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明根说:“深沉静默而闭口不言,那么国家政务必将荒废,我们体会到圣明的心意,请继续穿丧服。”太尉拓跋丕说:“我与尉元侍奉过五位皇帝(明元帝拓跋嗣太武帝拓跋焘、文成帝拓跋浚、献文帝拓跋弘、孝文帝拓跋宏),按照我们魏国皇家的惯例,大讳(指君主去世)之后三个月,一定在西方祭祀善神,在北方祭祀恶神,祭祀时都要穿平常所穿衣服。自皇始(道武帝拓跋珪时的年号)以来,从没有改变过。拓跋宏说:“假如能以至诚之心事奉神灵,用不着迎接,他自己就会来;而失去仁义,虽然迎接,神灵也不会来。你们说的那些祭祀早就不应该实行,何况在居丧期间,更不能实行。我已处于闭口不言的境地,本不该如此喋喋不休地说起没完是诸位执意让我改变守丧的意愿竟然形成反复争辩的局面这使我更加悲痛欲绝。”说完后,拓跋宏放声大哭起来,群臣也跟着一边哭,一边告退当初,拓跋宏做太子时,冯太后曾因忌恨他的聪明敏捷,担以后会对自己不利,遂打算将其废黜在一个严寒的日子里冯太后把拓跋宏关入一间空屋子,三天不给伙食,以使他冻饿而死与此同时,冯太后召咸阳王拓跋禧入宫,想把他立为太子太尉、东阳王拓跋丕、尚书左仆射穆泰、尚书李冲一再劝阻,冯太后才打消这个念头可是,拓跋宏对冯太后从来没有怨恨之意,只是对拓跋丕等人深为感恩戴德。又有一次,一个宦官在冯太后面前诋毁拓跋宏。冯太后不辨真伪,便把他打了数十杖。拓跋宏默默忍受,而不进行辩解。直到冯太后去世后,拓跋宏也没有迫究这件事273·
• 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诏:“群臣因国家大事千端万绪,不断劝我亲自听政理事。但是,由于心情哀痛,我实在没有精力自行处理。侍从近臣中主管过机要的,都颇有智慧和谋略,暂时可以由他们执掌政务,如果遇有重大的疑难问题,我随时与他们一起议决。太和十五年(491年)正月,拓跋宏开始在皇信堂东室处理政务。这时,冯太后已去世近四个月。在此期间,拓跋宏曾多次前往冯太后的陵前,进行祭拜。四月一日,拓跋宏在太和殿为冯太后呈献祭品,然后开始吃些粗疏的饭食。可是,由于追思伤感,悲痛啼哭,后来又是整天不进饮食。侍中冯诞等人一再劝说,拓跋宏才吃少许饭菜。第二天,拓跋宏下诏,停止朝夕哭(即每天早晚各哭一次)。北魏境内自正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旱情十分严重。有关部门请求拓跋宏向百神析祷,以求降爾拓跋宏说:“商汤(商朝第一代国君)遇到旱灾,因诚心诚意地责备自己,从而感动了上苍,降下大雨,这并非由于祈祷山川神灵所致。如今,天下百姓遇到大丧(指冯太后去世),失去依赖,无论是阴间还是阳世,都同感哀痛,怎么在四季还没有过完,就急于进行祭杷祈梅之事!只有引咎自责,以待上天赐予的惩罚。”不久,南齐派遣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为使臣,前往北魏吊唁冯太后之丧。他们在参加祭祀活动时,不打算换掉平时所穿的官服。北魏主客说:“吊丧有一定的礼节,怎么可以穿大红色的喜庆服装,进入祭祀场所?”裴昭明说:“我们奉命出使,穿着本国的官服,不敢自行改274
• 双方交涉多次,裴昭明仍然坚持不改换服装拓跋宏命尚书李冲挑选饱学之士,与裴昭明等人进行辩论李冲推荐著作郎成淹承担这项任务裴昭明等人说:“魏国不准我们使臣穿本国的官服,这出于哪一部经典?”成淹说:“喜事和丧事,不能同时并举,这连儿童都知道。身穿羊羔皮袍,头戴黑色冠帽(此为举行喜庆活动时的服装),绝对不可以参加吊丧。从前,季孙行父(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曾在出使晋国之前,向别人请教有关吊丧的礼节。现在,你们从江南前来我们魏国吊丧,不按照有关礼仪行事,竟然还问出于哪本礼书。同样是使臣,你们与季孙行父怎么相差得如此悬殊?”裴昭明说:“两国交往所用的礼仪,应当平等。我们的高皇帝(萧道成)去世时,魏国派李彪前往吊唁,并没有穿白色丧服,我们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合适。为什么今天却强迫我们改穿丧服?”成淹说:“齐国君主不能严格遵守‘亮阴(即居丧期间)的礼仪,在大丧仅仅过了一个月,就结束了丧礼。李彪出使抵达时,看到你们君臣身上佩戴的珠玉满庭作响,貂尾和黄金服怖闪闪发光,使人眼花缭乱。李彪如果不得到主人的准许,怎么可以单独换上丧服,走入大庭广众之中?我们皇上仁爱至孝,可以与虞舜相媲美,在守丧期间,居于普通住房,只吃稀饭,怎么能与你们的君主相提并论?”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的制度礼仪,都不相同,怎么能断定谁是谁非,谁优谁劣?”成淹说:“这么说,虞舜、高宗(商王武丁)服三年之丧,全都不合乎礼仪?
• 裴昭明和谢竣相互望了一眼,笑着说:“古人认为,非议别人孝行的人心目中无亲人。我们怎么敢这样?”接着,他们解释说:“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只携带平时穿用的服装,既然穿着吊丧不合适,只有请主人借给我们丧服。可是,这样又违反本国的使命,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定罪成淹说:“你们出使外国,对担负的使命完成得出色,会得到丰厚的赏赐。而你们在出使期间,灵活处理遇到的意外情况,并因此为本国增添了荣耀,既使受到处罚,又有什么关系?这件事自然会有优良的史官把它记载下来,流传下去。”然后,成淹便把服丧穿戴的衣帽借给裴昭明等人,让他们顺利完成使命事情过后,裴昭明等人晋见拓跋宏,看到北魏的文武官员都在哭泣,为冯太后致哀。拓跋宏十分赞赏成淹的学识渊博、才思敏捷,擢升他为侍郎,并赏赐一百匹绢后来,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奉命出使南齐。齐武帝萧赜设宴款待他们,席间以乐舞助兴李彪请求撒掉乐舞,并且解释说:“我们皇上极为孝顺,在为太皇太后服丧期间,把过去被曲解的守丧制度重新恢复过来自大丧以来,直到上月最后一天(三月三十日),朝廷官员才除服,但仍穿着素色衣服办理公务,所以我们作为使臣实在不敢承受伴有乐舞的酒宴赏赐。”萧赜尊重李彪的意见,下令撒去乐舞拓跋宏为冯太后守丧,力图改变拓跋鲜卑的传统习俗,恢复汉族封建礼制。为此,他在居丧期间,多次与群臣商议有关祭祀方面的各种礼仪制度当初,北魏朝廷常在正月的吉祥之日,于皇宫庭院支起篷
• 帐,中间放上一些松柏树枝,设置“五帝”座位,举行祭祀仪式。另外,又有一种祈求赐给智慧的所谓“探策”之祭。拓跋宏认为这都不合古礼,下令废除。八月十六日,拓跋宏召见群臣,询问道:“桶祭(亲庙祭祀中五年举行一次的大祭)和拾祭(宗庙祭祀中三年举行一次的合诸祖神主的大合祭),郑玄与王肃的解释不同,哪一种说法正确?”(郑玄认为,凡大祭都称柿祭,天子在圃丘祭天和在宗庙祭祀先祖,都是柿祭。王肃认为,只有宗庙祭祀才称为祭,而祭天不能称祭,并且帝祭和拾祭是同一种祭祀)。尚书游明根等人赞同郑玄的解释,而中书监高间等人则赞同王肃的拓跋宏下诏:“丘和宗庙的祭祀,都称谛祭,这一点依照郑玄的解释;把桶祭和拾祭合并举行,这一点则依照王肃的解释。把这一决定用法令予以公布。”接着拓跋宏又下诏:“目前,全国祭祀的各种神抵的场所,共有一千二百余处,现在打算大大削减,以求简省节约。明堂君主宜明政教、朝会及举行祭祀、庆赏、选士等大典的场所)、太庙(皇家祖庙)配祭和配享规则,已经完备。白祭庙(拓跋珪祭庙,在白登山)、崞山庙(拓跋焘乳母窦氏的祭庙)、鸡鸣山庙(拓跋没乳母常氏的祭庙)只派有关部门的官员负责祭祀,冯宣王(冯太后之父冯朗)祭庙在长安,即令雍州官员按时祭祀从前,祭祀的水神、火神有四十余种,还有在城北祭祀的星神。现在,即于圃丘下面祭祀风伯(风神)、雨师(雨神)、司中(文昌第五星,掌功名)、司命(文昌第四星,掌生死)。在277
• 明堂祭杷门、户、井、灶、中蓄诸神。①这些神以及上述的四十余神的祭祀,一律禁止拓跋宏又诏令群臣说:“近来,讨论朝日、夕月的祭祀(朝日,即春季祭祀日神和五帝;夕月,即秋季祭把月神),大家都主张于春分、秋分之日,分别在都城的东郊、西郊举行。可是,由于月份有大小之别,每月的天数不同,因此无法使日期固定下来。如果完全依照春分和秋分来定,则可能正当月亮在东方时,我们却在西方祭祀。这与人情事理都说不通。以前,秘书监薛谓等人认为朝日祭应在每月初一早上举行,夕月祭应在每月初三晚上举行。不知哪种意见可行?”尚书游明根等人请求采纳薛谓的意见,拓跋宏同意。有关部门上疏,请求占卜“小样”的H期(守丧满一周年时举行的祭祀)。拓跋宏下诏:“用占卜的办法决定小祥的时刻,既与恭敬奉事的意愿不符,又违背永久仰慕思念的心情。现在就定在下月最后一天(九月二十九日)。”九月十八日夜,拓跋宏住在皇家祖庙,率领群臣哀哭。哭毕,拓跋宏换上祭服,头戴素色冠帽,腰束皮带,脚穿黑鞋。官员们也都跟着换装,戴上黑帽,穿白绢单衣,束皮带,穿浅黑色鞋。君臣恸哭一夜,直到天亮。九月二十九日,拓跋宏又一次率领群臣前往太庙。拓跋宏换上素色冠帽、衣服和麻鞋,文武官员也摘下黑帽,换上白纱帽。祭祀仪式结束,退出祭庙,拓跋宏站在外面再度恸哭,很久之后才起身回宫十月二日,拓跋宏到冯太后的永固陵祭拜,由于哀痛过度,对身体的损害更为严重①中莺:支代屋舍未设窗户时,在屋顶开↑天窗以采光,屋内与天窗相应的
• 司空穆亮规劝说:“现在已经过了小祥,陛下哀痛思念之情仍如初丧时一样。君主是天地之子,为万民的父母,从来没有儿子悲哀过度而父母不伤心父母忧愁而儿子会独自快乐的,如今,气候无常,风旱灾害连续发生,愿陛下改穿轻便的衣服,享用正常的饮食,经常乘着御车出宫走动,依照时序祭祀百神以使上天与人间的喜庆相交。”拓跋宏下诏:“对父母至为孝顺和对兄弟至为友爱,没有不能与上天相通的,如今,狂风和干旱严重,都是因为对太皇太后的哀痛思念之情不够浓厚,没有使上天和人间产生感应的缘故。所谓由于我过度悲哀引起天灾,这大概并不正确。”十一月一日,拓跋宏身穿衮服,头戴冠冕,在太和庙举行除服的祭祀仪式,过后,拓跋宏又改换黑帽和白纱衣服,前往冯太后陵基拜祭。十一月六日,拓骏宏来到太华殿,头戴通天冠,身穿朱红袍,设宴款待群臣。席间,摆上乐器,但不演奏。当初,冯太后宠信的宦官苻承祖,官至侍中,知都曹事,并赐给许以免死的诏书冯太后去世后,苻承祖贪赃枉法的罪行被揭发,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处以死刑。拓跋宏以其为冯太后的宠臣,决定免除死罪,改为撤销官职,终身禁锢在家,但仍任命为悖义将军,封佞浊子爵位。苻承祖在一个月后去世。苻承祖在深受冯太后宠爱时,其亲戚都趋炎附势,对他阿谀奉承,以谋求私利。可是,苻承祖的一位嫁给姚家的姨母却不这样做,并且经常对苻承祖的母亲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却没有我这个妹妹无忧无虑的乐趣”姐姐送给她衣服,她多半不肯接受。强使她收下,她则说:“我丈夫家里世代贫穷,夺华丽的衣服使我心里不安。”她在无法拒绝而接受之后,就都
• 埋到地下。姐姐又送给她奴仆、婢女,她说:“我们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无法养活她们。”她常年穿着破旧的衣服,不辞辛劳地亲自操持家务。有一次,苻承祖派车接她,而她坚决不肯起身上车。苻承祖令人强把她拉上车,她大声哭喊,说:“你们这是打算杀我!”于是,苻家里里外外的人给她取个“痴呆姨妈”的绰号苻承祖贪赃枉法的事情败露后,有关部门逮捕他的两个姨妈,押送朝廷,一个姨妈被依法处死。拓殿宏看到苻承祖的姚家那位姨妈衣着褴褛的样子,便特别赦免了她。以前,冯太后诛杀拓跋宏生母李贵人之父李惠的时候,李贵人的亲兄弟全部被处死李惠的堂弟李风当时担任安乐王拓跋长乐的王府主簿。后来,拓跋长乐以谋反罪被杀,李风也受牽连被处死。李风的儿子李安祖等四人逃亡在外,躲藏起来,得以幸免于难。遇到大敖,他们才从躲藏的地方露面冯太后去世后,拓跋宏派人寻访男父家仍活在世间的亲人,找到李安祖等人之后,全部晋封侯爵,加授将军职位。拓跋宏又召见他们,说:“你们的先人当年两次犯罪。君主设立官取,用以安置贤才,只凭身为亲戚而被任用,这是衰乱的末世才会出现的。你们既然没有特别的才能,暂时可以回家。从今以后,外戚没有能力的,都一律依此为例。”后来,拓跋宏又把他们的爵位从侯降到伯,并撤销将军的名号。当时,人们都认为拓跋宏对冯家太宽厚,而待李家太苛太常高闻曾经劝说过拓跋宏,但拓跋宏并不听从。直到拓跋宏之子拓跋恪即位后,因为尊崇外戚,才任命李安祖的弟弟李兴祖为中山太守,并追赠李惠为开府仪同三司,封中山公爵,
• 谥号庄太和十六年(492年)九月拓跋宏在明堂排定先祖条庙和神主的顺序,在北堂祭祀冯太后在冯太后去世二周年的时候,拓跋宏前往永固陵,在陵基西侧恸哭,哭声整天未停,并且接连两天不进饮食。三天之后,才辞别陵基,返回宫中冯太后去世之后,拓跋宏命有关部门在距永固陵东北一里远的地方,为自己营建寿宫,以备死后安葬在那里,实现永远瞻望冯太后陵基的愿望。后来,迁都洛阳,拓跋宏又在漫水(在洛阳城西北)之西营建陵基,而方山的寿宫一直保存着,号为“万年堂”。(二)拓跋宏不仅对冯太后极为孝顺,在其死后按照古代丧礼予以服丧,而且继承了冯太后的遗志,把改革大业推进到一个新阶段。拓跋宏自出生之后,生母李夫人即被赐死,由冯太后亲自抚育。冯太后极为用心地教诲这位长孙,决意要把拓跋宏培育成为有作为的君主,以继承祖宗创下的大业为此,冯太后要求拓跋宏认真读书,学习儒家经典,吸取历代帝王的统治思想与经验。她还亲自撰写《劝戒歌》三百多章,又作《皇诰》十八篇,教育拓跋宏拓跋宏勤奋好学,常常手不释卷。他不仅刻苦读书,学习各种文化知识,而且注重理解和掌握其中蕴含的精深道理中国古代的儒家学说,不仅是汉族地主阶级实行统治的重
• 要思想工具,同时也是汉族传统文化的精髓。拓跋宏在大量吸收儒家学说的过程中,进一步对汉族的先进文化产生仰慕之情,使他愈益感到拓跋鲜卑从典章制度、统治方式到民族素质,以及古朴习俗等各个方面,都与入主中原的征服者身份不相协调。拓跋宏已不再满足于只做少数民族的君主,而是要争取华夏正统地位,因而产生了强烈的革新思想和要求。拓跋宏在参与冯太后的改革实践中,也经受了锻炼,学到了经验。因此,他在冯太后去世之后,继续推行改革措施,其中包括迁都、改穿汉服、改说汉话、改姓氏以及兴复礼乐等内容北魏自拓跋珪建国时起,就定都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到拓跋宏在位时,已近百年。拓跋宏把都城由平城南迁到洛阳这是北魏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他改革事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都城历来被认为是一个国家的神经中枢,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主权的象征。它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拓殿宏正是出于国家经济、政治诸方面发展的需要,才决定迁都洛阳的。从经济方面看,平城地处西北边塞,气候寒冷而干燥,土质瘠薄,农业生产条件较差,难以满足北魏朝廷和京城居民对农产品的需求。拓跋焘时,曾因生产歉收,京城附近地区许多人被饿死,只好让一些贫民到外地谋生。拓跋嗣时,又想把都城迁到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后来由于崔浩的劝阻而未能付之实施到了拓跋宏时期,平城一带的农业生产虽然有所发展,但一遇灾荒,仍无法克服粮食供应不足的问题。既或非灾荒之年,282
• 平城一带所需粮食也主要靠内地供给。而当时的陆路交通很不方便,中原农业生产发达,粮食充足,又难以大量运往平城。因此,从经济条件的客观要求考虑,政治中心的转移势在必行。从政治方面看,北魏统一北方之后,仍将权力中心放在西北一隅的平城,不便于控制中原广大地区。平城又是拓跋鲜卑的崛起之地,顽固的守旧势力与浓厚的民族传统习俗,不利于加强拓跋贵族和汉族地主的联系与合作,从而直接影响北魏政权的巩固及北方各少数民族的汉化和封建化进程。因此,将都城迁往中原腹地的洛阳,更显得十分必要。此外,自拓跋焘统一北方以来,北魏统治者就有统一南北的强烈愿望。只有建都中原,才符合中国古代的传统观念,从而得到承认。拓破宏对此有着较清醒的认识,他决定迁都洛阳正是为了适应北魏在统一北方之后,进一步加强对中原地区的控制,也是为了摆脱平城守旧势力和传统习俗的束缚,并为北魏政权争取华夏正统地位创造有利条件。拓跋宏出于上述各方面的深谋远虑,决意迁都洛阳。但是,他深知这井非是一件容易办得到的事情,担心遭到文武官员的反对而难以实施。于是,拓跋宏声称南伐齐国,召集群臣进行讨论,以迫使大家接受,再借南伐之机实现迁都大计。太和十七年(493年)六月,拓跋宏在明堂南侧东面大厅举行御前会议。按照古代的传统习惯,每当出征作战时,都要事先进行占卜,以吉凶预测胜负,所以,拓殿宏命人于以占卜太常卿王谌主持占卜,结果遇到“革卦①拓跋宏说:“商汤和周武王的革命,上应天命,下顺民意①革卦:《易经》中的六十四卦之一,革即变革、革命、去旧迎新之意,·283·
• 这是特别吉祥的预兆!”任城王拓跋澄说:“陛下继承几代传承下来的大业,拥有中原大地。现在,出动大军讨伐尚未臣服的敌寇,却得到商汤和周武王革命的卦象,这不能算是大吉大利。”拓跋宏大声说:“《繇辞》上说:‘大人虎变,未占有孚(此为《易经》中爻辞,意即变革的主持者犹如虎身之纹,显而易见,不须占卜,就可相信),怎么能说不是吉兆!”拓跋澄继续争辩说:“陛下即位已经很久,怎么今天才得到大人虎变’的爻辞?”拓跋宏脸色大变,反驳说:“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拓跋澄)想要涣散民心士气吗?”拓跋澄仍坚持己见,说:“国家虽然为陛下所有,但我是国家的大臣,怎么可以明明知道有危险的事情要发生,而不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拓跋宏消气之后安慰拓跋澄说:“每个人都可以表白自己的态度,有什么关系?”拓跋宏回宫之后,单独召见拓跋澄,对他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我们发生争执,现在再与你继续讨论。在明堂上我大发脾气,是怕大家争相发表反对意见,阻挠我的决策,所以声严厉色,以使他们不敢说话。我想,你会理解我的用意。”然后,拓跋宏命左右侍从人员退去,两个人秘密交谈。拓跋宏说:“我现在想做的事,明知并不容易。我们国家在东北兴起,后来迁都平城,但平城只是运用武力开疆拓土的地方,不适应文治的需要。如今需要变革风俗习惯,在这里实在难以推行。我是想利用大军南征的形式,达到迁都中原的目的你以为如何?拓跋澄说:“陛下打算把都城迁到中原,以便经略四海,扩
• 大疆域,这正是周王朝和汉王朝那样兴盛的原因。”拓跋宏说:“北方人习惯于传统风俗,留恋旧有的生活环境一旦听到迁都的消息,一定会惊恐骚乱,我们怎么办?”拓跋澄表示支持,说:“非同寻常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寻常的人能够做到的陛下的决定出自圣贤智慧,别人又能怎么样!”拓跋宏高兴地说:“你就是我的子房①.”接着,拓跋宏又召集侍从官员,征求迁都意见。黄门侍郎李韶回答说:“洛阳是九个朝代历经七百余年的都城,地理位置又适中,有作为的君主建立都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拓跋宏极为赞赏。不久,拓跋宏即下达命令,在黄河上修筑大桥,为大军南征做准备这时,秘书监卢渊上疏,认为:“从前,太平时代的守成君主,从不亲自统率大军出征,到战场上与敌寇决定胜负。原因是胜利了不足以称为勇武,不胜则有损于威望。过去,魏武帝(曹操)指挥疲惫的士卒一万人,大败袁绍(指公元200年的官渡之战);谢玄用步兵三千人,击败前秦的苻坚(指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战)。可见,胜负的结局,决定于片刻之间,不在于人数多少。”拓跋宏下诏回答,说:“守成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领兵作战有的是天下统一,没有需要征伐的敌寇;有的是因为情弱无能,苟且愉安。现在,不能说天下已经统一,让我像恬弱无能的君主那样,则觉得非常可耻。如果守成君主一定不可以亲统大军,那么从前的君主制造革辂(一种用皮革包裹的车辆,供帝王指挥作战时乘坐)做什么用?曹操所以取得胜利,是因为他依靠①子房:西汉大臣张良,字子房,他在汉初支持刘邦迁都长安285
• 名正言顺;苻坚的失败,是因为他内政处理失误。这哪里是少一定能够胜多,弱一定能够胜强呢?”七月,拓跋宏下令,全国进入战争状态。然后公开发布文告,宜布出兵南下,征伐南齐。八月,拓跋宏到永固陵(冯太后的陵寝)辞行。然后率领步骑兵三十余万,从平城出发南征。命太尉拓跋丕与广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任命河南王拓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为拓跋干的副手,率领各路兵马共七万人,从子午谷(今陕西省长子县境内)南下。拓跋宏在行军途中,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逮捕三个抢劫百姓财物的士卒,来到大军前面示众,并打算当场予以处死拓跋宏下令敖免三个罪犯。拓跋休不同意,说:“陛下亲自统率大军远征江南,肃清盗贼,今天刚走到这里,而这几个人已成为强盗,不把他们处死,怎么能禁止犯罪!”拓跋宏说:“你说的话完全正确。可是,君主治理国家和人民,常常有出乎常规的特别恩典,这三个人虽然应该处以死刑,但因为他们有幸遇到我,既使违犯军令,也可以特别救免。”接着拓跋宏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拓跋休)执法严厉,诸位不可以不小心谨慎”于是,军中风纪大为好转。拓跋宏自从平城出发直到抵达洛阳,历时四十五天。在此期间,一直阴雨连绵,没有停止。在洛阳休整十几天后,拓跋宏下令,大军继续南下。他自己全副武装,手执马鞭,乘马即将出发。这时,文武官员前来挡住马头,在前面叩拜拓默宏说:“南征的计划早已确定,大军将继续进发,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286·
• 尚书李冲等人说:“这次南征的军事行动,是全国所有的人都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愿望强烈,我们不知道陛下坚持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究竟走到哪里去?我们一心为了报效国家,都无法用语言表达,只好冒死请求停止南下。拓跋宏勃然大怒,说:“我正要征服天下,以求统一,而你们这些书生竟一再怀疑和阻挠军国大计。杀人的斧钺有使用的常规,不要再多说了,以免触犯军令!”拓跋宏正要策马出营,安定王拓跋休等人围上来,流着泪进行劝阻拓跋宏向大家解释说:“这次兴师动众,声势浩大,既然出动了大军,没有取得成就,拿什么向后人做交待!我们的先辈世世代代住在幽朔(幽州和朔方),而我一直想南迁中原。如果停止南伐,就应当把都城迁到这里,你们以为怎么样?同意的站在左边,不同意的站在右边。南安王拓跋桢说:“古人说过:‘建立宏大功业的人,不与众人谋划’。现在陛下如果停止南伐,决定迁都洛阳,这正符合我们的愿望,也是百姓的幸事。”文武百官,一齐高呼万岁当时,拓跋鲜卑人虽然不愿意南迁,但由于畏惧南伐,所以没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就这样,拓跋宏最后确定了迁都大计。李冲向拓跋宏提出建议,说:“陛下即将迁都洛阳,可是皇家祖庙和宫殿,都需新建,总不能骑在马背上到处流动,以等待建成请陛下暂时返回代都(指平城),等我们把这里修建完毕,再从代都驾临新都。拓跋宏说:“我可以借此机会巡查各州郡,先到邺城稍作停留。明年春季再回洛阳,用不着回北方。”然后,拓跋宏派任城王拓跋澄回平城,向留守官员宣布迁287
• 都决定,加以宣传解释,做好安抚。并勉励他说:“今天可谓革卦’上真正的‘革’,你要把事情尽力办好!”拓跋宏因群臣的意见不一致,并且多数不大同意迁都,于是对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说:“你的意见如何?”于烈回答说:“陛下圣明的谋略,是为了长远利益,这是愚昧和浅陋的人所难以考虑到的。如果让我说心里话,拥护迁都和依恋旧土,各占一半拓跋宏高兴地说:“你既然不公开唱反调,就是肯于认同,深深感谢你不发表反对的意见。”然后,拓跋宏派于烈前去镇守平城,并对他说:“留守政府的一切事务,全部托付给你。”任城王拓跋澄抵达平城后,留守官员一听到迁都的消息,莫不感到惊讶震恐。拓跋澄援引古代迁都的事例和当今的形势需要,耐心进行说服和开导,大家才逐渐安定下来第二年正月,拓跋宏前往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认为:“去年冬季,陛下车驾停留邺城。当时,正当农闲,每个农户都派出差役,劳苦花费,不堪负担何况现在正逢春季,无论养蚕和耕种,都是当务之急,他们怎么能够完成使命!而且大军在炎热的气候中行进,恐怕发生瘟疫。我建议陛下先回北都(平城),以减省各州供应临时所需的沉重负担,也使洛阳的营建工程早日得以完成洛阳原有的宫殿虽然被毁,但基础仍在,那都是魏明帝(曹睿)所建。前世的人已经讥讽他过于奢侈豪华。现在正在修复,应当减少建筑工程,缩小规模“另外,近来北部的富豪之家,竟相修建豪华的住宅,应当利用迁都的机会,加以限制”拓跋宏对韩显宗颇为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月,拓跋宏到北方巡视,抵达平城。他召集留守群臣,再288·
• 次讨论迁都的利弊得失,并要求大家发表自己的真实想法。燕州刺史穆罴说:“现在,北方有柔然经常侵扰,南方也没有臣服,西方的吐谷浑和东方的高句丽对我们都有威胁。四方尚未完全平定,不应当迁都。而且,出兵征伐,没有战马,用什么攻击敌人?”拓跋宏说:“牧场和马厩都在代北,何用担心没有马匹?现在的代都在恒山之北、九州疆域以外,不是帝王的都城。”穆罴又说:“我听说黄帝曾经建都涿鹿(今河北省涿鹿县东南)。由此而言,古代圣王并不是都定都中原。”拓跋宏说:“黄帝在天下尚未平定的时候,居住在涿鹿;已经平定天下之后,也迁都于黄河以南。”尚书于果接着发表意见,说:“我实在不了解古代的事情但正如听到百姓说的那样,先皇既然建都于此,为什么要迁移?所以认为不可以。我们国家自建都平城以来,与天地一样稳固,同日月一样光明。我虽然孤陋寡闻,见识肤浅,但并不认为代北地区要比伊水、洛水更为美好,可是,安于故土,不愿轻易迁徙,是人之常情。一旦南移,百姓都畏惧而不高兴。”拓跋丕说:“陛下去年亲自统率大军征伐萧氏(指南齐),抵达洛阳后,派任城王(拓跋澄)前来宣旨,命我们讨论迁都洛阳之事。开始奉诏时,心情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既然打算迁都,就应当进行卜卦,预测一下吉凶,然后再做决定。”拓跋宏说:“先前在鄄城,司徒公冯诞、威阳王(拓跋)禧尚书李冲等人都请求以占卜预测迁都洛阳,是吉是凶。我当时对冯诞等人说:“从前的周公、召公都是圣贤,他们曾用卜卦决定在伊水、洛水一带修筑都城。现在没有这样的圣贤,卜卦有什么用?而且,古人说过:“卜卦的目的在于解决疑难问题,没有疑惑,何必卜卦’。从前,黄帝卜卦,龟甲全都烧焦,而仍无289
• 裂纹显现。负责卜卦的官员请求访问聪明的人,黄帝于是询问天老,天老认为大吉大利。黄帝同意他的意见,最终走向昌盛。既然聪明人能预知未来,又何必非通过龟甲决定吉凶呢?我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有时在南方,有时在北方,怎么会固定不变?我们的祖先,世代居于遥远的北方。平文皇帝(拓跋郁律)最初建都于东木根山(今内蒙古兴和县西北),昭成皇帝(拓跋什翼键)则定都于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道武皇帝(拓跋珪)又迁都于平城。我虽然不能与先帝相比,但有幸承继大统,所以迁都中原,以成大业。你们应当尊奉先帝的美德,并使之发扬光大原怀州刺史青龙、秦州刺史吕受恩等人仍然坚持自己的守旧观念。拓跋宏对他们予以安抚和劝说,最后,凡是反对迁都的官员都理屈词穷,不再发表意见。后来,拓跋宏对尚书令陆睿说:“北人(指拓跋鲜卑)常说北方的风俗质朴,人们性情粗鲁,哪里知道什么是书?我听到以后,深感失望。现在,知道读书的人越来越多,难道都是圣人?关键是肯不背于学习而已,我整治文武百官,兴复礼乐,目的在于移风易俗。我身为天子,何必非居住中原不可,只是期望你们的子孙后代逐渐薰染美好的习尚,开阔视野,增加见闻如果永远居住在恒山以北,再遇上一个不好文治的君主,恐怕难免像一个人一直面对墙壁,一无所知。陆睿回答说:“确实如此,陛下的见解英明。金日弹如果不到汉朝做官,怎么能七代都享有盛名!”拓跋宏听后,心里十分高兴。十月,拓跋宏亲自到皇家祖庙禀告开始迁都一事,命高阳王拓跋雍、镇南将军于烈,把皇家祖庙的神主(祭祀用的牌位)护送到洛阳。然后,从平城出发,正式迁都洛阳。
• 拓跋宏的长子拓跋恂自幼失去生母,由冯太后抚养。太和十七年(493年),拓跋恂被立为皇太子。拓跋宏殷切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有文化教养、深明大义,并能继承改革事业的皇位接替者。然而,拓跋恂一向不愿意读书学习,性情粗疏傲慢。迁居洛阳之后,由于他身体肥胖,对当地炎热气候深感痛苦难耐,时刻都想返回北方。拓跋宏赐给他汉人的衣裳冠帽,他却常常私下改穿鲜卑服装中底子高道悦多次劝阻,拓跋恂对他恨之入骨。太和二十年(496年)八月,元宏(本年内改汉姓,拓跋宏改为元姓)前往嵩山巡视。元恂乘机与左右侍从秘密谋划,打算征调牧马,乘轻骑奔回平城。出发前,他在官中亲手杀死高道悦,中领军元俨得到消息后,立即下令关闭城门,防止发生变乱。这样,元恂没有能够出城,尚书陆琇乘马飞速前往嵩山向元宏禀告太子的情况,元宏大为震惊。但他暂时保守秘密,没有告知其他人,仍按照原定计划,到达汴口(汴水流入黄河处)之后,才急速回京。元宏进宫之后,召见太子元恂,数说他的罪状,并亲自与戚阳王元禧轮流把他打了一百余杖,才命人扶拖出宫,囚禁于洛阳西郊。元恂伤势很重,一月有余,才能起来行走。不久,元宏在清徽堂召见群臣,商议废黜太子元恂事宜太子太傅穆亮、少保李冲脱掉冠帽,叩头请求处罚。元宏说:“你们认罪并请求处罚,是为了个人,而我与大家所要讨论的事情是为了国家。大义灭亲,古人赞美最为可贵,如今,太子元恂竟然企图背离父亲,逃亡叛乱,盘据恒州、朔州,与朝廷对抗。天下的罪恶,有什么比这个更为严重!如果不把他废黜,必将给国家带来极大灾难。一旦我离开人世,恐怕会
• 重蹈“永嘉之乱’(指晋武帝死后,发生八王之乱,导致西晋火亡)的覆辙。”于是,元宏下诏,把元恂贬为平民,软禁在河阳无鼻城(今河南省孟县西北),并派兵守卫监视。供给的衣服和饮食十分简略,仅能使他免于挨饿受冻。后来,御史中尉李彪秘密奏报,元恂仍与左右侍从阴谋发动叛乱。元宏派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元禧,奉命携带椒酒前往河阳,令元恂饮而自杀。然后,把他的尸体装入粗糙的棺材,穿上平时所用的衣服,葬在河阳在元恂因反对迁都谋划逃回平城的事件发生之后不久,拓跋部元老大臣穆泰等人又起兵叛乱当初,冯太后打算废黜元宏时,时任尚书右仆射的穆泰极力劝阻,使冯太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因此,元宏对穆泰非常宠信在迁都洛阳之后,元宏经常接近中原的汉族士大夫。对此皇族和拓跋部人大多数都有反感。穆泰从尚书右仆射改任定州刺史,他以身患疾病,长期不愈,南方气候潮湿会加重病情为由,上疏请求担任恒州刺史。元宏为照顾穆泰,把恒州刺史陆睿调任定州刺史,而任命穆泰接替陆睿的职位。穆泰抵达平城赴任时,陆睿尚未离去。于是,他俩便谋划发动兵变,并秘密勾结镇北大将军、乐陵王元思誉,安乐侯元隆,抚冥镇将、鲁郡侯元业,骁骑将军元超等人,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盟主。陆睿认为洛阳朝政清明,劝穆泰暂缓行动,以等待时机,穆泰遂没有立即发动叛乱292
• 元顾假意接受穆泰等人的拥戴,以使他们安心,然后秘密上表奏报。元宏得到密报,立即在凝闲堂召见正在家中养病的元澄,对他说:“穆泰图谋不轨,煸动和诱骗皇族叛乱。一旦发生兵变,由于刚刚迁都,北人(指拓跋鮮卑)依恋故土,必定纷扰不安,如此则洛阳可能无法立足。这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一件大事,除你之外没有人能够处理好。你现在虽然有病,希望能勉强为我去北方一趟,观察形势,相机而行。如果他们的力量薄弱,可以直接擒获;假如势力强盛,则可代表朝廷下令征调并州、肆州的军队,进行征讨。”元澄回答说:“穆泰等人愚昧无知,只不过是为了依恋故土,才有此举,一定没有深谋远虑和更大的企图。我虽然笨拙懦弱,但也足可以制服他们,请陛下不必忧虑。我有点小病,怎么敢推辞呢?”元宏高兴地说:“任城王肯于前往平叛,我还有什么忧虑!”遂加授元澄为持节,授予铜质虎符、竹制令箭,并派皇帝身边的侍从充当他的警卫元澄行抵雁门(今山西省代县)。雁门太守深夜前来报告,说:“穆泰欲率军西投阳平王(元颐).”元澄下令,立即进发追右丞孟斌建议说:“事情如何进展,尚不可预料。应当按照皇上的旨意,调发并州、肆州的军队,然后缓慢推进。”元澄说:“穆泰既然阴谋叛乱,在正常情况下,应当据守城池,可是他却率兵迎接阳平王。我推测其所以这样做,一定是兵力薄弱.穆泰既没有以兵相拒,我们无缘无故而发兵征讨,不是适宜的办法。现在,只要迅速前往平城,以武力镇慑,人心自然会安定下来。”遂驱兵加速前进元澄派遣治书侍御史李焕单人匹马先行前往,出人意料地
• 进入平城,向穆泰的党羽晓谕利害,指明祸福。于是,不再有人听从穆泰的命令穆泰无计可施,遂率领数百名士卒从西门逃走,李焕派人追击,把他擒获这时,元澄也已赶到。元澄彻底追查穆泰的党羽,逮抽陆睿等一百余人,全部投进监狱,囚禁起来,城内居民没有发生骚动元澄上疏禀告平叛情况,元宏十分高兴,召集文武官员,把元澄的奏章交给大家传阅,然后说:“任城王(元澄)真可谓国家栋梁。看他审问罪犯的供词记录,就是舉陶也无法超过他!①又回头对威阳王元禧等人说:“你们如果办理这件事情,恐怕办不到如此完满程度。穆泰等人的叛乱事件,是拓跋贵族内部守旧势力与革新势力一次公开较量。改革的反对派被挫败,守旧势力受到沉重打击,为继续深入改革扫清了障碍。后来,元宏前往平城,审问穆泰、陆睿的党羽,他们对参与叛乱的罪行,全都供认不讳,没有人说自己冤枉。人们都敬佩任城王元澄的精明元宏下诏,将穆泰和他的亲信党羽全部诛杀,令陆睿在狱中自尽,赦免他的妻子、儿女死罪,放逐到辽西(今河北省卢龙县北)为平民。在太子元恂最初从平城前往洛阳时,新兴公元丕之子元隆与穆泰等人曾密谋留住元恂,调兵切断雁门郡(今山西省代县)的东陉和西陉这两座关隘的交通,占据陉岭以北地区,元丕当时正在并州刺史任上,元隆把这一打算告知元丕,元丕担传说为远古时东夷部族首领,在虞舜时曾任主管刑法的官职,以正
• 心此举不能成功,所以口头上表示反对,但心里极为赞成穆泰的阴谋败露后,元丕随同元宏一起来到平城。元宏每当审问穆泰等人时,常命元丕在一旁观看。有关部门奏称,元隆的弟弟元业、元超罪行严重,应当诛杀他们的家族,元丕也应受连坐处分。元宏以元丕曾受不死之诏,只把他贬为平民,并教免他的妻子及其所生二子,与他一起居于太原,而诛杀元隆、元超及其同母弟弟元乙升,其氽诸子放逐敦煌(今甘肃省敦煌县)以前,元丕、陆睿与尚书仆射李冲、领军将军于烈一起接受不死之诏。陆睿被杀之后,元宏下诏给李冲和于烈说:“陆睿有反叛之心,违背誓言,与我无关。谋反叛变,不同于其它犯罪,我虽然想怜悯宽恕,又怎么能够那样做?可是,我仍不忘从前的许诺,命他换一个地方自己去死,而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元丕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儿子首先发难,应予处死,但也特别宽恕,把他们贬为平民。我本来期望他们痛改前非,不再作恶。可是他们却自己走上绝路,实在可悲!我所以告知二位,是想让你们不要感到奇怪。”李冲、于烈上表称谢。在穆泰发动叛乱时,平城地区的许多鲜卑元老贵族参与了阴谋活动,只有于烈和他们毫无联系,元宏因此对他更加敬重。元宏考虑到鲜卑各部落首领与他们送入朝廷担任侍卫的子弟,不能适应洛阳夏季炎热的气候,于是准许他们秋季前来洛阳朝见,春季再返回所属部落,时人称为“雁臣”。在穆泰发动叛乱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曾参与谋划。但在此案处理之后,事情才被发觉,元宏免除穆罴的官职,削夺其爵位,贬作平民。穆罴的弟弟、司空穆亮把司空府的事务交给司马穆容契,上疏弹劾自己。元宏未予准许,穆亮一再请求处罚,邀准其辞去
• 职务。不久,元宏又任命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州刺史。元宏在迁都洛阳之后,大力推进改革事业,全面推行汉化措施,并把服装革新作为第一项汉化措施加以实施在中国古代,各个民族的服装不尽相同,甚至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产生于生活环境、生产方式等的客观要求,以及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和审美观念等各种原因拓跋鲜卑由于长期在广漠的草原上过着游牧生活,当地的气候又比较寒冷,与此相适应的民族服装是男子左衽紧衣,妇女穿小袖短衣,以便于骑射和御寒随着统治中心的不断南移,拓跋鲜卑人逐渐转向定居的农耕生活。特别是迁都洛阳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迁往中原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经济生活。这样,过去的服饰就与新的生活环境和生产方式不相协调。同时,入居中原后,鲜卑官员仍身着裤褶(胡服),作为朝服,这与中原传统礼仪也不相符合。所以革新服装势在必行。为此,元宏在迁都当年(494年)十二月下诏,禁止胡服,而改穿汉族服装。从历史上看,一个民族一旦产生了具有鲜明特色的民族服装,就会世代相传,彻底改变是十分困难的。因此,元宏下达禁胡服的诏令之后,鲜卑人多半都不高兴。但是,元宏态度十分坚决。他在一次外出巡视回京后,责备留守洛阳的官员,说:“昨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仍有妇女穿夹领小袖的衣服,你们为什么不执行我下达的诏令?”大家都请求处罚。元宏说:“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应当据理相争。怎么能当面表示服从,背后又不照办?”
• 元澄辩解说:“穿夹领小袖服装的比不穿的少得多元宏说:“这种说法简直是奇谈怪论!难道任城王想让全部妇女都穿原来的服装?古人说过,一句话可以使一个国家灭亡,这正是指你这样的人,应当命史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于此可见,元宏是把衣着的变革与民族和国家的盛衰兴亡联系在一起,其孜孜以求改变拓跋鲜卑的习俗是何等深谋远虑!接着,元宏推行断此语,改说汉语的措施拓跋鲜卑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与汉族及其他一些少数民族一样,也形成了自己的民族语言。进入中原以后,尽管社会生活不断发生变化,北魏统治下的各民族语言又各不相同,但拓跋部的统治者仍将鲜卑语作为官方语言,在官府、民间以至于军队中通用。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也是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手段。交往双方语言相通,则极为有利于互相交流思想感情和传递信息;而交往双方语言不通,就会使交流发生困难,甚至无法进行。因此,一个落后民族要吸收异民族的先进文化,促进本民族的文明进步,必须消除语言上的障碍。拓跋鲜卑语的特点是多音,与汉语的单音完全不同。这样,语言上的差异,极大地限制了拓跋鲜卑与汉族的交往,也给社会生活带来许多困难。由于北魏任用大量的汉族士大夫和其他少数民族贵族在各级机构中做官,因此,不得不在朝廷设立翻译人员,以互相转译话语。鲜卑人不通汉语,也无法学习汉族文化典籍。迁都洛阳后,元宏曾命人用鲜卑语翻译《孝经),以供“国人”学习元宏为了消除语言上的障碍,打算改变鲜卑人的习俗,便在迁都后的第二年五月,召集文武官员,问道:“你们希望我远与商、周王朝相媲美,还是连汉、晋王朝都不如?”2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