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没几天,项羽果然自封为西楚霸王,并对破秦诸将进行分封,其中:刘邦为汉王,得巴蜀汉中地,都南郑;章邯为雍王,得咸阳以西地,都废邱;司马欣为塞王,得咸阳以东地,都栎阳;董翳为翟王,得上郡地,都高驻;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赵王歇仍为赵王,都代郡;张耳为常山王,得赵故地,都襄国;司马为股王,得河内地,都朝歌;申阳为河南王,都洛英布为九江王;燕王韩广为辽东王,都无终;减茶为燕都蓟;吴芮为衡山王,都邾;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都即墨;田都为齐王,都临淄;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做了王爷夫人,应了当年父亲所说的富贵之命,吕雉心中却并未十分高兴。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与丈夫谈一谈。两人坐定之后,吕雉说:“相公由贫贱之躯一跃而成人中之龙,不知可否心满意足呢?刘邦沉默良久,说:“夫人你看呢?”吕雉说:“我乃一介妇人,国家之事不宜多说,相公何去何从更不便干预。只是所谓旁观者清,为妻看这次分封颇多古怪,很想提醒相公一下。”刘邦问:“有何古怪?吕雉道:“始皇昔日破六国,如今六国之后人并立为王,项羽偏偏不让他们回到自已熟悉的国土,而是遺到异乡为王,其用心无非是希望藉比削弱各王的力量。对于其他人的分封也是如此,有能力的偏偏派到荒芜之地,昏庸之辈却得到肥沃之土,这难道不是怪事吗?”刘邦笑道:“夫人所说极是,这方面我也有所注意,估计是范增那老儿在背后捣鬼。”稍后,吕雉又说:“既然项羽心存不轨,相公你一定应对,以免遭到不测。”
• 刘邦豪爽地说:“大丈夫岂能贪生怕死,只是人生在世,如若不能做出一番大做为,岂不荒废了自己。”吕雉心中涌出一股热流,道:“相公能有鸿鹄之志,为妻欣慰不已,只是为妻尚有一事相请刘邦看她满脸认真的样子,便说:“你我夫妻一场,应知我自来不拘小节,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吕雉难说:“相公不日便要到巴蜀赴任,当可休养生息,图谋大事。为妻如果随同前往,恐怕有拖后腿之嫌,此外两家的老人年事已高,身边无人照顾也不妥当,因此我想暂回丰乡,只是这样一来,为妻就不能每口与相公为伴了。”刘邦一听忙说:“夫人果然是明事理之人,为夫感谢不及又怎会阻拦呢第二天,吕雉便与审食其及侍女等一起回乡,本以为能让丈夫安心,不想却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 L第十九回花园惊魂刘太公成了活死人慧眼识人吕雉大力推荐韩信走在平坦而宽敞的大路上,吕雉的心情仿佛舒畅了许多。回首逐渐远去的咸阳宫,她的心里仿佛卸下一块沉重的巨石,毕竟那看似平静的都城里,潜伏着的是不可预知的杀机。放着尊贵的王妃不做,偏要回乡去做个侍奉老人、抚养孩子的村妇,这是吕雉处世的圆滑之处,也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即使像审食其这样的枕边人,对吕雉的所做所为也感到莫名其妙作为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吕雉这么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天下方定,但受封诸王貌合神离,她断定不出一年大战便会卷土重来,与其被追避祸,到不如提前脱离这个是非圈子。路上,吕雉和审食其游山玩水,情意绵绵,有如一对神仙眷侣,令人羡慕不已。这天,他们路过一座大山,不经意间听到一阵呼喝声和野兽的嚎叫声从旁边竹林传来。吕雉虽然是个胆大的女子,听到那种低沉而又充满威胁性的怿异叫声,她的心里也有一些紧张。相比吕雉而言,审食其这方面的见识要广博一些。他“呛声拔出宝剑,抢步档在众人身前,低声道:“是山猪,大家小心些。”
• 吕雉听罢,暗笑道:原来不过是只猪,值得这么紧张嘛。审食其本能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便补充道:“山猪虽非大型兽类却凶狠成性,如野狼一般。况且每次出击都是雌雄连袂而至,令对手防不胜防,即使是猛虎与其对阵也是凶多吉少,因此遇到山猪,还是避开为上,却不知是什么人这么鲁莽,去招惹它们?”听他详细一讲,吕雉心中也有些打鼓,可是又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随着林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她也一步步越走越近,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众人的前面。透过竹林缝隙,吕雉终于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在疏密错落的竹林中央,意外的有一块看上去不算太小的开阔地。一个手持宝剑的青年人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距他不远则卧着一只体毛呈灰黑色,四肢短粗的怪物,口中不断发出颇为怪异的嘹叫声,想来便是审食其所谈的山猪了。吕雉正在纳闷,不是说每次出去都是成双结对吗?怎么会只有一只在这里。这时,她看到有一团黑影从青年人背后的竹林里悄无声息蹿了出来,忍不住大叫一声:“小心背后!”那青年人虽然一直呆立在那里,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倒好像早有防范,身躯微动,便已将山猪的凶猛攻击化于无形。山猪由于冲得太猛,一时收不住脚,干脆直奔发声处扑来。吕雉这才看到这怪物的正面,阴森森的金黄色眼珠,突出嘴外的一对亮闪闪的獠牙,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山猪体形巨大,速度却快得出奇,未及眨眼的工夫它身上那股腥臭气味已经逼近吕雉。直在后面的审食其跨步挡在吕雉身前,正迎上已腾空扑来的山猪,忙将手中剑疾刺过去。其实,审食其武功根基极浅,不过是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若在平时,他绝无胆量与此等恶兽为敌,此时由于救主心切,反倒将生死置之度外说来也巧,山猪循声而来,一心置吕雉于死地,不料想斜刺
• 里突然有人偷袭,闪避不及,恰好被审食其从其颈下软皮处一剑刺人。虽然意外得手,审食其却也瘫软在地,那一百来斤重的山猪由于惯性连着宝剑狠狠砸在他的身上。竹林中的青年人此时也已仗剑赶到,看看无人受伤,便转身返回。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铁哨,放在唇边抑扬顿挫地吹了几声过了片刻,吕雉看到一件令人毛骨耸然的事情,随着哨声的起伏,身边的竹林发出哗哗的闪动,一条足有碗口粗细,长逾数丈的巨蟒竟然从自己身边的翠竹上滑行而下。审食其此时也已看到,忙从山猪身上用力拔出宝剑,想要再次起身护主。可是看着那面目狰狞的大蟒,他的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这条五彩斑斓的巨蟒仿佛有意和吕雉他们过不去,悠然地在审其食身边扭动着硕大的躯体。突然,它的长颅高高扬起,血红的信子频频从口中吐出。审其食明知它是在蓄势待发,却也无力趁此机会抢先攻击,只有双目一合,卧以待毙。果然,巨蟒带着风声直扑过来,将它光滑得有些怪异的腰肢紧紧缠在审食其身上。眼看自己的小情人便要命归黄泉,吕雉的心里隐约有一种莫名的酸楚。想想刚才,这个被自己用药物控制住的俊俏男人居然会不提凶猛,替她挡住山猪,吕雉发现自己对审食其的关心也正在增加,甚至有升华成爱的可能。不过,面对令人胆寒的巨蟒,她也只能袖手旁观。这时,诡异的铁哨声变得更加尖厉,巨蟒也随之浑身一抖,口叼住仍伏在审食其身上的野猪,拖向林中。那青年人看它进来,并不惧怕,反倒迎上前来,伸手轻抚它头顶的红色肉瘤,说:“蛇弟,好久不见,今天送只山猪给你。”那巨蟒仿佛能听懂他的话,把身子优美地扭动了几下,好像人鞠躬一般。224
• 吕雉等人都看呆了,无不在想:天下竟有这等奇人异士,能够与巨蟒为友。吕雉一时好奇心大盛,便想过去问问他:如何有这等本领?她刚一向前便被审食其拉了回来,低声道:“嫂子,此人行为颇多古怪,还是不要太接近的好。”吕雉想想也对,适才若不是自己一时好奇,恐怕也招不来那些祸端,况且这个年青人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却并未有打招呼的意思,自己若冒然上前,还不知又会出什么怪事呢想到这里,她吩咐众人,继续赶路,尽快离开此地。由于众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所以走起路来是步履如风,好像逃荒一般。竹林距最近的县城本有数里之遥,他们却很快便走完了。看到高高的城墙,大家悬起的心才又重新放回原位。迎着刺眼的阳光,吕雉仔细地看着城楼上高悬的匾额,却是龙飞风舞的“淮阴”二字。看罢之后,吕雉大喜,对紧随其后的审食其说:“小弟,前面便是淮阴。家父与此地一位乡绅有八拜之交,我们既然路过这里,不妨去探访一下。吕雉要找的人曾在官府当差,后因年纪大了才脱离官场。此人在当地却颇为有名,是以稍经打听便已知其府地所在。吕雉要拜访的人,也是姓刘,此时正着一袭员外袍,悠然坐在庭院中的太师椅上。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沏了一杯他最爱喝的极品碧螺春,虽然杯盖儿紧紧罩住,清新的茶香却依然散出来。伴随着满院的花香和清脆的鸟啼声,刘太公的日子过得真是悠哉,羡煞人眼。只是在一边侍候他的书童刘吉,却越来越对这种幽雅宁静的场所产生疑心。刘吉自从记事之日起便跟随在刘太公左右,对他的脾气秉性最了解不过。此人虽然退出官场,却绝非是能够静心
• 清修的人。而今天却是例外,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刘太公一直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两眼若睁若闭,甚至连坐姿也未改变一下,更奇怪的是那碗杯盖未揭,香气四溢的极品碧螺春。喝茶本是刘太公的一大嗜好,这极品茶叶又是友人从千里之外专程送来的,其价格之高,产量之少,质量之好,都是足以令皇亲国戚为之咋舌的。刘太公偶得珍品,自是倍加爱惜,隔个三五天才郑重其事地品上一小杯,其吋神情仿佛畅饮琼浆玉液。可是今天,那杯茶就那么孤寂地被放在一边,由热到冷。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刘吉实在忍不住,缓步走到刘太公身边,低声道:“太公,太公,茶凉了。”对方并未吭声,甚至连身体都纹丝未动。刘吉伸手把了一下脉,发现竟已毫无跳动,他心中禁不住一阵狂跳。不过,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刘吉在官场也混迹了不少年头,对各种奇闻怪事颇多见识,他深知此时绝不可以惊慌失措,看看左右无人,便稳定心神奔到后宅,禀告夫人。刘夫人乍闻噩耗,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早上还红光满面,谈笑风声的丈夫会突然过世呢?她忙吩咐刘吉:“你快去把大夫和衙门的捕快找来,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此事。”刘夫人这样做有她的用意,因为在潜意识当中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寻常。看刘吉匆匆离开之后,刘夫人也带家人赶到庭院。此时刘太公依然安详地坐在太师椅上,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与常人并无二致。刘夫人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也觉得大势已去,但却并不死心,伸手去触摸他的身体,不想一摸之下,竟是冰凉刺骨,禁不住惊叫一声。与此同吋,院外传来扣击门环的声音。敲门的正是吕雉一行人,他们在路人指点之下到刘府拜访虽然时隔多年,刘夫人还是认出了为首的吕雉,心中不禁又喜又悲,喜的是与故人之女相见。淮阴并非闭塞之所,对于这个当年
• 的千金小姐如今的汉王妃所经历的事还是颇有耳闻,自知将来又可多一依靠;悲的是丈夫猝然离世,无缘与故人见面。吕雉见刘夫人眼圈发红,脸上表情难以捉摸,便说:“小女路经此地特来给太公及夫人请安。夫人面色不佳,却不知所为何?”刘夫人先命人关上大门,把众人请到庭院之中,这才指着丈夫的尸体,答道:“老妇家中有人过世,所以心情难以平静,如果有失礼之处,请多见谅。吕雉他们这才看到原来太师椅上还躺着一位,听她一讲,心中也难免波动刘夫人又简洁的讲了一下此事的前因后果,吕雉一时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喃喃地说:“奇怪,奇怪正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甚是让人心烦。吕雉对刘夫人说:“不知什么人这么讨厌,我和家人出去看一下吕雉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局面,刘夫人也是心领神会,自然不会阻拦。出了院门,外面果然围了一群人,吕雉他们站在刘家高高的青石台阶上,很轻易便可看到其中发生的一切。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裸露着黑黝黝的上半身,正在那里高叫着:“各位乡亲,我朱五生来天不怕,地不怕,最讨厌那种装模作样的人。这个小子每天佩把宝剑,在城里乱转,分明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今天我就让他出丑。”他对面是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吕雉居高临下看着,觉得此人似乎颇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审食其眼睛很尖,惊呼一声:“怎么是他呀?”吕雉问:“我也觉得那个年轻人有点儿面善,却不知是谁?”审食其答道:“嫂子可记得竹林中那个与巨蟒称兄道弟之人227
• 吕雉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年轻人不就是那个年轻人嘛。朱五此时又叫道:“韩信,你这个逃兵,有种便过来刺死我,否则便当着大家面说你服我!”那个名叫韩信的年轻人犹豫了半响,说:“我服你。”朱五得意地狂笑道:“大声说。”韩信倒也听话,又重复一遍。吕雉在旁边看着,觉得十分奇怪,心想这个姓韩的小伙子连那么凶狠的山猪都不怕,为什么会轻易向他人低头呢?看对方服软儿,朱五更加得寸进尺,把两腿一岔,道:“你这么怕死,不如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吧。”围观的众人不禁乱作一团,有说朱五欺人太甚的,有说韩信缺乏男子气概的。韩信的脸则憋得通红,一只手紧紧地攥在剑柄吕雉心中暗道:那个姓朱的这回要倒霉了。不知什么原因她此时好像已倾向于韩信这边。谁知那个年轻人也真没骨气,竟真的俯身向对方胯下钻去朱五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更是得意非凡,两腿用力夹住韩信大屁股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吕雉看到人群外有个老太婆在摇头叹息,便走过去,问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呢?”老太婆看了她一眼,说:“这位夫人,你是外乡人吧?”吕雉点了点头。老太婆又说:“那个逞凶的朱五是本地一个混混儿,在城东靠杀猪为生,为人刁蛮,专爱欺负老实人。吕雉又问:“那个韩信又是什么人呢?”老太婆叹口气,说:“这人说来倒是个苦命人,他的家人很早便在战乱中死掉了,自己又没什么本事,靠大家接济过活。前
• 些年到外面去跟一个姓项的将军打仗,却不怎么得志,别人都升官发财了,他反而又回到这里来了。”吕雉想了想,又说:“朱五就因为这个欺负他吗?”老太婆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韩信人虽老实,却爱夸口,常说自己有了不得的才学,只是未遇明主,所以才惹来祸端。不过想想也是,明明没什么本事,干嘛还要吹牛呢?前些天,我看他连饭都吃不上,便出于怜悯多做了一份儿,你猜他怎么说?”吕雉摇头表示猜不出,老太婆接着说:“他竟许诺我将来一定以重金报答,你想他连口饭都混不上吃,说报答岂不是痴人说梦嘛。”吕雉不置可否,心想:若是她也曾看到竹林那惊心动魄的幕,便不会这么说了,正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呀。此时,审食其已看不下去,便吐气扬声高叫道:“呔,那个混帐东西,青天白日欺负老实人,莫非想吃官司吗?”说来也怪,自古以来阎王怕小鬼,小鬼怕恶人似已成了不变的定律。经他这一搅和,不但众人纷纷散去,连那凶神恶煞般的朱五也呆了一下,摇了摇头抬腿走了。众人走后,韩信这才爬了起来,掸掸身上浮土,转身准备离开。看他要走,吕雉忽然想起了什么,高声叫道:“小兄弟,请留步,我有事请你帮忙。”韩信循声回头,见是他们,不禁满脸着愧,狐疑道:“你说什么?吕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有事请你帮忙。”韩信苦笑道:“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难道我还有资格帮别人吗?”吕雉斩钉截铁地说:“有!”看她的神情,仿佛真的有什么事缺了对方就不行。听她这么
• 说,韩信的眼中突然如火花进现般亮了一下,问:“什么事?”吕雉也不答话,只是转身回刘府,韩信稍犹豫一下,便跟了过去。刘府中此时已多了两人,他们是医馆的季大夫和衙门的张捕头,都是被刘吉请来的。刚才大家都在关注朱五和韩信,所以他们从身边走过也并未察觉。这两位也是常人,并非不爱热闹,只是听刘吉口气,知道有大事发生,不敢稍作延误罢了。进入刘府之后,他们很快便开始各司其职,季大夫紧紧扣住刘太公的寸关尺,张捕头则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院中的每个角落和每一个在场的人。看他们如此忙碌,吕雉等人在一旁屏气凝神,下敢有些许异动,以免影响到两人的工作。医者诊病,自上古之年便分为望、闻、问、切。如今面对气息全无、神态却如常人的刘太公,季大夫便只剩下切这一种方法了。他也的确不愧于妙手回春之名,居然从刘太公冰冷的肌肤上,摸出了一点儿门道,只是这情况又过于诡异以至于季大夫竟没有勇气说出诊断结果张捕头在四下寻视之后,把庭院中的各种布置,甚至花草树木都看过了,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最后目光死死地盯在茶杯上,问:“刘吉,这茶是……。”刘吉道:“这是世间罕有的极品碧螺春,也是我家老爷的心爱之物。”噢?”张捕头在打开杯盖的同时发出了诧异的声音,那里面分明满满当当的一杯如碧玉般的茶水。此时茶早已凉了,叶子也已沉入杯底,但沁人心脾的清香却依然源源不断地传来,可见这是多么诱人的茶中珍品。张捕头又问:“这茶是谁沏的?”刘吉答道:“是小的,不过老爷好像没喝。”230
• 说话当中,张捕头的目光如利刀般在他的脸上刮了一下。刘夫人心急如焚插话道:“两位一个是本城的名医,一个是地方上的名捕,不知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张、季两人对视一下,双方脸上均有一丝无奈的神情。不过,沉默不语毕竞有失身份,季大夫轻咳一声,率先答话道:“刘太公浑身冰凉,脉搏全无,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刘夫人急道:“先生是医中圣手,怎么判断人的生死要用可能二字?”季大夫脸色微微一红,道:“老朽无能,说起来太公的情况世所罕有,为老夫行医数十年第一次见到。他的肌肤目前业已僵硬,可是其程度却颇为异样,与活人相比过僵,与死人相比却又弹性充足,这一点从他的容颜便可看出,当真是咄咄怪事。”吕雉听他把死去的刘太公说得有如鬼魅一般,心中不免害怕,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她这一动,张捕头的双眼便盯了过来,过了好半天,他才移开目光,对黯然失神的刘夫人说:“刘府中上下人等,一起算上,不知共有多少位?对方答道:“一共是十口人,包括两个车夫,两个车夫,个奶妈,一个厨娘,一个园丁和我们一家三口张捕头又说:“请让他们都到院中来,另外,到这里来作客的人也请暂时不要离开。”说完,他又特意用眼睛扫了吕雉他们一下吕雉倒也知趣,对刘夫人说:“我们此行并无急事,可以在这里暂时逗留一段日子。”刘夫人点头道:“麻烦诸位了。”这时,张捕头又转向季大夫问:“大夫,不知刘太公身上是否有伤?”季大夫道:“我方才已仔细看过,全身毫发无损,并无半点儿受伤痕迹。”231
• 张捕头又问:“那么我要请教季大夫,普天之下是否有哪种药物可以在吃下之后,令人血脉停滞,毫无痛楚地离开人世?”季大夫沉思良久,道:“就老夫所知,能够滞留血脉的大寒之物确实有一些,但绝对不会立刻致人死命,更何况还要让人无痛感,真是难上加难。”张捕头叹息道:“这就奇了,刘太公既未受伤,又不曾中毒莫非是寿终正寝?”刘夫人听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哽噎道:“不,不可能,几个时辰前我们还在一起说笑呢。”其他家人也都大摇其头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开口了:“刘夫人,小的也略通岐黄之术,不知能否获准检视一下老爷的身体。”听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连吕雉都想:正式大夫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去行吗?刘夫人也是颇为犹像,丈夫既然已死,又何必受到诸多打扰吕雉想了想,觉得还是应当替韩信说上几句,毕竟他是自己请来帮忙的,便劝刘夫人道:“老先生突然遭遇不幸,我们都很难过,不过此事颇多蹊跷,若是能搞个水落石出则是再好不过。俗话说:一人技短,两人技长。你不妨让他试试。”刘夫人此时,心乱如麻,也不愿过于计较,便胡乱地点了点头。韩信见得到许可,便大步上前,正待伸手诊脉,旁边有人喝斥道:“且慢!”说话的人是季大夫,他得知自已查不出死因已是丢人,若是死因被别人查出,则是大大的丢人,于是上前喝阻,希望对方知
• 难而退。他上下打量韩信几眼,冷笑道:“阁下倒也是这淮阳城中的有名之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却不知何时习得岐黄之术,该不是到此招摇撞骗,混口饭吃吧?”韩信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吕雉虽是女子,却是性情中人,大步走上前去,道:“刘夫人允他检查,你却无端阻拦,是何居心,莫非太公是命丧你手?”说完,顺手在韩信背上狠狠推了一把。季大夫没想到这女人说话竟如此尖刻,一时想不出应对之词,只是指着她说:“你,你……”他这一犹豫不要紧,韩信已经擦肩而过,单腿跪在刘太公身边,拉起他的衣袖在裸露的手臂上敲了几下,竟与敲在东北的冻梨上一般,显见在肌肤之中形成了一层薄冰韩信对在身边观望的吕雉说:“这位老爷从外表上看像是被突然置入寒窟冰穴之中,全身的行血、内脏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冷冻凝结起来季大夫一直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更是要竖着耳朵听,是以韩信对吕雉所说的话他也没有错过。听完之后,这位城中名医不屑地哼了一声,心说:这小子能从肌肤触摸上看出一些迹象,说明的确有些道行,不过他的结论却并无新意,听起来不过是换了一种不规范的说法。韩信目光一直专注在刘太公身上,对于季大夫的举动根本没有察觉。又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才点点头,站起来退到边季大夫见他并不说话,便踱了过来,问:“怎么样,你除了会拾人牙惠,还有什么高见吗?”见对方没反应,他又说:“年轻人,你应当知道医术一道是
• 博大精深,并非一日可以洞悉其门径的。想当初老夫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才学到一些皮毛,像你这样的毛头小子又能懂什么呢?”昌雉与韩信先后两次见面,虽然未及深谈,却总觉得对方身上似乎蕴藏着无穷的潜力。另一方,她对韩信的性格也有了深入的了解,知道此人由于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因此,信心全无。主要表现就是外强中干,对别人夸起口来可以说得神乎其神,而内心世界却自卑到了极点,总认为别人比自己强。可是,不管怎么说,韩信的确与众不同,只不过他的才能需要别人的引导罢了。想到这里,吕雉用一双大眼睛盯在韩信脸上,心中默念:你能行,你是最棒的,露手让他们瞧瞧。说来也怪,吕雉的意念真的感染到了韩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的信任,虽然只是一道热辣辣的目光,却像温馨的阳光一样映照在他整个心田,暖洋洋地令人陶醉旁边季大夫并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依然在呱噪不休。韩信冷冷地打断他道:“枉你活了这把年纪,却只会倚老卖老。殊不知为学求道以先达到高境界者为先生,年龄大小并非关键所在。三岁小儿,如能获取仙家妙方,当然可以行医济世,享有神医之名;似你这等须发皆白之人,纵然学上五六十年,如若不能洞悉门径,又有可用?”季大大气得胡子都抖动起来了,也是,像他这样的名医圣手听惯了别人的阿谄奉承,又怎能忍受一个混迹市井的流浪汉的数落,自然是大怒不已,手指着韩信的鼻子道:“你,你放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什么东西。刘夫人恪守妇道,足不出户,对你没有耳闻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老夫一向行医民间,怎么不知你是个身无长技,擅讲大话之人,现在竟敢跑到这里胡闹,当真不知羞耻。张捕头,这样的人留在这里有害无益,不妨抓起来,兴许对查明刘太公的死因会有所帮助。”
• 张捕头虽然听见,却纹丝未动,心说:“这老头想必是气疯了,自己说不过别人便拉我进来,要知道人可不是随便乱抓的。纵然此人是本县的一个泼皮,带他进来的人又是谁呢,是否和刘家有很深的渊源呢?想到这里,禁不住又瞄了吕雉他们一眼吕雉对形势的变化洞若观火,知道今天一定要出个结论,否则对大家都不利,于是对韩信说:“季大夫年事已高,火气却大你不妨向他请教请教。”话虽平淡,却是充满信任韩信心中又泛起一丝暖意,笑吟吟地说:“夫人尽管放心,韩某自有分寸。说完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紧盯在季大夫脸上,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大名医,你方才也已进行过检验,不知可有什么发现呢?”季大夫没好气地道:“该说的老夫已对刘夫人讲过,你在旁边想必也已听到,我又何必重复呢。”韩信点头道:“不错,你刚才的确说了一些狗屁不通的道理,我仿佛还听到尸体二字,不知是否听错?季大夫一怔,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具死尸吗?老夫行医多年,该不会有眼无珠到把死人当成活人吧?”韩信点点头,冷冷地道:“韩某要说的正是这个,刘太公明明只是受伤,你为何说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呢?”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震。刘夫人停住悲声,问:“你说什么我家相公并未离世吗?韩信朗声说道:“不错!季大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说:“怎么可能,他的脉搏、气息已没有多时了,又怎会尚在人间呢?此事绝无可235
• 韩信也不理地只管对吕雉说:“仅以脉搏、气息断人生死,是庸医之举。其实早在数年前,韩某便听说在东天竺国有人练就瑜珈之术,可以不食不饮,深埋地下数日仍可生还。这全是因为在练功之时脉息自然断绝,不消耗自身能量所致”。若是换成别人,恐怕对韩信的话会嗤之以鼻,毕竟这种事过于匪夷所思,可是吕雉自从看他用哨声驱蛇之后,已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然会相信这种说法,便问:“据你所说,刘太公是在习练瑜珈之术吗?”韩信一笑,道:“并非如此,我只是籍此说明某些人在胡说八道。”说完他又用眼睛扫了季大夫一眼。吕雉有心助他,便附和道:“不错,不错,当真是老而无用!”他们两人在这里一喝一和,配合颇为默契。站在一旁的张捕头听得有些不耐烦,便粗声粗气地说:“小子,你说刘太公受伤,不妨把伤处指出来让大家看看。”韩信知他心中生疑,便不再卖关子,把刘太公后背的支襟轻轻撩起,指着一处道:“伤处就在这里。”众人心中好奇,一下子围了过去,只见在刘太公保养甚好的肌肤上,有几个淡淡的清色的圆印儿。张捕头虽然办案无数,自忖经验丰富,却横看竖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想想刚才季大夫被奚落一番,他也没敢张口。韩信见众人无言,便解释道:“这几个圆点儿实际上是人的手印儿。”吕雉好奇的问:“怎么会有青色呢?”韩信说:“这件事要从头说起。刘太公身体之所以僵而不硬全是因为被人用一种极怪异的掌力所伤。这种掌力使他体内形成层坚冰,血脉无法畅通,而那几个圆印儿之所以呈青色,也是236
• 因为那里是血脉最先开始凝聚的地方,是人体血气上涌所致。”张捕头听罢若有所思,道:“依你所说,这种掌力似乎是失传已久的寒冰指。”韩信拱手道:“张捕头虽为公门中人,对武学一道当真颇有见地,见闻广博得着实令人佩服。”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儿声,道“小兄弟,你既然知道刘太公并未死去,而是被寒气封住经络,不知道可有什么破解之法吗?”韩信道:“寒冰指虽然伤人于无形,却并非无法可医。只要能在12个时辰内找到一位会用纯阳内功的人给刘太公推宫过血,便可起死回生。”本来大家都觉得有了一丝希望,听到这里不免又有些丧气张捕头道:“张某虽然自幼习学武功,但却全是练的外家功夫以橫练十三太保著称,若是说起内功,那实在是惭愧的很。放眼本地十里八乡,好像还没听过有修炼内功的人,何况还要至刚至阳,这恐怕非处男莫属,岂不是又难上加难了吗?”刘夫人叹息道:“难道我们只能看他命丧于此吗?”哪倒未必”,韩信接话道:“韩某不才倒也学过一些内功心想来倒是符合救人的条件,如果夫人不弃,我倒想试刘夫人忙拜倒在地,说:“拙夫文弱,如此长久受制,只怕难以支撑,还望壮士早些出手相救。如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绝不会追究的。”韩信见大家都无异议,便将刘太公从椅子上搬下来,靠在茶几旁边,自己则就地盘膝而坐,双掌抵住他的后心,准备发功。在发功之前,他特意请刘夫人准备热姜汤备用。站在一旁的吕雉心中暗想:此人年纪虽轻,外貌亦不出众心机之缜密却非别人可比。他方才明明已看出刘太公为寒冰指所困,却并不急于出手相救。待到众人信服之后,这才施展神功,
• 不仅得到赞誉,还可在失败之后推卸责任,当真是一举两得。韩信此时已把手掌按在刘太公后心上,开始发功。大约过了柱香的时间,他的身子逐渐出现一层薄薄的白霜,化成水气之后很快便又覆盖上一层。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都感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一丝丝寒气。季大夫大惊道:“太公本来就冻僵了,你怎么还用寒气冻他?”张捕头见识颇多,已明白韩信用意,不希望有人打扰他运功,低声骂道:“你懂个屁,滚到后面去!”季大夫惹不起公门中人,气哼哼躲到一边。又过了一段时间,韩信身上的冰霜越积越多,反观刘太公身上,肌肤则是由惨白逐渐恢复红润。突然,刘太公的手指轻微抖动了一下,众人心中也为之一跳。紧接着,刘太公由四肢到躯体都开始不停抖动,仿佛被人从冰窑之中拉出来一样韩信轻轻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扶住太公的身体,对刘夫人说:“请用力撬开他的牙齿,把姜汤分多次灌入,每次只灌点儿,以免救人过急反伤其身。”灌过姜汤之后,刘太公面色较之前又红润了许多,显见已经还阳,只是双目紧闭,依旧不省人事。刘夫人疑惑地看了一眼韩信,韩信起身解释道:“老爷身上的寒气我已替他吸出来了,夫人不妨将他搬入暖阁,取出几条被子盖在身上,估计晚间即可完全苏醒。另外由于老爷受伤较重,需要让季大夫开些活血药出来服用,一定可以事半功倍,早日康复。”安顿好了一切,韩信又对张捕头说:“这寒冰指失传已久不知为何又重现江湖。我深恐行凶之人去而复返,希望张捕头能
• 够伸出援手。”张捕头此时对他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忙拱手道:“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我自当全力以赴。韩信便对他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对吕雉眨眨眼,道:“夫人能够如此信任韩某,我真是感激不尽,今天晚上就请欣赏一出瓮中捉鳖的好戏。”
• 第二十回巧安排韩信大破寒冰指初进川大意丢失九龙佩子夜时分,淮阳城内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刘府依然有光亮传出。庭院中,十几个上书黑色‘祭’字的白纸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在院子的一角搭起一个小小的灵棚,里面赫然摆着一口暗红色的棺材,从质地上看若不是稀有的紫檀木,也是价格不菲的红木了。灵棚入口处一个小方桌,上面放着一个青铜香炉,不时有缕缕香烟飘散出来。方桌旁有一把太师椅,并不是刘太公白天坐的那把,而是为守灵的人预备的。不知什么原因,庭院中此时已空无一人。灵棚、棺材、牌位组合在一起实在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再加上纷杂的灯光摇摆不定的树影,难怪连守灵的人都失职了。报时的梆子刚刚敲过的时候,院中悄然来了一位黑衣人。他机警地扫视一下四周看看没人,便大步走到灵棚前看着牌位上的姓氏,此人竟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笑声,倘若在白天这样,只怕别人会以为他疯了。说来有趣,他在笑过之后,竟然一屁股坐到棚口的太师椅上,与棺材中的死者聊起天来半响,棺材中虽没有反应,黑衣人却越说越激动,他痛斥240
• 道:“姓刘的,要不是你在县衙中胡作非为,我哥哥金眼雕也不会丧命,只留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稍许,他又得意地说:“不过,你也算办了一件人事,否则我又怎么说能学会世间绝学——寒冰指呢?正所谓快意恩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爷看我们哥俩儿可怜,才赐我绝术,取你性命,真是苍天有眼。黑衣人看来此前根本没有想过会有报仇的一天,因此虽然得手,自己也受了很大刺激,在灵前边说边哭,边哭边笑,当真与疯子一般无二。说到激动之处,他拍案而起,又冲进灵棚,一眼看到旁边的纸人上写着:来宾叩首。怒道:“你这无耻之徒,死了还要别人叩首,真是痴心妄想。”说罢,抽出宝剑恶狠狠地砍过去。剑光所至,纸人一分为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团石灰粉从里面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仿佛是被机关驱动一般。黑衣人显然也吃了一惊,身手虽然敏捷,却依然没能完全避开。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骂道:“姓刘的老狗,见了阎王爷还要做这种坏事,当真不得好死。今天我就打开你的棺材,把尸体大卸八块,然后扔到林中喂狗,看你将来如何轮回。”说完,他便走到棺材旁,伸手要去打开盖子。手伸到一半,他又缩了回来。心想:那姓刘的诡计多端,自己还是小心些好。于是,黑衣人把宝剑插入棺缝中,人则退出段距离,将真气运于手臂,低喝一声:“开!此人力气果然惊人,尚未钉死的木棺应声而开。看棺材盖儿倒在一边儿并无异动,黑衣人才放心走近棺木,向里面望去棺木里的刘太公面色依然惨白,在灯光的照耀下真可称得上是面无人色。黑衣人冷笑一声,举起手中宝剑,恶狠狠便要刺下
• 去。突然,棺材中传出一声轻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出其不意地刺了出来,正中黑衣人的小腹,这一变化当真匪夷所思,黑衣人虽然身负绝术,却绝没想到匕首会从“尸体”下方刺出,是以力量全部集中于上肢,小腹松驰,成了绝大的空门。暗中下手的人显然对此算得十分清楚,是以一击得手。黑衣人疼得一把将宝剑甩在地上,捂着肚子蹲了下去。与此同时,棺木中先后爬出两个人来,前面是刘太公,后面则是韩信。黑衣人看到刘太公不禁惊恐万状,如见鬼魅,颤声道:“你你怎么没有死?”刘太公也不答话,上前一步,左臂横伸,右手则翻成为掌挂着风声打了过来。黑衣人见势不妙,手捂伤口,强忍疼痛站起来。此时对方掌业已打到,他侧身躲闪不及,干脆使出分盘错骨手,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希望将其顺势擒住。刘太公果然是文人出身,攻出之招看似凶猛,还未使完便被对方扣住脉门。黑衣人一招得手,心中不免得意,手中也不住加力。开始时不知为何,那只手有如握在一团棉花上无处使力。陡然间只觉刘太公的腕骨坚硬如铁。黑衣人也是行家里手,马上意识到对方是硬功高手,脉门与常人不同,之所以被自己抓住完全是故意卖个破绽。于是,他顺势拖了刘太公一把,希望缓解一下。也许是黑衣人受伤在前的缘故,他的身手显然有些阻滞。刘太公瞅准机会,借势反推,将黑衣人拉他的力道也借用上了,两股力道夹在一起,向对方攻去。黑衣人反应倒还算快,连忙松手,向后急退,堪堪避开。正在暗自庆幸之际,腿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他哎哟一声倒在242
• 地上,原来韩信从棺中出来之后,并未马上参与打斗,由于自身武功有限,他只是躲在一边窥探形势,当见到黑衣人节节败退自顾不瑕之时,便悄悄绕到他身后,蹑手蹑脚刺出一剑,果然大获成功。吕雉他们一直躲在房中偷看,见韩信一击得手不禁发出欢呼之声。黑衣人坐在地上,已知大势去矣,想要施展腾挪之法,越墙而去,却发现自己身上力道在一点点儿逝去,不禁惊骇不已。韩信看他那副样子,哈哈大笑道:“鼠辈,你纵然是大罗金仙,今晚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儿了这时,刘府上下都已走到院内,纷纷向韩信道贺。原来能擒住此贼,韩信的功劳却是最大的。自从救活刘太公之后,他便开始精心布置,叫人大张旗鼓去购买名贵棺木,造成刘太公已死的假象来迷惑藏在暗处的敌人,自己则暗中找木匠在棺木上作了手脚,打了出气孔和夹壁,甚到将棺木两侧的下半部挖空,以便偷袭至于灵棚的设计也是大有文章,他故意摆一把舒适的太师椅在那里,就是诱使敌人去坐,而桌上的香炉中燃放的,则是一种少见的迷香,虽然色味与普通线香一般无二,却有散人功力的神奇功效。黑衣人复仇之后心情激荡,显然没想到自己也会遭人暗算,以致到后来逃跑不成。有了这些精巧的设计之后,再加上那向外喷洒的石灰的纸人,黑衣人就真是插翅难逃了。吕雉心中暗道:韩信果然是个人才,明知石灰不会伤到对手,却偏要设下这一机关,借以分散对方注意,同时激怒对方。此后趁敌人心情大乱之际,又设下一棺双人的妙计,从棺底一击得手。最绝的是,黑衣人认定刘太公已死,韩信就偏要将张捕头装扮成刘太公,借以打击对方的信心,真可谓绝妙的攻心之法。
• 被擒的黑衣人显然也已想通其中关节,躲在一边一言不发。张捕头走上前去,用铁链将其双臂锁住,另一端则固定在院内的石柱上。刘夫人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却并不认得,便问:“这位小哥,不知你与我夫君有何怨仇,为何要出手伤他?”黑衣人自从知道与自己对打的刘太公是公门捕头之后,心中尚存一线希望。或许真的刘太公已经死于非命,如今听刘夫人这么一问,已知对头尚在人间,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头垂了下张捕头见他不说话,上去照腿上就是一脚,骂道:“狗贼,落到这番田地,还不如实招认,莫非想要尝尝刑具的滋味。”韩信在旁边劝道:“官爷息怒,此人虽然被擒,但武功高绝,不失为一条汉子,我们对他还是敬重些好。”黑衣人听他说话,心中竟有一丝感激之情。不想韩信表面上假仁假义,笑眯眯地在他耳边劝说,所讲的都是极具威胁的话。他说:“这位好汉,你还是招了吧,要是被带到衙门里一切都不好办了。我也知道你是钢筋铁骨,可是自古以来衙役杀人不用刀,他们的手段绝不是你能想得出的。前些天,这条街上有个泼皮闹事,被抓去灌了一肚子大粪,今天我还看到他在街角吐呢?”说完,他故意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吕雉看他在那里连比带划的不知道说什么,便对审食其说这个人满身鬼机灵,当真有些古怪,你说他要是到了军中会怎样?审食其想了想说:“行军打仗绝非儿戏,仅靠小聪明断然不够。便何况此人胆量甚小,竟会被寻常泼皮逼得忍受胯下之辱,这种人恐怕很难面对真刀真枪的战场。”
• 吕雉微微一笑,说:“我看未必,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计较一些无所谓的得失呢?自古以来那些自以为宁折不弯的人,又能哪个落下好下场了?”审食其听着觉得也有道理,但总觉得不太对,似乎与那句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有悖。说来也是,这世间的事情又有谁能够真的说清楚呢,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恐怕完全是由当局者的观察角度决定的。就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韩信这边又一次大功告成。黑衣人的确不是当大英雄的材料,在对方威逼利诱之下,自信和自尊都在一瞬间崩溃了。他勉强爬起来,向四方作揖道:“各位英雄,小人一时糊涂,闯下大祸,还望海涵。如果各位能够放过在下,今后自当舍生忘死,效力于鞍前马后。”说着说着,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吕雉暗叹道:苍天无眼,竟然让这种人练成神功,要是刘太公真的被他所杀,恐怕会遗憾的闭不上眼。想到这里,她走上前说:“你先别哭,我且问你!刘太公身上所中的是不是失传已久的寒冰指?”黑衣人此时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忙答道:“这位女英雄真是目光如电,小的暗算刘太公时所用的正是寒冰指。此武功是小的在天山北边的一个洞穴里偶然学到的。当时我靠采集药材为生,为了多采几朵雪莲卖钱,便冒死登上滑不留脚的雪山失足便跌入这个洞穴,当场昏死过去。醒来之后,我发现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练功法和奇妙的掌法,于是便试着学起来。可是小人资质十分有限,能够看懂学会的不过十分之一,女英雄若对这套绝学有兴趣,我必当舍命引路。”吕雉暗笑道:这人求生心切,我问他一句,他竟说出这么多来,她正色道:“你带我到天山险地,是不是又要暗中加害?”
• 黑衣人此时心理脆弱到了极点,明知她在取笑自己,却依然吓得叩头如捣蒜,连称:“不敢,不敢。吕雉皱了皱眉,说:“行了,行了,别像个嗑头虫似的,真不像个男人。我再问你,为什么今晚没见你使出寒冰指呢?”黑衣人又是罗里罗嗦说了一堆,先说自己为什么要害刘太公,又说自己怎么下的手,怎么不放心又回来偷看等等。吕雉听了半天,才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原来这种寒冰指极耗内力,每日只可使出一次,所以黑衣人无法用它自救。听到这里,众人不禁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仔细想想,刘太公之所以中掌之后没有立即毙命,恐怕也与黑衣人功力不足有很大关系看大家面容趋缓,黑衣人心中也涌现出一线生机,他尽可能继续套近乎,说:“各位英雄,不知你们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使我的功力渐渐逝去?”韩信得意地一笑,说:“灵棚前的香炉你可曾看到,刚才没有觉得有什么古怪吗?”黑衣人沉吟道:“我闯荡江湖数载,迷香、蒙汗药又怎么能够近身呢?看到香炉时我也提防有诈,只是那香火并无异常,甚至一点儿味道都没有。”韩信插话道:“你这人江湖阅历倒也有些,只是头脑不够灵光。异香扑鼻当然是怪事,没有香味难道就不奇怪吗?”黑衣人这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原来他只顾寻找可疑之处,却忽略了不可疑反而更凶险。刘太公遇害一事到此算有了个结果,只是如何处置黑衣人却是很让人伤脑筋,如果带回衙门,一方面置不了大罪,另一方面他身有武功,是个大患;如果放走他,恐怕会卷土重来,那时就很难对付了。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