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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石 当前章节:15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3

• “臣年幼时就为沛县管理养马和赶车的事情,于这差事四十多年了。”夏侯要答。这时陈平插话“殿下,这位将军不久前同灌婴将军击灭英布,立了大功。他与殿下的生死攸关,殿下还能记得起吗?”刘盈不眨眼地把夏侯婴左看右看,半天,困感地说“好象有些面善……夏侯婴笑着说彼时殿下正在幼年,又是在兵荒马乱之中,只怕不记得了。”一句话唤起了刘盈的记忆,他激动地说:“我想起来了,那年项王把父皇打败,一家人逃命失散我和皇姐在乱马军中看见将军驾着车奔跑,车上坐着一人,很象父皇,将军看见了我姐弟二人,便把我俩抱到车上,车上坐着果然是父皇。那时楚兵蜂拥而至,流箭如同蝗虫般的向父皇飞来,为首的楚国大将是季布,定要俘虏父皇,父皇只是把头和背躬得弯弯的,想要轻车快跑,逃脱追捕,几次把我俩用足推到车下,多亏将军把我俩抱起,挟在左右夹肢窝里,跳上一匹战马突了出去,一直到……“一直到砀县东,才又同先皇帝团聚,是不是?”夏侯婴补充道是呀。”陈平补充道:“那是汉王二年间的事了,四月间,汉王攻取了项王国都重地彭城,五月,项王亲自举大兵夺回,汉王兵败,项王特派大将季布追捕汉王,殿下一家人,祖父、母亲,都被乱兵冲散,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位夏侯将军,殿下…”陈平把话没有说尽,留一部分给刘盈去思

• 刘盈十分激动,走近夏侯要,紧紧握住夏侯婴的双手泪眼婆娑地说“非将军,刘汉将失统嗣!深感将军厚德!我将禀明母后重赏将军。夏侯婴赶忙跪地“臣不敢,那是臣份内之责,焉敢居功邀赏?”“好啊,”陈平装做漫不经心,鼓掌笑着说:“只要殿下不忘先高皇旧臣维系刘汉统嗣之功,刘汉江山就不会改姓了。”天,夏侯婴应太子要求,选了一匹最驯服稳当的白色马,小心把刘盈扶在马背上,在路铃厩一带行了几大圈,乐得刘盈张大嘴巴哈哈大笑不止,竟忘了太阳已经偏西了。还是吕雉久候儿子不归,才派人来请太子回到长乐官去。①太仆一官名。掌管皇室奥马及牧畜之事破机关吕后玩弄阴阳谋陈平带刘盈路铃厩之行,实是一次担风险的壮举,因为吕后规定,太子必须每天赴长秋殿向她晨昏省望,报告一天的所闻所见所言所行。倘若秘而不报,定遭严厉斥责,更何况吕后时刻派得有人暗中窥探太子行踪,什么事能瞒得了这位皇后呢?然而陈平自请留在太子身边,总有一番打算,总得寻觅时机对太子灌输点什么,明知这样做,弄得不巧,要遭祸殃;又一想,弄得好,大汉有救,“时机难得啊!”这么

• 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不怕什么了果然,太子一被召回长秋宫殿,便在母后的查问下,把路铃厩的事儿全说了,只见母后一边半闭着眼听着,一边缓缓点头,口里不住“嗯”“嗯”的似在表示赞赏。刘盈报告完毕加了一句“启奏母后,夏侯婴将军这样有大恩大德于我家,没有他就没有我大汉的后嗣,请母后予以重赏。”吕后听着笑了笑“好,让我好好想想,你去就寝吧刘盈拜辞母后走了不久,这里便来了审食其,吕雉同他又合计了半夜。半个月之后,在长秋殿的御阶前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给奖仪式。所有刘、吕两家的子弟都恭列两旁,由审食其以皇后的懿旨,宜宣夏侯婴和陈平进殿受奖。这时皇后的宝座已经设在御阶的正中。夏侯晏和陈平双双跪在皇后坐前,听皇后口谕“夏侯婴将军在汉二年五月彭城战役中急救太子和公主,保存汉酮,功勋卓著,特赐上等府第一宅,额一张,钦此,谢恩。”这时由审食其指挥着几名御林禁卒抬过一块用上等柏木制成的匾额,上有皇后亲手撰写刻成的两个大字:“近我”置于夏侯婴面前,这“近我”二字是用金玉精工镰嵌而成,赫赫耀目。皇后又降口谕:“陈平先生夙兴夜寐,辅教太子,可称尽心尽职,太子能有今日之长进,陈平先生功居第一。特赐于原府邸之后加辟园囿池塘,以表彰功德。”

• 皇后口谕毕,四周响起了鼓乐,审食其急走过来把夏侯婴和陈平搀起,这时已有早备好的人抬起匾额,夏侯婴和陈平叩头谢恩,然后起立再拜,由审食其导引着走下御阶,双双乘了披红挂绿的宫轿,连同专人抬的匾额,吹吹打打,缓缓抬出官门,送到各自府邸。抬匾额的人很快将匾额悬挂在汝阴侯府第的门首。在曲逆侯府第的后院也已有人另扩划出大片地盘,即时动工兴建华美的园囿池塘。夜晚,夏侯要和陈平都在想心事:夏侯婴在为保存汉嗣而庆幸;陈平却在思考今后的攻守之术,他暗想:“既然她已识破机关,就暂且蛰伏起来吧。”习登极嬖臣举荐叔孙通公元前一九五年,春寒过后不久,到五月十七日安葬刘邦于长陵后,长安气候就变得格外温暖起来,可是吕雉的心情反而觉得有些寒冷了。她由于郦商的劝告不得不暂缓大行动和由于如何处置夏侯婴、陈平两人耗尽了心思,深深感到懊恼和失意,便把自己蛰居在长秋殿深宫,除了审食其能够给她一点慰藉外,就连贴身侍童侍女、皇上的骨血幸娥也不想见了。那些纷纭杂膏的往事,难卜吉凶的未来,桩桩件件,回忆、策划,真象众多的摆不开的毒蛇一拥而来,啃噬着她的心,一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都对她失去了魅力。一天,审食其来到她的内寝,奏道:“太后深锁官中,为时已久,不怕伤了御体吗?微臣不

• 才,愿陪太后出去走走,欣赏这美妙风光,不好吗?吕雉听从了,由审食其扶着来到了春阳普降的官廷大院“好一派明媚的春光呀!”吕雉心里想着:“不是他,几乎要错过这么美的光景了。”是的,此刻的长安,春寒刚刚退尽,夏暑尚未到来,在人们头顶之上,早有大鸿雁列队飞过,回廊下的黄莺儿也已被春意唤醒,且舞且歌,婉转清脆,格外娱目悦耳!只有迟来的小燕子才在衔泥啄草,呢呢喃喃,营建新窠,飞来飞去,忙个不停。长安城里,天上人间,竟象是一派和煦的画图:春光融融,水波粼粼,百花竞妍,蜂蝶争风…审食其指点着这姗姗来迟的五光十色的春景,对吕雉说:“太后娘娘,这大好风光,不都是为太子殿下即将正位歌舞朝贺吗?”句话提醒吕雉“是呀,盈儿是该正位了。”说到这里,又想起刘盈说过的那句话:没有夏侯婴,就没有大汉的后嗣,于是转问审食其“那天绐夏侯婴和陈平授奖之后,他俩回去吐露了些什么,你查问过了?”据臣所知,夏侯将军甚感娘娘厚,陈平先生沉默言,终日与夫人饮酒对弈。”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夏侯婴诚实敦摩,胸无城府陈平此人,老头子临终时说他为人诡谲,看来确是富于心计,变幻莫测,他若久留宫中,难免调唆太子,败坏大事。”“太后老谋深算,连陈平这样大有智谋的人,也只能成为太后掌中玩物,召来如瑰宝,弃之如敝屣。哈哈…”

• “过一晌,我将再次抚慰夏侵要,命他仍做未央宫路铃厩令,担任太仆之职。此刻还是先谈太子的事吧。”“是的,娘娘,太子的事,臣已审思多日,臣以为,太子尚未及冠,人间诸事多不谙练,何况登极大事?为了太子正位之际不失体统,何妨宣太傅叔孙通进官辅教一番?”“叔孙通嘛,他是有些学问,曾为老头子制定朝仪,树立起皇帝的尊严,又保太子不废有功。可是他竟为了谄媚那个妃子,暗中向老头子提起奏议,言称那个妃子经年陪驾有功,出入车驾仪卫,不妨比拟皇后轨仪。”“是的,此事臣早听说了。但先皇帝并未御准,反而骂他说:“你给老子滚开!你是要把她推入火坑之中呢!,“是呀。从此老头子就冷淡了他。你看他心目中还有我吗?此人不但是个腐儒,还是个利禄之辈,趋炎附势,表里不一,不可终竟信任。”“不过,他的奏议未准,也就罢了。当前之事,臣以为,得用人时且容人,他谙熟朝规朝仪,为了太子大事……不等审食其说完,吕雉就同意了“好,那就先让他辅教太子作登极试演吧。”受凌厚刘盈怒斥审食其审食其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的至交叔孙通,这位不解何故失宠于帝后的老儒生,不禁拍案而起,一口应承,并且在这位太后的宠臣面前,流出了感激的口涎和泪水,不自觉地手舞足蹈起来。审食其辞走后,他彻夜未眠,在为这

• 次将要邀得新宠的不比寻常的演习,苦苦地搜肠括肚。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赶到郎中令府拜见审食其,献计献策,审食其一一接受,而且答应全力协助。叔孙通说“臣这是想要效法孙武子在吴官练兵的故事,不过孙武子练的是武,臣练的是文。文也武也,相异也相通,相通之处就在于进退举止,都要切中绳晏。我们试试吧,试试我们能不能有孙武子的本领,把那些女流驾驭好,哈哈…“太傅见解太高超了,我们试一试,就便玩耍玩耍。”那就先不请太后驾临当场。”“好。”演习前,审食其经太后同意,选出四十名宫女,交给叔孙通,就在太子东官的御阶前,集队听训,宫女们看见面前走来一人,须眉似雪,道貌岩岩,先自怕了三分,个个屏起气来。叔孙通环视了众宫女,提高嗓音说:“本太博奉太后御旨,训练你们朝仪,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你们知道从前有个孙武子在吴国宫廷且训练女兵的事情吗?”四十名官女个个默然“好,你们听着。”于是把这段故事讲了一通,特别着宜讲了斩杀昊王两名美姬的事迹,讲得眉飞色舞,有声有还说:“为什么只要四十名不要百五十名呢?这是因为因承古制,不敢超越古人,孙武子选了百五十,我们做后代者怎敢比他多选呢?何况古时候宫室有制:官女不得超过九人。现时多少了?怕也数不清了,这是反古!所以不能多选”接着又不厌其烦地讲了文武臣将朝仪位列:“你们记着,我要把你们分为两班,每班二十名,一班扮文臣,一班扮武

• 将。文东武西,记住,是文一东一武一西。为什么?这是当年我依照古制为先高皇帝制定的朝仪,不得更改。凡列侯诸将须顺序站立在西方,东向,就是要面朝东方。文官丞相以下要站立在东方,西向,就是面朝西方。嗯,记住了没有?是面朝西方,不要站错,好,现在你们就分成两班吧。”宫女们一分班,有的人就不免笑了起来,有的竟没有记住自己的位置,还是审食其过来亲自调拨,这才各就其位。叔孙通又讲了皇帝到来时应当如何起舞,如何山呼“万岁”,如何趋进,如何趋退……并一一做了示范动作,大家疲倦了,他才说“好,今天演到这里,明天一早再来练,五天后要各穿朝服实练。”为了实练成功,审食其特别命令工匠连夜赶制出轻铠甲二十领,朝服四十套,五天之后,四十名宫女分别装束起来,凡扮演文官者皆须穿着朝服,扮演武将的还要内披铠甲。宫女们穿了这些在她们看来是奇装异服的玩意儿,互相指着嬉笑,个个闹得歪歪倒倒,以为是千古笑料。叔孙通急得胡子乱摆,唾沫星子乱溅,大声嚷嚷你们要听从指挥呀!难道要象孙武子那样斩你们几个吗?”审食其也附和着吵嚷,他同叔孙通跑前跑后,东指西挥,累得汗流滚滚,气喘吁吁。最后还是调来一批禁卒,各各怒目擎起武器,宫女们才规矩起来。叔孙通又教了大家“趋”“立”“进″“退”的程式,继续演习了十来次,才能够随着权孙通的口令,做到周旋有序,动作有规。审食其仔细观察了叔孙通的最后摆布,觉得样样周全,心里乐呵呵的,以为

• 定能使太后满意。正式演习的日子到了,在叔孙通和审食其指挥下,旌旗环布,四十名宫女,个个冠戴装束,手执朝笏,庄严肃穆分别文武,排列东西,迎候太子驾临。另有八十名禁卒,各各披甲戴胄,手执戈矛斧钺,威武雄壮,列于宫女之后。不一会儿,传出了鼓乐之声,在十多名高举日月旗的仪仗队导引和众宫女的簇拥下,刘盈和吕雉各乘玉辇缓缓推出。叔孙通和审食其率先跪地,四十名扮装文武臣将的宫女随之跪地,山呼“万岁1”刘盈头戴冕旒,身着衮服,他和吕雉都各由两名官女搀着下辇,双双接受拜舞。自作多情的审食其见皇太子手足拘谨,动作局促,不禁爬起来走到太子面前奏道臣启殿下,臣闻,天子乃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一行止,皆有章范,行则如龙步之威严,止则如泰山之沉重;一式一势都要象先皇帝那样威武雄迈,气概轩昂;先皇帝临朝时,总是大甩两臂,目光远视,嘴角微带笑意,概不俯视群臣。以是殿下今天行走起来,象个幼儿竖子,连手足都无处安排,这如何能显示帝王的尊严呢?.殿下请看,先皇帝临殿时走起来是这个样子。”审食其说着便学着刘邦的姿态走了起来,没有走了三步,一阵厌恶和羞辱之感涌上刘盈的心头,一猛掌把审食其推开,使他差一点倒地,刘盈怒悼悻地说:“我自己懂得怎样走路!”刘盈本来早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审食其此人常常夜宿母后内寝,心里便窝了一肚子的不高兴,今天见他仗着母后的庇护居然在自己面前学起父皇走步,感到莫大的耻辱和对自己的挑战;心里暗想:“岂非怀有僭越之心,想要取代我吗?”自此刘盈滋生了惩处审食其的念头。吕雉正想过来排

• 解,不想这时有一群喜鹊鸣叫着掠空而过,还在这一演习场的上空转了一圈,叔孙通乘机连忙奏道“恭请太后和太子殿下观看,喜鹋正从皇宫上天凌空而过,依鄙俗之见:‘喜鹊报喜,乌鸦报忧。’今见喜鹊翔临穹苍,预卜太子殿下御极之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得刘盈转而面现喜色。吕雉也放松了面孔,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调说“太傳老了,还是如此机伶,确也难得。”就这样,一场尴尬的局面便打开了审食其在一旁看准了太后的脸色,对喜鹊的出现和叔孙通的即兴凑趣,流露出内心的喜悦,在演习完毕后,便匆匆下令禁卒们去搜索喜鹊。临御极太子斋宮行礼拜公元前一九五年五月,依照太傅叔孙通的拟议,太子刘在御极之前,必须沐浴三天,在这三天之内,不得饮酒,不得进掌,还要远绝嫔妃、宫娥,一切饮食起居都要由男宫童操持料理,这样安排为的是“整洁身心,以示虔敬”。刘盈要他再把道理讲解清楚,叔孙通捋了捋胡子禀道:“古制:沐浴以净身,素食以祛邪。殿下年少,尚不知洗心日斋,防患日戒,心不洁则患生,身不净则病入,所以整洁身心,是为广辟康太之道也。”刘盈接受了太傅的教导,当即更换了新制的赤黑色的服,头戴斋冠①,然后在太傅的导引下,躬着身体缓步进入

• 斋宫—这是皇官中专为随时祭祀而修建的一座较小的宫殿。斋宫中的正壁,已悬挂有太上皇和刘邦的御容画像,画像前各供有牛、羊、猪三牲具备的太牢。这时钟鼓响,玉磬鸣,箫笙合奏,管弦伴音,香烟氤氲,芳香扑鼻。刘盈面向太上皇和父皇的御容,毕恭毕敬地肃立片刻,然后由做为“尊者”的叔孙通把盛满美酒的玉屆高高举起,将酒一点一滴洒在地下,便由刘盈向着御容各各行了三拜九叩首的大礼,叔孙通宣告“礼成!”又导引刘盈缓步走出斋宫。刘盈出来,长长地换了一口新鲜空气,揩了揩头上由于过分拘束而流出来的汗水,快步走回自己的东宫,一头倒在御榻上,小口喘了半天气,才算缓过劲来,心里烦透了几天来把他折腾得几乎筋疲力竭的那些繁文缛节。他叫来平日最喜欢的爆姜和其他四名宫女,为他再次沐浴更衣搓背捶腿上酒,他宁愿把这几天的事儿一古脑儿忘得干干净净,但又抑止不住暗自的欢喜,欢喜初次品尝到了当皇帝的那种使人说不出的快活的味道①“斋冠”一又名“长冠”即用竹皮制成的“刘氏冠,高七寸,广三寸,凡祭把天地、祖宗和鬼神时都要鼐庆登基鸦鹊合奏交响曲这是一个风和日暖,阳光灿烂,景色宜人的大吉日,墓太后月雉扶助太子刘盈正式登极,一如演习时的气派,刘盈出现在未央宫议事殿的正中,威严地登上宝座,面南端坐,心里掠过一阵得意,也夹杂了一些不安。他的母亲,皇太后吕136

• 雉坐在他的身边,为他指点。众多的臣僚都下跪丹墀叩头,山呼“万岁1”拜舞已毕,吕雉以皇太后的身份颁旨:“我大汉创业皇帝刘邦驾崩,太子刘盈正位①。他年纪还小,暂由本后秉政。现请嗣皇帝降旨。”刘盈虽然经过演习,虽然有母后坐在身旁为自己壮胆助威,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陡然居身于这样高大雄伟牡丽而又空荡森严的大殿,终不免自觉阴冷、孤独难耐。他面对着追随先父皇创业的一批社稷重臣,更觉有些惶恐。他的心跳加快起来,身子几乎要缩成一团。他的稚气和过敏多虑仁弱的性格使他忆起陈平的教导,从心眼儿里自问:照陈平先生所讲,先父皇有“齐天的业绩”,我来继承,配吗?…这些大臣们,能服我管吗?…我真能成为母后说的那样的“至尊至贵至高至大的受命天子吗吗?象韩信、彭越、英布这类母后指为叛逆的人,会不会再出来呢?……他想到这里,不禁感激起身边的生母:“是她,为先皇帝除去叛逆。有她常常守在我的身边,我还怕什么呢?”但是他又忆起先父皇为了创立大汉基业多次涉险被创,大汉创立后,又为了忧虑守业的艰难而蒙受的难于告人的苦楚和为此而一滴一滴流出的心血,这时,也只有在这时,他也才初次预测出当个皇帝并不么快活,更何况明知父皇把御世之愿属意于弟弟如意,而自己不论才、智、勇,都不及弟弟,便觉得这皇位似乎来得不是顺承天命,于是神色有些痴呆起来,直至母后转过身来用手轻轻推了推他,他才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醒过来,按照母后事先拟好的程序和文稿向朝臣们背诵宣告“朕以年少,奉承末命,接续大统;仰赖先父皇天灵,中仗皇太后秉钧,下托众文武夹辅,定能振大汉之天声,给

• 万民以丰足,天下太平,皇业绵亘,至于无穷。朕愿与众卿共勉之。”“臣等不敏,愿遵圣命,为大汉献忠。万岁1”“很好,谢谢众卿。当前头等大事,应为先皇帝谥号请众卿提议。”众臣将除肖何因老张良因病未到外,都到了他们是:周勃、陈平、王陵、夏侯婴、赵尧、陆贾、纪通、审食其、吕释之、吕产、吕禄、吕更始、叔孙通以及其他一些大小臣慷,就连郦商,受到太后的口谕,也扶病到朝。“四皓”首次特准列于朝班。大家纷纷发言:先皇帝出身平民,提三尺剑取天下,灭秦平楚,诛伐叛逆,拨乱反正,统一天下,创立大汉,成为鼻祖,功德至高。谥号如不相应,势必辱没大汉,辱没先帝。望陛下循实定名,推崇先帝,为万世始。”刘盈点了点头,看了看太后说“那就谥号为‘高皇帝’,如何?”“陛下圣明,最好最好!”“太后以为如何?”刘盈问。“就高皇帝吧。”这个时候,审食其正在一心企盼着喜飞临大殿,他的溜的溜的两眼张望殿外的上空,或是侧耳倾听有无喜飞来的哨音;议事大殿上新君与老臣们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楚现在请皇太后降旨。”刘盈说。于是皇太后开口了:“本后代新皇帝口谕二事

• 一、秦末天下大乱,南海尉赵佗自立为王,称兵作乱。高皇帝派重臣与他剖符通使,特准供给耕器和牲畜。现今大汉天下一统,江山稳固,而南粤乃蛮夷之邦,岂能与我中国共居同等之位?自即日起,禁止与南粤通商,不再供给耕器,马牛羊也须少给,只给雄种,不给雌种。”太后这一段话,群臣都觉不可理解,尤其是陆贾,更是坐不安席,几次想起来说话,都被陈平用眼色制止。“二、高皇帝为了稳定社稷,曾将故齐、楚两国五大贵族十余万人迁来关中。近年来这些家族中不断有人奏请准予移回原籍。现应规定,有愿回原籍者听便。”这两条新令,激怒了在朝班的老臣老将,王陵气得胡子乱摆,赵尧急得搓手捶膝,陆贾终于忍耐不住,鼓起十二分勇气进奏道:“臣陆贾,启奏太后,“抗御匈奴',“和辑百粤’,乃是高皇帝亲定方策,人们简称为‘北抗南抚’四个字。高皇帝派微臣不远万里去南粤与赵佗榷谈,仰赖高皇帝威德,榷谈成功,订了盟约,议定万世遵守。今高皇帝新崩,竞一反与赵佗的盟约,必将激怒赵佗,再次借口作乱,望太后……没等陆贾说完,吕雉就打断“彼一时,此一时,本后估量赵佗已年老昏愤,再也无力与大汉抗衡了。此事本后审之已熟,太中大夫就免言吧。”陆贾不服,还想说话,陈平又递来眼色,他这才环顾殿上殿下,已是武士林立,荷戈仗剑,如临大敌,于是同其他大臣一样,一下子蔫了。“众卿还有何事要议?”众默然。

• 正在群臣都在发僵的这时,一片鸣叫声中,众多的喜鹊出现在议事大殿的内内外外,首先是审食其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庆幸自己又一次先得了太后之心;但一当他听出怎么在喜的“喳喳”叫声之中又夹杂了“咂哑”之声?原来由于他谋求加宠之心太切,命令一些禁卒必须捕捉喜鹋千只在新皇帝承受天命的重大典礼之日,发放志喜。由于限时短,催令急,禁卒们黑天半夜爬到树上捕捉,又忙于凑足数字,便糊里糊涂捕了不少乌鸦凑数,那种“哑哑”之声,就是乌鸦叫出来的。审食其看到不少乌鸦一并飞来,心想:“不好”立即观望太皇后的脸色,果然发现她在刹那间变得严峻起来,她冷冷地对群臣说:“宣告退朝。”一幕怪头怪脑的戏就如此不愉快地收场众老臣将唉声叹气的退出议事殿,各自默默回府。走在最后的陆贾将陈平拉到一边:“适才廷议南海赵佗之事,先生何故用眼色制止微臣?”陈平胸有成竹地回答说“凡事皆由天意,比如年华移逝,四时互易,皆非人力所可止。太后既已决策,先生强行劝止,岂不是要招致不祥吗?”“既然如此,何必称之为议事大殿?”“太后定要专擅,不过假托朝议之名而已,先生但求自全,以俟后变可也。”倘若赵佗再度滋事作乱,又将奈何?”“彼时少不得又要烦先生辛苦南行一趟”陈平半玩笑地答。

• 陆贾重重躁了一下足,叹道“高皇帝呀,你才去了几天啊!”说完,大甩着手走去。落在最后面的陈平笑了,他笑得那么恬淡,那么自如,仿佛天道、人心、阴阳交替、万事万物的运转和归宿,都在中这天夜晚,太后在自己的内寝接待了审食其,她显得有些沮丧,懒懒地责备说“我深知,事情是你安排的,乌鸦配喜鹊,用意是什么?”审食其把过失推到禁卒身上,向做为皇太后的吕雉,自己真正的主人叩头道了罪。最后吕雉说:“你呀,再不要这样干了。多年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不信天公,二不信地母,三不信巫医鬼神,怎么能信那些没有灵性的飞禽走兽呢?我只相信我自己。”审食其听得出,也深知她常常是这样嘴强的。他知道,乌鸦的出现,使这位最刚毅的位拟天子的她也不免心里多少感到一些扫兴,为此,他使尽浑身解数给了她以少有的极大的温存,事情也就过去了。刘盈正位,即汉孝惠帝起悲歌戚妃永巷受苦役永巷里,别是一番景象。这里没有红楼翠阁,无所谓画栋雕梁,不过由于是宫廷的管教所,于是也还修建了一些朴素的较为简陋的亭台。有

• 池,也有水,水与官中的水远远相接,池是截断了的。这里还培植了一些花草树木,一排排矮小的住房前后,也都辟了草坪。这些安排,都是为了不使宫廷中来的人看了觉着过分寒碜。因此,同民间阴暗潮湿、蚊蝇肆虐的监牢相比,可说还是有天壤之别的。关到这儿的嫔妃、官女,大半是因得罪皇后,由皇后口谕送来管教的,也有一些是由于郎中令的原故。她们按原在宫中的地位和过失的轻重,大体分了三等:第一等是过失轻微的嫔妃和贴身宫女,就干些轻巧活计,如编织、缝纫、绣花,还有由官中指派下来的其他细活儿。第二等是过失中等的嫔妃和地位较高的宫女们,就干些稍重的活计,如洒扫、汲水、洗衣、挑菜…末等是认为过失特重的嫔妃和地位卑下的官女们,就只能干那种劈柴、和泥、春米之类的重活儿。所有这些轻重活计,全都是为宫廷中豪华的生活服役的。至于管教她们的那班悍妇,都是秦宫室留下来的老宫女,原也是从民间选来的美女,由于她们心眼粗,少机伶,手脚又笨,始终得不到亲近帝后和太子皇储的机缘。又由于她们力气大,更肯使劲,就分派干一些笨重的活儿,有点象民间的粗使丫头。年纪大了,眼角边出现了丝丝微微的鱼尾纹,就分别赐予各诸侯王,或者遣放回原籍,有些贪恋宫廷生活或是已经无家可归的,就派来专门管教犯了宫禁的宫女。至于管教嫔妃,是从吕皇后才兴起的。这批悍妇十分嫉妒自己的对手竟有缘份享受过帝、后、太子的恩宠,她们积年的怨气变成了恶气,尽情的往自己对手身上发泄。她们手执皮鞭,到处巡视着,呵斥着,鞭笞着,恨不得把管辖下的人个个也都宰成内泥。气一时泄完,到夜晚,便招引禁卒们

• 饮酒、猜枚、打闹、取乐……因此更加乐不思蜀了。可怜那些娥娥粉妆,纤纤素手,都是些娇枝嫩叶,怎禁得起狂风暴雨的摧折?个个都折磨得蔫的蔫,萎的萎,病的病,伤的伤;在沉重的苦役下,就是健壮些的,也都是双颊挂满了条条污浊的汗渍,看来形容枯槁,几乎失了人形。但更苦更累的还是戚夫人,皇太后有谕,要加给最重的劳役,要给以侮辱:独独一人被剃光了头发,身穿赤褐色囚衣,脖子里还系了一条铁链,拴在一株树桩上。她天天在举着特重的铁杵,吃力地春米,一锤轻,一锤重;站立不定的身躯,东倒西歪。她的泪水已经差不多流尽,在暴日的曝晒下,皮肤一层层的剥落,面色蜡黄蜡黄,眼圈和嘴唇乌黑乌黑。这一天,她一边锤着,一边用呆滞和变成灰白色的眼睛望着天空、远方,不顾责打,紧喘着气,哀哀伤伤地歌唱起来儿子为藩王母亲作囚虏晨起舂米到黄昏常与死为伍相距迢迢三千里可使谁告汝戚夫人反复悲歌,引起了其他嫔妃和宫女们的伤感,也悲悲切切地和歌起来抛父母别故乡选入深宫侍君王锦衣玉食惜素淡高髻云餐怜旧装宫墙高高三千丈乡音隔绝梦也伤宫禁严似虎狼两宫一怒易囚装易囚装丢永巷旦夕劳死弃路旁幸得蒙恩出宫去不知父母葬何方哀父母恸断肠老来有谁奉糟糠她们就这样一遍接一遍,一声高一声低的,日已近黄

• 昏,歌声犹不止巧审食其陪着太后散步到永巷附近,隔墙都听见了。审食其有意挑起吕雉的忿怒太后娘娘请听,这是谁的声音?”说着,他歪起脑袋,斜起眼睛,面带一点挑逗的笑意,看着吕雉“儿子为藩王母亲作四虏吕雉听出来了,不加思索地拉长音调说“老头子的爱妃嘛—”“她的声音怎么这么悲伤?”想儿子呀。”这声音要是叫赵王听见了,会怎么想呢?”吕雉突然停步,眯起眼想了想,没有说什么,就匆匆转身走去,走得很快,审食其几乎是小跑着追在后面,一同回到长秋殿闻悲歌吕后深夜决大计这一夜,吕雉又熬了一个通宵,在暖阁里,她盘腿坐在松软舒适的浦团上,眯起眼睛,想啊,想啊,并且还不住地用手抹着脑门子上不断浸出的细碎汗珠。幸娥急忙为她递上热巾,她摇摇头;不一会儿,又给她呈上一碗热银耳龑,她摆摆手,她正想得入了神,什么都顾不得了。幸娥又只好端出去,并把守候在暖阁门首附近的其他宫女宫童驱走。她看得出,母后又有什么重大的心事,再次预感到将要有一种重114

• 大的不祥降临。她没有再惊动母后,一头倒在母后内寝椒房①里自己的床上偷偷流起泪来。她又料定,明儿一大早,她定会召那人来合计的审食其呢?自他追随吕雉回到长秋殿,瞧着太后默默进入暖阁,没有向他打招呼,他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去,便缩起身子在暖阁的廊檐下守候着,使劲嗅着从暖阁里溢出来的檀香气味,等待召幸。他从出出进进的幸娥面部那种异乎寻常的严肃和惶恐的颜色里测出,他在太后心里投入的星星火种,正在自燃成为一个大火团,只要这个大火团骤然炸发定可使山海易位,江河倒流。天快亮了,他还是既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去,直到幸娥把宫女宫童们驱散,自己回到椒房,他才蹑手蹑脚回到郎中令府去。星星的火种的确是在缓缓自燃着,黄昏时审食其在永巷旁说的那几句问话,使吕雉回想起一年前一个白天做的那场梦:皇上左手挽着他的戚妃,右手按着他的爱子刘如意,怒目作色,把正在飞凌六合的自家一巴掌打落尘埃“这莫非是一场恶梦?莫非是对未来不样的先兆?………”吕雉暗暗寻思着,耳旁又响起了审食其的声音;“这声音要是叫赵王听见了,会怎么想呢?”这声音使她的心脏象着了芒刺似的,迫使她疼痛而急遽不安地乱投药方,从历代前朝兴亡盛衰中寻找方剂。她重温了太傅叔孙通向先高呈帝讲过的那一段得力的谏言:晋献公为了爱妃废太子立奚其,导致晋国大乱数十年,还有秦始皇帝没有及早立扶苏为太子,被弟弟胡亥夺了帝位召致覆亡她遍想了五百年前春秋列国宫廷弟兄们争夺王位的悲惨事件,最使她害怕的是那个性格同刘盈差不多一样仁弱的卫145

• 桓公,竟被弟弟州吁杀害,抢去君位这段史事。而自己那个没有筋骨的儿子,还几次表白过愿意遵从父皇生前宿愿,把帝位让给弟弟如意……想到这里,她的头发都要直坚起来了。幸娥淌了一阵不名的眼泪,突然哑然失笑起来这眼泪才流得不值得呢!”她心里说。然后又轻手轻脚来到暖阁,看见母后脸色有些变黄,眼睑出现阴影,知道是太疲倦了,于是细声细气地说“夜深了,请母后安眠,有什么事,明几再说吧。”“是的,孩子,我也真倦了。”随即又自语道:“我这皇太后怎么如此的难当啊!”幸娥当然不明白母后这话的意思,只听得出是发自肺腑的深沉慨叹,料出朝廷中又出了什么使她不顺心的大幕,心里想“她又要有什么大行动,可怜不知谁又要倒大霉幸娥把母后小心扶持到内寝宫的御床上,侍候母后睡停当,才迈小步轻轻退出来吕雉在床上迷糊了一阵,天便亮了,她睁开眼,看见幸娥又已经守候在她床边“是的,只好如此了。”幸娥听见母后嘴里轻轻吐出了这句话,更测知母后已经决心对什么人下毒手,心里惴惴不安地为不知什么人的大不幸担忧,同时暗暗析祷天公地母,愿将这场灾祸化为乌有愿赐那个人早死她服伺母后起床洗澈完毕,不等进早点,母后便派人去召那个人

• 那个人昨夜回府去,也没有睡,他知道太后娘娘明早一定会召见自己,他随便进了点夜宵,便和衣靠在卧榻上等候着,不时用指头弹弹大腿,转转眼珠,暗自庆幸着自己攻心战术的高超。但他也不是毫无忧虑和恐惧,他同吕雉相处多年,深知她在不少大事方面比自己看得深料得远,比如太子登极前夕对陈平和夏侯婴的处置,便是由这位大有丈夫气概的女皇先提起,而自己当时却是糊里糊涂的。以前他每次想到这类自己的短处,既感到忧,又觉得愧,忧虑自家的谋略终不及她的博大精深。这种忧与愧的心情进而交织成一种恐惧心理,唯恐一箭脱靶,失去宠幸,也使她伤心。因此,在往常,他应召时多半是怀着喜与惧这两种互相消长的不安心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得意扬扬”,彼此交替肴。这一阵,他等到黎明时,想到自己这一支毒箭可真正射中主人致命的要害之处,他当然更加惶恐:“这可是事关皇室骨肉间的大事啊……她或是采纳?或是拒绝?………”“倘若采纳,会是什么样子?不采纳,又将是什么样子?………”“万一不成,岂不获罪于天…”他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召命到了,他从卧榻上跳下来,急急地而又小心地迈着碎步轻轻走进暖阁,出平意外又入乎料中的是:迎接他的又是一双熟悉的赏识的眼睛。他轻松地接受了咨询,一项重大的决策便定了下来。但他还是自觉心虚:“是不是再同二兄和妹妹……呃,大家一块儿…”没等他说完,他这位主人就“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就在今晚?………”他站起来,再把声音压低,腰也躬得更弯。

• 回答他的还是一声“唔”。①椒房,即液庭,宫中旁會,为嫔妃居住的地方听诤言吕后密室转乾坤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吕雉的密室里再次窜来七个人,除了上回的审食其、吕释之父子、吕媭、吕产和吕更始以外还多了个樊哙。吕雉没有把她同审食其商定的决策吐露出来,这自然是一位具有帝王气质的她所应有的沉着大度,她要先查问一下长安内外的“气候”。不期而同的是二哥吕释之早想晋见妹妹太后,想向她进谏忠言,他迫不及待地几乎和叔孙通那样,激动得直吐唾沫星子“妹后呀,不能老这样稳坐钓鱼台了。自从先高帝晏驾多少天了?官门还封锁着,人心为此不安啊。戚夫人之事,更使长安内外成了一锅沸水,大臣们和众百姓,无不忿忿不平,他们唯知自保,都不问朝政了。看来后妹采纳了郦商将军的谏言,暂缓大行动,实是不失人心的明智之举呀。尔后又在太子殿下登极之前将陈平和夏侯婴礼送出宫,谁人不知,这是妹后玩的阴阳手?至于柴武、灌婴那里,一直情况不明,只听传说,都在观察京都动静,厉兵秣马,伺机叛乱。还听说齐王也在整军经武,意图西向。人们还看见周勃将军隔一两天就要到郊外纵马试箭,用心不明。陈平深居府第,白天同夫人对弈、饮酒,夜晚观看天文星象,想必心中暗暗有所指望。肖何、王陵、赵尧和其他臣僚也都谨守家

• 门,不问外事,只有陆贾浪浪荡荡,到处转游,许是借此排遣烦恼。回想先高皇晏驾以来,这批老臣概未得到妹后的抚慰,这很失策,谨防人心思变啊!妹后呀,兄臣以前糊涂,不必再提,今后须学得精明些。兄臣知道,妹后心里燃着一枚小火星,可是妹后座下却有一个大火团,危殆万分。为今之计,宜先安定人心,须知,安人才能安己,要安人,必须示人以实事。依兄臣之见,一要开放长乐未央两宫,二要请回陈平和夏侯婴。”他连珠炮似的说完后,瞪起两眼,抹着胡子,盯住吕雉,等待回示。吕雉还是眯起双目,但听而不发言。吕产开口:姑妈,未央宫里尽是那个妃子的人,也不稳呀。”放把火烧光他娘的!”樊哙几乎是怒吼起来,他用拳头狠狠在地上杵了一下。吕雉把眼睛睁开,斜了他一眼,明显表露出不高兴,他只得翕了翕舌头,垂头闭嘴。他的夫人知道丈夫失言,又想为陈平美言几句,便放低声音说:“姐姐,他不会说话,请姐姐宽容。妹臣知道,他是想说,陈平先生搭救他有功,姐姐就把他收回宫里吧。”“他有什么功?”吕雉拉长声音说这,他在弟臣奉诏就绸时对弟臣说过几句悄悄话。”樊哙赶快把话头接过去。“什么悄悄话?”“他说:‘将军不须烦躁,当前皇上病危,皇后掌政,微臣将在皇后面前为将军多进善言,保将军平安无事。’”吕雉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 吕要见丈夫这一席话得到姐姐首肯,便乘机进言夏侯婴保存公主和当今皇上立有大功,何不再收回未央宫里?说到未央官里的旧人们…”吕释之急急抢过话头献策道:“何妨仅仅把咸妃的亲近人锁起来,其余勿论,以示妹后宽厚为怀,罚不累众。”“那赵王……”审食其见这位皇太后听得面现悦色,眼睛闭而复开,便想把最重大的这个决策提请交付商议。不料吕雉冷冷地说道:“赵王嘛还是赵王,谁也不能奈何他。”她又把眼睛眯起,话音十分沉重。审食其心里盘算起来莫非她变卦了?昨夜说得好好的……”他心里着急起来,滴溜溜直转眼珠,并不住用指头弹自己的膝盖这时,幸娥悄悄进来,向母后呈递热巾,想借此再探听点机密。她的母后把热巾接过去,声色变得严厉起来,贵问道:你怎么进来了?谁叫你进来?我说过这室里谁也不准进来,你的心哪里去了?”“是,母后,孩儿怕母后脸上出汗发痒,是孩儿的一点孝心“记住:听命者为孝,违命者为忤,抗命者为罪,你还说什么‘孝'?”她接过热巾在脸上擦了个够,一下子甩给幸娥:“快走1”幸娥装做委屈的样子,退回到母后的暖室去。密室里沉闷了一阵,吕雉这才开口

• “先把夏侯婴收回来,我也早有此意,再回未央宫主管路铃厩。未央宫的事,就照二哥的话交产儿去办,更始副佐,干得好,今后禁卫宫廷的大事就交你主管。”吕产和吕更始急忙叩头,齐声说侄儿遵命照办。侄儿谢恩。”吕禄急了“姑妈,我又干啥呢?”“你可率领一部禁军每天视察京师四郊有无异象。干得好,就把卫成京师的重任托给你。”①吕禄也照例叩头谢恩“陈平先生呢?”吕婴催问:“太傅太老了,陈平正当壮年。”这事以后再议吧。现在夜已深,除产儿外,都休息去吧幸娥偷眼看见,这几人又象鬼影似的憧憧而去。密室里吕雉向昌产明示了自己的部署,吕产也离去了。当吕雉回到暖室时,看见审食其已守候在此。他是为了幸娥而来的。幸娥见这个最使她厌恶的人悄悄钻了进来,便出溜”一下子窜回自家的椒房去了。暖室里,审食其悄悄问他的主人“赵王之事,娘娘为何不准提起?”我正要教训你。”吕雉申斥道:“樊哙在席,如何好提呢?你难道不知此人十分鲁莽,又有口无心,一旦被他传扬出去,岂不要败坏大事?你呀,比二哥差多了,随我多年,毫无长进。”审食其立刻跪在地下,抱住主人的双脚,哀伤地自责:我怎么老是如此的糊涂啊!”说着还不住用拳头锤击自

• 己的脑袋吕雉看着面前人那副可怜相,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声。①吕产与吕禄,后皆被要氯分别主排言、北二,南军是富卫军北軍最京师卫虎部队逞凶虐吕产洗劫未央宫婕娥和娣娥在威夫人被劫走后,她们捡起了夫人遗下的龙风宝剑,二人抱头痛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还是年长两岁的婕娥收起眼泪先开口“娣妹,莫哭了,眼泪再多也救不了夫人,咱们还是想办法逃出宫去吧。”“有什么办法呢?宫门封锁得紧紧的。”两人痴痴地望着宝剑,不住用手抚摸,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样过了几天,婕娥灵机一动,拉着娣娥的手好妹妹,有了。”有什么了?姐姐忽然想起,皇上的忠臣留在未央宫的,就只有符玺御史纪通将军了,他没有得罪过皇后,咱们去求他想法子放我们出官去投奔赵王。”娣娥听了,觉得眼前豁然展现出一条光明大道,宽广平坦,便破涕为笑“亏得姐姐心眼灵动,想得这样宽。”

• 但是她们怎知,皇后比她们更机灵,更想得宽,早在劫走戚夫人的第二天,为了切断纪通对威夫人的追忆和怜念就把纪通悄悄召到长乐宫去了。她们只能一无所得。一切无望了,姐儿俩又商量着如何为皇上和威夫人尽孝尽忠,她们淌着泪水先把皇上画像上的灰尘小心抹掉,打扫干净皇上和戚夫人内寝的每一个角落,又把九尊金小鼎炉擦得锃亮,整齐地排列在皇上像前。这九尊鼎炉原是皇上剩灭英布回朝后戚夫人命人用纯金铸成的,是取天下九州一统归大汉的吉祥意思①。她们又将昌雉馈赠夫人的那只碧玉如意取出来,做为对赵王的思念和祝福,抹了好几遍,连同夫人的几件皇上最喜欢看的衣裙和皇上赐她的龙风宝剑都一起摆设在皇上像前,又找出夫人的几个用漆木精制而成的奁匣,从里面取出包括耳环等装饰物在内的梳洗用具,这些梳洗用具中顶打眼的是几面大小不一,打磨得精光透亮的铜镜,有一面最大的,背面还铸刻有龙风彼此盘结的精美花纹和“乐未央”三个字的铭文,都做为主人尚存的比拟,排列成序,垒在正中。又在鼎炉中燃起香火,一时兰麝馥郁,芳香四溢。然后素衣素食,于每日晨昏叩拜请安,析求皇上在天之灵保祐夫人平安无恙。到此时刻,姐儿俩心中反倒平静得似乎万物皆空,愈空愈虔,愈虔愈空,除了皇上和威夫人的音容,任何意念都不能进入心中了。虔心出勇气,勇气决死生。一天,正当她们膜拜完毕,年仅十六岁的娣娥提出一项动议:“姐姐,光跪拜有啥意思,要紧的不如盟暂。”婕娥想了一下,痛痛快快答道:“是呀,妹妹,咱们应该同夫人共命运同生死。”

• “好,妹妹也这么想,可是誓什么词呢?”两人经过一番字斟句酌,誓词拟好,便跪在地下,面对皇上画像和威夫人衣物,双双叨念起来“小小臣妾娃婕娥娣娥,不忠不孝,命运乖舛,祸延夫人,倘有不测,愿以身殉,报答厚恩。”盟誓完毕,两人心里格外轻松,如同走出世外,一尘不染的样子,又觉当前世界,竟象是一个水晶王国,无瑕无疵,悠然自得。于是乘晨凉携手到未央官宫门一带游走。她们看见一线阳光终于从久闭的皇宫大门的门缝里沁了进来,别的官女也瞧见了,都以为要重新开放未央官,感到喜出望外,乐得心儿都要飞到天上去了也有一些官人对此深抱忧虑,怕的是横祸再来。紧接着,一线阳光变成了一片,原来宫门“吱呀”—“轰隆”慢慢打开了,可是又来了一片云雾遮没了阳光,细眼观看,一大队武装士卒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吕太后的亲侄子吕产。二娥看见情势不对,急急向内寝宫奔去,等她们奔回去的时候,吕产也到了,他指挥士卒紧紧封锁了内寝官。婕娥和娣娥被捉获了。吕产装出顶轻松的样子,要士卒把姐儿俩放开,然后若无其事地问“皇太后有谕,要你俩把三件宝物献出来可保平安。”然后咧着嘴另加一句:“有你们的好处。”“什么宝物?”婕娥大起胆子问吕产用指头在她的嫩脸上一划,嬉皮笑脸说“不必装傻了,我的娇妹儿,实告你们:第一件,皇太后的碧玉如意;第二件,先高皇的九尊金鼎香炉,第三件,妖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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