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正亠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莲子毚。刘泽看来,太皇太后面颜苍白,神色飄唐,眼光也有些迟饨,人显得较昨天更瘦弱了。当刘泽当面跪地后,她恍惚地问“你是谁?”原来她竟忘了刚才大谒者的通报:新封琅邪王刘泽将军来拜辞领旨守国去的事儿了。臣琅邪王刘泽,即将归国,特来向太皇太后陛下辞行领旨经这一说,吕雉才清醒过来,她向前挪动了一下身子,眼里放出一点淡淡的光芒,对刘泽说:“是琅邪王,大将军。”“是臣。”“你就要守国去了,朕有心问你,你知道你自己使命的重大吗?”刘泽赔着小心,有点茫然,答道:“求陛下明谕圣教。”“大将军是临光侯的快婿,朕很器重你,想你定不会辜负朕对将军的依托之重。”刘泽心里还是摸不着底,就又禀奏道:“陛下明逾,陛下正宜少言多养,何妨直赐圣旨?”“喔,你说得对,朕再问你:琅邪是哪一国的属地?”“齐“瓌邪居于齐国的哪一方?”东南方,是齐国国都临淄的后方。”你说得对。”吕雉歇了歇气,又缓慢地说大将军尚须多用心思
• “臣顿首领旨。”“你看齐王刘襄的二弟,太放肆了。”“是的,陛下,他昨日酒醉杀了俞侯。”他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族吧。嗯?大将军,你说是吗?”“这个……陛下不必多疑,朱虚侯定是吃醉了。”“好,不谈这个了,朕须提醒将军,把琅邪从齐国割出立国,更封将军为王,刘襄定是又怕又恨的。刘泽只得随声附和“臣婿乃行伍出身,岂不明白琅邪是军事重镇吗?”“明白就好,但有缓急,将军要听从朕的调迁。”“臣婿遵旨。”“去吧,一路保重。”谢陛下恩。”刘泽叩过头,走出未央宫,心里狐疑不定,对吕雉的话似乎觉着听懂了,又似乎党着没有听懂,至少是没有懺透。吕雉对刘泽做了安抚,觉着久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她欣赏着自己的智谋,更欣赏自己在重病之时仍然能够为日后的基业未雨绸缪,周密部署官童们再次给她捧来热巾,因为她已用完莲子奠,得揩一揩脸和口边。突然,她感到一阵眼前昏黑,几名宫童变成了狗的形状,刹那之间,又恢复了原状,她惊恐地问宫童们“刚才朕看见了什么?”官童们茫然不知如何对答,怔在那里聆听下文“我看见你们几个变成狗了,都是苍白色的,可是又看,你们还是你们……”09
• “陛下多半是该困早觉了。”不,朕刚起床,刚用过早点……”她自觉无力说下去了。原来她同刘泽说得太多,操心也过分,身心交瘁,眼前就出现了幻觉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所恋念的审食其才来问安,宫童们都退了出去,她举目看了看天色:“早晨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审食其讹言,说他今晨要来向太皇太后问安,不料一出门就失足摔了一交,脚痛难忍,不能按时来问安。其实呢,是被他的第三爱妾死死编住不能脱身了。吕雉信了他的话,气平下来,茫然问他:“外面有什么事没有?”“有边报,冒顿再次带领部队进抵长城脚下,扬言一定……唔……”“一定什么?”定要到长安来……”到长安来?来干什么?”「他说,要,要亲自瞧瞧陛下的“什么?”嗯,嗯快。”他扬言要瞧瞧陛下的玉颜……“放肆!审食其吓得忙双膝跪地,他不知道主人说的是什么人放肆,是冒顿还是他本人:“陛下有什么明谕,小臣竭力去办
• 吕雉歇了歇气,这才又摆了摆手叫陈平来。遵旨。”审食其叩过头,去召陈平中午,审食其赶回未央宫,向吕雉禀告“陈平先生没有找到,他的夫人说他一早出去,不知哪里去了其实,陈平料就吕雉将要驾崩,他听舍人报告,辟阳侯郎中令来访,便隐匿起来,命夫人找话题把审食其打发走“请周太尉辛苦一趟,到长城那边走走,示以威力,但不可轻启衅端。”吕雉勉力转了话题遵旨,陛下,据报,南粤王赵佗也反了。”吕雉全身一抖,把眼睛睁大。原来,在刘邦起事,天下未定的时候,秦王朝“南海尉”赵佗乘乱自立为“南粤武王”,迄至刘邦登极,二十年来,保持与秦、楚、汉无争的中立地位,秦灭汉兴,刘邦为了全力北御匈奴,所以对南方采取安抚方策,这是因为赵佗本来是中国人的缘故,刘邦派了能言善辩的陆贾远道去到南粤,亲自见了赵佗,那时的赵佗十分骄恣,他看不起大汉在他的宝殿正中高高坐着,大叉两腿。他的文武众臣排列两侧,甲土诞戈出剑,摆起一副随时准备劫杀陆贾的架势。陆贾不慌不忙,把刘邦致赵佗的信双手呈上,由赵佗的名宦官接过递与赵佗,赵佗看都不看,很不礼貌地对陆贾说:这信我就不看了,有什么求助于我的,你就开口吧。”陆贾心想:“好大的口气!”他拱了拱手说“臣请问足下,大汉与南粤相比,哪家为尊?”311
• 赵佗直爽地回答:“自然是两家皆尊,无分上下。“既是无分上下,那就是同等之邦,又同为中国之人,臣率大汉皇帝陛下圣旨,来访贵邦,为何足下如此恣纵放任,竟不以礼相待呢?”赵佗听了,立即放宽颜色,命宦者为陆贾设座,挥手示意甲士退去,然后收起两腿,也拱了拱手,回答道赵佗天性愚顽,离开中国时间太久,乡俗国礼,都忘怀了,请先生谅我,望先生赐教。”陆贾道了谢,坐定,从容说道:足下本来是中国人,亲戚弟兄和祖先的坟墓就在真定①,现今足下背弃父母之乡,抛却骨肉之恩,而又以区区之地,自立为王,欲与大汉天子为敌,大祸就要临头了。足下,暴秦失政,诸侯豪杰并起逐鹿,惟独汉王率先入关,占领咸阳。项羽毁弃‘先入关者为王’的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不少诸侯都归属于他,可说是最强的了。可是汉王起巴蜀,出函谷,以王者之师,鞭笞天下,劫略诸侯,把项氏诛灭。五年之内,治理得海内平定,万民欢欣,这样巨大业绩,既是人力所达,也是天意所建,大汉天子早知足下趁乱称王南粤,不愿襄助天下人除灭暴逆,在定鼎之后,亟欲移胜利之师诛灭南粤武王’,但又怜念百姓久罹战争之苦,应该让万民休养生息,这才罢了南征之计,派臣陆贾,代天子封足下为南粤王’,为大汉和辑百粤,勿为南方害。大汉朝派臣向足下授旗授印,愿我两家剖符通使,大汉朝供给耕畜耕器,以助南粤繁荣昌盛。足下亟应废去僭号,亲驱郊外迎接大汉圣旨,向天子北向称臣。否则大汉朝只须遣偏将一员,
• 带领十万军卒,直取南粤,即便杀足下以降服南粤,易如翻掌啊。”赵佗受惊,起立谢罪,说道:“赵某再申:在异国异乡居住过久之人,忘却中国礼仪请先生恕罪。”接着又反问陆贾“请问先生,我赵佗与汉天子相比,谁最英武?”陆贾没有正面回答,也反问道:“臣请足下与项王相比,谁最英武;我赵佗如何比得过项王。”于是陆贾正容答道“诚然,足下不是项王对手,敢问:项王自幼有过人膂力,得势之后,挟义帝以凌天下,兵多将众,叱咤风云,再加有足智多谋的范增为谋,尚且兵败垓下,为汉王所擒。足下既不能与项王相比,又焉能与汉天子并提?汉天子以细微之身,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灭群凶,为天下兴利除害,嗣五帝,继三王,统天下,理中国。中国之人以千万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畜众多,万物殷富,政出家,这是盘古以来未有之事。而足下人众不过数万,又于贫瘠山海之间,只相当于大汉一个郡,足下如何能与大汉相比呢?”赵佗大笑,说“南粤没有可与谈话之人,先生来,一席之言,是我闻所未闻。”于是接受了刘邦授他“南粤王”的大旗和印玺,还把陆贾留居欢宴数月之久,临别时又赠送了陆贾价值千金的礼物。数年来,赵佗一直恪守信约,才使大汉朝没有为南方的安危增忧。313
• 由于吕雉弄权,毁弃了与赵佗的盟约,断了使节,绝了耕器,减少性畜,更不给雄种……赵佗忍无可忍,扯掉“南粤王”的旗帜,收起印玺,树立起“南粤武帝”的新旗帜,真正反了。审食其见吕雉有些兴奋,便继续说赵佗打出了南粤武帝的旗号,扬言要与大汉平分下,据报,他的军队已经逼近长沙,还不断向东西方延伸。”吕雉听得有点着急,无力地说:“请与陈平先生商议,再派陆贾辛苦一趟。”“陆贾不是辞朝了吗?”吕雉不说话了,她一身痠软,瘫在便榻上,把眼睛闭起。审食其没法,只得说:“小臣遵旨。”正要辞出再找陈平,吕雉忽然又把眼睛睁开“找过太尉周勃了吗?”“还,还没有“唉,去,都去找,一南一北,都得去人。”审食其躬身又说了一声“遵旨”,辞出便殿①真定一在今河北省正定县南。行祓祭吕后病死未央宫审食其并没有再去找陈平,因为他料定陈平定是藏匿起来,不愿见他,再加他每每想起在左丞相府忙得连拉屎的空314
• 当都没有,一连好几天也没有理完积案,而陈平却是优哉悠哉在府内同夫人和陆贾、赵尧等人下棋逸乐,就知道是被陈平戏弄了,心中忿恨不已,也就更不想见陈平了。周勃那里呢,自那回为了加深分裂周陈,他去到周府讨了个没趣,也再不愿去碰钉子,因此也没有去找。幸好赵佗军在接近长沙之后就滞留下来,冒顿也停止在长城脚下,这样,南方和北方的事都暂时搁了下来。他回到未央宫郎中令府休憩了片刻,用过午餐,歇了晌,才又第三次去找吕雉。他对吕雉撒谎说“小臣再次到曲逆侯府拜谒,仍未见到陈平先生,他的夫人说,自早晨出去,已过两个多时辰,尚未回来。臣又到绛侯府去找周太尉,也没有见到,他的夫人说,想是到郊外游乐去了。”吕雉听了,叹了一口气,有点悲怆地说:“他们大半料定我病重必死,所以都躲开我了。”停了会儿,她瞪大眼睛说,“我不死,我要看见他们先死!”审食其怕主人生气加病,劝慰道:“太皇太后陛下,请息龙怒,依小臣看来,太后这病,只是天意责罚,并非春秋已尽。陛下请看:我朝近几年来接二连三出现怪象,两位皇帝少年早崩,孝惠皇后自鸩,冒失鬼刘章杀死俞侯,白天变成黑夜,江河决了口子,百姓流离失所,冒顿在北边动,赵佗在南边造反,还有什么几歌童谣也冲着陛下年年出现,太后三年夏和去年春,白天出现星星这些都是天意对我朝的责罚,仅是祭祀家庙,怕不足以除灾祛邪。三月就要到了是否尚须择吉祓祭①,才能奏效请太皇太后圣裁。”
• 向不信医巫鬼神的吕雉,遇上了许许多多不顺心的,加上久病不愈,而且越来越重,她的刚强也就软三分了,她同意去到郊外祓祭“祓祭可以,不过先得罢了你这左丞相的官秩。”审食其惊得灵魂都出窍了,他慌忙跪地乞求“微臣多年来一直矢忠陛下,并无重大差错,为何要罢免臣左丞相之秩呢?”“你不罢秩,罪过就要我一身独担了。你想一想,接二连三出现怪异,皆因朝政失当,招致天怒人怨。你是我的心腹重臣,倘若你谋划得当,朝事怎会有颠倒乖谬之处?不罢你的官秩,人人将说我这太皇太后临朝称制,非昏即庸,难掌国运。那时,到手的东西又将落入他人之手。你就一身独当罪过吧。你去秩,人心可以失而复得,危难可以来而复去。一俟运数好转,危难过去,再行复你左丞相官秩,此谓大丈夫能尊能卑,可屈可伸,有何不好?”审食其听了,眼珠的溜溜直转,汗珠从头顶上一颗一颗的直冒。他对太后的这一手,连做梦也实实没有想到,待要不从,这个女人的谕令,向来是不容违抗的。待要遵从,这只要一步便可以登天的梯阶又被拆除了。他急得两只手互相搓了搓,不知怎么才好。吕雉见饱这副狼积不堪的样子,又动了怜惜之念,随口说“叔孙通不是年老不能视事了吗?你就继他做太傅'吧太傅’这官秩不遭人忌。去吧,要少出头露面,事事要听从梁王吕产的安排。你就给我选个吉日祓祭吧。”审食其无法,叩了个头,说了声“遵旨”,哭丧着脸走出
• 未央官。吕雉望着审食其的背影,想着,盼着,盼着吉日早临,拔祭应验…渐渐入睡审食其隐忍誊痛苦,找了少傅叔孙通,请他选一个吉日,请太皇太后祓祭。叔孙通官运不佳,几起几落,已经心如冷灰,又不敢逆旨,便翻了几本古书,又掐指计算了一三月三日是大吉日,可在这天祓祭。”吕雉这回破格加宠叔孙通,请他担任这次拔祭的祭酒2因为他既长寿,又属于长者和尊者。叔孙通想了整整一夜,为此次太皇太后祓祭上了一本奏章,吕雉口谕照章筹办。奏章主张先要修整驰道③,由京师内史征集长安四郊民工达力人之众,运来纯黄色的新土垫路夯实,再洒以清水要求广五十步,每三丈远要栽一株树,两树之间要摆设应时花卉。为此差不多把长安城内外民间的花木都征调从未央宫到长安城外渭水南岸约廿多里的路上,主由吕产指挥南军警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长安以外四吕禄指挥北军全力禁卫,吕雄身边又由吕更始调长乐宫的士护驾,一时,戈矛斧钺,上光耀目,行人断路,v延避吕雉由贴身宫女搀扶着进入区辇,作仪卫员呼拥下缓缓来到长安城外这比支边这里已经用新上;成一座高约二尺的八角形祭坛,官小通象八方之愿。吕矩身穿大红色宽大祭服,头戴平顶式祭冠,由四名官女扶她线线登坛,焚香跪拜。然后由祭洒拟孙通将杯酒点商语水内。接着又将吕雉扶下祭坛,缓步来到渭水边,蹲身家
• 用两手沾了沾水,在脸上抹了抹,算是做了沐浴。随行人员伺候太皇太后沐浴过后,都依次个个来到水边洗脸沐浴,差不多费了有半个多时辰才算全部礼成。这时,远远的天边响起了雷鸣声,阴云正从地边上隐隐升起,吕雉由于久病体虚心悸,以为又是不祥之兆,她抬头看,头顶之上依然是一派艳阳之天,这才心宽了些不过,她心想:“既有雷鸣,必来雨打,还是快回去吧。她乘辇向长安城回返,觉得完成了一场大的心愿,心情轻松下来,这才看见长安郊外,平畴沃野,使人心境也大觉畅爽。驰望八百里秦川,又已铺了一层新绿,虽然草多于禾,但这样的时刻,正逢春意浓融,春色纷华,一路之上,花繁叶茂,一派的姹紫嫣红……吕雉在苹内睹此宫中难见的美好风光,不禁心注神驰,病痛尽失,正在这留连忘返的刹那,一只苍白色大犬跳到攀内,狠狠咬住她的左夹肢窝不放,她大声叫:“把犬赶开!”“陛下,哪里来的犬啊?”侍卫人员说。“一只大犬,苍白色,咬了朕的左腋…”没有,没有呀。陛下经过的地方无不严密警戒,就是一只苍蝇也很难飞到陛下御佧身边啊。”原来吕雉又发生幻觉,这是左腋下一阵剧痛引起的。这时,她已半昏迷过去,侍从人员把她很快抬回未央宫请御医诊治吕雉这回病得不轻,腋痛之外,又加胸痛,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幸有高明的御医守侍医药,得已延缓了四个多月,在公元前的一八O年夏历八月一日,病危了,人已经甕s18
• 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骷髅,吕家宗室的主要子弟人员,都守在她的病糊前。“看来,我不行了。”她无力地说,“就要走了,立遗诏吧。”说完,失了神的眼睛左顾右盼,看来是费了最大气力,在搜索什么人。“审…审食其呢?”审食其自那天吕雉宣告罢免他的左丞相而且就在第二天下诏后,他就遵谕“少出头露面”了。“他,他没有来。”吕媭说他这个人……”吕雉象是想说审食其几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吕想驱除姐姐的烦恼,带头跪下还是请姐姐陛下降旨吧。”吕雉点了点头,歇了一会儿:“吕禄过来。”姑妈陛下。”吕禄带着哭音低声叫着,凑过去,跪在地下。“你要继续统率北军,不可懈怠,不可弃权。”侄儿遵旨。”吕禄起立退了回来。“吕产过来。”“姑妈陛下。”象吕禄一样叫着凑过去,跪下听旨。“你要继续掌管南军,不可疏忽,莫忘我写给你的……”“侄儿明白,侄儿遵旨。”吕产也起立退回来。然后吕雉痛心地说:“可惜二哥建成侯死得太早了。”这才又把吕要叫过去“你也老了,将来事成事败,要看产儿的了,就命产儿319
• 领起来吧,产儿刚强,有志气,心计也够用…”她又扫视大家,“你们大家都得听从他,如同听从我一样。敢有悖逆我在冥冥之中给你们降灾”“当前该怎么办呢?”吕饗问。“当前,须把大家收罗在一块儿,共图大事。”吕雉说到此,没劲了,不得不再歇了一会儿,“当前,南北两车、宫廷禁卫,都由产儿统管,都不准周勃干预。没有新少帝符节、梁王、赵王军令,谁也不得进入南北军…”又歇了一会几,“高皇帝平定天下,同大臣们盟:‘不是刘家的人封为王的,天下共同去讨伐。'我封了吕家的人为王,老臣们都忿忿不平,我就要去了,皇帝还很小,大臣们难免要作乱。你们一定要掌好兵权,保住皇宫,千万不要离开皇宫去为我送丧。未央、长乐两宫之间可凿通隧道,倘若有变,彼此呼应,要多加小心,不要受人家挟制。”过一阵,又说,“还有审食其,在这患难时刻,还是不做左丞相为好,叫他担任太傅吧。叫吕产担任相国,把陈平闲置起来,没有我驾驭,此人终究要背叛的。让吕禄的次女做皇后…”说到这里,吕雉全身抖动了一下,头一奪拉,口角边垂下一滴涎水,便断气了。众人把她轻轻放倒,一齐跪地哭号了一阵,然后默默退出,分头去办理善后事宜,未央宫一下静了起来,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几乎都能听见太皇太后没有了。她去了,永远去了。只有太皇太后象是沉睡着的御榻周围那几个檀香炉里正在抽出一丝一丝的袅袅细烟,缭绕着,缭绕着,有时还欢快地跳动几下。20
• ①被祭一古人消除不祥之祭。古代民俗,于三月上旬在水滨洗湿,按脍不拌,清去宿垢,以阴历三月三日最为流行。②祭酒一古时祭神必由长者或尊者以酒酒地,尊称“祭酒③融道一正道,天子驰走车马之路。解宿怨周勃、陈平两和好在刘邦亲眷中第一个得到吕雉病故消息的是幸娥。吕雉是在卵时正刻逝世的,不到巳时已有幸娥在官中多年相得的宫女姐妹设法支使人走告了幸娥,当留侯府舍人要向幸娥禀告此事时,她正同丈夫在闽房中打闹,笑得“咯咯”的,传到室外,舍人只好站在门外等待。原来,幸娥夫妇这天起床特晚,丈夫为她画眉,辟强顽皮,想取笑一下妻子,便给她画了个“八”字形眉,幸娥从精美的妆奁盒里取出一面婚后铸造的大铜镜,这铜镜磨得透明锃亮,背面有铸文“长相思”三字,她对镜自照,越看越丑,知道是丈夫作弄了自己你真坏!”便笑着用拳头还击辟强,辟强也笑着吱她的夹肢窝,两人笑成了一团,倒在床上翻滚起来。舍人听到嬉闹声,知道小两口又在打趣取乐,不便即刻通禀,他等久了,想提醒主人有事来报,便大声咳嗽了声,闺房里听到了,幸娥首先停止了打闹:“听,舍人在咳嗽,想来有事禀报。”“好了,不闹了,我给你重画。”辟强说着也收了笑。幸娥起来又坐嘲正,辟强给她画了两道长长的细细的眉,辟强歪起头左看右看,觉着越看越好看。
• 幸娥取出另一面更大更亮背面有“毋相忘”铸文的镜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对镜自笑了,然后同辟强一块儿出了闺房,到了外窒。辟强向室外高声说请舍人进来,向二位主人施了礼道“禀公主,官中传来口信:太皇太后晏驾了。”“知道了。”幸娥说,她的口气淡淡的,就象若无其事的样子舍人施礼退出。小夫妻俩回到闲房。幸娥说:这不,到时候了吧?快把父侯留给绛侯的字幅呈送给他吧,迟了怕……”“是的,宜早不宜迟,迟则有变,说不定他们又在部署大行动,他们的权比先高皇驾崩时要大多了。”那就快去。”辟强一边从夹壁里取出父亲留给周勃的字幅,一边想着父亲的遗言。他十分恋念父亲,一见字幅,便不由得落泪了。回想父亲临薨时拉着自己的手,把一条字幅递了过来,无力地说:“想我一生跟随汉王,筹谋策划,无有失当之处。但最后一谋,实为高太后所迫,请来‘四皓’逆了圣意使大汉社稷濒于危殆之境,此实弥天大错,深悔亦已不及。此刻我要去了,吾儿可在太皇后千年之后即刻将此件秘密送呈绛侯,或可代我弥补过错于万一,吾儿谨记,不可忽略。”辟强同幸蛾成婚后,曾把此事告知幸娥,因此,在听到吕雉病故的消息后,幸娥立即催他去办此事。为了不引人注目,张辟强只身微服直奔周府
• 辟强夫妻俩虑对了。辟强离府不久,官中姐妹们又设法支使人给幸娥带来信息,说未央宫和长乐宫里已经增派来多体强力大的军卒,把守在许多“阁”“殿”“室”周围,梁王吕产亲自指挥。赞其侯吕更始也加强了长乐宫的守卫。又说,宫中男男女女都奉命谨守各自服役的宫室,不准随意出入走动,一个个又惊又怕,不知什么命运将要降临到各人头上…到下半天,幸娥再没有接到什么信息,因为宫门已经封锁,不许宫中的人外出了。张辟强来到绛侯府邸,向门卫通了名,不多时,他看见有两个人来接他,一个是绛侯、太尉周勃,一脸红光,象是因什么事十分兴奋的样子,随在绛侯身后的是一位五绺须的文士,样子沉静雅致,细眼观看,才认出是原太中大夫陆贾先生,辟强急趋前以侄辈身份下半跪向对方行最敬礼。“侄子张辟强叩见二位伯叔。”周勃和陆贾忙搀起辟强“不必行此大礼,都是并立朝廷的臣子,何分长幼,快请起来。”周勃说陆贾也顺口说越长越象留侯了,如何?新婚燕尔,过得甜美吧?”辟强一阵脸热,局促地说:“托陆贾叔叔和周伯伯的福就是了。”“哈哈…”陆贾捋眷胡须大笑起来三人一同进入室堂坐定,稍事寒暄,周勃开口道:“侍中此来,有何大事吩咐?”“侄儿不敢。二位伯叔可知,太皇太后巳已于今展驾崩了。周、陆初闻此事,都有点吃惊,但很快静下来,因巳是
• 意料中事。这是刚才宵中传出的消息,特来禀告伯叔,此外…”辟强说着,又忍住了。陆贾看出辟强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猜知他要有秘事同周勃相商,便起身说作中先生想必有大事同太尉商谈,下臣平民之人,不便参与,下臣告辞。”说着两手一拱,就要起身。辟强以侄辈心情,想到自己来到周府,怎么能把一位长辈老臣赶走?便上前拉着陆贾的袖子说道侄儿此来,并无什么大事请教周伯伯,只是向周伯伯呈送先父留交的一件礼物,请陆叔留步。”陆贾又坐了下来周勃问:“什么礼物?”辟强从袖内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递到周勃手中这是先父临薨前留给周伯伯的一条字幅,先父遗盲,只可由周伯伯一人展视。”说完就告辞回府去了周勃将字幅纳入袖内,同陆贾继续交谈,陆贾说:将军二十万军卒解甲归田一事,确是出自陈平先生主谋,审食其以这件往事一再挑拨于将军和曲逆侯之间,妄图加深敌怨,用心恶毒,下臣坚信将军不会误入圈套的。”“是的。”周勃答,“刚才先生一席之言,使周某茅塞洞开,请先生及早代周某去曲逆侯府硫解,申述周某对他的谢忧和歉意,周某忘了韩、彭、英三人故事。倘若手拥重兵,必遭吕后忌怕,周某身家性命勢将随韩、彭、英而去,曲逆侯不念旧怨,出此奇谋,救我脱险,我误解他的美意,将择日亲
• 自到曲逆侯府向他负荆请罪。”陆贾笑了笑:“也不必小题大做,不过你二人将相和好,实是社稷大幸啊。”说完,也辞出周府去了周勃刚刚把陆贾送出府门,回到客堂休息,舍人又来报,朱虚侯刘章求见周勃想“朱虚侯是个急性人,想必已知太后驾崩,他耐不住了。”朱虚侯被请到客堂内,果然第一句话就是“绛侯将军,双嘴婆死了,我们行动吧。我们不行动人家就要行动,将军呀,吕产就要取代刘家当皇帝了。”周勃拍了拍刘章的肩膀:朱虚侯是否先将太皇太后驾崩,刘氏江山垂危的消息速速函告令兄齐王刘襄,讨得齐王回讯再议,可行吗?”刘章见周勃不慌不忙指点他,觉得还是这位老辈将军稳健,便点了点头,回府给刘襄发信去了。宴陈平新老臣将共一心此后不久的一天上午,陆贾又去访问陈平,他悠悠荡荡地到了曲逆侯府。门卫因他素日同主人是铭心好友,常来常往,又经主人嘱咐,陆贾先生到府可以不必通报,他就大甩两臂,堂堂皇皇地进入府去。这时的陈平正站立在鸟廊下,但他并没有听到鸟鸣,他的心神贯注在当前一件大事上,倒背双手,似在苦苦思索
• 什么。陆贾悄悄走到陈平身后,笑了笑,说丞相,何事如此深思呢?”陈平转过身来,一看是陆贾,惊呼道“喔,原来是陆贾先生,臣近来深居简出,久违了。”“是睽违多时了,丞相在想些什么呢?”“先生既来,就请猜一猜吧。”陆贾正了正衣帽阁下位居上相,享有三万户食邑,可说是富贵至极然而还有忧念,不过是担心吕家党和小皇帝颠覆刘氏天下罢了。”你说对了,确是如此,有什么好办法呢?”“臣,陆贾已是辞朝之人,化外之民,乐得闲居逸乐,随处漂荡,臣还能为阁下参谋什么呢?”陈平走过来拉着陆贾的手,十分诚恳地说:“虽是如此,可是先生忘了也是先高帝老臣了吗?吕家党阴谋尽诛先高帝老臣,先生能幸免吗?你我早成莫逆之交,先生为何吝于赐教呢?”陆贾收了笑容,正色道“既是如此,阁下岂不知,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睦,百官听命,众情归附,朝权就不会分割;朝汉不分,何事不成?倘若将相迕悖,百官随之怠命,群情自然离异,朝权就要分割:朝权分,奸佞就要乘隙,大事就要败了。今日社稷之计,枢机全在阁下和绛侯掌握之中,阁下为何不与缔侯结为深交呢?”陈平听了,十分感动,把心里久藏的话说给陆贾听
• 先生的话,真如一柄利刃,直刺穿臣的肺腑,的确臣与绛侯隔阂很深,绛侯对二十万军卒解甲归田一事,长期怨望,耿耿不忘,至今无人为我二人解结,哪里来的‘将相和睦’呢?”陆贾突然大笑起来,径自向客堂走去。陈平随在陆贾的身边,急切地问:“先生这么大笑,莫非笑臣无识无能吗?”“阁下有识有能,岂是常人所能及?实告阁下,结已解,情已谅,日前臣拜见绛侯,阐明二十万军卒解甲之事,是为了免除吕氏对绛侯的疑忌,随说到此处,陆贾本想说“随韩、彭、英三位将军而去。”话到嘴边,他想到韩、英之事,都与眼前这位重臣不无关系,便改口道,“随之绛侯得以免遭毒手,绛侯说:‘曲逆侯不念旧怨,出此奇策,救我周勃身家性命脱险,但周某数年来误解他的美意。’他又说,将择日来相府向阁下负荆请罪。”如此,下臣深谢先生了。倘得我二人和睦协作,吕产之流,不过宵小、跳梁之徒,灭此朝食,易如翻掌罢了。即请先生代臣奉请绛侯,明日正午时刻,敬邀绛侯光临臣府,臣当略备菲酌,聊表敬意,更请先生做陪。”“下臣愿效绵薄,并愿以平民之身,游说朝廷公卿,共图大计。”陈平向陆贾施了深礼,几乎下了半跪陆贾告辞出府,再次拜见周勃。周勃一口答应,果然,在第二天正午时刻趋曲逆侯府赴了宴会。第三天,周勃又邀请陈平到绛侯府宴会,做为答谢。酒过三巡,周勃举杯起,坦率直言
• “昨天,丞相与周某尽吐喉中骨,我二人都觉十分畅快。当年,丞相刚到,周某和颖阴侯不知先生投奔汉王是真是假,讲了几句不当讲的言语,实是为公,不是为私,幸蒙丞相不计前愆,慷慨谅解,周某十分敬服。想先高帝晏驾前,也曾苦心明谕,要我二人和好起来,我周某日夜盘思此事想早遂高帝心愿,可是那个审食其阻碍了我们,使周某裹足不敢向前。今日幸得在座的陆贾先生辛苦奔走,从中疏通,我二人忝为文武之首,都应一吐多年怨望之气,为大汉社稷同心戮力,伸张正义。周某是个直心人,话说明白,往事就不去想了。来,为高皇帝,为大汉社稷,为你我两家和好,更为陆贾先生的劳苦疏导,请尽干这一杯。”陈平也起立举杯:“自今日起,陈平立志协助太尉,灭吕安刘,至死不渝。”陆贾也起立举杯“庆贺将相和好,社稷有救。下臣,一介书生,心拙力薄,倘太尉和丞相有所差遣,愿效死力。”陆贾说完,三人哈哈大笑,都把酒杯更高的举起没有想到,正当他们高举酒杯尚未入唇的时候,夏侯婴悄悄走了进来,他临席自带美酒一盂,酌了一杯,举杯说话“不才,臣,夏侯婴,也愿插足太尉席下,充当一名小卒。”周勃和陈平一起呼叫起来:“汝阴侯也来了,大家举杯!”四人正要举杯,又一个人的声音进入客堂“还有侄辈曹亩也来了,可以入席吗?”平阳侯也到了,何来如此多的凑巧?”周勃叫道。
• 原来,陆贾早同周府舍人打过招呼,已约好汝阴侯和曹参的儿子平阳侯都来,请舍人不必通报,为的是增添筵席间和衷共济的快乐情趣曹窗刚刚应邀入席,冒失鬼刘章闯了进来,直冲着周“禀绛侯,我哥哥齐王刘襄发兵了。”全场惊起。说刘泽周勃当机决大计自那天周勃安排刘章从速给齐王发函后,刘章回府去办,却不见了妻子,过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妻子才从赵王府回来,见了刘章,一言不发,就哭泣起来,刘章再三催问妻子说“你我夫妻不会长久了…”刘章再问“为什么”?妻子这才断断续续说“你刚出门,父亲赵王吕禄就派人来接臣妾归去,特意赛图要臣妾及早收拾好细软,随时待命回归赵府避难。父他们快要动手了……看来你也在必杀之列,臣妾思之再三,你还是带臣妾逃回临淄投奔齐王去吧刘章定了定神,劝慰妻子道“他们会动手的,赶快给兄长去封快信吧。”刘章接着便把周勃要他给齐王发快信的嘱咐告知妻子。妻子当机献策“何不派弟弟东牟侯兴居亲自回临淄去呢?兴居有点谋
• 略,说不定还可为兄长出点好主意…刘章听得情急了,把妻子的手紧紧拉住“你真好,你真好…”妻子把他推开:“快放开,办正事要紧。”刘章即派刘兴居快马回到临淄,向刘襄报告了长安的危急情况,力劝刘襄发兵。刘襄正对吕雉一肚子怨恨,断然采纳了兴居的主张按照兴居的策划,第一步,把威胁临淄后方的琅邪王、大将军刘泽诱骗到临淄软禁起来,诈传刘泽军令,把琅邪军并入齐军;同时与楚王刘交联络,共同出兵。第二步,后顾之忧解除,再同驻守在蒙阳的颍阴侯灌婴将军联络,合兵西进,倘灌婴不愿,就请他让开大路。除了刘交因正在患病在床不能举兵,灌婴没有回复外,刘泽是被“请”到临淄来“议事”了,他的五千军卒都并入齐军。齐王把这位祖叔接待到豪华的贵宾馆舍中,日夜由刘兴居陪侍劝说。为了出师有名,还命一位谋士写了一篇措辞极为激烈、富有鼓动性的讨吕檄文,到处张贴,并派人分送各诸侯王和长安。刘泽受了骗,提出抗议。刘兴居沉着地答对道大王,祖叔,哥哥这样做,情非得已,一为消除我刘家祖孙之间的隔阂,二为保全祖叔身家性命。”“何故?”刘泽诧问刘兴居细细说来:难道祖叔不知,昌后封你为琅邪王,割去齐王一大片属土,又拥重兵威胁齐王后方,岂不是要促成祖叔与齐王的
• 隔阂和分裂吗?刘室一族分裂,将大有利于吕氏篡逆。再者,祖叔是昌要的女婿,吕党似乎可以信赖你;你又是刘家的尊长,似乎刘家也可以信赖你。殊不知世间事总是相生又相灭,祖叔一半属吕,一半属刘,到头来将成为不刘不吕失去两家信赖,落得一空。况且吕后可以对赵王刘如意、王刘恢、淮阳王刘友和燕王刘建的幼子下毒手,并逼死亲子孝惠皇帝,祖叔你属于旁支,难道能逃脱以上诸王的下场吗?为何不同齐王合力自保,匡救大汉杜稷呢?”刘泽被说动了心,想了一阵,说道:“情勢也确是如此,寡人也常常这样想。”说完,便沉默不语,他想着再回琅邪去兴居猜知对方心事,便进一步争取他“那么祖叔就不必回琅邪去了,祖叔留在临淄,观看齐王奏功,或是没等刘兴居说完,刘泽拍了一下大腿说“或是去到长安。寡人留在临淄,对汝兄齐王无大可用之处,不如回到京师,协同在京各大臣商议安刘大计为上策。”他心里想着,“自家在族辈中年龄最长,功绩最大,少帝既非正种,那么皇位也许能归我经过刘襄同意,刘泽即刻回长安去,行前刘兴居给在京的刘章发了一封快信。刘章收到快信,信中还附了一篇讨吕橄文,他看过,同妻子议了一下,立即来找周勃,在周府的客堂里,不期会见了陈平、陆贾、曹、夏侯娶等新老臣将。他顾不得多思细想,冲口报告周勃,齐王已经发兵,惊起了在座前辈,随即从袖内掏出撤文呈交周勃,周勃同大家一起观看,橄文说
• 孝惠帝崩,高皇后专权,重用吕家党徒,擅自皇帝而更立新皇帝,又先后杀了赵王等三位一刘如意、刘恢、刘友,还灭了刘恢和刘建的后嗣。高后所杀者皆高皇帝亲生骨肉,窥其用心,必欲尽灭高帝宗族,夷我宗庙而后快。高后又将我齐国一分为四:琅邪郡割予刘泽,济南郡划归吕台,城阳郡迫献鲁阳公主作汤沐邑。高后驾崩前还将吕家党人封为王侯,委以显官要职。吕产、吕禄等党徒正在聚兵威吓,意欲劫杀列侯与忠良,矫诏以令天下。汉室社稷,危殆万分。为此,寡人遵奉高皇帝白马之盟,统领大军,进兵京师,诛灭不当封为王侯之人大家看了这篇檄文,十分畅快。陈平说“齐王既已发难,讨吕檄文先行,吕产等人定会在近期之日探知,京师局势,必将如孙子所言,‘势如矿弩,节如发机’,我等应立即部署,策应齐王,求太尉明制决策。”“是的,臣等悉听太尉之命。”大家把急切的眼神投向周勃。周勃的头高高抬起,思考了一下,举起右臂,好象是在宣誓“深蒙各位大臣信赖,周某敢不从命?当今之势,要战胜吕党,断在文武两事:文事须加紧游说朝廷公卿文武臣憭,广结同情;武事要夺取北军军权,以备劓伐之用。诸公以为如何?”周勃这一段话,既铿锵有力,又谦逊不专在座的人各抒已见,议论了一阵,决策大计就定了下,各自离去办理承担的事项。
• 夺军权周勃、陆贾遇阻难周勃率先以自己的行动,想在京畿揭起义旗,他做了一番周密的思索和安排,准备行动。到第三天,长安城内到处已经张贴起齐王的微文,一时人心浮动,大臣狐疑,街头冷落,集市萧条,家家户户,晚开门,早闭户。吕产统辖的南军士卒又在大街小巷穿梭似的不住巡逻起来,只是按照吕婴的嘱咐,暂不盘查行人,以免激起民变。就在这一丝火星就要燃成大火的要紧时刻,周勃全副披挂,骑了那匹栗色大马,随带两名裨将和十名护卫,去到北军,想径直闯入中军帐中会见吕禄。不料在距离辕门约二百步的地方被一列强悍的士卒挡住。周勃细看辕门之外,阳光之下,甲胄耀目,戈矛当道,卫士横眉,弓弩待发,戒备十分森严,便派了一员神将上前解说:“这是绛侯太尉到,要见赵王吕禄将军。”名禁卫长似的人物拒绝进帐。神将又说:这是太尉,周勃将军,三军总管,为何不让进帐?”对方答道:“中军有令,奉太皇太后遗诏,非有梁王、赵王将令或是少帝陛下符节,不论爵高职显,谁也不得进入军中”“太尉有要事,须得放行。”裨将准备带头闯入。“倘再前进五十步,弓弩就不认人了1”周勃看出,吕家党已有严密戒备,不想枉费口舌,他向
• 那员神将挥了挥手:“走,回去”正在周勃不得进入北军的同时,陆贾也去曲周侯府里想劝说郦商转向商听说陆贾在局势转紧的眼前来访,便猜透了来者的八九分意图,忙卧在床上装病。他原本也有些病,自从随刘邦南征英布回来,双腿就有些运转不灵,慢慢的更懒得行动了。但也并非瘫痪,他是三分真,七分假。这主要因他奉行吕雉密谕,挑起同英布的战争,又私自斩了英布,事后思忖,觉得铸成了大错;朝野上下,也多有为此事对他有些非议之论,使他不大想再见大臣们。再则吕、刘两大家族之争,日趋明显激烈,外边的人都认为他是吕家的人,他想逃避麻烦和灾祸,就逢人夸说自已病重,不参与朝事活动,也几乎谢绝了所有宾客。这回陆贾来访,他卧在床上接待,实是因为来客是一位鼎鼎大名的头面人物,他更想从来客口中探知太皇太后驾崩后朝廷内部的动静,好预为绸缪。“下臣有重病在身,就便在病榻之上接待先生,大有不恭了,谨谢怠慢之罪,先生来,有何要事赐教?”陆贾客气了一番,把来意坦率说明,要他转向刘方。陆贾几乎尽展平生口舌之巧,然而郦商有个老主意:不开口。陆贾想尽办法诱使他说话,他还是一个字也不吐,但也不拒绝陆贾。陆贾无奈,最后对他说“好吧。曲周侯一个字也不吐,其意十分明白,大半是要请示过梁王、赵王之后再说话的,是不是?”这句话吓慌了郦商,赶快坐起来分辩:“先生把事情看偏了,实对先生说,刘、吕两家争夺帝
• 位,郦某实不愿参与其间。先生也知道,郦某与辟阳侯审食其有些交情,郦某的儿子又同赵王吕禄友善,由此可以推知,刘家之人断乎不以郦某为可信之人,酃某只得中立于二族之外。况且身患重病,行步失度,正宜在府养病,毋问政事。在这天下又将纷乱之时,郦某唯知自保,先生就不必再说了。”陆贾一阵欣喜:终于诱使对方开口了。他便乘隙而入将军大错。想当初,将军与令兄追随汉王,创立大汉,所立血汗大功,岂容吕家党人寡夺?当今之势,吕氏必欲将高帝老臣一一除灭,将军勿忘,已有韩信、彭越、英布三人遇害了。”当陆贾说到英布时,郦商不安地把头低下,他头上微微出汗了,不住用手抹掉。他为了掩饰内心的愧疚,又睡了下去。陆贾列举刘邦死后众多文武开国重臣被杀被革被迫离朝的件件实例,还有刘邦骨肉被害的惨状后,格外加重语气说请问将军,身为帝王,高帝亲眷,尚且不能自保,将军有何良策妙计可以孤身只手自保平安呢?将军言,将军父子与审食其、吕禄有交情;但吕家党人也将说,将军与子房、周勃、陈平和微臣有交情,倘若吕家党人以此问罪将军,将军又有何言以自解?将军言中立’,实是插足吕家一方;言“自保’,将来两家都要打你的。”邮商听了,冷冷一笑:“谁不知道先生是名盖天下的辩士?先生太会说了,先生可以将石头说得开花,将河水说得倒流,已死之人怕也能
• 说得复活。以臣之拙,甲胄武夫,怎能说得过先生?某只有一言:郾某实实有病,请先生走告太尉和丞相,臣商已病入膏肓,快要死了,再不能为太尉和丞相效力了。”说完,用被子把头一蒙,再也不答理陆贾了。将军既然如此说话,那就等将军死硬之后,臣陆贾再设法把将军说活吧。”陆贾说完,毅然离去。郦商在被中听出陆贾话中有话,觉着不祥,赶快把头从被窝里钻出来想再说点什么,陆贾已经不见了。路上,陆贾思忖:不能争得郦商转向,那批站在十字路口的众多臣僚必将继续观望……太尉的决策:·广结同情’,将如何收效呢?”奉密令两军隔河佯对峙遵照绛侯那天的决策,曹去接近吕产。这曹亩是袭父亲曹参封号做了平阳侯的,内心里也不满吕家一党,可在处人处事方面却学会了父亲那一套四平八稳的办法,同吕产等人在表面上相处尚好,吕产好酒,更因年齡相当,常常邀他作陪,这就更显得亲密了,为此,吕家党又免去任敖的御史大夫,改由曹兼理这一天,曹进入梁王府,舍人通报时,吕产正拥着爱妾饮酒玩要作乐,吃得已有半醉,一听是好友曹窑来访,他放下爱妾,出来将曹茁接到客堂,两人互相道了好,曹茁装做报讯,从衣袖内取出齐王檄文置于案上,更装出有点神色不安地说
• “足下,齐王已在挥戈西进了,这是他发出的微文,长安城内都张贴满了,请足下看看。吕产斜眼了一下檄文,用手推在一边,带着酒意说“早已得知齐王反叛,我已以相国身份奏请陛下诏令灌婴堵击,务须将齐王击败,足下毋虑。”“足下此举,实是意料中的事。”曹出来,立即到周府把这一信息告了周勃,周勃马上修急书一封,派得力之人飞马去到荥阳向灌婴部署。周勃的捎书人快要到达荣阳时,灌婴正在中军帐内召诸将议事,他左手拿着齐王的檄文和亲笔信,右手捏着小皇帝的“诏书”,对诸部将说话,他先掂了掂左手:“你们看,这是齐王给我的亲笔信和讨吕橄文,信中要我同他合兵进取长安,倘若我不愿参战,望我保持中立,让开大路。”说着又掂了掂右手,“这是少帝的诏书,命我进军讨伐齐王,务须击败齐王,倘奉诏不严,必受重责。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有阅历,有谋略,你们看,该奉行哪一家众将领纷纷议论,都表示不愿奉行长安来的皇诏。他们说,大半是小皇帝年幼无知,受了吕家党人的挟持,有的说,也许少帝不知此事,是相国吕产的矫诏。“是的。”灌婴说道,“京师局势不明,不可造次行事,更不可冒然奉行少帝诏命。吕家党在关中弄权,想着危害刘家而自立为皇帝,倘若将齐王打败,岂不是助长吕家党人的势力了吗?”恰好在这时,周勃的捎书人赶到了,捎书人通报入帐将周勃的信双手呈上,灌婴拆书细看,书中说: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