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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春闺风雨.4

作者:宋词 当前章节:15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4

• 力?”子龙问道“功名误尽天下书生!”许都愤愤地说。“否则报国无门。”不儆官就不能报国吗?”许都反问一句,接着慷慨激昂地讲出一番话来如今文官爱钱,武将怕死,官兵抢掠甚于盗匪,这样的军队还如何作战?以致建虏长驱直入,流寇席卷中原。若要抗御强敌,保卫国土,应在各地组织义勇之师。当年成继光经营东南,抗击倭寇,没有沿海义民武装的配合作战,单靠官军也难以取胜。所以许都虽在山野,未忘匹夫之责,联络四方忠义勇士,准备练一支劲旅,以备乱抗敌,保卫浙东。”听了许都这番话,子龙深受启发。他的曾祖陈铖就是一位民间义士,率领佃户家奴英勇抗击倭寇,保卫家乡。今天在山野草莽中又出现许都这样的布衣豪杰,文武兼备的优秀人才,怀着满腔热血在以身许国。从朝廷官场他只能看到官吏腐败,士节卑污,以及时局混乱,战争失利,到处是悲观和绝望的情绪。而在东阳山区,从许都身上,他看到人民中间蕴藏着的巨大力量,看到运行在地下的熊熊烈火!子龙回到绍兴,正巧碰上他的朋友何刚前来义乌、东阳募兵。子龙推荐了许都,由何刚上书皇上。书中言称:“忠义智勇土,在渐有东阳、义乌,昔时名将、劲兵,多出其地。臣熟知东阳生员许都,天性忠孝,素裕韬钤,一见知人,能与士卒同甘苦,乞用许都,以作率东义、徽歙二方之奇才。臣愿以布衣奔走联络,悉遵戚继光法,申详约束,开导忠义,一岁之余,可使赴汤蹈火。”子龙送走何刚不久,东阳知县姚孙樂也提出要备乱练兵。练兵当然要筹饷,就有了发财的机会。姚知县同样看中许都,不过看中的不是人才,而是钱财。在筹饷纳捐名单上,许都名列前茅,得捐出一万两银子。别说拿不出这么多,就是有,许都也决

• 不会拿银子孝敬姚知县。许都因抗捐被捕入狱。东阳民怨沸腾,像开了锅,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县衙门前,呼喊鼓噪,要求释放许都。姚知县也横下心,发了狠,一万两银子不到手,决不放人。事态在恶化,一座火山眼看就要爆发子龙闻信,骑马赶到东阳,进行劝说和调解。可是姚知县有既定方略,不治服许都,这次筹饷就要落空,难道叫姚知县学你陈子龙那种两袖清风的傻瓜吗?抗捐就当判罪,闹事就要镇压,这是王法!姚知县相信重刑之下定能逼出白花花的银子来子龙返回绍兴,把东阳事态的严重性报告知府,认为可能激起民变,要求停止筹的,立即释放许都。知府表面敷衍,答应调查,实际上一推了事。子龙不能再等待了,决定亲赴杭州去见按大人。昨天,子龙出发到杭州前,又绕道东阳去狱中看了许都,特别叮嘱道“许公子,多受委屈了,还望再忍耐几日!”许都可以忍耐,只怕有些弟兄忍不下去,做出越轨的事。”定要晓以大义,切不可鲁葬从事。”子龙说罢,走出狱门,然后又回转来紧紧握住许都的手,说“务必等我回来!”子龙仍不放心,他知道许都结交的朋友中有不少江湖剑客、草葬英雄,都是勇猛好斗、性如烈火的汉子,平时就痛恨贪官污吏,重义气,轻生死,敢于赴汤火。若把他们逼急了,很可能使用武力,发生暴动。而东阳百姓的怨恨巳像一堆干柴,只要有人点燃,就会成为不可扑灭的熊熊烈火!驿车进了杭州东门,城内已是华灯初上。子龙在按院官署前下车。按说一个下级官员未奉召见不能随便求见巡按大人,但子龙官职虽小,名气颇大。按院总管出来接

• 待,十分客气。当知道巡按左光先不在官署、已去谢三宾的燕子庄赴宴后,子龙片刻不停,赶往燕子庄。他一定要见到巡按,就在今宵!三燕子庄灯火辉煌,远远望去好像嵌在西湖边上的一颗夜明珠。庄内明灯高悬,灿若星月,五彩缤纷,如同走进琼瑶仙境。这座湖墅山庄景致独特,无论楼台画阁,曲径回廊,假山水榭,莲塘花坞,都借来三分山景,七分湖光。这是江南园林建筑名家张南垣的杰作,溶雕饰于自然,化富丽为清幽,以精、巧、新、奇取胜,一变古朴疏淡的风格,使燕子庄成为西湖上一枝独秀的名园。富豪谢三宾曾立下三个志愿:第一,建造一座供歌舞吟咏、纵情声色的名园,必须超过嘉兴吴昌时的竹亭;第二收购宋椠元版和海内珍本,要超过四明范氏天一阁和虞山钱牧斋的藏书第三,娶一位天姿国色、风流绝代的美人,可与西湖名姬杨云友、林天素、王修微媲美。现在名园巳经有了,藏书也很丰富,缺的只是美人。今晚梦寐以求的美人将姗姗而来,出现在绮筵盛开的燕子堂!客人还没有到。燕子堂灯烛辉煌,一架西洋大玻璃镜前,站着周身锦绣夺目、气象华贵不凡的谢三宾。他极为注重仪表,望着镜子里自已白皙红润、容光焕发的面孔,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额下乌黑的美髯,根根如丝,真是漂亮极了!他的脸略长,脑门阔而发亮,高高鼻梁,一双很有神釆的眼睛,微薄的嘴唇在不易觉察间流露一丝阴冷。他算得上魁梧奇伟的美男子,加上善于保养和修饰,看来要比五十岁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他欣赏着镜

• 子里自已的堂堂仪表,得意地微微一笑。要征服一个女人,除去地位、财富、学识,还得靠相貌和气魄,这一切条件他都是具备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征服的女人,绝预聪明,自视极高。虽还不曾相识,但听到过关于她的许多艳闻和佳话,读过她的诗词,还有程松圆为她写的《朝云诗》、《云诗》。这十六首脍炙人口的诗,他都可以背出来,此刻正想起“千场绿酒双丸泻,一朵红妆百镒争”的两句。谁能有黄金百镒竞争这“一朵红妆”呢?他顿时产生一种自豪感,并且从心里燃烧起一股热情。忽听外面一声高呼“汪先生到!”三宾迎出燕子堂,刚下了台阶,看见汪然明巳经从月洞门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袅袅婷婷的丽人。还未走近,已听到环佩叮冬,闻到一阵郁郁清香。如是今晚是以客人的身份参加宴会,并非侍宴陪酒的歌妓所以装束淡雅,衣着清丽,娇而不媚,丽而不艳,像一位初出绣阁的嫒,含羞带怯,却又落落大方。三宾迎上前,含笑说道:“汪老,您代我请来这样一位美人,使燕子庄增光添彩!”“谢太仆的燕子庄已经够亮的了!”如是风趣地说。“千百盏明灯,在柳娘面前也黯然无光!”随着哈哈的笑声,三宾将客人请进燕子堂。他望着眼前如花的美女,惊心动魄,还不曾有过使他如此一见倾心的女人。同样,如是也被这位风度不凡的美髯男子所吸引,凭一双识人的慧眼,看到他的高贵,他的气魄,他的雄才大略,非等闲人物所能具有的那种威仪“汪老,您昨日去游湖赏月了?”三宾转向汪然明问道。“谢公的消息好灵通啊!”系园”重新出现在西湖上,还载着“桃花得气美人中

• 的女诗人,杭州城都在争传。”“今晚燕子庄的盛宴,明天传出去,杭州城更要轰动了说话间,客人陆续到了。其中有如是认识的杭州名士冯云将。此公平生惧内,却不甘寂寞,讨了个小妾,小妾偏偏又是姿色秀丽能吟诗度曲的才女,更遭到大妇的妒忌,百般折磨虐待,小妾郁郁致死。好事者添枝加叶,作《小青传》故事,后来编成《疗妒羹》传奇,梨园搬演,流布很广。不管真真假假,冯云将也因此出了名。度曲名家、梨园班头李笠翁也来了。他带来自己的戏班子,南国烟柳身后簇拥着男女伶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赛似一个的婉媚姣好。宴会即将开始,管弦齐萎。侍女们穿一色的衣裳,素装淡抹,轻靴窄袖,有的侍立主人身旁,有的笑脸迎客,穿梭般地走动。那些粉装玉琢的书僮们,在客厅斟茗捧盏,研墨铺纸。处处都显示出主人的豪华和风雅,并且使如是感觉到今晚盛大的宴会,是为她精心安排的,她是宴会的真正主角这时传来一声禀报“巡按大人到!”三宾迎了出去。宴会在秋水阁举行。秋水阁凌空在水面上,四面环水,左右曲桥逶迤,犹如飘起的两条玉带。楠木大厅内,红烛高照,明灯璀璨,如同白昼一般。四座绮筵盛开,中间红氍毹上,伶人登场,珠喉婉转,舞袖轻扬,李笠翁的新剧《意中缘》正在首次献演。朝水上望去,只见无数莲灯飘在湖面,灯影摇曳晃动,波光闪烁。巡按左光先五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面带一团和气,内藏机锋,倒没有一般官僚的骄矜之气。他是以忠烈著称的东林名贤左光斗的胞弟。曾经两任浙江巡按,他了解地方上各种势力和关

• 系。对谢三宾声名显赫又拥有巨大财富,必须倚重;在如何治浙以及军事、经济方面,还要怀着谦虚的态度向胸有略的谢太仆请教。陪左光先坐在正面主席上的,除主人外,还有汪然阴和如是。这样破格的安排,引起客人们的窃窃议论,自然也有聪明人悟出其中的奧妙。李笠翁在敬酒时就向如是开了一句玩笑:“如是你今晚是半作主人半作客!”如是顿时脸上飞红,刚要还击,三宾举杯说道“今晚设宴,既为左公接风,又为柳娘洗尘,请干此杯!”如是对三宾的解围表示感谢,送了一个妩媚的秋波。男人都喜欢听女人恭维,也爱讨女人的欢心,巡按大人自不例外,笑对如是道:“久闻芳名,可惜无缘拜识。柳娘的西湖名句‘桃花得气美人中’,真可谓咏桃花的于古绝唱!”“桃花得美人之气更艳,今夕盛筵得美人之气更香!”剧作家李笠翁善于抓喂逗趣。“不妥,不妥!”然明连连摇头。“怎么不妥,岂不闻秀色可餐么1”引起一片笑声。冯云将说道:“诸位莫笑,昨日收到虞山钱宗伯寄来的诗,其中有一首写如是,并引用了「桃花’之句。我念给诸位听:‘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陵夸柳隐Φ,挑花得气美人中。如是一阵惊喜,得到诗坛最高权咸钱牧斋的赏识赞美,将使她声价倍增。作为钱牧斋的门生,三宾也很高兴,他一定要摘取为老师赞美的这朵名花看了一会戏,饮过几巡酒,开始高谈阔论。当时江南的士大①柳如是又名柳隐

• 夫一方面歌舞宴乐,纵倩声色,另一方面不能不关心处于风雨飘摇中大明王朝的安危,于是议论时局、朝政、战争的清谈便形成一种风气。今晚的宴会上,大家首先要听听巡按大人对当前时局的看法。左光先透露了一些宫廷内幕消息、议及首辅人选之后,便谈到了正在进行的战争:“去年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复叛起兵,连下数城,直逼荆襄。杨嗣昌率十万大军南征讨贼,对峙年余,一筹莫展。今年张献忠窜入四川,更加不可收拾。六月左良玉围献贼于太平县玛瑙山,用降将刘国能以运粮诈进贼营,大获全胜,可惜让张献忠一人逃脱“听说张献忠败而复振,最近又在四川掠州夺县,更为猖獗。”三宾插话。“是啊,献贼未灭,李自成又起兵了!”这消息太突然,举座皆惊。两年前,传说李自成在潼关之战中死于乱军,尸体被马踩烂;又传说他兵败自尽。其实李自成和他的主要将领都突围出来,隐藏到陕南商洛山,暂时销声匿迹养精蓄锐,待机而起。等到张献忠在谷城一举兵,自成又竖起间字大旗,出商洛,挥师东进。正值河南灾荒严重,成群结队的饥民前来投奔,队伍很快扩大到数万之众义军正席卷中原,所向披靡,准备攻打洛阳柳如是在宴会上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三宾,意思在问:你这位真正知兵的军事家有什么高见呢?谢太仆没有辜负美人的期望,作了精辟深刻的发言:“几年剿寇失利,以致势成燎原,原因究竟何在呢?前总督陈奇瑜率雄兵十万,驱流寇尽入汉中,围困于车厢峡,贼巳矢尽食绝,本可一举剿灭,却功败垂成,为什么?洪承畴、孙传庭合五省兵力,潼关会战,使李自成全军覆没,却网开一面,纵虎·88

• 归山,为什么?张献忠兵败南阳,被左良玉追至谷城,已到穷途末路,假意请降,重贿熊文灿,得以喘息之机;养虎贻患,又是为什么?”这三问提到了要害处。四座无声,都在静听。三宾望了望巡按大人,接着道末朝人有两句话,“仕途捷径无过贼,将相奇谋只是招切都坏在招抚上!凡以抚代剿者,都因为急于成功,得一时之利,铸纵寇之祸,坐失战机,贻患无穷!当年登莱平叛,主抚者大有人在,独三宾上疏主剿,抱死战之决心。倘若心图侥幸,不能置成败生死于度外,求胜以邀功,惧败以塞责,自然抚为上策今贼势蔓延,战火遍及数省,又当如何剿灭?”有人提问“自古道‘擒贼先擒王’,应集中兵力剿灭张献忠、李自成。目前李自成新起,趁他在河南立足未稳,易于歼灭,可暂置张献忠于四川而不顾。中原既定,然后挥师西征。以往剿贼之失利,在于击败而未穷追。要知道,败其十股,不如全歼其一股贼之长技是分散和流窜,故必须追击、堵截同时并进,方能奏“谢公高论!虽身居西湖,战势贼情俱在目中,非知兵者不能讲出招抚致败,佩服,佩服!”巡按左光先表示称赞。接着是一片恭维和赞美声。三宾很有分寸地略露出得意之色,他微笑着把目光落在要征服的美人身上。没有料到如是会迎着他的目光欠身站起,突然发问,四座顿时为之一惊“谢太仆当年平定登莱叛乱,叛贼孔有德、耿仲明等巨魁元凶不过数人,叛兵不足一万之众。今天下汹汹,流氛孔亟,揭竿者何止百万!若绝不言抚,岂能全歼?况多数为灾区百姓,流亡饥民,又焉能斩尽杀绝?”既是提问又是反驳,使三宾暗暗吃惊,略微一怔,准备作出

• 回答。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不速之客闯进秋水阁…子龙的突然出现,宴会上引起一阵波动。座中大都认识这位松江才子、几社领袖,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主人和子龙并无交往,不请而至,颇觉意外,但来客并非等闲之辈,只能强作应酬子龙向主人拱手道“谢太仆今夕盛宴,子龙冒昧打扰,望太仆见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三宾离座相迎,请子龙入席。子龙按官场规矩,向左光先施“绍兴推官陈子龙参见巡技大人!”“卧子,你怎么来了?快请坐!”左光先并不把子龙当一般下属看待,客气地说。此刻最感到意外的当然是如是,子龙走进灯烛辉煌的秋水阁,出现在绮筵前的刹那间,她就发现了。不知是惊是喜,是怨是爱,只觉得心在怦怦地跳,似乎手也颤抖,如果照一照镜子,粉颊一定是绯红的。别离四载的情人,朝思暮想,竞然邂逅相逢,可惜在这样的场合未免尴尬她故意避开,不朝子龙那边看,子龙却走到她的面前。你几时来杭州的?”前日才到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我也是他们深深地对望着,从眼睛里,都感觉到对方热烈的爱。曲声停,管弦歇,四座的目光一齐集中在这一对情人身上。由于《戊寅草》的刊行,陈柳恋爱的风流韵事,鸳鸯楼中的艳词绮语,已广为传诵,誉为文坛佳话,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跟子龙很熟的朋友李笠翁走过来,笑着打趣道

• “卧子你来晚了,没赶上看我的新剧《意中缘》,却有缘会到你的‘意中人’1”“笠翁兄休取笑,我今晚才到杭州,有重要公务来见巡按大人。”子龙说罢,正要离开,如是指着汪然明介绍道:“这位就是汪然明先生!“久仰汪先生之侠,相识恨晚!”子龙拱手道“陈公乃一代国土,盛名英姿,然明早已神往!”这时,檀板轻击,玉箫悠扬,四个素衣歌侍,开始在红氍毹上翩翩起舞。对于子龙的闯宴,三宾心里很不高兴,但他表现出应有的雅量和风度。看到子龙和如是见面时流露出的柔情蜜意,更不免暗暗妒忌。他以为子龙已经退出情场,留下的不过是余情未尽,藕断丝连。他有信心清除这种障碍,完全获得这个风流绝代的美事实并非如此,子龙的出现,使如是的感情天平失去了平衡用理智选择的目光所看到的一切:战功赫赫的封疆大吏,仪表非凡的美髯男子,巨大的财富,豪华的别墅,……都被风暴席卷而去,刮得无影无踪。子龙和巡按左光先离开大厅,来到露台上,在玉石栏干前站住。冷清的月光映照水面,水上的莲灯还剩下几点在闪烁,四周片沉寂。左光先听了子龙报告东阳情况以后,问道:“事态有这样严重吗?”“若不停止筹饷,立即释放许都,只怕要激起民变。备乱筹饷是正当之举,何至于激起民变,除非有不法之徒从中煽动闹事。”“可是…”子龙本想揭露知县姚孙来借筹饷搜括民财以饱私囊之事,暂时忍住了91·

• 峰许都是什么人?”巡按问。“许都是东阳豪杰,任侠好义,素怀报国之志既然是怀报国之志的豪杰,自当深明大义。输金筹饷。”“他不过中产之家,拿不出一万两银子,况且…”子龙话未说完,被巡按打断了你一路辛苦,先到馆舍住下,明日再从长计议。”左光先说罢,转身向灯烛辉煌的宴会厅走去子龙没有向主人告别,独自悄悄地离开了燕子庄四子龙在馆舍已经住了两天,等候巡按左光先的召见巡按传出话来说,因公务甚忙,并且已派人去东阳调查情况,请子龙稍安勿躁。他只好耐心等待,可是心情异常焦急,如坐针毡。昨夜落起了绵绵秋雨,更增添无限愁情。早晨,汪然明的仆人就给他送来一封信,如是约他到西溪横山书屋一晤,他谢绝了。但情丝难断,仍紧紧缠在心头,自从燕子庄和如是偶然相逢后,他的心情一刻也不能平静重新煸起了并未熄灭的爱情之火巍巍孝道,连英雄豪杰都无力抗拒。子龙为继母守孝期满后,由祖母作主强行给他娶了一个良家小女作妾,只为生育子嗣。要娶出自青楼的影怜进门,是绝对不行的他曾打算离开家到任所把影怜悄悄接去,精明的夫人张氏伴随祖母跟着他赴任到绍兴,把这一条路也堵死了。好梦如烟,佳期无望,这凄惨的爱情,只能饮恨终生,留下无穷无尽的相思!他到鸳鸯楼寻踪忆旧,只见亭园荒芜,朱窗紧闭,画槐姝网,人去楼空。温柔缠绵的春闺剩下万种凄凉,更添干行清泪

• 他没和如是再见面,别时难,见也难,山盟成虚,徒增伤感!在为如是刻《戊寅草》并亲自作序的同时,给如是写去一封信,说明自己的处境,不能独立门户,负不孝之名,望如是多自珍重,另寻归宿。在绍兴,他多次独自到沈园去凭吊徘徊。园子早已荒废,几易其主,断墙颓垣,枯树残花,满目凄凉。依稀间,似乎辨认出荒草丛中曾留下的香踪,石桥下双双照影的一池绿水,同时似乎听到白发诗翁的悲吟,“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陆游和唐琬已经结为夫妻,伉俪和谐,爱情弥笃,过着美满幸福生活,因不能见容于婆母,被迫分离,铸成千古悲剧!横戈跃马、气壮河山的一代大诗人陆放翁在孝道和爱情的选择上只能吞声饮恨,咒怨两句“东风恶,欢情薄……”子龙又当如何呢?侍女芳草却来了,进门就说道“姑娘在船上等候,请老爷务必去!”他不是无情的人,没有理由再推辞,便跟着芳草来到西湖。今天如是没有乘坐“不系园”画舫,借了汪然明一条较小的名叫雨丝风片”的游船。船虽小,也极雅致,可临窗对饮,可卧榻清谈,酒器茶当一应俱全。船停泊在西湖岸边的垂柳下。子龙走上船,看见如是面容惨白,泪痕犹在,好像一朵带雨梨花,模样儿凄凄楚楚,叫人倍生怜爱。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说道“让你久等了,因公务在身,未能去看你“我知道。”知道什么?”“相公在躲避我。”“我要你将子龙忘记!“忘记,相公能忘记吗?”如是抬起头来,她那苍白的面容泛起一层红景,蒙着泪水的

• 眼晴变得明亮,喷射出炽热的火光,弯曲的朱唇在微微顗动,似乎期待着什么。这妩媚凄绝的模样儿,即便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情。子龙面对着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顷刻间,感情的波涛汹涌地冲决用理智筑成的堤防,一切障碍在爱情烈火中都化为灰烬,他发自肺腑地叫了一声影怜!”如是扑在他的怀抱里,两条柔软的手臂紧紧地勾住他的脖颈。一个饥渴的、销魂的长吻…“雨丝风片”在秋风秋雨中离开西湖,由水路经松木场驶向古荡。古荡在北山背后,向西便是西溪。群山四围,曲水回环,溪流清浅。两岸松林竹径,芦汀沙浦,疏疏落落的有一些山野人家船在轻轻地摇感情的风暴过去了,久别重逢的恋人回到冷峻的现实中。他们互相理解对方的处境,正因为这种两心相知的深刻理解,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屈从于自己的意志失去自由的选择,为爱而殉情。但同时又希望出现转机,能有一线光明,跨越爱情之路上的障碍沉默一会,如是问道“相公可知道我这次为何到杭州来吗?”子龙摇摇头。“汪然明先生关心我的归,要给我介绍一位佳婿。”如是故意一笑,眼睛望着子龙,“你猜是谁?”“想必是那位燕子庄的主人。”子龙并不感到意外。此公如何?”子龙一向襟怀坦荡,磊落光明,从不喜欢论人是非,更不以私利恩怨而废公允。尽管他知道谢三宾吞没叛贼巨金的劣迹,但实在难以回答,只好说道:“我对谢太仆所知甚少。94·

• “他与相公相比呢?”如是紧盯着问道。“谢太仆曾是封疆大吏,一代名臣,富可耦国,子龙怎能相比?“还有学识、人品、相貌呢?“影怜!”子龙仍然习惯叫她从前的芳名,“我实在难以回答你的提问“我来回答!”其实,如是的紧紧逼问,是要引出她自己的一番倾诉,一种发自心灵的呼喊这几年,如是结识过不少人物,都是声名显赫、富贵风雅之士,不乏当今名流,一代豪杰。如秀水朱子庄乃相门公子,风流世胄,年少貌美,才气纵横,与之相交可以忘俗。又如桐城孙克咸,负文武才略,倚马千言,开弓五石,说剑谈兵,纵酒高歌,可称为伟丈夫、奇男子!与之相偕正所谓作伴英雄。再如新科状元刘晋卿,博学高才,名扬海内,使多少佳丽倾心,红粉争嫁。他们都对如是表示过爱幕,有的央媒说合,有的当面求婚。”说到这里,如是突然停住,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子龙,楞了一会,不无怨恨地接着说道:“接到你那封决绝的信以后,我一度痛不欲生,但我不是那痴情得想不开的女子,知道这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出身卑贱的青楼女子!相公要做忠臣孝子,我可做不成贞节烈女,天天都在卖歌卖舞卖笑,时时都在编织无情的情网。我希望重新获得爱情,获得美满的归宿,选择可以委身的意中人。这倒是名门国秀、千金小姐享受不到的自由。可是,飘泊江湖,周游昊越,看遍各种人物,虽不乏风流儒雅、慷慨磊落之士,竟无一人能使我动情……”影怜…”这时她更加激动,话似流水滔滔不绝,“我要回答刚才我自己的提问,在如是的眼中,没有人能超过相公,能代替相公!不是地位、财富、学识、品貌,而是感情,是爱!每当我选婿失望

• 时,都因为你的影子出现,我爱的只有相公,失去相公,便永远失去爱情!”子龙深深感动了,紧紧握着如是的手,真心地说“卿是子龙的平生知己,唯一所爱的人!四载别离,朝思暮想,熏神染骨。我也曾想,抛弃家室功名之累,携卿驾一叶扁舟,泛游五湖,浪迹天涯。可是,子龙幼年丧母,靠祖母扶育成人,祖母已是风烛残年,与我相依为命,又怎能离家远去,负于古不孝之名!况且,生逢乱世,战火遍地,生灵涂炭,何处有双栖双飞之地?纵然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不能忘匹夫有责,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此身既当奉亲又已许国,也只有做个无情负心之人了!“我可以等待。”如是柔柔地说。“等待到何时呢?”“你巳经等待了几年,不能再误了你的青春,你的幸福“我的青春和幸福,都留在了南园鸳鸯楼里,今后不会再有两颗滚热的泪珠落在子龙的手背上,他的心完全融化了,爱情的力量超过一切,使他在片刻间改变了决定跟我到绍兴去吧!”“到绍兴去?”如是惊问“恳求祖母同意我们的婚事。”“不,这是做不到的。即便求得老太太同意,你那位尊夫人也不会容得下。况且我素志难改,誓不作妾。”誓不作妾的志愿对于她高出生命,犹如子龙在孝道和爱情的选择上一样,宁可牺牲爱情而不肯俯就,其择婿之难也正在这里可她就是这样一位高傲的女子!山穷水尽,悬崖绝壁,寻找不到出路。他们的谈话是痛苦的,绝望的,这久别重逢将成为一次诀别。“春日酿成秋日雨”

• 最初的一见钟情,无限恩爱,犹如一场春梦!当年的结合巳经注定最后的离散,明知是一杯苦酒还要畅饮。没有悔恨,没有怨言,没有遗憾。都是爱情的征服者又都是被征服者,难分强弱,谁都无力改变现实和改变自己。聚也有情,散也知心。风凄凄,雨濛潭,已近黄昏。小船泊岸,投宿在一家山村小店。竹篱茅舍,纸窗布帐,倒还清雅洁净。芳草从船上抱来锦被绣枕,铺好床。店主人是位老婆婆,端来一壶自家酿的桂花陈酒,四样西湖特产:鲜藕、红菱、自芡、香蕈青灯下,薄醉时。子龙挥笔写了一首七言古诗《长相思》美人昔在春风前,娇花欲语含轻烟欢侍细腰欹绣枕,愁凭素手送哀弦。美人今在秋风里,碧云邏迢隔江水写尽红霞不肯传,紫麟亦妒婵娟子。劝君莫向梦中行,海天峙岖最不平纵使乘风到玉京,琼楼群仙口语轻。别时余香在君袖,香若有情尚依旧。但令君心识故人,绮窗何必长相守。一夕思爱,一夕缠绵。这一对注定难成眷属的情人在风雨如晦,鸡鸣不巳的五更天里,依依不舍地分离了。五第二天早展,子龙回到馆舍,一进门就感到气氛不对。门日

• 和院子里站着几个军校,用一种冷峻威严的目光盯着子龙。他的房门已被打开了,一位巡按府中的幕僚正等候在那里,脸带阴笑,迎着子龙问道:“陈大人怎么昨夜一宿未归?”“有什么事吗?”“巡按大人有请!子龙跟随这位幕僚来到按院衙门。巡按左光先在签押房等候,见面寒暄了几句,显得极为勉强。坐定之后,吩咐幕僚退出,然后问道“东阳许都这个人究竟如何?”“许都任侠尚义,智勇兼备,怀报国之志,是一位可用之材。”子龙说。“你推荐过他吗?”子龙曾多次推荐,不久前还与上海举人何刚联名上书皇上,乞用许都,招募义勇,练一支劲旅,可使赴汤蹈火,为国效力。”子龙慷慨地回答。“还上书皇上!”左光先冷笑一声,严厉的目光逼视着子龙,“你敢担保?”“子龙敢担保!”左光先拍案站起,高喝一声“许都反啦!”子龙顿时像受到雷轰电击一般,最担心忧虑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左光先把金华告急文书和东阳知县姚孙裴对许都造反经过的呈报,掷与子龙“你看看吧!”就在子龙看望许都后离开东阳的当天,入夜,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县城死一般沉寂。一个身穿黑色土布衣服的高大汉子,打着一把温州雨伞,领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走到了高墙耸立的监狱的门前。早已买通好的狱卒悄悄地开了门,然后摸着黑把他们带

• 进后院一间单人牢房。昏暗的油灯下,许都戴着手铐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蓬散的头发像一堆乱草,身上露出被拷打的伤痕和血迹。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头扑到许都身上,哭泣起来许都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挣扎着欠起身子,问道:“兴儿,你怎么来了?”朱大叔带我来的。”孩子抽泣着说,“祖母病了,爹快回家吧!”病情可重?”许都急问。“许大哥!”那个穿黑土布衣服的高大汉子答道,“自从大哥被捕入狱,老太太一急就得了重病,命在垂危,大哥若不赶快回去,只怕就见不到老太太了!”可没有一万两银子,怎么回得去?”高大汉子走到许都床前,弓下腰来,低声说道只要大哥点头,今夜就可以接大哥出去。”“子彪贤弟,千万不可鲁莽行事!我自有安排。”许都又对孩子说道:“兴儿,回去禀告祖母,就说爹明日一定回家。”第二天许都答应捐出一万两银子,以全部家产作抵押,姚知县才允许放他出狱归家,限期三日将银子交齐。可是当他踏进家门时已经听见一片哭声,老太太在一个时辰前断了气。他扑在尚有余温的母亲的尸体上嚎啕痛哭,几次昏厥过去许母逝世的消息一传出去,震动了东阳、义乌、浦江、兰溪四县,各方义勇,亲朋故旧,成百上千的乡民,从四面八方络绎不断地涌向洪塘许宅,前来吊祭。吊孝的人群造成巨大的声势,纷纷传说许都要造反了。东阳知县姚孙一万两银子还没有到手,倒惹出一场暴乱,必需尽快镇压,于是以谋反有据的罪名请兵备道出兵缉捕许都。许都生怕出事,打算安葬母亲以后,输家捐银,然后离开东阳去关外投军,献身疆场。但没有料到他的结拜弟兄朱子彪、冯龙友、戴法聪这几条江湖好汉,巳做好起义的准备。葬母这99·

• 天,成千上万的人前来送葬,紫微山沸腾了,白幡遍野,哀声动地。那些被灾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饥民,受尽贪官豪绅盘剥压榨而走投无路的百姓,都借为许母送葬之由倾诉心中的怨恨仇恨在积聚,已成一触即发之势。就在这时,数百名官兵赶来,冲开了送葬的人群,把墓地团团围住,高嘁着缉拿许都。位骑马的将官踏伤了好几个百姓,耀武扬威地冲到许都面前,喝道“把许都绑了!”“我巳答应输家捐银,今日葬母,身犯何罪?”“你要谋反!”那将官的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朱子彪把那将官一把拉下马来,举起腰刀,高喊一声“官逼民反!”许都未及拦阻,将官的人头已经落地。朱子彪举着带血的腰刀,朝许都面前扑通一跪,说道“大哥!不反也是死,反也是死,还是反了吧!”冯龙友、戴法聪也跟着叫道:许大哥!你要是不反,就把我们几个弟兄的人头砍下,去献给官府!”“反啦一”偾怒的群众同声高呼,像滚滚惊雷震撼大地,紫微山点燃了起义的烈火!许都仰天长叹一声,被迫走上造反的道路。当时就有几千人揭竿而起,大家用送葬戴的孝布缠头,号称“白头军”。许都为首领,朱子彪为先锋。浩浩荡荡直奔东阳,攻破县城。知县姚孙東逃往金华。义军破东阳后,又攻占浦江、兰溪,所向披靡,全浙大震此刻子龙看到的文书和呈报上,却掩盖了逼许都捐银一万两的关节,而是说许都招纳匪类,蓄谋已久。在姚孙裴另一封密书100·

• 中,把子龙也牵连进去了。沉默了一会。子龙感到左光先威严锐利的目光在逼视着自己,纵然襟怀坦荡,磊落光明,在这种情况下也难说清。“许都向以豪杰自负,竟然谋反,子龙看错了人,深感有罪!”子龙痛心地说,“不过,东阳贪吏横征暴敛,民怨毒深,许都入狱后,群情愤怒,万众呼冤,已有官逼民反之兆,所以卑职才星夜赶到杭州,向巡按大人禀报…”“这些不要讲了!”左光先打断子龙的话,站起身来高声说道:“当前是要剿贼,平乱!我要的是许都的人头!”左光先发过一阵脾气,然后用温和的口气对子龙说:“卧子,我虽然相信你,但人言可畏,就在馆舍读读书,暂时不要出头露面。”子龙当然明白这是对他的软禁。西溪横山书屋幽静得如同脱离了尘世,只听见林泉的淙淙声,落叶的轻响,偶尔有几声鸟鸣。一夜未眠的如是从绣榻上披衣坐起,走到窗前拉开丝绒窗幔,一抹朝阳透过纱窗射进来,房里顿时明亮多了。她懒懒地在妆台前坐下,痴痴地望着镜中消瘦的面容和眼圈周围的青晕。过了一会,她把目光移到一张诗笺上这是昨日谢三宾送来的两首七绝潲桥烟雨一枝新,不效夭桃脸上春想象风流谁得似,楚王宫里细腰人水岸微风百媚生,汉宫犹愧舞腰轻。东山爱尔多才思,更在春深絮满城。诗中将如是比做汉宫的赵飞燕,而且飞燕犹愧不如。三宾以东山谢安自命,求爱之意十分明显。燕子庄见面后,三宾几乎每

• 天都要送来诗笺和书信,表达对如是的爱慕和痴情。如是也酬赠过他几首诗,相会过两次,更多的时候因病推托,冷冷淡淡维持着交往。今天如是却要主动登门去见谢三宾。许都造反,子龙受牽连被囚禁的消息已经传到她的耳中,必须打听清楚事情的真相,并设法营救子龙。她昨夜一宿未眠便为这件事牵挂心头。美人突然来访,三宾喜出望外,忙将如是引进他的书斋。“一早过访,实在唐突。”如是微笑地说。“燕子庄的蓬门为君而开,时时刻刻都在恭候美人的降临三宾火热的眼睛盯在如是脸上,“玉貌花容,为何又觉消瘦?”“入秋后疾病缠绵,总不见好。”明日我请一位杭城名医来看看。”“多谢太仆关心。我这病看过几位郎中,春上还吃了虞山俞嘉言开的方子,可一到秋里就复发了。“病在于养,还要多保重,平日吃些补品。”三宾随即命待女取来一锦盒上等人参和一瓶鹿茸,送给如是服用。如是道过谢,才把话引到正题上“东阳许都造反,传闻甚多,实情究竟如何?”“许都葬母起兵,称白头军,连破东阳、浦江、义乌、兰溪四县,所到之处,烧杀淫掠,极为残暴。虽号称十万,不过乌合之众,为首三五草寇,并不足惧。堪笑当局诸公竟惊惶失措,剿匪无策。杭州人以为浙江出了张献忠、李自成,好像大难临头“听说陈子龙也受到牽连?”三宾看了如是一眼,心中明白了,如是的一早来访是为了打听陈子龙的消息。虽然不快,却未露声色,答道“子龙与许都相识,且有交往,并上书朝廷举荐许都,自然于系重大!至于说他通匪谋叛,纯属谤言。”他被囚禁可是真的?”“巡按左光先还算宽洪大度,仍让他住在馆舍,以礼相待·102

• 只是行动受到限制。“子龙是无过的!”如是激动地说,“那夜子龙闯宴秋水阁,正是为许都之事来见巡按。东阳贪吏毒刑逼银,民怨沸腾暴乱一触即发,子龙为挽救危局,星夜奔赴杭州。可惜迟了步,发生激变!”孑龙劲骨热肠,耿耿忠心,有目共睹。此番虽受牵连,顶多是错交许都,荐人不当。”三宾公正地评论子龙,博得如是的欢心。“太仆急人之难,惜士怜才,还望鼎力解子龙困厄,一扫浮言。不仅子龙感激涕零,江南士子、复社社友都将称颂太仆盛德!”如是巧妙地提出营教子龙的要求。三宾虽视子龙为情敌,并且知道如是还在爱着子龙,但陈柳不能结合的情势已定,子龙不再是他情场角逐的竞争对手。他深知像如是这样的才女名姝,单靠地位、声望、财富是征服不了的,获取的不仅是她的美貌,她的身子,而要获得她的心,她的爱情他巳经不是第一个发现珍宝的人,而是从别人手中夺得珍宝。要在才学、人品、风度、气魄方面胜过和压倒她所爱过的男人,才能取而代之。在战场上出奇制胜的名将,在情场上也是高手。三宾慷慨答应解救子龙的困危,使他在如是的眼中顿时高大起来,并且还得到了千金难买的充满感激和深情的一笑三宾成竹在胸,对如是说道“子龙乃一代文雄,几社领袖,岂能让他受诬蒙冤,定当竭力相助。今日便去见巡按左光先,为子龙说情。不但要使子龙得释,一扫浮言,还要在平乱中保荐他建立奇功!”听了这番话,如是顿时精神焕发,脸上漾溢出灿烂的光彩。三宾越是称赞子龙,帮助子龙,越是增加她的欢心,她的好感。当天三宾便去见巡按左光先。“贼军动向如何?”三宾问。

• “贼势猖獗,刚刚接到探报,贼破兰溪之后,昨日又围金华。”左光先答道“大人如何筹划,准备何时发兵剿贼?“正在调集兵马,能作战的军队太少,各路抽调,加上金华驻军,可凑集五千兵将。“五千兵将,足可剿灭草寇。但许都盘据山区,山势险峻,地形复杂,恐一时难以取胜。若久攻不下,拖延战事,则必须有充足的粮草军饷“是啊!粮饷甚缺,不足半月之需,学生正为此发愁。前辈可有良策赐教?”“我推举一个人前去剿贼,可以不战而胜!”“何人有此能耐?”“陈子龙!”左光先一惊,太出乎意外。没等他说话,三宾接着问道“陈子龙和许都造反真有什么牵连?”“当然没有。”“那就起用他,让他招抚许都投降。”以抚代剿!”左光先顿然大悟。“对!”左光先想起那晚在燕子庄的宴会上关于剿抚之争,笑着说“太仆不是主张剿灭务尽,绝不言抚字,怎么改变了策“要因时因地因人而异。”计议已定,三宾站起告辞,走出客厅门时,他又停住低声在左光先耳边说道:“以抚代剿,还要再加上四个字:抚而后杀!”

• 六进剿许都的官兵出发了。兵备道王雄为主帅,委陈子龙监护诸军。分兵二路,游击蒋若来率五百骑兵去解金华之围,另一支两千人的部队由子龙率领,直取义乌、东阳。临行前,左光先召见子龙,特别交代他尽快平定暴乱,可剿则剿,可抚则抚,准其便宜行事。子龙深为感动!他决心要在这次战争中不顾生死,英勇奋战,把战火扑灭,让百姓安居乐业,使江南半壁河山重现太平景象。三天急行军,队伍抵达诸暨。已是初冬天气,兵士还没有穿上棉衣,在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再朝前走便是峰峦起伏的山区经过灾荒兵乱,村郭萧条,人烟稀少,一派凄凉景象!据探马报道,白头军就在不远处的龙潭,白头军山上扎寨,准备拦截迎战官军。子龙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的前面。越朝前走,他的心情也越沉重。面对的敌人是曾经救过自己的朋友,是一位行侠仗齐国扶危、怀报国之志的豪杰,可如今却站到了反叛的一方,而他则代表朝廷以至高无上的王法来执行镇压和屠杀,他们将在刀与剑、血与火中相见。……他实在不愿再想下去,愤愤地扬手猛挥一鞭,白马飞奔起来子龙刚到村口,便听见从村里传出一片哭喊之声。他急忙策马进村,只见一群官兵正在洗劫这个村庄,有的抢夺财物,捉鸡牵羊;有的拷打村民,逼索金银;还有一个官兵拖出躲藏在草堆中的年青妇女,拉扯着她的衣衫。一位老婆婆在呼天号地叫骂“你们这些官兵真是畜生,比强盗土匪还不如!”子龙怒不可過,立即制止了官兵抢劫淫掠的暴行,把抢夺的财

• 物牲畜归还村民,并且亲自将一口袋粮食送到那位老婆婆家里,慰问赔礼。又下令停止行军,就在这个山村外安营,砍伐松柴烧饭,不许取村民一草一木深夜,子龙在军帐外独自徘徊,望着凄冷的一弯残月,心情极不平静。以前他只是听说在西北和中原发生过官兵抢掠的种种暴行,今天亲眼目睹,真是惊心动魄!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位老婆婆的叫骂声:“你们这些官兵真是畜生,比强盗上匪还不如!”兵和匪,都在槽塌祸害百姓,这就是战争:他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个哨兵的身边,见他身穿单衣在寒夜中冻得瑟瑟发抖,便用手抚摸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冷吧?”“大人!不,不冷。”将士没有棉衣,粮草仅够半月之用,子龙心里是清楚的。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根据确实情报,前方二十里的龙潭有三千白头军据守,头领是许都的两员副将冯龙友、戴法聪,这两人都是江湖好汉,武艺高强,勇猛无敌。子龙带着几名骑兵,亲自前去查看地形。龙潭位于山口,背后是一座大山,山虽不高,却很险峻。前有一道数丈宽的溪水滔滔流过,水深浪急,无桥可渡。白头军据山阻溪为营,地势十分有利。倘若从正面强攻,必定伤亡惨重,难以取胜。子龙找到山民带路,绕至后山,虽无山路,却并非悬崖绝壁,可以攀登上去。于是子龙决定黑夜进兵,从前面强渡溪水,虚张声势,作为伴攻,然后率精兵从后山突破,直袭义军营寨。战斗在三天后的一个黑夜展开月黑云暗,寒风凛冽;溪水呜咽,松涛悲鸣。官军分成散兵线在夜幕掩护下悄悄渡过溪水,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登上岸的官军点烧火把,发出一片喊杀声。骤然间,漫山遍野火光闪闪106·

• 好像有于军万马攻上山来。白头军的营寨里,义军弟兄从梦中被炮声惊醒,由于没有防备官兵夜间攻山,加上都是刚刚揭竿而起的农民,缺乏作战经验,顿时惊惶失措,乱成一团。首领冯龙友今夜喝得大醉,正在锦帐中抱着从东阳城里得来的一个歌妓睡觉,从酣睡中突然惊醒,跳下床来,披了件衣服便提刀冲杀出去。幸而副首领戴法聪在巡营查哨,听见炮声,立即组织队伍守住了山口。官军举着火把分散在密林草葬中,从山上望去,满山遍野的火光,在茫茫黑夜看不清有多少人,只听喊杀连天,炮声轰鸣。当冯龙友带着几个亲兵赶到山口,戴法聪刚刚击退官军的第一次进攻,正指挥弟兄们准备檔木滚石。其实山口只是子龙布置的小部官军的伴攻,分散在林葬同举火的将士则是虚张声势,使义军不测多寡。冯龙友果然中计对戴法聪说道贤弟,单守山口不行,满山遍野俱是官军,要强行登山。你守住山口,我率领全部弟兄左右两面迎敌,今夜决一死战!”冯龙友说罢,一把甩掉披在身上的衣服,赤膊挥刀,高呼“弟兄们!跟我来!营寨一空,三千白头军全部调到前山阻击迎战攻山的官兵。子龙率领三百骑兵,急行二十里,绕至山后。等前山炮声响,子龙下令将士策马登山。面前虽讼不是缲山峻岭,绝壁悬崖,却也山势陡峭,乱石峥嵘,又没有路径,茫茫荒林野草,倘有埋伏,只怕九死一生。骑兵勒马观望,畏缩不前。子龙没再讲话,把手中的缀绳一紧,用脚镫磕了一下马的肚子,白马便四蹄飞奔,箭似地冲上山去!一见主帅策马先行,众骑兵也跟着冲了上去。黑压压的一片,像急风暴雨,呼啸着,震撼了沉睡的群山。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子龙率领的骑兵直捣白头军的营寨,放起一把火将营寨焚烧,然后从背后朝义军扑去。熊熊烈火,映红了天空。前山的义军一见营寨起火,更加惊·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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