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页

• 他是否听得见我的话!”金藏闻此言,推开众人,猛地抄起一把佩刀,高声对来俊臣说:“御史大人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开我的心看看,以证明太子无谋反之意。”言毕将刀插入胸膛,血流如注昏厥于地。此事一下子震惊朝廷,武则天闻讯急命御医前去救治。次日安金藏苏醒,武则天亲自前去探望,微笑着安慰他:“吾子愚钝,不能自明。由于你的忠诚,朕才得知他的清白。非常感谢你的忠义。”而且马上严令来俊臣停办此案,李旦得以幸免。对于酷吏,武则天也非一味地信任。她使用酷吏,一般只令其办案、执法,而不让他们参加国家决策,更不令其为宰相。一旦某些酷吏怨望过多、民愤过大,她就会下诏治罪,以平民愤。当然这也是洗清自己,表示公正。来俊臣、周兴索元礼、傅游艺等,先后被治罪。万岁通天二年(697),来俊臣诬武氏诸王、太平公主、太子、庐陵王等谋反,结果被太平公主等反告,下狱判死罪。行刑之日,万民欢呼,仇家争咬来俊臣尸秫,剖腹取心,顷刻间踏成肉泥。武则天看到群情激愤,随即下制书,历举来俊臣之恶,并加以灭族之罪,说是“以雪苍生之愤”。天授二年(691),杀索元礼,流放周兴。后又将傅游艺下狱迫其自杀,酷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抑制。

• 武则天在打击政敌的同时,又大规模地提拔下级官吏,借以收买人心。这方面她有更多的手段。首先是大开制科,选拔人才,象“贤良方正科”、“下笔万言科”、“博学宏词科”、“不求闻达科”等有几十种之多。考中的不经吏部铨选,马上就给官做。其次是赐勋阶,寻找各种借口,赐一般宮吏们以爵、勋等荣誉,并给其进阶,使之迅速得到升迁。此外,还广开途径,“自举”、“试官”员外”等都是做官的好门路,甚至通过告密也可做官。这样放手任官,使朝官冗杂。后人评价武则天时,说她手握刑赏之柄,驾驭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当时英杰争为所用。这话并不过份。武则天虽然一面滥杀,一面滥擢,但她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武则天晚年以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为内宠二张权势显赫无比,朝臣强烈不满。御史中丞宋璟性情刚直,力主杀掉张昌宗。武则天不得已令张到肃政台受审,但于半途发敕赦免之。宋璟怒道,恨不能打碎竖子的脑袋。武则天听说后,特让张昌宗到宋璟处谢罪,却被拒之门外。武则天很赏识宋璟的耿直,对于谗陷他的话,一概不予理睬。武则天的宰相李昭德、魏元忠、杜景俭、狄仁杰、姚崇、张柬之,边将唐休璟、娄师德、郭100

• 元振等,都是一时人杰。郭元振为通泉尉时,行为不检。武则天召来相诘。在谈话中发现他的奇才,就索其文章观看,内有《古剑歌》一篇,武则天大为赞赏,于是委以重任。垂拱四年(688),武则天设“词标文苑科”,并亲自临试。张说于万人之中夺得魁首。武则天大喜,任命张说为太子校书郎,并命令在朝堂写策本,颁告于市,以扬大国得贤之美。武则天能用贤才,也能听谏,多少有点贞观遗风。她掌握了一批能臣,为“开元之治”准备了姚崇、宋璟那样的名相。武则天一生的政治活动,主观目的当然是为了自己的最高统治权。但从客观角度看,她打击的是日薄西山的关陇贵族集团,提拔的则是方兴未艾的庶族地主阶层。在唐前期的一百余年中,新兴庶族地主通过土地兼并,日益扩大他们的经济实力。进而强烈要求有相应的政治权势,武则天的诸多措施正好满足了他们的愿望。政治权势的增大,保障了他们经济实力的继续扩张,使得地主阶级的租佃制经济逐步替代旧有的贵族庄园经济,成为唐代经济中的主要成份唐朝的鼎盛,正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可以说,武则天时代是唐朝由“贞观之治”迈向“开元之治”的一个重要台阶

• 五、暮年的苦衷武则天晚年在皇储问题上陷入了困境。因为她是女皇帝,如果传位给儿子,就势必使天下改姓,“大周革命”将废于一旦;传位给侄子,姓虽不改,却不是自己的直系子孙。在传子与传侄之间,她各有苦衷,长期摇摆不定。自武则天称帝起,皇储问题就引起了李、武两姓的激烈斗争。以武承嗣、武三思为首的武家子侄们,频频向李家的皇嗣李旦发出挑战。他们通过一个又一个手段,企图使武则天立侄子为太子。但当时多数朝臣都毫不犹豫地认为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周姓皇帝不过是李家的皇太后,并没有认真看待武姓诸王。宰相狄仁杰就曾公开对武则天说:“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近?陛下如果立几子,则千秋万代之后,仍可以在太庙中享受后代的血食。如果立侄子,则没人听说过宗庙中有祭祀姑姑的。请陛下三思。”由于朝臣们的反对力量甚大,再加上武氏诸人骄横无比,民愤极大。武则天经长时间的犹豫之后,终于在圣历元年(698)决定传位给儿子。她下令取消李旦的皇嗣名号,封为相王。立已废为庐陵王的中宗李显为皇太子。至此,皇储问题算

• 是解决了,却给后代留下了十余年动荡的政局。神龙元年(705)正月,武则天病重,宰相张柬之等五人发动了一场军事政变,杀掉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推翻了武则天,拥立中宗复位。这年冬天,武则天在无可奈何的凄惨境地中去世,终年七十八岁。临终遗制说:“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唐高宗合葬于乾陵。(常伯工)

• 杨贵妃寿王妃——杨太真——杨贵妃大唐开元二十五年(737)十二月,是玄宗李隆基即位以来心情最晦黯的日子。他所宠爱的武惠妃,以四十岁的年纪弃他而殁了。武惠妃是则天皇后之侄武伙止的女儿,幼年入宫。玄宗即位后,以姿色渐承恩宠。玄宗废掉王皇后不久,特给武氏加赐惠妃封号,礼秩待遇一如皇后。自此她朝暮不离地同玄宗生活在起,十几个春秋,玄宗与惠妃的感情日笃。为了她,玄宗没有再立皇后;为了她,她的儿子寿王李瑁几乎成为太子。一且撒手而去,怎能不教玄

• 宗黯然神伤!痛苦的回忆伴随他打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时光。后官佳丽三千,在他眼中不过草芥一般。个偶然的机会,玄宗见到了寿王妃杨氏。杨妃皎洁如雪的肌肤,光彩夺人的容貌使玄宗双亮。那天,杨妃弹奏了乐器,表演了歌舞。玄宗久已沉寂的心,又被唤醒了。他急切地要得到杨妃。尽管从辈份论,她是自己的儿媳,但他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于是,一道召杨妃入宫伺候的旨意,自九重天降,撞开了寿王府邸的大门寿王李瑁是玄宗第十八个儿子。他容貌清秀、天性机敏,七岁时,就在宫庭的礼仪中进退有秩、落落大方,深得玄宗喜爱。玄宗曾有意立李瑁为太子,因大臣们反对及武惠妃的去世而作罢。随着时间的流逝,玄宗对李瑁的感情逐渐冷淡了。这世上唯一可给李瑁安慰的,仅剩下了杨妃。杨妃是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小名玉环。幼年丧父,叔父河南府士曹杨玄墩将她扶养成人。开元廿四年(736)春,玉环被寿王瑁娶为王妃,这一年她十六岁。此后的一段日子是愉快而宁静的。李瑁对她的爱,使她觉得自己如暖房中的鲜花,被人供奉着。她和他从来也没想到会有什么风风雨雨落到自己的头上。如今一道圣谕自天

• 而降,早已被冷落的寿王当然明白:父皇的要求虽然无理,可如果拒绝,他与杨妃面前就是死路一条!因而,他们只有听凭命运的安排,丝毫不可抵抗。杨玉环也很清楚,她的命运正落入一种强大的力量掌握之中,只能顺其自然了。玉环既已入宫,如何改变她的身份,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因为玉环不可能永远以儿媳的身份出入宫门;玄宗贵为天子,也不能不顾忌市井的舆论。经过苦思冥想,玄宗终于想出一个妙法:让寿王妃以女道士身份进宫,为已故的窦太后荐福。这一方案,李瑁与玉环自然接受。于是,由玉环正式上表,自请度为女道士。玄宗命中书舍人孙逖拟成《度寿王妃为女道士敕》,颁布于众。至此,玄宗的目的达到了。在他的心目中,仿佛武惠妃复活了(传说杨贵妃长相酷似武惠妃)。为什么杨玉环要度为女道士呢?原来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一种多神教,自汉代以来,信奉者渐多。唐朝皇帝自以为老子后商,故推崇道教。但高祖、太宗时,道教还没有引入宫内;到了武则天时代,道教开始进入宫庭;睿宗也笃信道教;玄宗继承了下来。正因如此,寿王妃杨玉环以女道土身份入宫,才没有引起人们的激烈议论。玉环入宫后,被安排在太真宫内“修行”,因此她号太真。106

• 在太真宫,玉环的生活是快乐的。玄宗每每驾临此处,与玉环听歌、观舞、游山、赏水。玉环热情开朗,天赋聪颖,通晓音律。她知道自己的可爱,更知道怎样来利用这份可爱取悦皇上。因而,没有多久就使得玄宗寸步也离不开她了。当时宫中上下都知道她与玄宗的关系,故大家都称她作“娘子”,也有人呼她为“太真妃”。她虽为道士,地位却已与皇后相仿。只是因为名份毕竟不符,玄宗与她的交往,被迫处于半地下的状态朝中有许多以宗儒出名的大臣,一旦了解到有违体制及礼法的事情,无论是谁,他们都会冒死反对的。玄宗知道这些人的厉害,所以他与玉环两人虽然难离难舍,却也不敢过于放肆。这样的日子,熬过了五年。直到天宝四载(745),玄宗觉得朝野的耳目已转向了他处,才正式册封玉环为贵妃。杨氏一族也都从贵妃的得宠获得了好处。二、“三千宠爱在一身”白居易《长恨歌》云:“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这一点也不过份因为得到杨玉环是玄宗晚年一件大喜事,他如何不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定情之夕,玄宗与玉环共赏《霓裳羽衣曲》,

• 此曲传说是玄宗梦中登三乡驿,望见女几山有感而作。赏着人间仙曲,伴着倾国绝色,玄宗怎能不觉得时光短促!为了玉环,他可以不去理会按例必有的早朝,只为这“春宵苦短”。大唐盛世,是随着岁月的积累逐渐到来的。玄宗的曾祖太宗皇帝经过披荆斩棘的努力,创出了小康的“贞观之治”。祖母则天皇后,又进行了半个世纪叱风咤雨的搏斗,奠定了富足的基础。玄宗上台之际,时局虽然飘摇动荡,整个社会却蕴藏着巨大的经济潜力。所以,经玄宗稍加调整,便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开元之治”。诗人杜甫在回忆这个时代时,曾作赞歌:“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禀皆丰实。……”在这样的美好岁月中玄宗感到万事皆足,再也无须劳顿操持,杨玉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的身边,他们忘情于山水田园和丝竹管纮之每年冬十月,玄宗一定要行幸长安东郊的华清宫,以躲避来自大漠之北的寒潮。华清宫位于骊山脚下,秦始皇曾在这里建立离宫,起名为“骊山汤”。汉代的皇帝也常来此巡幸。唐贞观十八年(644),太宗李世民将这里加以营建,名为“汤泉官”。玄宗上台后,又将规模扩大,在山上植树栽花,环山列宫室,筑罗城,有所谓“六门”“十

• 殿”、“四楼”、“二阁”、“五汤”之繁,总名为“华清宫”。玄宗每赴华清,必携玉环同往,而且是二人行必同辇。对他们来说,到华清宫等于郊游,以调节他们在宫中千篇一律的生活节奏。这里有专赏风景的楼台亭阁,有马球场和踢球、斗鸡之所。最令人惬意的是温泉浴池。池水温热宜人,常以此水沐浴,可以延年益寿、医治百病。玄宗在宫中建筑了长屋数十间,屋内掘大池。汤屋四面全部以白玉镶嵌,设“银镂漆船”、“白秀木船”,以珠宝装饰楫橹,又用珊瑚、沉香垒成假山。玄宗与玉环在池水中荡舟游玩,出没于假山之间,加上水中热气蒸腾,真好比升仙一样。玄宗与杨玉环在华清宫各有自己专用的汤池,玄宗浴“莲花汤”,玉环浴“芙蓉汤”,她还有自己的“端正楼”为梳妆之所。白居易的《长恨歌》中专门写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这的确是人间天上的生活。有开元、天宝之盛为基础,玄宗与玉环在领略着无穷无尽的欢乐。他们夏卧兴庆宫消暑,冬至华清池避寒。在宫中,他们也有各式备样的玩法109

• 有时大开筵宴,自旦过午。招两市杂戏入宫助兴。当时教坊中有个舞伎王大娘,擅长用头顶长竿,竿头上装有模仿想像中的仙山瀛洲和方丈而造的木山,可令小孩出入其中,而王大娘仍能不停舞动。筵席中还时常招艺班奏乐,所奏乐曲多为西凉乐、龟兹乐。玄宗与侍宴诸臣经常相对而唱,以助酒兴。微醺中,杨玉环还要下场自舞一回“霓裳羽衣舞”,往往将在座之人看得入了神。诗名闻天下的李白其时正在京城做玄宗的翰林学士,他奉召特为杨玉环进《清平乐词》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客,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其一)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其二)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其三)诗中的“群玉山头”和“瑶台”都是道教中的仙境,这是将杨玉环比作女神仙;诗中又将她比作汉代美女一成帝皇后赵飞燕。玄宗曾命宫庭乐师李龟年大声歌唱,梨园弟子抚丝竹和之,玄宗亲自吹玉笛为之按拍,杨玉环则以象牙箸击七宝玻璃杯为应。有时,玄宗与杨玉环饮酒至酣,甚觉无聊,110

• 便于庭院中游戏。玄宗自统小宦官百余人,命玉环率宫伎百余人,摆开两个阵势,称作“风流阵”。双方各张霞被,锦披为旗帜,互相攻击,胜者要罚败者以巨觥饮酒,以此为乐。每年八月十五日,玄宗与杨玉环都要在宫中的太液池排筵听歌,凭栏望月,往往通宵达且,才尽兴而归,早朝自然就免了。一次,玄宗因为西下的月亮被远处的山树、房屋遮住,未能尽望而十分不快,便马上下令在太液池西岸筑百尺高台,以便来年望月之用。后因安史乱起,台子只建好一个基座,没能再继续下去。为了一个玉环,玄宗甚至可以劳动全国上下的人力。玉环的家乡蜀中,遍地生满荔枝,这是她目幼就喜吃的水果。听说岭南荔枝鲜美无比,胜于家乡的荔枝,玉环按耐不住品尝的欲望。可岭南与京城相距遥远,而荔枝又是尝必在鲜的东西,于是,玄宗严令地方在岭南采得后,沿路驿马昼夜不停,飞驰关中,运到后荔枝色味皆未变化。所以有了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名句杨玉环在玄宗心目中的地位,不但盖过了后宫佳丽三千,而且盖过了全国上下所有的人。她自然渐渐地滋生出颐指气使的性子,就连高力士这样的大宦官,也放不到姽的眼中。高力士本姓

• 冯,武则天时即已被阉入宫,后被宦官高延福收为养子,遂改名高力士。玄宗为藩王时,高力士就在王府中尽心侍候。玄宗平乱,他又以心腹而参预。所以,玄宗一直把力士当作自己最贴心的仆人。玄宗让力士常随身边,甚至睡觉时都让他在寝殿侧帘帷中待命。玄宗常说:“力士当上,我寝乃安。”当时四方进奏给玄宗的文表,每每先由力士过目,大事转给玄宗,小事就由力士自己决断。因而朝中臣子都看力士眼色行事,争相巴结,并以趋力士而取将相。当初力士是玄宗与玉环的牵线人,玉环入宫后,他教玉环以宫中行止的分倾轧中保身的技巧,可如今也要看玉环的喜恶行事,甚至每当玉环出游乘马时,力士都要执辔授鞭,伺侯于左右。听惯了顺耳的柔言,看多了逢迎的微笑,玉环养成了事必由己的习惯。她的矫情从玄宗那里换回的总是宽容与让步,当然就不懂得自己让步。每到这时,力士就充当玄宗与玉环间的和事佬。天宝五载(746)夏天,杨玉环因一小事与玄宗发生争执,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玄宗当时的心境不佳,只一味地任性下去,终于锉痛了“龙鳞”。玄宗在雷霆震怒之下,将玉环送归从兄杨铦的宅邸。那天,玄宗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他恼怒玉环的恃宠而骄,同时又懊悔自己过于急躁,因小失

• 大。他离不开已共同生活了多年的爱妃,但又想不出可以保全天子颜面的两全之策。他坐立不稳,茶饭不进,变得十分暴躁,身边的宦官及宫女动辄受到严厉的斥骂或责罚,大家都战战兢兢,远远避开。在这种场合下,敢于接近玄宗的,只有心腹高力士。他跟随玄宗数十年,熟悉玄宗的心思。他适时地告诉玄宗:贵妃出宫仓促,未及携带任何日常用品,是否能派自己将宫中所藏送些过去。玄宗立即准许,并分自己的午膳赐给玉环力士到达杨府时,杨家上下正因畏祸相聚而哭,惟有玉环一人仍满腹委屈,愠怒未消。力士先是安抚杨家大小一番,接着又竭力劝慰玉环,向她转达了玄宗在宫中的情形,请她给玄宗一个台阶下。杨氏家人见到御赐食、物,都稍宽了心,便齐来劝玉环。玉环本与玄宗恩情难断,当然也就顺坡而下,拜谢请罪。是夜,玄宗寝不安枕,长吁短叹,高力士乘机伏奏请迎贵妃归院。玄宗终于下了“台阶”,命连夜开禁门将玉环迎入宫中。二人重聚,默视良久,继而泣下如爾。经过了场风波,玄宗更觉得不能没有玉环,同时也更倚重高力士了。天宝九载(750)二月,杨玉环又一次与玄宗龃齬。玄宗初登基时,为联络诸兄弟的感情以固皇位,特封兄弟五人为王,给予生活上的优厚待

• 遇,并设置“五王帐”,作长枕大被,与诸王共同起卧,以示兄弟“花萼相辉”。一次,玉环闲处无聊,便偷拿宁王的紫玉笛来吹弄,惹得人们议论玄宗因而训斥玉环。玉环不服,顶撞龙颜,玄宗大怒,再次将她送归杨宅。从兄杨国忠十分惧怕,连忙请求户部郎中吉温帮忙。吉温与宦官关系密切,通过宦官向玄宗进言:“贵妃不过一个妇人,眼光短浅,才触怒了陛下。但她是陛下之人,陛下何必吝啬一席之地,不使死于宫中,而令其到外面受辱呢?”玄宗闻言,顿生悔意。于是遣中使张韬光到杨府探问,并赐以御膳。玉环对韬光哭道:“妾罪该死,皇上没有杀我是万幸。今后我当永远离开官掖,这里的金玉珍玩,都是御赐,不足为献,只有头发是父母所生,请准许我献给陛下,以表示心意。”于是自剪头发一缕,交给韬光带回。玄宗此时正在百无聊赖,见到张韬光带回的头发,立刻慌了手脚。又是高力士在这个时刻出现,玄宗马上催他出宫接人。这次重聚,二人感情又近了一步,一直到马嵬坡诀别,再也没有红过脸。君今看女作门楣人得道,鸡犬升天”。杨玉环得宠后,杨氏

• 一门三女三男地位骤升。杨氏诸兄弟中以杨玉环堂兄杨钊的经历最富传奇色彩。他本是个“金玉其外”之人,无甚学问,又行为放荡,为乡人所鄙后从军到四川,得到一个新都尉的小职务,任期满后,回不了家,就投附于鲜于仲通的门下。仲通聪明好学,为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引作心腹。次兼琼对仲通说:“现在我只受皇上赏识,在朝廷权贵中却没什么内援,恐怕将来要被李林甫所陷。听说近来杨贵妃得宠,你如能为我赴长安与杨家结好,我即可高枕无忧了。”仲通说:“我从未到过京城,悉怕要坏大事,但可以另寻一合适人选。”于是,将杨钊推荐给兼琼。杨钊体貌丰伟,风度翩翩,又能言善辩,相见之后,兼琼大喜过望,很快就用为宾佐,并遣他携带大量珍玩宝物及蜀地特产到京师,为其运动诸杨及朝中权贵。杨钊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奇珍异宝,日夜为兼琼奔走延誉,终于使章仇兼琼被授户部尚书。杨钊自己也擢授监察御史,后又不断升迁,由监察御史升侍御史,又升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并领二十余项使职,成为李林甫之后又一个令朝野侧目的权相。他还因自己名中有“金刀”,不利于国,请求更名。玄宗便赐他名“国忠”。杨国忠本性暴躁,处理政事时,对公卿以下百官,皆可颐指气使,朝中对他没有不忌惮三分的。116

• 杨玉环还有三个姐姐,都是十分的才貌。玄宗将她们并封为国夫人,呼之为“大唐天子阿姨”。大姨封韩国夫人,三姨封虢国夫人,八姨封秦国夫人。这三姊妹都得到玄宗宠幸,其豪华奢侈非一般富贵人家可比。三家日费千万,府中僮仆成群。玄宗还怕委屈了她们,特赐虢国夫人夜明玑(珠),赐秦国夫人七叶冠,都是稀世珍宝。另外,每年仅赐给三人作粉脂装饰用的钱,就超过一千万贯。三人出入宫门如同出入家门般随便。有时到宫中做客,连皇帝的妹妹玉真公主都小心谨慎地不敢同坐。三人中尤以虢国夫人最为放荡不羁。她早年嫁给裴氏,不久丧夫,经年守寡,已无什么情趣可言。但由于沾了堂妹玉环得宠的光,竟有了目下的荣华,当然要尽情享受。她的身材不似杨玉环的丰腴,但清癯中别有一番风韵,在以胖为美的玄宗眼中,真是个“贵妃第二”。她常不施粉脂,露出姣婕的本来颜色,在清晨的微风中入谒玄宗。时人有诗曰:“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粉脂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讲的就是这件事。倚着妹为贵妃、天子宠幸的权势,虢国夫人可以任意横行京城。她的府邸本是大臣韦酮立的旧宅。一天中午,韦氏子弟正于侧房休息,忽见一贵妇人穿黄罗帔衫,从步上下来,走入院中,旁若无人地与左右谈笑风声。116

• 书氏子弟迎出,贵妇人说,“听说此宅欲卖,价钱多少?”韦氏子弟连忙说:“这是祖先产业,不忍卖掉。”话音未落,院外窜入工匠数百,动手就拆韦宅。韦氏子弟至此方知是虢国夫人到了,万般无奈,只得带领家僮,裹携细软,委顿于路。虢国夫人新宅立后,只给韦氏留下十余亩空隙地,其所占之处,分文未酬。韦氏诸人知其势大,不敢吭声。杨氏一门,在当时可调势倾天下。凡杨家有所请托,地方府县百般逢迎,真比敕旨还要灵光。大家争相献媚,惟恐落后,致使杨府每天热闹如集市。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和广陵长史王翼,就是因为进献的方物十分精美,甚得杨氏之意,于是九章加官三品,王翼入朝为户部侍郎。以一物而连擢连升,天下闻之,风靡效法。当时长安街头巷尾流传着这样的歌谣:“生男勿喜,生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玄宗每年十月游幸华清宫,除必带杨玉环随身外,杨氏姊妹昆仲数人,也常扈从。每次前往,各家竞相斗富争奇。先是乘牛犊车,每车以金银珠宝雕饰,车中又装大量奢华之品,竟使牛犊引车不动。只好改换马车,于是各家又争购名马,以黄金为轡头,以白玉缀缰绳,一车所费,不下数十万钱。从驾之前,各家先于杨国忠府前会合,这117

• 种会合是长安城中一大奇观。每家的侍从,皆可编队,著一色衣服。五家合队,则如同五彩云霞。再加上各家的衣服、马匹、车辆上的缀钿嵌珠,叮咚悦耳,光彩夺目。因而城中百姓,往往闻而往观,围者如堵。有时在夜里会合从驾,艳妆华衣者,充斥巷里,蜡烛照耀堪比白昼。这种比拟帝王家的排场,不但开元、天宝年间,就是有唐以来,也罕有人比。天宝十载(751)正月元宵节,杨氏五家合队夜游,在西市门与广平公主相遇。两家为争市门冲突起来,杨氏家奴仗势凶悍,挥鞭抽打公主随从鞭梢抽到了公主衣服,由于力气过大,公主竟被拽下马来。驸马程昌裔慌忙下马去扶,也被悍奴抽了数鞭。此事闹到玄宗那里,公主万分委屈,哭诉不止。玄宗也只杖杀杨氏家奴了事,而且为了“摆平”双方,又将驸马程昌裔免官,不许其入宫朝谒。此后杨氏子弟知道玄宗不会把他们怎样,就更加骄横无比,连长安城中负责治安的官员,也不得不让他们几分。天密后期,玄宗于宫中只以高力士为心腹而在外朝,则对杨国忠言听计从。高力士跟随玄宗数十年,已深得玄宗信任,但对杨国忠,仍不能不有所忌惮。天宝十三载(754),关中大涝。玄宗见淫雨连绵,心虑庄稼收成。杨国忠命人找了118

• 穗长得较为饱满的谷子,自己拿了让玄宗看,并说:“雨势虽大,却不会损害庄稼。”玄宗听罢无言。既然杨国忠开口说无妨,朝中也就再也无人敢言涝灾。玄宗一次退朝后对在身边的高力士说:“象这样的淫雨天气,如何不损害庄稼,你可以直率地对我讲。”力士答道:“自从陛下将大权交给杨宰相,他喜怒无常,赏罚失度,我哪里敢得罪他!”玄宗听了默然良久,他也许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当时也有一些人对于杨氏的势力冷眼旁观,陕郡进士张彖便是一个。他初到长安时,好友劝之:“你去拜谒杨国忠,富贵荣华顷刻可得到手。”张彖却说:“你们大家纷纷投附杨国忠,以为是靠上了泰山,我却不以为然。依我所见,这只不过是座冰山。一俟明亮的太阳升起,冰山能不化解吗?所以我说这山是要害了你们的。”谚云:“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杨氏家族已经走上了峰巅,这种日子能维持多久?对于自己的处境,杨门其他人怎么看姑且不论,杨国忠本人却是十分清楚的,他常对人说:“我本来是贫寒出身,因为妹妹为贵妃的缘故,才得有今日。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是不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就要到了?不得而知。

• 四、“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舞”这“渔阳鼙鼓”是身兼范阳、河东、平卢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敲响的。安禄山原名阿荦山,出身营州杂胡,本是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手下的捉生将。他为人狡黠多计,又以聽勇闻名,常率数骑出击契丹人,每每能活捉数十人回来。因而战功颇著,逐渐提升,直至平卢节度使天宝年间,玄宗看到国家富足,四方进贡如山,觉得到了可以大显国威、四面出击的时候,故推行一条对周边少数民族的战争政策。当时朝廷中有人劝谏,以为这是下策。玄宗不听,反而责罚阻谏的官员,奖掖立了“边功”的将领。安禄山正是乘此机会扶播直上的。他为邀功请赏,好几次诱契丹、奚的酋长赴宴,以毒酒杀之,然后割首级献给朝廷。这种行为,竟被玄宗认为是立了边功。天宝二载(743)正月,安禄山入朝。玄宗于便殿接见了他。安禄山在玄宗面前表现得十分聪敏,又稍夹杂以诙谐,因而很得玄宗喜欢。他认杨玉环为义母,当着玄宗的面先拜玉环。玄宗问他:胡儿不先拜朕,而拜妃子,是何缘故?”安禄山说:“我本杂胡,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所以自幼

• 便只给母亲行礼。”史载安禄山体肥,腹垂过膝,自称重三百斤。玄宗曾戏指其腹曰:“你的腹中装着何物,竟如此大?”安禄山立刻答道:“没有别的,只有一颗赤子之心”玄宗听了大悦,自后更加宠信不疑。对于安禄山的势力渐渐增大,朝廷早有人产生了怀疑,告请玄宗警惕,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就是一个。王忠嗣是智勇兼备的将帅,少年时曾与玄宗讨论兵法,玄宗说他将来必成良将。因为耿直,他得罪了李林甫,也不讨玄宗喜欢。天宝六载(747),王忠嗣看出安禄山为人阴险,数次奏称安禄山必反无疑。玄宗一向宠信安禄山,自然也就不以为然,反而允许王忠嗣辞去河东、朔方节度使的职务,为安禄山又清除了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安禄山在长期的边境局部战争中,积蓄了雄厚的军事力量。又曾多次到过长安,了解了唐朝中央军队的衰弱。到天宝十四载(755),边境地区其他几个节度使都失去了与他抗衡的力量,他成为了唯一手握重兵的边帅。于是,这年冬天,蔷谋已久的安禄山,就打着诛杨国忠的旗号,在范阳起兵反唐了。河北、河南的广大地区,顷刻陷入了战争的火海之中。紧急军情迅即传入关中,沉浸在《霓裳羽衣舞曲》中的玄宗君臣,在华清宫惊

• 呆了。他们慌忙布置防御,但中原的官兵在歌舞升平中已度过了两三代,哪里见过成千上万的军队铺天盖野而来的阵势,他们只有望风而遇。因此,安禄山的叛军连拔州县,很快攻陷了洛阳由于玄宗在慌乱中的错误指挥,长安的屏障潼关被陷,叛军得以长驱直入。“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万般无奈,玄宗只能携带贵妃玉环、文武百官及少量残兵,放弃长安,凄惨地西行。弃京而逃,对于玄宗来说,自然是灾难。对于杨氏一族来说,更无异于一个灭顶之灾。因为他们所倚靠的“泰山”玄宗,这时已势孤力单,倒不如一向对杨氏反感的太子。叛乱初起时,玄宗就已制命太子李亨监国。他曾对杨国忠说:“朕在位已五十年,感到很疲倦,去秋已想传位给太子,不过因为当时水旱灾害不断,所以拖延至今。谁知安禄山反叛,朕当亲征,让太子监国。叛乱平后,我就可高枕而无忧了。”杨国忠听后十分惶恐,回家后告诉诸杨:“太子一直厌恶我家,他得了天下,我们就完了。”于是大家战战兢兢,相聚痛哭,三国夫人一齐向贵妃求助。杨玉环苦苦请求,玄宗才打消了这个念头。玄宗一行缓慢西进,次日到达马嵬驿。羽林军将土因饥饿、疲乏过度,再也不愿西行。这时,

• 土兵已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不知是谁首喝一声:“诛杨国忠!”于是,数百双血红的眼睛开始四处搜寻杨国忠的影子。恰在这时,有二十多个吐蕃使者正拦住杨国忠的马头,向他索要食物。士兵们发现后,高声叫道:“杨国忠与胡虏谋反!”有的发箭射之,有的持戈追之。杨国忠拍马逃了不远,就被乱兵追及,大家一拥而上,将杨乱刀分身,割了首级,用长竿挑着直奔玄宗等人居住的驿馆。玄宗听到喧哗,拄着拐杖走出门来,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率数人出列,向玄宗说道:“杨国忠谋反已伏诛,贵妃不宜供奉陛下,请陛下割爱正法。”玄宗一听脸色大变,颤声言道:“此事朕自会处理。”转身进了驿门。高力士上前又以好言劝阻将,诸人毫无退缩之意。力士返身入院,又请玄宗速决。玄宗只是倚杖而泣,浑身战抖,一言不发。过了许久,外面的哗叫之声又起,京兆司录韦谔上前跪下道:“现在的情形是众怒难犯,安危决于一瞬,请陛下快下决心。”说着猛烈叩头,血染双颧。玄宗仰天长叹:“贵妃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杨国忠谋反之事。”高力土说:“贵妃的确无罪,但将士已杀杨国忠,请陛下细思,倘留贵妃于左右,将士们焉能安心?当今之计,只有将士们安,陛下才能得安。”玄宗面如死灰,泪流不止,

• 无可奈何,只得掩袖与玉环诀别,让高力土带人将玉环缢死于佛堂。高力士出院高声宣呼:“贵妃已死,传令将士归队!”陈玄礼和为首的几个禁军将领,到此时才放下心来,伏地请罪。玄宗被人扶着出外安慰众军士,大家纷纷掷兵器于地,山呼“万岁”。不久,这支残破的队伍又整顿西行了。五、结语读唐人诗,论及天宝之乱,多归罪于杨玉环以女色误国。这些诗有的讥刺杨玉环的奢侈,象杜牧的“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有的将杨玉环比作周代的褒姒,象李商隐的“华清恩幸古无伦,犹私娥媚不胜人。未免被他褒女笑,只教天子暂蒙尘”。也有的感叹玄宗与玉环的爱情悲剧,以为他们的身份如果不是皇帝与妃子,下场则完全不同,如于渍的“当时嫁匹夫,不妨得白头……诗人们恐怕没有思量: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乱?天宝之乱是唐中期社会上的各种矛盾运动、发展以至最后激化、爆发的结果,也是玄宗推行误国政策,培养了安禄山这样的野心家所致。杨玉环不过是一令人叹惋的替罪羊…倒是唐末的罗隐写了首讽刺唐僖宗的《帝124

• 幸蜀》,还较公允:“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泉下阿蛮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唐僖宗并无杨妃之宠,但仍被黄巢赶到四川去了,这又是何道理呢?常伯工)

• 萧太后在中国历史上,以皇后、皇太后身份执政临朝的妇女并不罕见。但是,她们之中,却很少有人能象辽承天后萧绰那样,在一个王朝衰败之际力挽颓势,成为中兴大业的开创者。、临难决政应历十九年(969)二月二十二日深夜,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辽上京(今辽宁巴林左旗南),辽朝第四代君主、辽穆宗耶律述律在怀州(今辽宁巴林左旗西)黑山下行宫中被皇室奴仆小哥、花哥、辛古等六人杀死。由于辽穆宗无子,也未曾指

• 定嗣君,他的死便预示着辽皇室一场新的争权斗争的开始。在这危急之际,辽朝三名大臣即飞龙使女里、侍中萧思温、南院枢密使高勋,率领甲骑千人,护送辽世宗的次子(长子早天)耶律贤星夜驰赴怀州,于二月二十三日黎明赶到行宫。随驾群臣在上千甲骑的威逼下,不得不俯伏下拜。辽穆宗弟、太平王耶律罨撒葛逃入沙陀族,他的亲信、夷离毕(主管刑政的官员)粘木衮被杀。耶律贤在亲信大臣们的拥戴下登上皇帝宝座,改元保宁,这便是辽景宗。两个多月后,辽上京皇宫中乐声阵阵,端殿内,册封皇后的大典正在举行。只见一个契丹族少女身穿“国服”,端坐殿上,接受内外命妇、蕃汉臣僚们的跪拜称贺。她就是新立的景宗皇后萧绰。萧绰,小字燕燕,辽穆宗应历三年(953)出生在一个契丹族的显贵家庭。母亲吕不古是辽太宗耶律德光的长女,曾先后被封为“汧国长公主”和燕国大长公主”父亲萧思温,在萧绰出生时已官至辽南京(今北京)留守,主管辽朝一方政务。萧思温虽“通书史”,但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没有特出的才能,无论任文官还是武职,皆无政绩可言,僚佐们对之颇为不满。萧绰出生时,辽王朝正处在由盛转衰的大变

• 动时期。辽自公元916年建国后,最初的三十多年,曾经有过迅速的发展。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和辽太宗耶律德光依靠本族训练有素能征惯战的骑兵,西征突厥、吐谷浑、沙陀诸族,东灭靺韁建立的渤海国,南取中原王朝燕云十六州,其势“如折枯拉朽”,锐不可当,一跃而成为“东自海,西至於流沙,北绝大漠,信威万里”的强大王朝。辽太宗大同元年(947)正月,辽军南攻直入开封,灭掉中原后晋王朝。这时的大辽王朝,可谓如日方升,蓬勃向上。可是,随着国势的强盛,财富的增多,辽皇族内部争权夺位的斗争也日趋激烈。就在这年四月二十一日,四十六岁的辽太宗耶律德光在由开封北撤途中突然发病,暴卒于栾城(今河北栾城县)杀胡林后,衅发萧墙,皇叔皇弟们剑拔弩张,干戈相向,争夺帝位的斗争发展为公开的武装冲突。最后,辽世宗耶律兀欲取得了胜利,登极继位。但辽皇室内部的矛盾没有丝毫缓和,五年之后,终于酿成一次流血兵变—“察割之乱”。辽世宗天禄五年(951)九月初四日,辽贵蔟泰宁王耶律察割在随辽世宗南征途中,于新州(今河北涿鹿)火神淀发动兵变,杀死辽世宗,拥立燕王耶律述轧。兵变很快被平息,耶律述律登上帝位,是为穆宗。耶律述律是个残暴昏愤的君主。他二十岁

• 践祚,“年少,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旦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年纪稍长,又畋猎无度,照旧不理朝政。在他的统治下,辽王朝“政昏兵弱”,国势日下。中原王朝后周的第二代君主周世宗柴荣乘机于应历九年(959)三月率师北伐,辽朝无力抵抗,边关城邑望风而降,十多天内,连失三关三州,南京幽州也危在旦夕。此时,后周军因柴荣突发重病,不得不停止北进,班师南返。这一偶然事件,使辽朝渡过了一次危机但辽穆宗并未吸取这次惨败的教训,荒淫腐朽没有丝毫改变。晚年更是残忍猜忌,嗜杀成性。左右稍有过失,往往“亲手刃之”,弄得人人自危,众叛亲离,辽王朝的统治急遽地衰落下来。萧绰的童年和少年,就在辽王朝的颓败中度过。不过,作为一个贵族的娇小姐,尽管她聪明伶俐,做事认真,备受父母宠爱,但传统给她安排的道路照例是从大家闺秀到贤妻良母。至于王朝的兴衰、政治的得失,她无力也不必去过问。然而,她绝没有想到,皇室奴仆杀死辽穆宗的暴动,竟改变了她的生活道路,使她成为辽王朝第五代君主—辽景宗耶律贤的皇后,并把她卷入了辽王朝政治的中心。按照常情,当上皇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在册立皇后的大典上,座前几樂上盖有辽景129

• 宗大红玺印的册书,却引不起萧绰的喜悦,坐在御盖下衮冕汉服的辽景宗那削瘦苍白的脸,在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原来,在“察割之乱”中,辽景宗的父亲辽世宗和母亲怀节皇后萧氏遇弑。其时,四岁的辽景宗在危急之中被御厨尚食刘解里用氈包裹,藏在柴薪中,才免于被害。但自此以后,景宗便患上“风疾”,久治不愈。登极之初,在朝野上下一片求治声中,他虽然强打精神,多次召见学识渊博的汉族官吏室昉和有“经国之才”的契丹贵族耶律斜珍等人,“问古今治乱得失”,试图有所作为,无奈病魔缠身,力不从心,御宇数月,大半时间不能视朝,风疾反而转剧。于是,他决定立聪明能干的贵妃萧绰为皇后,把政务托付给她。面对丈夫交给自己的治理一个王朝的重担,萧绰忧心忡忡。被册为皇后时,萧绰刚刚十七岁,还是一个涉世未深天真烂漫的少女,无论政治或军事上,都毫无经验。而且,这时的辽朝是一个经辽世宗内乱、辽穆宗“失德”之后力衰势微的王朝。内部矛盾重重,经济凋敝,国穷民困,怨声四起。在南方,北宋建立已近十年,不但平息了叛乱,巩固了统治,而且连灭南平、湖南、后蜀等割据政权,多次出兵北伐辽朝属国北汉。辽景宗即位不足一月,北宋大军在太祖赵匡胤的亲自130

• 率领下,包围了北汉京城太原,并在曲阳(今河北曲阳西)击败了辽朝援军,斩首千余级。萧绰被立为皇后的当天,紧急边报飞驰而至,辽援军在嘉山又遭惨败,三十余名将领被擒。萧绰就在这危难之间、败军之际,受任理政。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分外沉重。可是,除了挑起这副重担外,她没有别的选择。自此以后,萧绰便“以女主临朝,国事决于其手”,开始了她四十余年的政治生涯。辽景宗在位的十三年中,“刑赏政事,用兵追讨皆皇后决之。帝卧床榻,拱手而已”。、整顿内部萧绰以皇后身份决政之后,为了处理好纷繁复杂的政事军务,她重用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大臣他们或长于理政,或善断大事,多是学识渊博智略过人的经国之才,且对辽王朝忠心耿耿。因此,每遇军国大事,萧绰先召他们共同商议,再由她最后裁决。在这些大臣的辅佐之下,萧绰采取果断措施,力挽辽朝颓势。她先令契丹族大臣耶律屋质率兵驰赴太原援救北汉,迫使宋军撤围南返,从而巩固了南部边防,稳定了人心。接着,她一面将辽穆宗时扣留的十六名北汉使者释放遣归,进一步加强两国的

• 联盟,一面派使者与北宋通好以减少边境战事。与此同时,她将主要力量用于内部的整顿和治理。辽景宗保宁二年(970),她果断地镇压了敌烈部的反叛,又分别出兵征讨党项、室韦、乌库等,大大削弱了内部诸族的力量。为了缓和辽穆宗统治时期因严刑酷法而十分尖锐的阶级矛盾,她一面诏令宽减刑律,一面派遣使者到各地赈济鳏寡孤独和穷困失业者,安抚百姓以巩固统治。保宁三牛(971)正月,她又下诏恢复早已废置的钟院以收揽民心。辽王朝建国不久,太祖耶律阿保机在制定法律、下令全国依律断案的同时,为了防止贵族官吏挟私违法,仿汉族王朝之制设置钟院,百姓如有冤屈,准许直接鸣钟上告朝廷,这对内部的稳定起了一定的作用。辽穆宗即位后,滥杀无辜,律令仅具空文,钟院也被废除,使“穷民有冤者无所诉”,阶级矛盾迅速激化。萧绰接受穆宗的教训,复置钟院,并将诏书铸于钟上,重新许民鸣钟诉冤,以此来通达下情,缓和阶级矛盾。为了笼络汉族知识分子,进一步扩大辽王朝的统治基础,同时也为了把更多的优秀人才吸收到统治机构中来萧绰于保宁八年(976)十二月,下诏在辽南京设置贡院,在汉族知识分子中开科取士。虽然这种制度当时仅在辽南京一地实行,它的进一步推广是在十多年后,但是,这毕竟是辽王朝实行科举制132

• 的开端,对辽朝统治的巩固,无疑是十分有利的随着这一系列措施的实行,它们对拯救衰败中的辽王朝的作用很快便显现出来。一度激化的阶级矛盾开始缓和,社会逐步安定,经济也因“年谷屡稔”而得到恢复,且发展到“经费有余”的程度。因而,保宁八年十二月北汉遣使“乞粮”时,辽朝即于次年三月以粟二十万斛相助。自辽世宗以来出现的颓势开始被扭转,一度动摇的统治又趋稳定。辽朝自此国势复起。萧绰经过十余年的实际理政,也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逐步成熟起来。因此辽景宗乾亨元年(979)七月,当宋太宗赵光义灭掉北汉,并与辽朝断绝和好、乘胜北伐围攻辽南京时,辽军守援结合,内外夹击,在高梁河(今北京市内)大败宋军,追杀三十余里,斩首万余级,缴获宋军遗弃的兵仗、器甲、符印、粮食、货币等不可胜计,并以轻骑直追至涿州(今河北涿县),几乎生擒宋太宗,使北宋遭受立国以来第一次惨败。辽朝军威大振,此后至辽景宗去世的四年中,萧绰先后三次发兵南征北宋,这标志着辽朝在军事上对中原王朝由防御重新转为进攻。然而,北宋还处在它的强盛时期,辽王朝的国力才刚刚恢复,辽三次南征,两次失利。萧绰深深感到,要使辽王朝重振昔日雄风,还需要作更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