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把太子叫来。刘邦见了,微微点头。刘盈直端端站在一侧,连句问安的话都说不来。刘邦鼓劲继续说:“孩子们,这阵爸爸很高兴,你们不用哭了,你们也互相认识一下吧。”两名孩子悲喜交集,一是有了爸爸,也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什么人,二是对面就曼自己的异母手足,何等幸运?于是互相扑过去,抱成一团。刘邦又指了指刘盈:刘盈要好好照看弟妹们。”皇后亲自养育了你们一场,长大了,你们要对皇刘邦说到这里,突然一阵气喘,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时的吕雉,面对此情此景,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把眼睛眯起,象是静养,实是沉思。过一阵,她一声呼唤,来了一批官人,打算把刘邦抬到长乐宫的长秋殿里。戚夫人见情势紧迫,想留住皇上,便劝刘邦说:陛下,还是叫御医看看吧,御医就在内寝宫门外候旨。性下病得这么重,怎么能行动呢?”她以“行动”二字示意皇后不应把皇上抬走刘邦嘴了老半天气,才又开口,他先叹了口气,然后断断续续说道:“我刘邦,一个平民百姓,没有想到五十一岁当了汉王五十五岁又当了皇帝,今年六十二岁,做了十二年的帝王,登土了人世间最尊贵的宝座,亘古以来,元元庶民,何止万亿?能够象我这样的人又有几个?活到这一步,也算是到顶了,还医治什么?赏他五十斤黄金,请他去吧。”②戚夫人无奈,在一旁偷偷措起泪来。这时做为皇后的吕
• 雉下令宫人们七手八脚把皇帝抬到长秋殿里去。然后吕雉独自一人向刘邦问话陛下,在陛下万岁之后,相国人选…”“叫纪通来。”皇帝这时不愿单独同皇后谈论国事用心自然是很明显的,因此打断了她吕后只好命人把做为符玺御史的纪通找来,吕雉说道“纪通来了,他就晚在陛下面前,陛下有什么遗诏,就请说吧”纪通拿笔,一边揩着眼泪,一边小心记录刘邦闭着眼,沉默了一大阵。吕后又发问:陛下万岁以后,萧相国一旦老而毫逝,谁可以做相国呢?”曹参可以。”刘邦无可奈何地答曹参以后呢?”皇后又问。“王陵可以。”刘邦小口喘着气继续说,“王陵过分刚直,不善随宜,陈平可以帮助他。陈平智意很高,但为人多诡谲,不可融当重任。周勃吕雉刚听到刘邦说出周勃的名字,就本能地党着有些害怕,生怕皇帝重托周勃,赶快说“周勃此人吹鼓手出身,不好文墨,无学无识,才不足以兴邦,能不足以治国,难当重任。”刘邦说:“周勃是不好文学,少文墨。可是为人厚道,处事稳慎,将来安定刘家天下之人必定是周勃,可叫他再做太尉。”“周勃以后呢?”
• 刘邦把眼睛闭上:“这以后的事情,恐怕你也管不着了。”刘邦的遗诏,没有一个字一个句是吕雉所希望听到的,这使她感到十分懊恼,抱怨皇帝所属望的人,没有一个是她打算倚重的人。吕雉正在愁苦地思索,忽又听道刘邦挣扎着说道“纪通,你把我这些话,记录下来,加盖我的玺印,藏在金匮中,算是我的遗诏吧。”纪通哽咽着说陛下宽心,臣一定遵旨照办,陛下安心静养,臣去了刘邦听着,无力地点了点头。刘邦把遗诏的事嘱托完毕,心神颇觉安定,但很快,意识便朦胧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清醒过来,而后又是一阵朦胧。就这样,一时朦胧,一时清醒,口中不住喃喃自语“南宫……南……南官…”吕堆初时听不清楚,怎么他老是“南官”“南宫”的,象发梦话?但毕竟由于她跟随皇上一生,许多大小事情,不论是朝内的朝外的,大臣们的还是皇上本人的,听说过的还是亲眼见的,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时她很快想起,大概皇上说的是这件事:那是汉五年五月的一个吉日,刘邦登极做了皇帝三个月之后,在洛阳“南宫”举行筵宴,与群臣同庆。席间他问大家:“我刘邦何故而得天下?项羽何故而失天下?列侯诸将都要说出心中实话,毋须有半点顾虑。”王陵等人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打下的地方就封给他,这是与天下人同利。项羽是见贤才就疑忌,对功臣就加害,得胜不予人记功,得地不
• 予人封赏,这是他失天下的原由。”刘邦播了摇头说:“你们只知其冖,不知其二。说起运筹帷幄,决胜疆场,我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输送辎重给养,源源不绝,我不如萧何;指挥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当今天下顶杰出的人才。我善于使用他们,这才是我取胜的根本。而项羽仅有一个范增都不能信任,所以他最终被我打败。”吕雉一面回忆这件往事,一面猜测皇上大概是在弥留之际回味他初得天下时的欢乐和对功臣宿将的恋念。是的,吕雉猜中了,她忽然发觉皇上又恢复了意识,十分清楚地说:“在我的陵寝正殿中设立功臣阁,把辅助我成功立业的功臣宿将都塑像列在两侧,要把韩信、彭越、英布也列进去。切记。”说完就把眼睛永远闭上。这天是公元前一九五年夏历四月廿五日。①史载:“高帝八年,从东过赵,赵王张放献美女,奉,有身…计算下来,刘长此时至多只有四岁。特注②黄金一古代“黄金”和“赤金多指钢,不一定都是现代所指的黄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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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戚夫人母子之死
• 鸣丧钟未央绑架戚夫人刘邦一死,未央宫和长乐宫就都被封锁起来。皇后紧急口谕:非有皇后的特别符证,谁也不准出入,符玺御史襄平侯纪通由于职务关系就住在未央宫内,可是他也出不去了,只有闷闷地与酒为友,与床为朋。不用说,戚夫人也无法指望派人到长乐宫探问皇上的病情了。未央官里的男男女女都不知道皇上已经宫车晏驾,都还在巴望着圣躬早日康复。心地十分善良的戚夫人猜想:也许因为避免干扰皇上的休息,才把未央宫封锁起来。然而她一想到皇后如何粗暴地把皇上劫走,就对自己的这种猜测怀疑起来。无奈,只有把自己窝在内寝檀香缭绕下的皇上巨幅画像面前,痴望着皇上那一大撮大风中激烈抖动的丰美须髯和坐下那匹为大汉基业做出最后牺牲的白色战马,她望着皇上一双望断万里河山的锐利目光,似严厉,又似慈祥;似觉出皇上从眼睛里流露出胜利的喜悦,忽而又感到象是牵挂着多虑的忧伤又似乎在放射着热烈的光芒想要来拥抱自己,又一阵恍恍惚惚觉着皇上的这一形象化为遥远、淡漠而终不可及…她的两名新的贴身心腹侍儿,是在征伐英布得胜回来特意派人从家乡选来的,由她赐名婕娥和娣娥。这二娥见夫人这些天来茶不思,饭不想,云鬓散乱,玉颜瘦损,便商量着劝夫人去到内寝大院走走,消消愁,解解闷。夫人叹了一口气,捂着眼,哀伤地说:“不,婕、娣二妹,我只想替皇上去死
• 原来,自皇上被劫走后,戚夫人不知有多少思绪潮水般齐涌上心头,她想到三宫之内,嫔妃之众,何止百十?唯独自家得了专宠。十二年来,不论宫廷中,疆场上,她都随侍皇上左右,皇上一时一刻也离不开自家,自家也一时一刻离不开皇上,更使她不能忘情的是,自从有了如意,皇上对自己的恩宠就更深厚了,此刻皇上病势危急,势在不起,她很想听听皇上将有什么遗诏,对她母子有什么新的安排,可是却被皇后生生割断了。她忧,她恨,她痴想:皇上一旦驾崩,她就到赵国去依附儿子。但她又预感到她母子将要陷入个漆黑的深渊,四面光滑,无可援,她坠入濒临绝望的痛苦之中这天黄昏时分,她终于被这两名亲如姊妹的宫女强劝出去,来到宫廷大院,这里才真是一片极尽人间尊贵富丽堂皇的天堂气派,真个是,桂殿兰宫,朱甍碧瓦;金梁玉柱,附风攀龙;琼楼玉宇,望不断的流檐飞脊;拱桥绿水,赏不尽的滴翠映红;且看那珊瑚山石,穿凿出嶙峋的洞穴;栉比台榭,萦绕起绶回的廊腰。这一边百鸟园中,归鸦鸣噪;那方残荷池内,夕照斑驳。这些只有皇宫中才有的壮观美景,她都无心欣赏,懒懒地对婕、娣二娥说这些我都看淡了,看厌了。”一阵寒气袭来,她打了一个寒战,婕娥立即跑回去取来一件大红披肩,戚夫人用手抚摩着,淌出了几滴泪水“婕妹,这可是皇上最喜欢看的。”二娥鼻子里发酸起来,勉强忍着眼泪给她披在肩上“我们去桃园走走。”戚夫人勉强地说于是二娥扶着她进入桃园。这是皇上开辟的一块园地。
• 由于刘邦特别喜爱桃花,所以他移居到未央宫后,头一件事就是培育桃林,并且要亲自动手,也借以练一练筋骨。她们进入桃园,看见桃枝已经吐出嫩绿,仔细观赏,嫩绿之间竟已隐现出点点新苞。戚夫人一怔,喜欢些了,心里喜地升起一个念头:“莫非预兆大汉已有根芽…?”刚想到这里,蓦地又升起另一个念头:“莫非这根芽竟是我们的如………念头升到这里,她猛然煞住,她断定,这几乎已经成了妄想夜色正在一片一片地浸染着大地,覆蓝着官廷,威夫人感到阵阵凉意,又来了一阵瑟索,二娥赶紧用自己的身子紧靠住她“黑夜来了,天气转凉,请夫人回去呕。”二娥惊诧夫人的身体怎么一下子变得衰弱多了。“好,回去吧,怎么我的身板……戚夫人自己也诧异起来。是的,仅仅几天的愁苦,的确使她大大衰弱了。早有另几名宫女掌着明亮的大宫灯守候在桃园门外,她们一簇人拥戴或夫人回到内寝。这里已是灯火辉煌,光耀如往日。戚夫人乍从昏黯的外面回来,感到一阵晃眼,蹒跚了几步,幸好有贴身的二娥搀着,才没有倒地。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猛一睁开,看见皇上画像一侧悬挂着的那口双股宝鋼,仿佛在享窣发声,好似在召唉她。她走过去小心取了下来,长叹一声,对二娥说:“婕妹娣妹,我要为皇上最后献舞。”“夫人这些天来身体不太好,适才在大院又劳累了,夫人该歇息了。”婕娥娣娥齐声说。戚夫人没有答理,只是爱不释手地不住把弄着宝剑,十
• 分哀伤地向二娥说“往日皇上常常和我对舞,今天只有我一人独舞了。”接着又流着眼泪说蜒妹娣妹呀,在这不幸的时刻,我要嘱托你们,如果你们的夫人遭到什么不幸,你们要将这口宝剑带出宫去,带到赵国,带给赵王,把什么都告诉给他…”说着她已唏噓不能成言。婕娥和娣娥又从心底涌起一股酸楚,陪着夫人落泪“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就请讲给我们听,我们一定牢牢记住,带出官去,带给赵王。”戚夫人又长叹了一声:“好。”然后指著宝劍说这本是皇上在定陶初见我时赐予我的信物,我跪领了从此就同皇上定了情。皇上问我:‘你满意吗?'我看了剑鞘,两边都光秃秃的,需雕刻点图象,好召致吉祥,便说给皇上听了。皇上把宝剑接过去看了看,也说:“是不好看,那么你喜欢什么图象呢?我禀奏道:‘一边龙一边风,好吗?皇上又说:‘什么意思呢?’我又寨禀道:“贱妾有幸蒙大王厚爱,好比高高的龙风抚爱矮矮的羔羊,人常说,攀龙鳞,附风翼,贱妾愿终生终老随侍大王的饮食起居,助大王建万世基业。妾意一边刻龙,一边刻风,好吗?’皇上听了,哈哈大笑,笑得脸都红了,说:‘这是你的好心肠呀,就依你意,可选一支象牙做剑鞘,左雕风右刻龙,愿我俩生生世世做美满夫妻吧。’就这样,皇上依了我的心意,还特意赐名“龙风宝剑,皇上后来说:‘这一双倒,坚韧锋利,虽干将、莫邪莫敌也。在这回剿灭英布的战场上,我就是凭这对剑剁去英布战马的半只耳朵,救皇上没有被英布掳去的。”
• 戚夫人说到这里,“”的一声拔出双剑,将剑鞘递予婕娥,然后面向刘邦画像深深一躬:“陛下呀,让妾妃最后一次献舞吧。”便翩翩起舞。初时脚下有点不稳,二娥蹙着额头,生怕她倒下;刹那之间,便恢复了她的轻盈飘逸。此时此刻,四壁灿烂的灯光正照耀着一位舞步娴熟的佼俏贵妇人,从她的身边发出了“唰唰”的声音,只见内寝官内,白光闪闪,令人寒战。戚夫人细步纤纤,曼姿袅袅,一时舒缓,有如行云流水;一时疾速,又似骤雨旋风。舞到兴浓之时,她放声歌唱起来,歌声凄楚哀伤,连接而来的众多宫女都掩面哭泣了忧我君王忧安得猛士四方守愁我君王愁愁恐河山不归刘怒我君王怒指日挥剑斩妒妇愿我君王愿大汉宗祀永不断思君王肠欲断念如意望眼穿赵王哪赵王盼儿挥戈返长安安刘保母定河山正在这时,一声声旬然巨响的钟声,从长乐宫方向传来,钟声沉重、迟滞、抑郁,尾音拖得很长。戚夫人猛然止歌罢舞,双剑掷地,大声呼喊:“这是丧钟!皇上驾崩了!”她嘁着“皇上呀!”飞步跑出,象一支飞箭直冲未央宫宫门二娥和其他官女们见夫人发疯似的奔出去,也都尾随在后面,一齐向未央宫大门冲去。
• 官门突然大开,一伙禁军手持剑戟,高举火把,拥着一批悍妇,将戚夫人紧紧围起,七手八脚,横拉竖扯,绑架出官,宫门又重新封闭起来。戚夫人哭叫着,反抗着,被拖得头发散乱,鞋袜脱落,光着脚板投入永巷①。①永巷一汉代幽禁有罪旗妃和宫女的地方。盗符证刘长报讯张子房其实,特别符证并没有及时制出来,那是刘邦死后的当晚,吕雉同审食其密商后定下的一策:先截断宫内外的消息。到刘邦死后的第四天,一切部署就绪,才在鸣丧钟的同时将戚夫人劫走。特别符证也仅仅在此时才制成,但也只是发给极少数吕雉的宗室子弟。就在这之前两天,早已对自己母后识破面目的刘长和幸娥,发觉母后曾严令无论什么人也不准进入的密室里窜来了六个人,他们是:母后的二兄建成侯吕释之和他的儿子吕禄,母后的妹妹舞阳侯樊哙大将的妻子吕,吕后的另两名侄子吕产和吕更始。机伶非凡的刘长和幸娥觉着眼前的情景十分怪异,母后在父皇晏驾后几乎连续四天没有落泪,也没有睡觉,更没有亲自主持父皇的大殓事宜,都是靠郎中令审食其手一脚主办好的。母后这几天用餐也很少,更使幸娥厌恶的,那个一见了她就死命盯着的审食其几乎日夜不离母后左右,行踪十分诡密,此人也进入密室。原来母后就有个头上爱出汗的毛病,常得用热巾措汗,自父皇病危时,又犯了个
• 新毛病,就是两颊发起痒来,有时痒得难耐,就得用热巾敷敷才能止住,过一阵又痒起来,又得热敷。刘长就指使幸娥以呈递热巾为名,不断出入密室,探听一些消息,因此幸娥得以断断续续听到点滴机密,最后只听见审食其说;“大行动前,就要假传皇帝诏谕:‘禁街断巷,盘査行人,王公贵人,概不徇情。””直到深夜时分,六个黑影才憧离去「他们说的大行动是怎回事啊?”幸娥悄悄问刘长刘长想起了这些天来母后常常向那个审食其和吕家的人流露说父皇的那股老臣老将多半靠不住的话,就悄悄对幸娥说“总是想要大杀父蠱的功臣宿将吧。”“不好,哥哥,快把这不幸的消息传给大臣们,告诉他们,母后说的和做的不一样,要他们赶快提防着点。”“宫门封锁,怎么出得去呢?”“我进去看看。”幸娥说完,以她非常的灵巧和敏捷,一下又窜回密室,她看见母后正在靠着御橱打盹。她可真是困极了,身边放着一大堆竹制的特别通行符证,她轻手轻脚溜到榻前,取了一枚,又轻步溜了出来。“哥哥,看,这个。”啊,符证!有这个,就出得去了。”刘长高兴得跳起来了,他急急从幸娥手中取过来,拔腿就跑。幸娥一把拉住“哥哥,你出去要找谁去?”“子房叔叔,他最有办法。”“快去,当心些,千万不要教他们的人看见。”刘长一边跑一边说:“你放心,他们看不见”
• 刘长果然窜出长乐宫,在长安大街小巷没命地奔跑,直跑到留侯府邸,冲破门卫的阻拦,又推开两名男侍,闯入主人的卧室。他一头大汗,气喘吁吁,指手划脚,把在皇后密室里侦听到的点滴言语,都告诉了他的张良叔叔。张良听了,一惊而起来人!”一名男侍闻声而入。“快叫辟强来!”很快,张辟强就来了,张良向他指着刘长说:“辟强快把淮南王殿下迎到客堂里,向淮南王问明情况立即到郦商伯伯那里,请郦伯伯找郎中令疏缓一下。”张辟强应了声“是”,就把刘长带到客堂里去寻欢乐吕禄酒后泄密谋在差不多同时,吕禄正同郦商的儿子郦寄在自己府内喝酒,吕禄喝得脑门发胀,舌根发僵,口角流涎,两眼发呆他含糊不清地对郦寄说:咱俩……呃……是好朋友,才告…告诉你,呃…不出三……呢,三天,就要血……血……呃……血洗长安,呃,呃……你瞧……呃…瞧吧……吧。”“是皇后的旨意吧?”郦寄想把底细套出来。“呃,是我姑……呃……姑妈…妈的主……主意。姑妈…说,那股老……老臣……呃……老将,……呃…原来都…都是平……呃……平民……百姓,…呃……和皇帝
• 啊…一般,事……事成之后,呃……当了臣……臣子,……呃…事奉皇上,心里……呃……也够窝……囊……的了。现在皇……皇帝…呃…死了,……呃…要他们……事…呃……事奉新…新皇帝,…呃……他们能能………心甘……呃…情愿…愿吗?不把这……呃这般人……杀……光……灭绝,呃……天下就………就呃………不能……能…呃………太平,呃…“我爸爸也在斩杀之内吗?”鄱寄惊出一头大汗,心里“卜通卜通”跳着,他的舌根也吓得有点发僵了“不,”吕禄半查拉着脑袋说:“郦伯伯是……呃……郎中令的老朋友,呃……又,又是姑……姑妈的知……呃……知心人,……不,呃,不能杀。………所以……呃…所以我才告呃……告你…”说到这里,他一头倒下,醉得不省人事了。寄丢下他,拔腿就跑阻大计郦商承命张子房在留侯的客堂里,刘长把情况向张辟强复述了一遍,就又窜回宫去。张辟强立即跑去见郦商,郦商正病在床上,张辟强把这一骇人的消息转述给他,最后说:“爸爸身患重病,下不了床,爸爸请郦伯伯勉强带病找下郎中令,请他在皇后面前疏缓一下。爸爸说,郦伯伯和郎中令很有交情,非郦伯伯不能办好此事。”听到这个情报,郦商也大吃一惊,他从被窝里起来,披衣坐了一会儿,思绪宁静下来,疑惑地说
• “真会出这样的事吗?”话音刚落,郦寄就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他一身酒气,边喘着气边对郦商说爸爸,刚才吕禄请我吃酒,酒后吐出了真言,说皇帝已经宫车晏驾,皇后至今秘不发丧,要在三天之内杀尽皇帝的老臣老将。”郦商不能不倌了,他快快穿好衣服“子房叔叔也有消息送来,子房还有差迁,子房的话是不能不听的。走,你跟我走一趟。”正在这时,一名舍人通报:“辟阳侯郎中令到“快快有请”郾商说完,由郦寄掺扶着,就要到客堂会审食其。于是张辟强向郦商行过礼“侄儿回去了,就烦郦伯伯向郎中令疏通一下吧。”请转告留侯放心,郦某遵办就是。”张辟强放心地辞去了。审食其不等天亮前来,正是为了把这一重大机密第一个先通知郦商,不料郦商对他讲了一大套,反倒把他吓坏了。商催他马上回去面奏皇后,严厉告诫:“不要引火烧身。”也是在这个时刻,由吕家党徒控制的两支人马,正按照审食其在昌雉密室中的策划,气势汹汹的分头在长安大街小巷和城外四郊各处巡逻,这两队人马的杂沓声听着叫人心碎他们的踪迹到达之处,行人趋避,贾贩收摊,店铺关门,人家闭户。
• 显威风小校搜查郎中令审食其受到郾商的警告,心神不定地出了曲周侯府邸,乘了轿子,要急急赶回长乐宫去面谒皇后,没有走了几条街便被巡逻兵拦住盘查。审食其的侍从人员走上前来,解释说:这是朝廷命官,郎中令,侯爵,不得检查。”不料一位小校模样的人物竟仗着诏谕,大着胆子说起俏皮话来:“什么“狼中令”狗中令’的?都得搜。这是皇帝的诏令禁街断巷,盘查行人,王公贵人,概不徇情。”审食其在轿子里听见了,不由得鰍牙咧嘴起来。他默默想到:“为别人设置的圈套,怎么偏偏先套住自己?”又思忖“既然是皇帝的诏令,谁能抗得住呢?”他只好下轿,苦笑着说“既是皇帝的诏令,那就查吧。”那名小枝仗着“诏令”,想要在手下人面前显一显威风,刁难一下这位候爵贵人,他命令巡逻兵在审食其身上仔细搜查,全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摸了个遍,还要打开衣襟解去裤带搜查贴肉的地方。偏偏这时刮来了一股冷风,吹得审食其浑身发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搜身完毕却还要一个一个照样搜查侍从人员。急得审食其直用指头弹自己的大腿。侍从人员搜查完,又要打开轿子细查,他们掀起坐垫,摸遍了边边角角,弄得审食其一直站在寒风里抖索。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快亮了,才宜告搜查完毕。审110
• 食其二话不说,一头钻入轿内,直向长乐官奔去闻警语吕后被迫改计谋审食其一身狼狈相,奔到长秋殿,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郦商的话一古脑儿奏给皇后:“郦老将军说,皇上驾崩,已经四天,你们秘不发丧还要把皇上的功臣宿将一举杀绝,这可太险了。现在周勃和柴武有二十多万人驻在燕、代两国,陈平和灌婴有十几万人驻在荥阳一带,一旦得知京城里诛杀老臣老将,他们一定会联合一致向长安进军。长安目前尚无城池可守,他们杀回来,如何抵挡?况且在京的老臣老将也不会不设法自保,他们不会伸长脖子等着由你开刀的。这一来,文臣从内部叛乱,武将由外部进攻,天下又将大乱,各路豪杰势必一齐起来争夺天下,那时,皇后娘娘想要得到的江山,反而会弄得个四分五裂,不惟得不到,还将自取败亡。郦老将军说,由于皇后娘娘十分器重他,他才敬献这些忠言。他还说,此事他决不去对外人说,因为和微臣交好,才托微臣转谏皇后,提醒皇后,请千万谨慎从事,万万不可引火烧身“郦商如何得知本后决策?”臣问过他,怎么知道皇帝驾崩的,他说是他算计到的,皇后决策他如何得知,臣没有敢问,因为一问就无疑承认那是真的了。”“这得好好查一查。”审食其只好说声,“是。”111
• 吕雉把眼睛眯起想了一阵:“那你就去告知二哥他们,事情暂时缓办。“是。”审食其向皇后只作了一拇,匆匆转身想去找昌释之“回来。”审食其只得回来娘娘还有什么教谕?”用本后名义给周勃和陈平各去一书,叫他们暂不回京。”审食其又应了声“是”,又想走开还有,今天晚上为皇帝发丧,择日在长陵安葬皇帝。”“是,”审食其拖长声音应了一声,不敢动了,他怕皇后还有什么吩咐,等了好一阵,只听皇后说了声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他这才再次施过礼走出长秋殿。果然,这天晚上,正是在戚夫人舞兴正浓引吭悲歌的时刻,响起了訇然的丧钟声刘长和幸娥见审食其走后,连忙把热巾给母后递上,因为母后正在出汗,两颊奇痒难耐。他们发现,母后一面接过热巾,一面用非常怀疑的眼光盯视这兄妹二人,盯誊不眨一下眼皮,盯得幸娥都羞涩起来,把头低了下去。这位母后又盯了刘长一阵,心想:“说不定是这孩子泄漏出去的。”然后懒懒地说:“刘长,你的父皇已经封你为淮南王,你都十三岁了,可以搬到官外淮南王府去了,这儿只留幸娥也就够了。”刘长瞪着两眼望了望母后:“母后,请你先告诉我,我们的妈妈是为什么自尽的呢?”112
• 不料他们的母后一翻白眼: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幸娥听母后这声音不对,昂起头,也把瞪圆的双眼向着己的母后盯了半天第二天,刘长就搬出去了。吕雉另选了一名宫童代替他囚樊哙周勃荡平燕国乱周勃和陈平披星戴月,急急赶路,很快到达目的地,立即同樊哙和柴武打了招呼,说是奉旨前来向舞阳侯樊哙将军授诏的。他俩又避开樊哙同柴武做了打点,然后由陈平登上高坛宣诏,樊哙临坛跪地受诏,以为是对自己又有升赏,因此心里乐呵呵的,想的是皇后姐姐和自己的老婆。没有想到,敕文还没宣到一半,就由柴武事先布置妥当的数名大力士突出坛下将樊哙捆绑起来。周勃取出朝廷虎符,宣布夺了樊哙的军权。樊哙仗恃吕后,大声吵嚷着不服,陈平还是从从容容读完诏令,急忙三脚两步走下坛来,笑眯眯地把樊哙扶起阳,将皇帝新近处理樊哙和卢绾的御旨告诉了灌婴在燕国,剿灭卢绾的军事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这是由于周勃的策划—一乘卢绾不备,先攻取燕国首都。他同柴武率领驻代国的大部分将卒,跨越恒山和五台山,长趋直入袭取蓟县①。果然,卢绾虽有反心,但还没有军事部署,蓟县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周勃大军到达城下,卢缩还在睡
• 梦之中,猝不及防,失了首都。他的丞相、郡守、太尉、御史大夫和得力大将都被俘虏,他本人仓皇带着家眷向东北方向逃窜到上谷郡的治所沮阳去了②。周勃和柴武得了燕国首都,立即分军向东北和西北方向转进,东北方面由柴武统领,连克渔阳、右北平和辽东三郡③,平定了六十七个县。西北方面由周勃统领,直趋沮阳,在那里遇到了坚强的抵抗。原来沮阳据山背谷,地势险要,更加上羊肠鸟道,大军无法通过;卢绾在那里张弓设弩,备足了滚木礌石,汉军很难接近。但正因为山路险绝,补给也就十分困难。周勃识破了这个弱点,便切断了沮阳周围的各条小道。果然,不到一个月,沮阳城内便断了粮秣周勃探知城内已经断粮,便选出一支十分精壮的敢死队伍由他亲自率领,乘黑夜摸到沮阳城边。这时城上的守兵个个都饿得瘫倒在地,周勃命令架起云梯,他领先爬上去,一手持剑,一手举旗,到拂晓时,他已到达城楼边,手起剑落接连劈死几名守城士卒,砍倒绣有“燕”字的大旗,竖起大汉旗帜。等天大亮时,城内将士看见城楼上已经飘扬起大汉旗帜,便都放下武器,他们已经多日食不果腹,又不愿背叛大汉,所以都投降了。卢绾只带了少数残兵败将,投奔匈奴去了。周勃又得以顺利地平定了上谷郡的十六个县。①一古地名,曾为燕国首都,故址在今北京西南角②上谷一鄂名,辜治所在祖阳,故址在今河北省怀来县东南③渔阳一郡名,故址在今北京市密云县西南。右北平—名,故址在今辽宁省次源县西南。辽东一郡名,治所故址在今辽宁省辽阳市
• 逆后谕陈平坦然返京师当周勃、柴武向燕国进军的时候,朝使早已到达荥阳灌婴的驻地,他在军帐中向陈平和灌婴说明有皇后的书谕下。陈平和灌婴忙跪地聆听,朝使宣读道“皇后明谕:皇帝新崩,朝野悲恸,今恐天下不安,谕令陈平、灌婴即屯军荥阳勿动,听候朝廷调迁。”陈、灌二人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陈平淡淡一笑,爬了起来,正要向朝使询问皇帝留有什么遗诏,朝使已经开口“二位就这么办吧,我必须急速赶到太尉那里,皇后书谕,十万火急,不得延误。”说完,把手一挥,表示再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接着又匆匆地说:“再一件事,皇后听说舞阳侯将军尚在人世,皇后深谢陈平先生和周勃太尉。”说完,作了一揖,便出帐去了。怎么办?”灌婴对陈平说:“朝廷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准我们回去?”陈平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回答:“将军留下,下臣回去。”“违抗皇后,岂不要罹鼎镬之灾?”陈平又笑了笑,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那是吓唬人的。依臣猜度,这份书谕,说不定是要将我等同京都隔绝起来,以便从容举行大事,因此,我二人之中纵然冒万死之险,也不能不回去一人。万一幸免,也好随115
• 时互通风声,报告缓急。”灌婴点头说:“下臣也这么想,那么先生多加小心就是。”陈平饶有风趣地答道“情势所趋,皇后此刻还舍不得杀臣,将军放心。”他说完,草草收拾了行装就策马上道了忧汉祚周勃解樊归朝廷吕后的同一书谕也下达给周勃和柴武。当朝使提出要面见樊哙时,周勃拒绝了。周勃说:“他是朝廷要犯,谁也不得会见。”朝使无奈,只得又匆匆回长安去。朝使走后,周勃提出:为了大汉社稷他要立即返京。柴武劝止“太尉虑事是对的,臣也深为大汉的安危操心,但皇后为人喜怒无常,有时竟是凶暴万分,太尉何苦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呢?太尉难道忘了淮阴和梁王的故事吗?”“不,将军,为了刘氏天下,周某从未想过自身的安危,倘若吕后置周某于死地,周某也将以自身死节,昭告天下,激发人心,灭吕安刘,今世不成,还有后世。京中情势,周某熟悉,将军就不必多虑了。”“樊哙呢?如何处置?”“对了,周某把樊哙亲自押解回京,吕后见了,一定喜多于怒,周某也可以“将功抵罪’了。哈哈…”“如此,下臣也就放心了。还有曲逆侯陈平先生,一向谋略过人,太尉何妨途经荥阳约他一同回京,助太尉一臂116
• 之力?“陈平先生吗?也真够足智多谋,这回留樊不斩,就是出自他的策划。不过,人常说,‘人心隔肚皮’,满朝文武都知道,我二人是有隔阂的,他真愿意和我同心协力吗?”“太尉来的时候,不是曾对臣说,皇上口谕,要你二位和好吗?”“是的,周某誓要和他和好起来,当前,似乎他对我还心存戒备,我二人都还不曾亮过心底啊。”“真令人惋惜。那么,太尉就去吧。这里的事由柴某一力承担,柴某随时听从太尉军令就是。”就这样,周勃出发了。他一身缟素,百感纷纭,眉宇之间紧锁着对大汉的一片忠贞和对皇上的无限哀思,在随员的护卫下,急急加鞭向京都赶程他的后面是一辆槛车,车里囚禁着随时大口喝酒餐肉的樊哙,有众多的武土监护着近太子陈平巧施掩饰计由于路程较短,陈平早到长安。他换了素服进入长秋殿,皇后在暖阁里接见了他。他跪在皇后面前痛哭得涕泪交流。皇后对他违谕回京十分生气,可是又见他对皇上的晏驾如此悲伤,刹那之间又想到审食其转来郦商的那些话,觉得自己羽翼还不丰满,眼前这位智慧高超的人物说不定还有可用之处,怒气便顿时消了一大半,轻轻责备道“本后有谕,要你同灌要将军屯军荥阳待命,你怎么回
• 来了?”陈平收了泪,不慌不忙地回奏道“臣启皇后娘娘,臣本应遵谕留在荥阳,臣想到一桩头等大事,又十分紧急,务须亲自启奏皇后娘娘,所以不得不甘冒逆天大罪赶回京师。”“有何紧急大事?”“就是樊哙将军之事。”吕雉一听是为了自己妹丈的事情,这正是她和妹妹日夜悬心难决的一件大事,于是她的气全都消了,她将身体移近陈平一步,亲呢地问“我正为此事烦恼,先生有何高见,何妨直言?请先生平身赐坐。”陈平叩头“谢恩。”他缓缓起立,席地而坐,又说了一声:“深谢娘娘厚恩。”“先生,樊哙之事,愿先生不吝赐教。”吕雉说着又向陈平移近一步。陈平就惯于如此,一定要诱使对方急切催问,或是察准对方心思,才肯把自己的见解说了出来,他以为这样才能打得稳,打得准,不但没有风险,还容易为对方所采纳。于是沉吟了一会儿,又欠了欠身子,这才侃侃而谈:臣以为樊哙将军乃先皇帝老将,追随圣驾征战多年,功高可比日月,又是皇后娘娘近亲,情同同胞手足,似此等至亲重臣,岂可轻意诛杀?臣与太尉周勃将军商定,暂缀按先皇帝口诏军中正法,而由周将军囚解京城,再求朝廷复议。此计是否有当,臣等实不敢擅主,正欲回京请旨,不料118
• 又接娘娘谕书:先皇帝不幸已先期驾崩,需暂留防地候旨,致使臣宜行宜止,不能定局。臣反复寻思,以为倘能敦得樊将军一命何惜臣一身之下廷尉①?故尔甘愿冒犯娘娘圣谕,先期回京请旨,获罪之处,敬请娘娘降责。”说着,眼泪涔涔而下。这一席话竞把皇后感动得几乎也有些想要流泪了。她把声音放得更加温和:“先生虑事十分周全,朝廷感谢你,樊哙之事,就依先生,俟朝廷复议好了。”说到这里,她又觉得,这种深谋远虑之人,不宜与灌婴处在一起,以免协商肇事,不如把他俩割开,把面前这个人留在京里,孤独居处,纵有高谋,无人响应,也无济于事。于是补充道:“先生也太辛苦了,就留在京都吧。荥阳防务,有灌婴一力承担也就够了。”“谢娘娘宽恕,臣又有一事请求明谕。”陈平想进一步实现自己的计划。先生但说无妨。”“皇上新崩,朝野不安,皇后娘娘虽然御体康泰,又富于春秋,也难免百事繁绕,困于运酬,先皇帝和娘娘均待臣恩高德厚,臣一心想倾心报答,臣愿即住宫中襄助,皇后娘娘百事均可方便一些。”吕雉这时脑子里闪过不知多少对未来的设想和对当前的筹措。听了陈平这一段话,她又升起一种新的想法:“此人若为我所用,那是很可爱的,如果为别人所用,那是最可怕的,不如把他控制在身边…要是碰好了,这个曾被老头子备加赞赏和预定为左丞相的人,能一心一意忠于盈儿,成为自家的心慶股肱,那可真是我家的大福哩。”119
• 陈平见吕后只是在想,没有立即答他的话,也在心里想着:“皇后呀,你在想什么?你大概是想的把我捏在你的手心里,随你玩弄,也好,我呢?我是要把你的儿子捏在我的手心里,听我指点。形陈平正想到这里,对方开口了:好吧,太子即将正位,他年纪还小,得有一位富有阅历的大臣尽忠辅教,先生就留在宫里协助郎中令审食其辅教新皇帝吧。”陈平心里掀起一阵喜悦。因为他又算计对了从这天起,陈平就可以左右不离刘盈身边了。D廷尉一官名,秦始置,掌管刑狱,汉承秦制,也设有廷尉遂心愿吕后密室定逆疑周勃也把槛车押解回京都,现在到达长安郊外的坝上,樊哙的婆娘、吕后的妹妹吕缨,闻讯早已守候在这里。她见槛车,就一头扑过去,抓住栅栏,死劲摇晃,口里喊道把他放了!把他放了!把他给我放了”樊哙把头抬起,摇着脑袋对她说:快去向姐姐求情!”他黝黑黝黑的大脸庞上挂满了泪水僵硬的胡茬子在栅栏边磨擦得“喳喳”价响。周勃一行,谁也没有理会吕婴,径自把槛车解回长安目后又是在暖阁里接见了他,由于他把樊哙安全解回京都,遂了吕后的愿望,不但如他临别柴武时说的,吕后“喜多于怒”,“宽恕”了他违谕的过失,还受到了做为皇后娘娘的“抚
• 慰”,命他留京回府休息,明是“休息”,实是限制在她的眼前,象陈平那样。这天夜里,吕雉又一个人掌灯进入密室,又从那只匣子里取出那三本名册,打开“逆册”,一笔把陈平的名字划掉又想划掉周勃的名字,迟疑了一会儿,才又划掉。然后打开顺册”,正要把陈平和周勃的名字写进去,忽又停笔沉思起来,把它关上;于是打开“疑册”,册中已有赵尧、陆贾、纪通……多人的名字,这时她又加了陈平和周勃的名字。第二天,吕雉即以皇太后的口谕,赦了樊哙,恢复原爵位和封地。教太子路铃厩内忆往事陈平以自己的智谋取得了亲近太子的特殊便利,每天傅教这位即将御世的少年人,这就使他的安全比其他刘邦旧臣还要牢靠些。说起傅教太子,还有两人,一个就是太傅叔孙通,虽然也诚心诚意尽忠职守,可是由于刘邦在出征英布时,明白表示了对他的不信任,而属意于张良,加以曾亲信过他的皇后也逐渐对他冷淡起来,所以他也就知趣地不大入官了。另一个是张良,刘邦在坝上当着叔孙通和群臣的面希望他力疾辅助朝政,教导太子,可是他已病入膏肓,连床也不能起,对先皇帝的重托也只有空自含恨,嗟叹于床笫之上了。由此,陈平得以独近太子。用他对夫人的话来说:“我要以自已的一片赤诚融化太子。”他的用心是要凭借他的才智把太子的身心都争取过来,接续刘嗣,不为吕家所用。
• 陈平辅教太子,从先皇帝的创业入手,为太子讲述先息帝如何以一个名微力弱的“亭长”贱吏,仗义争取天下。如阿在那些战火纷飞的日月里亲冒矢石,扫荡群雄,奠定大汉万世基业,想借此激励太子体念先皇帝创业的艰难而滋生潜心守业,励精图治的雄心大计。为此,陈平还带他到未央宫里各处游览,先带到麒麟阁,阁内竟是空空的无甚陈设,只在四壁挂有大汉功臣的画像,挂在正中位列第一的便是萧何,陈平指着画像说:“这麒麟阁是悬挂先高帝功臣肖像的地方,先高帝认为肖何功绩最高,所以名列正中,位居第一。肖相还有一大功:在灭秦之后,他带了一班人闯入秦官,把秦朝储存的文书图籍抢了出来,看了这些文书图籍便会知道天下各地域的图形、户籍和哪里富饶哪里贫瘠。”当太子问到为什么还挂有韩信、彭越和英布三个叛将的图像时,陈平为难了。自忖:“伪游云梦,诱捕韩信,是自己的阴谋,后被皇后斩杀于长乐宫的钟室中,出献奇计,击灭英布,是自己的策划;只有彭越的死与自己无甚关联,又听说先高帝有遗诏,要将此三人的塑像也列入陵寝的功臣阁中。两宫御见,是如此的时而相通又时而相左,自家又参谋其间,可该怎么说呢?”想到这里,他只能说:“这三人,也都是先皇帝的有功宿将,他们的功过,估量皇后知之更详,殿下不如问问皇后便可明白究竟。”几句话就混过去了。刘盈又往下看,在肖何的左侧是一幅面生人画像,题名叫“郦食其”,右侧是张良。刘盈说我怎么看见‘食其’两个字心里就想发呕呢?
• 陈平一听就知他是联想起那个“审食其”,于是一笑说“这位就是郦商老将军的兄长。”“敢问他有什么大功绩?”陈平不慌不忙答道他是一名狂生,有一回他去见先高帝,一那时先高帝正在做沛公。正碰着有两名女子为沛公洗足,郦食其很不高兴,就说:“足下如果决心纠合义兵讨伐无道的秦国,就不应该对长者不礼貌。’于是高帝停止洗足,穿好衣服,还给酃食其美食,问道:“有何妙计?’郦食其劝他先占陈留,说这地方处于天下要冲,四通八达,又广积有粮草。沛公听从,便得了陈留这块宝地,势力就强大了。以后又派他去说服齐王田广归顺高帝,那时高帝已做了汉王,没有想到淮阴侯韩信也正图武力下齐,认为一名说士便可凭一张利舌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而自己身率百万之众,坐而无功,还不如个狂生迂儒吗?便倾全军攻击齐国,齐王田广以为郦食其与韩信相谋,骗他撤去防卫,一怒将郦食其抛在鼎镬中煮死喔,那他是个好人,忠臣,无怪先父皇宠信他的兄弟酃商。”“是的,”陈平有意补加一句:“未见得凡名食其’者都是奸佞之臣。”刘盈觉得渐渐失趣,陈平又带他到天禄阁,二人缓步登阁入内,这里藏满了历代重要文献和珍贵图书,阁之旁有耳舍,临窗置一张矮案,案前铺一张蒲团,那正是陆贾写过书的地方陈平顺手取出陆贾写的<新语》一书,共十二篇,都是议论朝政的文章,说:“先皇帝看过,十分赞赏,诏令推行,殿
• 下应该详细阅读。”刘盈听了,摇了摇头说:“据闻,先父皇在位时,厌恶陆贾,曾当面骂过他,他写的书,先父皇怎么会赞赏呢?”陈平又笑了笑,还点了点头,表示太子对这件事问得很好。然后为太子叙述经过“先皇帝戎伍出身,的确不喜欢书生。陆贾常常进谒先皇帝,援引诗书,谈论文治。先皇帝不耐烦了,怒斥道:老子是马上取得天下的,还用得着什么诗书?陆贾回奏说:“马上得天下,难道能马上治天下吗?古往以来,圣明帝君,谁不懂得武取文治的道理呢?今天下已定陛下如欲天下长治久安,不图文治,难道能以干戈和杀戮召致仓廪实,府充万民归心吗?’这一席话说得先皇帝有些惭愧,于是说:‘那末你可以把秦室之所以失天下和我之所以得天下的道理,分条解释明白,著成一书,也可为我的后代借鉴了。陆贾受渝著成这十二篇<新语》,奏闻先皇帝,先皇帝逐篇御览,逐篇称道,便降旨珍藏起来,留给殿下阅读。”刘盈沉吟半晌,嘴巴动了动,似在想说什么,但又终于没有开口。陈平又带刘盈到了石渠阁,阁内充盈着故秦和汉兴以来的图籍。当年肖何筹划这石渠阁,颇费了些心机,修建得最是别致,四角有苍松翠柏终年拥护,阁楣上绘刻有众星拱月的图像,东西南北,各呈异彩;阁之下是用洁白光滑的石头垅成的一条水渠,清澈的流水级缓流过,把大小不等的卵石半裹绿苔推操得在原地轻轻流动,十分好看。更奇妙的是渠水经年温暖,严冬季节也只积一层薄薄的冰,透过浮冰,如
• 同透过一层灰白色的薄纱,可以隐隐看清楚水的流向。这水终年四季,还激发出淙淙声响,美妙如琴声。刘盈侧耳听了阵,赞赏说:“这是个幽静所在,可以常来。”太子还恋念刘邦居处的内寝宫,也想念着父皇善良的爱姬戚夫人。他逼着要陈平带了他去。陈平正想让太子多挂念下父皇创业的艰辛,领略一下一位创业主的遗风遗物,便带了他去。他看见父皇的巨幅画像还在正中壁上挂着,只是画面上积满了灰尘,他用自己的袖子扫净,由陈平陪着行了礼,回头便问戚夫人在哪里,留守的官女们,以婕娥和娣娥为首,只是揩眼泪,却不敢言语一声,刘盈转身瞧陈平,意思是要陈平说个究竟,陈平把他拉出内寝宫,悄悄说:“殿下,传闻,先皇帝驾崩后,戚夫人已被囚禁起来了。”谁有如此大的胆量,敢囚禁父皇爱姬?”刘盈瞪着眼问。“家务事,难说清楚,殿下何必深问呢?”刘盈听说是什么“家务事”,又常常听见母后咒骂戚夫人,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深有感慨地说:“为什么帝王之家,竟有如此多的烦恼!我们还是走别处去吧。”为了激起太子对刘邦老臣的感情,陈平特地带刘盈去到未央宫内的“路铃厩”去,那里存放着官中的各种车轿和良种马,请太子观贯。这时夏侯婴出来下跪接待,刘盈把他扶起。陈平说:“这就是太仆①夏侯婴将军,先皇帝封为汝阳侯,他专管‘路铃厩’。”喔,将军干这差事有多少年了?”刘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