“你朋友甚多,缺我一个也不打紧呀?”玄机捶着子安的胸脯道:“你真坏哟。对那些骚人狎客,我怎能奏得出心曲雅意呢?”两人说笑着相拥走进房中。绿翘自去准备酒菜。子安和玄机相挨着坐下。玄机细看了子安一会儿,伸手拔去他鬓角上的一根白发,抚着他的脸道:“子安,这次远游,你又有些见老了,身子还好吧?子安牵住她的手道:“蕙兰,你还是风韵依旧呀。”玄机叹了一口气:“人生苦短,青春易老,聚少离多。子安,此次回来,一定要多住上些时日,心中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子安抚着玄机的手背道:“人生有许多事本不是由自己决定的。我四处漂泊几十年,苦苦求索,饱读诗书,舞文弄墨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可是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志向难酬。这世界,不独是你们女子出头无日,就是学富五车的男人,怀才不遇者也比比皆是呀。好了,不提这些了。这半年,你过得可好?”玄机:“要说游山玩水,饮酒作诗,倒也过得逍遥快活只是夜深酒醒,心中的那份寂寞终是难耐凄凉。朋友虽多,也不过一晌贪欢。真的能倾心相知、相伴天涯者却是少得可怜。子安,我真的很想你。你一走,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了。”子安握紧玄机的手:“惠兰,你当我是知已,我很感动可惜我年纪大了,事业无成,不能带给你更多的快乐。”玄机:“子安,你不嫌我身贱节失,待我如父兄挚友,我132
• 已很是感激,怎敢奢求?”正说着,绿翘端了酒菜上来。玄机斟了两杯酒,举杯道:“子安,你刚从大沙漠回来,路风尘。这盏酒就算我为你接风洗尘了。”说罢仰头干了。子安也喝了一杯,道:“惠兰,此次远游,一路上确有许多奇人异事,旖旎风光,值得一提。”玄机:“既是如此,不如讲出来听听。”子安:“好,绿翘也想听呢。绿翘,你也过来,不妨边吃边听。”绿翘面露喜色,望了望玄机。玄机道:“既是李相公叫你坐,你就坐吧。”于是绿翘斜着身子坐了,听子安讲那大漠风光,沿途奇事。当时文人多游古迹、名山、秀水,涉足沙漠荒夷之处者并不多见。所以这大漠故事听来宛如天外奇闻。简直把玄机主仆二人给迷住了。玄机听着子安的故事,凝视着子安。望着他那双善解人意的眼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不禁想起自从自已离开李家这些年来,一直受着子安的关照。在她愁苦时给她以安慰,在她寂寞时给她以欢乐。观鱼赏石,谈诗论曲,陪她度过了许多充实的时日。同那些狎客不同,他并非只是来此寻欢作乐以泄私欲。他很同情她的身世,怜爱她的才气,并不把她当成女道士,而是把她看成红颜知己,与她促膝相谈,互诉心事。有时他们也同床共枕,鱼水交欢,但即使在床上,他也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尊严,揣度着她的心意,尽可能地使她高兴、满足。虽然他不能给予她所渴望的那种暴风骤雨式的激情,但他的那份体贴、关爱和善解人意着实令她非常非133
• 常地感动。所以她视他如父兄,心中没有隔膜,什么话都愿意讲给他听,也愿意听他诉说。玄机既入咸宜庵,就将自己早以感到伤心失望的道德礼教抛在九霄云外。她要生存,就不能再受什么限制和约束。孤零零一个女人,没有权势,没有金钱,空有一身的才智无处施展。她只所以还能潇洒地活在世上,还不是全靠这群朋友的帮助?她深知,一个人需要许多不同类型的朋友。有的给你尊严,有的给你金钱,有的能拓展你的才智,有的能满足你的肉体。不必说谁善谁恶,谁好谁坏,各付具有,各取所需。她对他们每个人都情意绵绵,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帮过她。她早已不将自己的肉体看得那么重要。生命是自己的,肉体也是自己的,犯不上由别人来指手划脚,说长道短。生命是用来活的,肉体是用来享受的,不管是苦还是乐。她从不出卖自己的肉体,但只要她愿意,她给。用自己的肉体去满足别人,也用别人来满足自己的肉体。生于斯世,她,个孤身女人,能给别人的,除了肉体,还能是什么呢?每当她面对镜子,端详着自己的俏脸,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时,她都很满意。她知道自己不会让人失望的。但她也很惧怕,怕有一天这唯一的一件筹码会象落花一样凋零。因此她更加懂得人生苦短的道理,她要过好每一天,每一个夜晚,因为这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这时,子安和绿翘一阵开怀大笑把玄机从沉思中惊起,许是子安刚刚讲到什么趣闻轶事了吧。玄机看了看炉火将尽,酒冷杯残,便转身对绿翘道:“绿翘,时候不早了,你先收拾了吧。”绿翘应了一声,望了望子安,收拾起碗筷,恋恋不舍地去了。134
• 玄机道:“子安,近几天我编了一首舞曲,叫做《孤雁飞》。你来抚琴,让我给你跳个舞吧。子安道:“很长时间没有见你跳舞了,今日可要一睹为快了。”于是走过去安好琴,调正音,把玄机自己写的曲谱放在琴旁。玄机早已除去长衣,只着一身贴身衣裙,紧裹着身体该凸处凸,该凹处凹,该藏处藏,该露处露,把个美妙的身段,成熟的躯体展现得尽善尽美。琴音渐起,节奏舒缓。玄机以脚尖点地,两脚交错弹起,蹒跚而前。琴音一转,玄机右腿微曲,左脚突然向左前方滑去,身体前伏,两手够向前滑的脚尖。突然双手撑地,凌空打了一个旋子,双脚腾空,身轻如燕,在屋子里来回飞舞旋转。时而疾速前冲,时而踌躇而退,面露焦急渴盼之色,身体或飞或舞之姿。或翘首远眺,或低颈沉思,琴音亦嘶哑凄清,亦歌亦哭。突然琴音骤急,玄机随琴声旋转,越转越快。裙裾飞扬,露出两条嫩如白藕的长腿在地上交错转动,撩人眼目,目不暇接。转到急处,突然“锵”的一声,琴音嘎然而止。玄机随着琴音跃起,左腿后扬,右腿前伸,仰面向天,双臂后振。落地时“啪”的一响,前襟绷裂,露出白花花一片酥胸来。玄机仰面向天,姿式不变。双眼微闭,胸口起伏不定,口中犹自喘息不停子安放下琴,来到玄机身旁。单膝点地,左手揽住她的腰,身体前伏,将自己的嘴堵在她微张的唇上。玄机把身后的腿移到前面,摸索到子安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子安的手便沿着那挣开的衣襟下面伸进去,在她丰满的乳房上,来回揉捏。玄机的喘息之声渐急,呻吟之声渐起。子安把嘴从她的135
• 嘴唇移向她的颈子,又移向她的前胸,吻个不停。终于,子安将玄机抱起,放到床头,轻轻地为其解带宽衣。玄机随手拉上帷帐,于是纱帐里面人影绰绰,娇喘微微桃花着雨,渐入佳境这时,窗外的角落里却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听着里面出来的喘息声,呻吟声,翻滚声,不禁心浮气燥,面红耳赤,转身将自己的脸和身子贴在冰冷冰冷的墙上。冬去春来。这一日,玄机正在房中抚琴,忽然绿翘进来说张嫂来了。这张嫂是当年玄机在李忆家做妾时的邻居,与玄机很是要好,平时也素有来往。所以玄机听她来了,忙迎了出去。张嫂为玄机带来一些春饼,对她说道:“我知道你衣食不愁,山珍海味也吃得到。但想吃这家常饭菜就未必那么容易,给你带些来,让你尝尝。玄机谢过,说:“嫂嫂说得是。酒菜再好,长吃也厌。只是这家常饭菜,却是百吃不腻。那种家庭的味道是饭庄里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张嫂道:“蕙兰,你何时再做自家的饭菜来吃呢?”玄机道:“不瞒嫂嫂,我虽然每天过得逍遥自在,但夜深人静时也难免感到空虚寂寞。想到来日,总该有个人可以依附,有个家可以容身才是。只是茫茫人海中,又不知何处是我的归宿?”张嫂道:“你相好的很多,其中不乏对你真心实意的,不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