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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韵/昊天 当前章节:15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 笼之中。手脚颈部被固定在笼上动弹不得。两个乳房上各拴上一个数斤重的秤砣,拉得两乳垂下,几欲肉裂。站笼被放到太阳底下,任风吹日晒。来往狱卒伸手探到宠中,在玄机光着的身上东摸一下,西掐一把,嬉笑怒骂,尽情侮辱。每天日落收监,一群狱卒围上前来,把玄机平放在地上,轮流上来,在玄机身上肆意地玩弄奸淫。几天下来,玄机巳是口干唇裂,皮肤粗糙,乳房红肿,下体麻木,两眼呆滞,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可怜这位多才多艺的风流女道士,身心受到如此推残。昔日那凌人的气度,迷人的风情早已荡然无存。这天晚上,玄机躺在牢里,蓬头垢面,衣衫凌乱。身体的疼痛已变成了麻木和疲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不愿动也不愿想。只有这样,才不会触及身上和心灵上的痛处。突然,外面一阵响动,玄机睁开眼睛。月光下,只见个人砍翻了狱卒,冲到牢门口,隔着栏杆唤道:“蕙兰、蕙兰你在哪里?”“近仁?近仁—”玄机叫着,连滚带爬地向牢门扑去。隔着铁栏一把抓住李近仁的手道:“近仁,你怎么来了?”李近仁道:“这里不便多说,让我为你打开牢门铁链,救你出去。”玄机仍然死死抓住近仁的手不放,说道:“近仁,能见你面也就够了。这里是死牢,岂是那么轻易能逃掉的。”李近仁急道:“你快退后,让我劈开牢门,再迟就来不及了玄机道:“我已被弄成这副样子,出去后又怎样做人?你就是劈开牢门,我也不会随你走的。”正说着,一阵榔子声响起,远处有人喊道:“有人劫狱了。”火把簇动,嘈杂声向这166

• 边涌来。玄机苦笑道:“你快走吧,否则连你也走不掉了。”说着放开李近仁的手。李近仁叫了一声:“蕙兰—”,听听人声渐近,只好叹了声,一跺脚,转身跃起,飞檐而去李近仁既去,玄机退回来躺在草席上,暗自想道:温璋对我如此折磨,是有意致我于死地,如此下去,生不如死。纵然活下来,又能怎样?入狱前,我巳是人过花期,前途渺茫,今日身心遭此摧残,在这个世上,又哪有我的活路?人生最难跨越的,不过是生死一线。我这一生,恃才纵欲,有过最大的快乐,也有过最大的痛苦;被爱过,也被抛弃过;爱过别人,也抛弃过别人。多少人羡我的才智,多少人慕我的姿色,如此一生,也算活过,爱过,玩过,体验过。我一生行事,也曾多有伤天害理,违礼背德,今日遭此报应,也是罪有应得。绿翘你在天有眼,若见我今日下场,也该不会怪我责打之过了吧。想当年多少人拜倒在我的裙下,争媚取宠,到今日树倒猢狲散,又有谁顾我?李近仁虽与我只有肌肤之亲,却能冒死前来,也不枉我们恩爱一场。人到此时,生亦何求,死亦何恨?芸芸众生,男人争名夺利,女人争风吃醋,不惜以生命做赌,拿青春为注。只是得又何欢,失又何惧?到头来抔黄土掩却了所有的得失。胜的,败的,将相,庶民,埋骨荒郊,又有什么区别?我活过爱过,荣过辱过,乐过苦过。人生旅途上的悲欢离合,我已一一体验;生命之花的清洌芳醇,我已尽心享受

• 我活得真实,随欲而生,随愿而止,不掩饰,不伪装。我爱我自己的才气,爱我自己的肉体,爱我自己的情欲。人世间有几人能活得如我这般潇洒?有几人能在临死前如我这般无怨无悔?我不愿意死,只是这世道由不得我活。玄机去意已坚,神情不禁为之一爽。从身上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写道:“近仁,我去意已决。君之恩情,来生再报。你我虽无金玉之盟,却有枕席之欢。蕙兰行刑之日,望君先赐一箭,为我留个全尸,虽死无憾。蕙兰绝笔。”写罢卷好,唤来一个旧日相好的狱吏,请他务必亲达李近仁。收拾妥当,便让狱卒通知温大人,说自己愿意招认。那温大人刚刚听说有人前来劫狱,不禁大为恼火。正想着是否该将玄机先行斩首,以免夜长梦多。忽然有人来报说玄机肯招了,不禁大喜,道:“快快带她上来。”玄机带镣而上,一见温大人,便道:“贫道愿招。”温大人道:“好。绿翘一案你可是真凶?”玄机道:“不错,杀人掩尸,皆是我一人所为。”早有人录好供词。玄机签字画押已毕,回身对温大人道:“大人这‘青天’二字可真是名不虚传啊。”说罢转身欲下。温大人道:“且慢,本官还有一事。”说罢屏退左右,走下堂来,对玄机道:“你既巳全部招认,死罪难逃。只是我知道你做了鬼,也必要埋怨本官,说本官断案糊涂,屈打成招。”玄机冷然道:“不错。温大人:“我知你知书达理,是个明白人。因此我就把这办案前后原委说给你听,也叫你做个明白之鬼。”玄机:“愿闻其详。”168

• 温大人:“此案一发,我便觉得有三处疑点待查:第一,咸宜庵僻在荒郊,只有你和绿翘住在庵中。你杀绿翘,本是神不知鬼不觉,怎会这么快就被捕快得到消息,而且一击即中,人脏并获?第二,你既杀绿翘,环境便利,时间充裕,又有素日相好的死党。怎会在自己后园之中,埋得如此草率?第三,绳子、竹板这些凶器、物证,你本该好好藏匿,怎敢若无其事地将其置于房中明处?所以我和杵作仔细验了绿翘之尸。绿翘虽然脸上胸部有伤,但伤不致死。她本是被窒息而死,而且下体有精有血,显是死前曾被人奸污。此外,我们还在绿翘手中发现男人的玉佩一枚,显然是垂死挣扎,从凶手身上扯下的。”玄机:“哦,如此说来,绿翘必被一男人奸杀,与我无关。”温大人:“那倒未必。你情夫甚多,极可能是你与一情夫同谋将绿翘致死。于是我便连夜查了你所有的情人,他们在出事当晚,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另有男人将绿翘奸杀,嫁祸于你。故而我叫来捕快,问他们从哪里得到绿翘被杀的消息。原来捕快是听街上传闻说咸宜庵道土毒打僮儿致死,埋尸后园。便前往搜查,果然传言非虚。因此我就顺藤摸瓜,终于查出传言最早出自长安巨贾李忆之口。”玄机愤愤道:“原来是这个色鬼。”温大人接着说道:“而且我在查访之中还打听到。这李忆原是你的前夫,你离家为道,令他很是恼火,一直伺机报复他还曾托张嫂做媒,要纳绿翘为妾,被你拒绝。他风流成性,拈花惹草,对此事必不甘心。故而他有奸杀绿翘的动机。但是我并不匆忙行事,而是找来他的身僮儿,拿出死者手中l69

• 的玉佩叫他辨认,果然是李忆之物。而且出事当晚,李忆曾一个人出去,深夜方归。因此,杀害绿翘的凶手必是李忆无疑。”玄机道:“大人果然是目光敏锐,推理致密,办案如神。温大人笑道:“你本该想到,若是草包饭袋,怎能做得到今日的京兆府尹?要知道官大一级,必道高一丈。有的官也许看上去平庸无能。但必有过人之处,否则又怎能坐得牢官位?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刘玄德文不及孔明,武不及关张,却为何做了一国之君,统帅众臣?他必有关张、孔明难及之处。为官之道,自是不可以常人之眼观之。”玄机:“大人宏论。大人既然开堂之前就查到真凶,正该将他缉拿归案,却为何还要对贫道苦苦相逼,屈打成招?”温大人道:“这就是你的愚笨之处。我若是依你所想的那般断案,这顶乌纱帽恐怕早就换到了他人头上。为官之道,绝不仅仅在于秉公执法,须得该廉明时廉明,该徇私时徇私。居泥不化,不知变通,一条道跑到黑,只有死路一条。为官者,很明白时,要目光如炬,洞若观火;须糊涂时,却要视而不见,置若枉闻。为官断案,绝不仅仅是高高在上,评判他人的是非优劣。因为每一件案都关系到你的成败荣辱、今后的前程。为官是为自己,断案也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你须得明白以上的道理,才能理解我用心良苦。且说那日我暗将李忆带来,问起此事,他还死不承认。待我举出种种事实,拿出他的玉佩,他才面如死灰,如实坦白。原来他对绿翘垂涎已久,经常明缠暗随,伺机下手。那晚又到庵中窥探,正见你责打绿翘。你解开绿翘衣裳,露出肌肤,李忆见了更是欲火难耐,跃跃欲试。见你转进里屋,便进去170

• 救出绿翘,将她接到后园强奸致死。事后将尸体草草掩埋。第二天就到处放风,嫁祸于你。岂料弄巧成拙,被我看穿。”玄机道:“原来如此温大人接着说道:“此案已传遍满城,沸沸扬扬。我一定要拿住凶手依法严办,才能令上司满意,令同僚闭嘴,令百姓佩服。所以我才花如此力气。只是此案别无旁证,捉你捉他都可以圆满了结此案。要知道,你不过是庵中一道士,如秋日黄花,人单势孤,无利可图。那李忆却是长安巨富,有万贯家私,显亲旺族。而且他愿出三千两银子求我网开一面,这三千两银子得与不得,只不过是我的一句话。”玄机:“于是你就为了这三千两银子,无端地要了我的温大人:“你淫荡成性,不守纲常,民愤极大,我早有意将你治罪,为民除害。今日正是机会。”玄机:“你贪脏枉法,草菅人命。不怕传将出去,引火烧身么?”温大人:“我既对你道出全部秘密,自是有侍无恐。我只是念你是个有才识的女人,不愿你做个糊涂之鬼。现在你死也暝目了吧。”说着端起一杯浓茶,走到玄机面前。突然伸手捏住玄机的鼻子,将杯中的浓茶向她的口中灌去玄机身子极是虚弱,手脚又有镣铐,措不及防,早被温大人灌了大半杯茶进去。玄机只道是温大人要杀人灭口,将她毒杀当场。遂瞪大惊恐的眼睛,狠盯着温大人温大人放下手中茶碗,对她笑道:“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亲手杀你。我要将你当街斩首示众,杀一儆百,以壮官府之威。这杯只是哑药,免得你说些不该说的话来。”

• 玄机一试,果然口不能言。便以手指点着温大人,怒目而视温大人:“是你命薄该死,怨不得我。要怨,你就怨天,怨命,怨你的前夫李忆吧。”说罢仰天哈哈大笑。温大人笑罢,唤手下人进来,吩咐道:“将案犯带回牢内,严加看守,防止再有人劫狱。不许她跟任何人接触。贴出告示,案犯已供认不讳,三日后午时在西门外斩首示众。对了,此人一生追求风雅,美艳风流。如今人之将死,你们好生待她。给她弄一身好一点的衣服,让她梳洗一下,吃饱喝足。吃穿用一应花销,都记在我的帐上。虽为女囚,却也是个可怜女子。”说罢长叹一声,似是无限惋惜,竟自去了。十三日后。西门外法场乌云翻滚,秋风习习。玄机由一队官兵押解着,由远处而来。玄机显然已是把自己精心修饰了一番,发髻高卷,青丝如云,眉黑脸洁,唇色鲜红。身上一袭白色衣裙,行走间,裙带随风飘舞。虽然手被绑在身后,脚上戴着铁链,但神色宁静,态度安然,步履闲悠。依然是当初恃才傲物的那一番风度气派,随意潇洒的那一股韵味风情走到刑场上站定,玄机望着天边滚动的乌云、远处被风吹落的几片黄叶,暗自想道:“又是一个秋天来了。百花萧杀,万物凋零。不知子安此去江南,是否已平安归来?可惜咸宜庵已人去房空,我们无缘再见了。那李端公此时一定举杯相庆,自以为已为绿翘报仇雪恨,却哪知奸杀他心上人的凶手

• 却还逍遥法外?不知李近仁是否已如约而来?想当初我们男欢女悦,尽享枕席之欢,也算不枉这肉身来尘世走此一回。只恨再不能给你一次,让你纵情尽兴了。想到这里,不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近仁那结实激动,汗津津的身体以及他们在地上肉体相搏、鱼水交欢的场面,脸上不禁浮现出渴望和满足的神色……突然远处一声弓弦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玄机心窝。玄机身子一晃,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心里说道:“近仁,你真好。”便缓缓地仰面倒在一片枯草之中。这时天空一道闪电,照亮了玄机那惨白的面容,双眼微闭,形态自然,一丝微笑依然残留在她的嘴角。一声炸雷响过,几滴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然后就沿着她的两腮缓缓地滑落,滴到那片枯黄的草地上数日后的一个夜晚。城西郊外的山坡上又添了一座新塚,竖起一个无字的墓碑。一个人趴伏在墓碑前,无声抽咽。许久许久,方才站起身来,抹去泪水,将一张弓,数支箭“咔咔咔……”尽数折断,掷在坟前。然后飞身上马,那马在漆黑的夜色中一声长鸣,四啼扬开,绝尘而去……

• 诗绝曲美数薛涛成都的一户庭院中,春花竞开。一株梧桐枝繁叶茂,苍劲高耸。梧桐树下,父女两人坐在石凳上。涛儿,今天又学什么诗了?”父亲慈爱地望着女儿“白居易的《忆江南》,还有刘禹锡的《浪淘沙》,爹爹要听吗?”小女儿才八岁,生得清秀俏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父亲笑着点点头,“当然要听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声音甜甜的,嫩嫩的,象小鸟的鸣叫。她绘声绘色,表情投入,脑袋不由自主地摇晃着,两根牛角辫也随着一颤动“浪淘沙174

• 日照澄洲江雾开,淘江女伴满江隈。美人首饰侯王印,尽是沙中浪底来“好,”父亲手捻须髯,满意地点点头,但他还想有意难难女儿。涛儿,你看到这棵大树了么?我从这里起诗,我说上句你接下句。”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女儿应声接续,“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父亲愀然,看来幼女天资聪颖,已高他一筹了。他又欣喜又担心:聪明不是坏事,但一个女孩家悟性这样高,对她将来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薛勋因被贬官才来到蜀地,除了一妻一女,他在成都举目无亲。虽然女儿言词机巧,惹人喜爱,妻子也是贤淑温柔,但都难解他因不得志而身居异乡的苦闷。其实,世间没有讲不通的道理,只有想不通的事。一个人若是一味郁郁寡欢,忧怨不休,那只能折磨自己。薜勋本来身体病弱,再加上积忧成疾,终于抛下娇妻爱女,撒手归西。自丈夫去后,薜妻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但薜涛的灵秀和才气却不径而走,刚过十岁已是名噪成都。从此,幕府或名门望族有重大宴会都愿意请她去把酒助兴。她也高兴周游于各色人等中间,这一点和薜勋的性格恰恰相反。写诗总能得到一些润笔费和回赠的赏品,这些已成为母女生活的主要来源。随着应酬交际的增多,薜涛也在迅速成熟。这一天,成都街头熙熙攘攘,人头传动,鼓乐升平,原175

• 来是新任郡首韦皋驾到。官府大排筵宴为新郡首接风洗尘。韦皋刚刚坐定,忽然想起一事,俯首问李太尉,“我在京都听说蜀地有一奇女子,名唤薜涛,年方十三,才气夺人,可有此事?此女正居成都。“能不能请来一见?”唐朝时,诗风颇盛,逢酒遇会,吟诗弄曲已成惯例,行酒令时,也愿意起诗助兴。在酒桌上人们喜欢这样附庸风雅。而韦皋又偏偏是喜好诗赋文章的风雅人,就更愿凑这个热闹等薜涛来到官府的时候,众人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女子薜涛拜见韦大人。”薜涛长得小巧玲珑,一双黑汪汪的大眼睛波光闪动,虽然小小年纪,稚气未脱,但举手投足间却是从容自若,落落大方。韦皋暗自赞赏“薜小姐免礼,本官素闻你通晓音乐,诗品一流,今日相见,也是本官慧根不浅,能否劳驾小姐赋诗弄曲?”“小女子不才,这厢献丑了。”薜涛并不谦让,她一边慢慢研墨,一边若有所思。然后左手拂袖,右手提笔。纤纤细手却挥洒流畅,笔锋浑厚有力,宣纸上现出一行行飘逸的大字,却不像出自一个娇弱女子之手。韦舉抬眼望去,诗名正是《酬人雨后玩竹》。南天春爾时,那鉴雪霜姿!众类亦云茂,虚心能自恃。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 韦皋仔细玩味,不禁拍手称赞。小小女子,却志向高洁诗意是:没有烈风,无以知劲草;不到岁寒,无以知松柏之后凋。文风奇丽,精神流动,众人都暗暗佩服。薜涛身上有男人的豪爽,也有女人的清丽,她的一举动正牵动着一个人的心。只见他三十上下头戴褐冠,身着褐色镶边长袍,肤色健康,脸上棱角分明,眉毛浓重,眼窝深陷,使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神秘。他觉得这个小女子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在吸引他,并不仅仅是她光彩照人的容貌。他站起来一拱手:“我是西川节度使,有两个问题愿求教薜小姐。”他有意省去自己的姓名,是想先难难薜涛。而不愿自己的名字先惊动她薜涛年轻气傲,也是她才思敏捷,从没输过,自信非常小女子愿请大人赐教。”他沉吟一下:应该选两个不易不难的句子,难倒众人,而她会独占鳌头。毕竟公众场合,太难的句子会退了她的锐气,得给她留点余地。于是说道:“有虞陶唐。”其中的“虞”字与“鱼”同音薜涛应声接:“佐时阿衡。”你的对答中没有鱼字。”他挑剔地看她。薜涛笑了,“《衡字内有个小鱼字,而大人的‘有虞陶唐’一个鱼也没有。她的机巧强辩逗得坐客大笑。他觉得她的狡辩机智风趣。“口有似,没量斗。”薜涛续道:“川有似,三条椽。”177

• “川字有一竖是曲的,怎么和三条直椽相似呢?”他看她怎么回答。薜涛又笑了:“相公身为西川节度使,假如连量斗都没有,那对于一家穷酒店,三条椽中弯了一条,又有什么奇怪的?众人又是哄堂大笑。笑她话中的三分道理、七分邪气。但都对她的敏捷佩服不已,在众人眼里,把她已是和大人一般看待了。元稹大人,可晓得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吧。”韦皋哈哈大笑。“微之甘拜下风。”薜涛怦然心动,他是元稹?和白居易、刘禹锡齐名当今诗坛的元稹?我刚才见他气度非凡,说话时低沉宏阔的膛音特别动听,他的眼睛也很特别,那么深邃,像要把人看透,我直没敢迎面注视他。他原来是声名显赫的大诗人。刚才的对答,内行人分明听得出是我在下风,只是善诡辩罢了,还甘愿认输,不是有意羞辱我吧?”“薜小姐非同寻常女子,将来必会有所作为。”元稹深深地看着她“方才小女子班门弄斧,让元大人见笑了,以后愿有机会听您赐教。”薜涛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刚好迎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还有他嘴角泛起的一抹微笑。威严中自有一种亲切。薜涛忙避开他,心中有点慌乱“韦大人,恕元某公事在身,不能久留。”元稹起身拱手向韦皋歉意地说。说完又向众人道别:“众位朋友,今日相见,三生有幸,元某有事在身,欲提前退席,请各位见谅薜涛心中一阵失落,为他的匆匆离去吗?他经过薜涛身

• 边时,也是一拱手,声音却格外柔和低沉:“薜小姐,今日不能听你抚琴一曲,当是元某的憾事,我相信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他深邃的眼中情意绵绵,四目相接时,薜涛好象被他吸住,灵动的舌头竟不听使唤,终于没能张口,望着他高大魁梧的背影渐渐远去了。我还能见到他,我相信这种感觉他说后会有期,是指他会来找我吗?是让我等他吗?想到他,就有种抑制不住的激动,为什么呢?薜涛沉浸在暇想中。豆蔻年华,春心萌动。乐府在唐朝是举足轻重的音乐机构。相当于现在的歌舞团或音乐团,乐府中的人能诗能词能曲能唱,多才多艺,并且还要独有专长官府及名门望族都把唱诗奏曲看成日常娱乐或重大节庆时必不可少的活动入乐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的老艺人刻苦一生,也终因资质不高而未能在乐中占有一席之地薜涛是幸运的,那天她只奏一曲,就深得韦皋青睐。使她成为乐府中年龄最小的一员,也是唯一的女性。而更令她欣喜的,莫过于几天后收到的元稹的短笺,大意是:君之文笔虽绮丽,仍乏精髓,下列文章荐君研习……薜涛很不服气,文章各有各的风格,何必求得千篇一律?简单有简单的优点,复杂有复杂的好处,我也教训教训他。于179一

• 是回敬一封信: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月下咏光怜暗澹,雨朝题柳为欹垂。长教碧玉藏深处,总向红笺写自随,老大不能收拾得,与君开似教男儿放下笔,她心里甜丝丝的,就像小妹妹和大哥哥撒娇那样,依然是我行我素的高傲近来,上门求亲的人渐多,薜涛忙于研修乐理、调琴、作曲等事,轻松畅快。本来无心他顾,但有一点让她奇怪。求亲的人多是要纳她为妾。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常常和男人们在一起接触,谱曲作词对诗饮酒,他们觉得娶了这样的女子做正妻,多少有伤风化。而我的姿色又使一些有家室的男人认为做妾无伤大雅想到这些,薜涛不禁有些心寒。连她暗恋的元稹也是有妻有妾了。怎么总是结过婚的男人追求她,而她心里的意中人又恰是这种成熟的男人呢元稹是她遥不可及的梦,薜涛只希望能遇到与他相似的人,那就是萧子玉了。薜涛年方二八,子玉长她四岁,两人同在乐府中做事。子玉个子偏高偏瘦,话语不多,但稳重干练。他和元稹只是神似,都是那种很执着,很懂感情,也很负责任的男人。但毕竟小元稹十岁,各方面还显稚嫩。薜涛暗暗期待他能求婚,而他一直没加入众多追求者之列。但是体味他平日的眼神,斟酌他的话语,他分明是喜欢她的。她不懂。这一天,子玉约薜涛去青风酒楼。薜涛喜欢二楼靠窗的雅座,把酒临风,好不惬意。

• 子玉看着薜涛大吃特吃的样子,开心地笑了。“你猜一会儿能发生什么事?”猜不到,嗯,是不是天上掉馅饼?”子玉绘声绘色地说开了,“我正低头吃菜,抬起头来发现薜秀才不见了,仔细一找,瞧得秀才脚下地板上有个大洞,顺洞下看,好么,一楼地板上也有个大洞,薜秀才已入地三尺,还是风度翩翩,左手酒壶,右手猪耳朵,连连砸破两层地板仍说:‘不过半饱嘛!”薜涛乐得差点喷饭。子玉要是总这样风趣多好。这样的开心时刻不过是昙花一现,他很快就凝重起来。“其实,今天请你出来,是想和你道别的。”“道别?你要去哪里?”我想进京赶考。”“你对当官感兴趣?”“当官管别人,天长日久会失掉为人的本性。可是不当官被人管,天长日久也会一身奴性。其实,做个逍遥派最好,无忧无虑,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有意识地看一眼薜涛。其实,自己的生活可以自己选择没有束缚的时候,你可以这样说。”他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终于又开了口,“比如说我的婚事。”薜涛身子微振,脸也有些红润起来。“父母为我选中的女孩,我不想娶;我喜欢的人,他们又不接受,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不能让他们伤心,但也不能违背我自己的心意。薜涛明白了,子玉在说他和她,他进京赶考只是一时逃181

• 避父母的两全之策。见薜涛沉吟不语,子玉接着说“这次进京少则几个月,多则几载,总得功成名就才能回来。”“女人常把爱情和婚姻连在一起,到头来,真正随愿的又有几个?卓文君私奔相如,生活也是不尽如意;子玉,你是男人,更不能活得太认真,否则自己受累。”“你已年过二八,为什么还迟迟不嫁呢?”子玉关切地看“这世界上,有我一个人认真就够了。”你是名闻遐迩的女才子,不同于寻常女子,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得付出高于别人的代价来过常人的生活。追求完美是人的天性,所以男人都爱美女,但真正十全十美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你不能苛求别人,也不能苛求自己,我的意思是遇到合适的人家,理智上认为可嫁,就先不要太重视感情。”薜涛苦笑一下,端起酒杯,“子玉,不知道咱们俩谁能说服谁?”我只愿你一生幸福。“幸福仅仅是一种自我感受,结了婚的人并不见得都幸福,没结婚的也不见得不幸,结婚只是一种形式。你的话道理上都讲得通,只是不可以如法炮制。”子玉很替薜涛担心,她这样真心面对一切,将来不知要受到多少伤害窗外又是一个迷人的春天,翠柳和翠竹随意涂抹着成都。子玉看着薜涛,微风吹动她的秀发,两腮桃红,眼中也是春光流动。

• 他用手挑起她的头发,拨动它们,拨乱它们,又一点点抚平它们。所有的爱,所有的苦楚和无奈都蕴含在这温柔的拨动中。◆他在她的视线中渐渐的模糊、朦胧,她心如刀绞,泪眼盈盈。人生有诸多无奈,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对于美女身上的风流艳事,人们总是乐此不疲。在美女身上制造些风流艳事,也令不甘寂寞的人异常兴奋生命是自己的,如何选择活的方式,也是自己的事,然而当一个人的生活与众不同时,她便要处于被挑剔、被责难的地步,孤立无援。“薜秀才都二十了,怎么还不嫁?听说她跟很多男人好过“可不是,谁家好好的姑娘不找个人家,一定是她自己不清白。”“我听说,她跟萧公子好过,后来人家走了,不要她了;也跟过李太尉,人家看见他们俩一起赏花,挨得可近了,你说说,这好好的女子,不是糟踏自己么?“你看她作的都是什么曲子,哥听妹呀的,这不,天天和田洙对着唱情歌,你说也奇怪,男人一见这种女人都是神魂颠倒的。”都是她自已不尊重,谁家正经规矩的姑娘,整天和一帮大男人一起又说又笑又抛媚眼的。还写诗申辩,说什么:露183

• 涤清音远,风吹故叶齐,声声似相接,各在一枝栖。想几句话就掩饰她和田洙的关系,真是越描越黑。”“我儿子还想过娶她呢,我坚决反对,除非他有能耐领她私奔。后来,他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这种女人,娶来你都养不起,招风引蝶的。”“男人都是花心,你说这个薜涛招惹得多少有家有室的男人都想纳她做妾,孔老夫子怎么说来着?女人是祸水,真是不假。”女人在贬损女人,同类相伤,比起异类相争,更是冷酷无情薜涛最近正在整理《诗经》和《汉乐府诗集》。挑选上好的诗词谱上曲子。这里多是歌颂男女之间情爱的诗,感情炽烈真诚,语言优美,单是一首《关睢》,就让她几天都处于亢奋之中,谱了曲,和田洙试唱,不满意再谱,谱了还是不满意。她满眼兴奋,捕捉着头脑中一闪即逝的灵感。“小姐,您的信。”仆人把一封红皮信交给她。又是元稹,六年多没见了,他象个神秘人物,一直在遥远的地方窥视她的心灵,而每有男子求婚,她都在心中暗自和他比较,仅仅一面之缘,她却无法从记忆中抹去他的印痕,而这痕迹却随岁月流逝,在日渐加深和男人的频繁交往,使她越来越清楚,自已需要什么样的男人,自已会爱什么样的男人。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会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元稹总喜欢用这样热烈的火红色的信笺给她写信,正象他平静外表下的火热的感情,平静口吻中的深切的爱:184

• 与君漫相识,归路但萧条离堂琴瑟瑟,仙人风凰调。何年再同路,书寄北风遥,花开同心赏,不是一样桃。薜涛心意澹澹,快要忽略了原来又一个春天已来到身边,眼前是元稹深邃的眼睛,耳边是他低沉的膛音,她缓缓吟诵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槛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回好书信。在这样的心绪下,她忽然有了灵感,“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试唱着,感觉很好,马上记下曲谱,没过多久,成都的少男少女们都在传唱这支歌了。这一天,薜涛还没起床,仆人抱着五大束百合花走进来花中插着一张字条:请薜公子笑纳百合花争相怒放,洁白如雪,她好不喜欢。用花做礼物,薜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真是又新奇又高雅。这送花人是谁呢?五天过去了,薜涛快要把这事忘了,然而一觉醒来,床前竟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重重叠叠的花瓣象喷吐的火苗,撩得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悸动:我喜欢这热烈的颜色。185

• 谁在和我捉迷藏?又是五天,薜涛安然等待着,这回是一束黄灿灿的夜来香。清香淡淡的,若有若无,有意去闻时却没有,你对它不经意时,它又悄悄沁入鼻息。薜涛慢慢品着,鲜花令她心情愉悦。而这送花人更让她感到神秘莫测,他能摸透她的心思用这种方式讨好薜涛,真是走对路了。若是换了金银珠宝,薜涛可能全不屑一顾的。而坐在鲜花中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她太想知道送花人到底是谁了,她甚至有点气恼这送花人玩的把戏。仆人说,早晨送花的是个小僮子,一问三不知清晨,薜涛早早醒来;今天会是什么花?她等待着。然而,时间在期待中一点一滴过去,却没有花送来。薜涛心中的失落在加重,直到阳光普照的时候,她的不安和失落已变成了懊恼,她甚至恨这个人,这段时间弄得她心思不宁。仆人拿着一封红笺进来,“小姐,您的信。”又是元稹的信,这次回得真快。她拆开信,笔体却不像是元稹的:薜公子若爱花,请您到浣花溪来,浣花溪主恭候,轿在门外。薜涛看完信,气恼又加一层,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怪人。浣花溪主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薜涛一身男装,英姿飒爽,迈步上轿。轿子出了成都城,又走了大半天,黄昏时分才停住。绕过重重竹林,眼前是一片花海,满天的火烧云映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桃花,仿佛置身于火红的波涛中。依稀听到汩汩水声,薜涛心荡神驰。她不能控制自已的双脚,很快融入这醉人的世界。水声186

• 似乎更清晰了,她脚下一阵急走,浣花溪?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一定有花,也一定有溪。当她奔到溪边时,已是气喘吁吁。溪水潺潺而下,清澈见底。她真想脱掉靴子,在溪水中忘情地奔跑。她想变成花,或者变成水,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晚霞已退到天边,风吹杂草瑟瑟作响,薜涛感到饥肠辘辘,一天没吃饭了;天很快就会黑下来,她这才突然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刚才只顾开心,我在浣花溪迷路了。”她沿着小溪慢慢前行,希望能发现小径。突然她的心猛地收紧,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轮廓正在向她逼近,紧张和恐惧在她心底升腾,她拾起两块石头,拔脚想跑,但宏亮浑厚的歌声已飘然入耳,“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歌声很动情,音色淳朴优美。正是她作的曲子,她犹疑着,那男人离她也越来越近。她站直身体面对他。“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声音还未落,她已看清了,是他!六年多过去了,他该有三十六、七了,可还是这么年轻,更有神采了。他高声朗诵着她的《春望词》一步一步走到眼前。她手中握着的石头让她尴尬,他的眼光赤裸裸地看着她,让她脸热心跳,在这里相遇,真令人难以置信,别不是做梦吧“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低笑着。“你无礼,送花不报名,到成都也不告……”,她话还没187

• 说完,嘴已被他的唇堵住,她想推开他,而他的吻却更热烈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觉得双膝发软,整个人都倒进他怀里。元稹摘掉她的男冠,拔去子,一头秀发披散下来,“这才像个女人。”他刁斜地一笑。你今天真野蛮那我就野蛮到底。”她腰间的带子已被松开,她心一惊,挣扎起来,可是在他铁塔般的身躯里,她的挣扎是软弱无力的。男式长衫已被退下,露出贴身的女子小袄。微之,不要……,微之…“我不会的。”他心里正在竭力控制住自己,他太想她了,这几年对她的思念一天浓似一天。当得知她仍然一身时,他简直要发疯了。在他眼里,她更加成熟,也更加楚楚动人了。依然是那样热烈的性格,也依然才华横溢像她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放过她的真爱的,他等着她。在浣花溪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等她。走,咱们回家吧。“家?”薜涛的怨气又来了,“你真厚脸皮。”他拦腰抱起她,“放下你的高傲,要是你真的喜欢我。”你真粗鲁,胆敢强抢民女。”“对,然后再把你拐卖掉。”四这是一座造型别致的竹楼,矗立在花团锦簇之中。楼内布置简单而舒适。188

• 元稹命仆人退下,他沏上花茶,茶香溢满竹楼,酒菜很快端上来,元稹像侍奉一位公主。薜涛饿环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放开肚子,大吃起来。元稹吃了两口就停住了,不作声地看着她:她两手并用,抓起一块肉又撕又咬,小嘴油汪汪的,腮帮鼓鼓着,旁若无人。偶尔翻起眼睛白他一下。表情这么丰富,真是可爱极了。吃得好吗?”他关切地问。般吧。”她并不领情引她走上竹楼,元稹介绍一间间屋子。书房里三经五史楚辞汉赋,历代佳作,陈列架上。薜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更衣室挂着一排排崭新的女装,“这都是为你做的,”元稹讨好地说琴房格调高雅,并排三架弦琴,阔大的窗子无遮无挡地对着桃林花海。卧房温馨而古朴,“你喜欢吗?”他探询地问。她默不作声,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让她难以接受。他像变戏法样变出这么多东西,一切都像梦,而梦是不真实的,很快就会消失。当她期待了这么多年的爱奇迹般的降临时,她不敢去接受,她甚至害怕它到来。他托起她的脸,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还要什么?”他痴得像个孩子。“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怕…好景不长。”不要胡思乱想,我就在你身边,你摸摸,”他抓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一下,“疼不疼?”她仍不置可否,脸茫然。他顿了顿,“今天你一路巅簸,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看风景。”189

• 她也确实很累,顺从地点点头把门拴好,免得我半夜溜进去。”你真是厚颜无耻。”其实,元稹长得并不英俊,更谈不上出众,但是他自信,他温柔,他聪慧,他狡猾,他就是她渴望和思恋的那种男人。他身上有一种力量吸引着她。他有力的拥抱和忘情的亲吻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是第一个碰她的男人,他的触摸是如此真切,又如此令人消魂,难以用言语表达。悠扬舒缓的琴声传来,哀哀怨怨,缠缠绵绵,正是当年使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私定终身的名曲—《凤求凰》。她躺在床上,自尊心压制着情绪的冲动。他已有了妻室儿女,我不该爱这样的男人,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爱他。其实,两个人如果真的相爱,就不必计较谁先约谁,都是一样的,一味维护自己的尊严,也不一定对,只能阻止感情的发展。现在还想什么对错,我要他,我渴望他,我心甘情愿。我爱,我便真心的爱;我有感情,我在真心表现感情,感受到他的一分心意,我要给他两分;永远不欠别人的,这是我的性格。琴房门口立着一个娇娇倩影,元稹正站在窗口望着深蓝的天空。进来吧,”他的背后好像长着眼睛。睡不着是吗?”他又是那种讨厌的自信口气。嗯,”她有些窘迫地走近琴房。190

• 为什么睡不着?”他有几分嘲笑。你也该早点休息。”爱使她放下自尊,甘于忍耐他的讥讽。他转过身,他真无耻,居然没扣上衣扣,敞开的衣襟露出他赤裸着的、坚实的宽厚而发达的胸肌,让她脸热心跳,不敢正视。那好,我马上下楼去。”他走向房门。他有意摆出的傲慢激怒了她。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只手顺势伸进他敞开的衣襟,身躯也随着倒过去,嘴里仍气狠狠地,“我要你陪我!你这个坏蛋!”他就势抱住她的娇体,黑亮的眼睛狡腩地一闪,“你再说遍,我没听清。”“我要你抱我,亲我,搂我,爱我终于听到你的真话了,”他开心大笑。躺在床上的她,象嵌在绒盒中的珍珠,曲线流畅而优美。他轻轻抚摸她,吻遍她的全身。她知道这是她长久以来一直期待的时刻,也是她长久以来想都不敢想的时刻。她感到自已和他巳经溶为一体,空中的繁星仿佛降落下来,光辉笼罩着她的身躯。此刻是这么完美,这么消魂夺魄,远远超出她的梦幻境界浣花溪的源头是浣花瀑,瀑布并不高,瀑水倾泻而下,野花野草装点着这山间秀水我来作首诗给你听,”元稹佯装认真。日照竹楼升紫烟,遥望瀑布挂前面。飞流直下几十尺,疑是小河落山巅。”也不怕李白差臊你,你听好,我说一个谜语,你猜猜,打一物:头戴红帽子,身穿白袍子,走路摆架子,说话伸脖191

• “这是哄小孩的,我不猜。”你强词夺理,分明是你不会。”不就是鹅吗?”我说你猜不着吧,怎么样?答案是元微之!”元稹恍然大悟,“鹅子是元微之,元微之是鹅子,或者说,鹅子是薜涛,薜涛是鹅子;鹅子是我们,我们是鹅子;鹅子是韦皋薜涛用手捂住他的嘴,开怀大笑。她太幸福了,幸福得飘飘欲仙。快乐之余,却总有来日无多的预感,太热烈的东西不会长久。可是只要能热烈的爱过,便是体验过,便是真心的活过,她无憾无悔。人生一世活的就是一个“情”字。元稹的应酬和公事总有,他一去三、五天。薜涛趁着空闲时间或学骑马,或者回家探望老母。对母亲只说要出门访友、排演诗歌,或者暂住某某女友家中,编出种种借口,不敢告诉母亲实情。薜母卧床已半载,身体十分虚弱,薜涛不愿有什么事刺激她,更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这一天,薜涛刚回到家,仆人便告诉她萧公子来过,和薜母说了一会话,送来很多礼物。薜涛忙来到母亲床前,“母亲,萧公子来过?”“现在是萧大人了,他考了官,回来省亲。”“子玉还说了什么?”让我多吃补药,哎,这孩子出息得不得了,对了,他说无缘再见你,祝你幸福美满什么的,我就觉着这后几句话说得不大妥,像是对为妻为母的人说的。”192

• 看来子玉已经全知道了。这样的事会传得飞快的,特别是发生在我身上。四年了,子玉杳无音讯,让我好不牵挂。当初,我甚至无法断定,在子玉和微之之间,哪一个会是我的最爱,他若是也像微之这样音书不绝,这样殷勤备至,我恐怕已是他的妻子了。我得去看看他。来到萧家门口,只见青砖碧瓦,高门阔宅。旧屋敝舍已经是焕然一新。报上名姓,仆人迟迟不出来。等了很久,终于仆人又露面了,他说话却有些吞吞吐吐:“我家公子已经回京。老夫人说,说……莫让你再来,说…”他看了看薜涛,不好说出口“是很难听的话,对吗?我不怪你,你说吧。”“说你只配作姘头,不配和公子交往。”薜涛脸上仍很平静,“麻烦你了,薜涛告辞。”“小姐留步!我家公子临走前吩咐小的,若是小姐来,就把这封信给你。”若是我不来呢?”“就让小的寄回京城。”子玉用心良苦,看来他仍对我一往情深。薜涛展开信笺:涛,无缘再见,无缘再做同路人,甚憾!情深缘浅,天命难违,愿君永远幸福圆满!子玉敬上薜涛眼中潮湿:只愿能再长出一颗心来,分给子玉,以回报他的一份情意。我平生最不愿欠别人的,得人一份心意,总要还人两份。然而,对子玉的情债,恐怕是还不清了。再回浣花溪,薜涛心中多了一份落寞,微之还没回来。她已离开乐府两个月了。和旧日朋友也暂时断了往来。微之要

• 是没有应酬,没有事业该有多好,就像她,除了他,什么都不需求。姘头?既不是妻,也不是妾,没名没份。然而,我爱他,全部出于真心,我做的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我不认为那是吃亏或者占便宜。人活着,总是难免不受伤害,可和自已真正的经历比起来,那点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我在人们的谈论和瞩目中长大,已经学会了在别人越不尊重我的时候,我就越要尊重和爱惜自己。桃花开始落了,看着真是揪心。红销香殒,英华凋零,曾经的艳丽芬芳,如今枯萎于泥土之上,一任风风雨雨卷走曾风流一时的香躯,蜜蛳、彩蝶又去追逐新开的花朵,而不久以后,新花也会道遇同样的命运。薜涛将落下的花瓣拾起,洗净后放在小罐里,着上适宜的盐份,将花瓣捣碎,捣成泥。这样放半天。她记得小时候,母亲这样教她染指甲。她依样画葫芦,一刻钟功夫,已是十指尖尖,桃红点点了。还剩下小半罐的花泥,扔了可惜。她取来一摞信笺,在每张纸上只涂薄薄的一层,放在阴凉处风干。这一点点花泥居然能涂很多笺。薜涛抽出一张桃花笺,想念着和微之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提诗于笺上,名为《鸳鸯草》绿阴满香砌,两两鸳鸯小。但娛春日长,不管秋风早大意是:我们只知在日长的春天里欢娱,不去管秋风的来迟来早。194

• 挥洒飘逸的小字写在桃笺上,更显清秀雅丽,并且别有一种情调以后的几天,薜涛命仆人买回足够她用三年的信笺,开始做黄的、红的、紫的、绿色的和彩色的笺。想起忽略巳久的朋友们,她一一赋诗,寄往各处,第批得到花笺的人都是她心中才高八斗的老前辈,像白居易、刘禹锡、令狐楚、张祐、裴度、牛僧儒、严绶等人。她等待着远方的回鸿,也期盼着微之的身影快些回到她身边。五微之终于回来了,但气色不大好,像有怨气沉积着,等着伺机发作。微之,你不舒服吗?”他播播头。“是不是公事上出了差错了?”他又播播头敏感的薜涛从微之脸上已看出一二,那么一定是因为她了微之,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了?你名闻遐迩,如花似玉,受人瞩目,别人说你什么,你也会习以为常的。”他话中带刺。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这么草木皆兵?”“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疑神疑鬼,特别是你要是你心里没鬼,还怕别人疑惑么?不用辩解,自己最清楚自己做了什么。”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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