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不住吕樊皇姨多次苦苦劝说:“一人之下,六宫之主,富贵荣华,比于天子,你也就贵上加贵,有何不好?”她也就同意了。现在弄得女儿自鸩,她虽然气愤又伤心,可是骨子里却挺虚弱,闹是要闹的,是想借此换来一点好处。一听说把赵王的一个郡给她,她便心也平了,气也消了;吕雉的困境也就解脱了。惑童谣姊妹再度议帝嗣万万没有想到,吕雉又陷入了新的困境,长安城里的儿童们三人一伙,五人一群,在街头巷尾拍手歌唱起来天沉沉地茫茫长安有个双嘴娘不啄糠米不啄菜单啄乾坤和阴阳上嘴啄死宜平女下嘴啄伤盈儿郎伤人又害己一枕梦黄梁哭向何处诉向何方这首盦谣先是在大街小巷中传唱,吕雉身处峻宇高墳之内,一时并听不到,可是高高的宫墙竟挡不住歌谣的浸入不几天,长乐官和未央宫里的宫童们也拍手歌唱开来天,吕雉正愁肠百结地又在自己长秋殿的草坪上踱步,一群
• 官童涌到这里来,远远觑着她,拍手歌唱。吕雉起先还没有在意,等孩子们的歌声把她从忧思中吵醒,她才留心聆听天沉沉地茫茫长安有个双嘴娘吕雉是读过书的贵妇人,那些词句和隐意,如何能听不懂?“我姓吕呀,“吕’字不是两张嘴吗?”她心里暗自分解着:“这是冲着老娘来的啊”她气极,一阵怒斥,把孩子们斥退,可是那首童谣却已经铭刻在她心里,永远斥不退了。她不由得痛苦地自言自语:“难道真有鬼神吗?真的是鬼使神遣要编出这首歌谣来折磨老娘吗?……”过了一会儿,她断然说:“不!鬼不能使我,神不能遣我,鬼神只能遗使那些相信鬼神的人!这是人编的,是我的逆党编来取笑我折磨我的,我得查!”不错,她猜对了,正是她的逆党—陆贾这位文曼书生编出来取笑她折磨她的原来,未央官里出了的事情,不胫而走,全长安城的人很快都传遍了,何况事事留心的陆贾先生呢?他一时兴起编了这首童谣,亲自拍着手教给邻里的孩童们,并支使他们沿街叫唱,教会别的孩子,这样,自然而然就浸入宫中贾心里想着:“昌雉如此倒行逆施,折磨子孙,窥窃神器,也该挖苦挖苦,奚落奚落,好好气一气她,让她气上加气,把她气死万事了结。”917
• 殊不知吕雉只气了几天就不气了。因为又有别的大事纠缠着她,使她不能不抛开这些小事,她只告诉了审食其,要他去查,就概未过问。审食其心里明白,知道这大半是先高皇的老臣们编出来的,但他看出吕家的香火云烟并不很旺盛,倒还有些衰落的征象,近来接二连三出现凶事,在皇后自鸩的那一夜,太后的二兄长建成侯吕释之又突然病逝:“还查个什么呢?不如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吧。”从这时起,长安城的百姓只要提起皇太后,就用“双嘴娘”代称,不久又贬称为“双嘴婆”;又不久,她这个绰号就传遍各诸侯王国。纠缠吕雉的大事就是儿子尚无子嗣这件事,因为眼看刘盈一天比一天瘦弱多病起来,全靠好心的好姜亲自一手一脚伺奉饮食起居,细心照料,刘盈才得以延续生活下来。在好姜想来,既已委身、倾心于皇上,就不该有从二之念,她把刘盈看得比自家的生命还宝贵,甚至为皇上去死都在所不惜。为此,吕雉因皇后之死罪及好姜的事情也只好搁在边。可是,好姜也自知,皇上升遐之日怕不太远了。她不敢把她对皇上生命不久的看法奏告太后,只是悄悄捎讯给皇太姨吕要:“请皇太姨多多关心上的春秋……”吕要接到这一口讯,只好匆忙来到长乐宫的长秋殿。吕雉把她接待在暖阁里,先开口问道:“舞阳侯近日可好?”“舞阳侯素日体魄十分键壮,谢皇姐关心。”吕要又说未妹我倒是对盈儿的身体不大放心倘或有不测,盈儿尚无子嗣啊…”“我最忧虑的也正是这件事,妹妹既然来了,就为我出
• 个主意,我们再合议一下。”于是吕出了个在她姐妹看来是顶好的主意。“那就让郎中令审食其帮着妹妹你去选吧,天幸生而为,盈儿也算是有嗣了。”续帝嗣吕媭深宫选孕妇春天到来,风和日丽,宫女们一个个都梳妆打扮得妖里妖俏,说是太后传下口谕,要皇太姨亲自为皇上选美,充实后官。哪知选来选去,选中的尽是怀了身孕的,于是其他宫女们一哄而散就在刘盈后宫的御阶上,若干怀孕的嫔妃和宫女排成一列,她们个个又惊又恐,不知道把她们集聚在这里,是选美还是惩罚,那些无关的嫔妃们也惊异地从远处窥觑吕婴,虽然也已五十多岁了,却仍然象是风摆杨柳似的由审食其陪伴着兴冲冲来到这里。她冲着这一列孕妇挨着儿询问,看相貌,摸肚子,或者还要拿起手来看一看,捏一捏。“什么时候有了的?”“正月间。”唔,好。又问一个:“几个月了?”“五个月了。”吕婴边问边回过头来同审食其交换着意见:“这个怎样?”“这个还可以。”“这个呢?倒挺壮实。”“是挺壮实。”她连
• 摸带问,忽又发现一个长得最俊俏,身材也最苗条,便走过去问:“多大了?”被问的宫女奠明其问,茫然答道:“有小鼓那么大了。”“什么大鼓小鼓的,我是问你多大了。”对方想了想十九岁了。”“谁问你的岁数来,我是问你………”审食其怕皇太姨发怒,赶忙接过去:“皇太姨是问你怀孕几个月了?”官女省悟:“八个月了。”吕婴一下子高兴了,扭头对审食其说:“快要临盆了。”又转身对那名官女从头到脚、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番,几乎看得入迷了。那名官女不理解皇太姨在欣赏她的美,以为是看破了奥秘,直用傻平乎的眼睛不住一翻一翻地偷觑审食其,审食其立即闪在吕裂身后,切断她的视线吕要一时不解是怎么回事,她回过头来问审食其:“你怎么躲开了?”审食其只淡淡笑了一下。吕要没有理会,又问那名官女:“你姓什么?”“姓张。”“我看就这个吧,又俊又苗条,也还壮实,就怕心眼木一点。”说着回头看审食其。审食其赶快接过去:“这个……皇姨说行就行”说完,不住用袖子抹汗。吕要点了点头,对未选中的嫔妃官女们说:“你们都回去吧”又对那名张姓宫女说:“走,你跟我走。”众人象得了赦似的立即走散,张姓宫女随在吕裂和审食其身后走着,没提防,吕莓地回转身来,猛然拿起她的一只手:“来,我还没有看你的手呢。”这一来,差点把这名宫女吓得瘫倒在地下审食其也吓了一大跳,他怕极了,怕有一天事情败露他要遭受惩处,至少要失去太后的恩宠,于是悄声对吕要说“这人确是心眼太木,异日即便生男,难保不是庸才还是请皇太姨另选吧。不必了,就这么选定了,你说也许是庸才,我说保不定是大才哩。”
• 审食其无法,只好依了吕要。目把张姓官女带到长乐官的长秋殿御阶前,见过吕雉,官女长跪在地祝皇太后万寿无疆,吕雉心喜,便交吕要带回舞阳侯府悄悄养起来。但她总有忧虑:儿子失去了正宫,即使生而为男,这太子又从何而来?惩佞臣刘盈挥泪叙往事值得吕雉庆幸的是春天过去了一大半的时候,儿子刘盈的身体,在好姜的悉心护理下,大有好转,于是恢复了朔、望日向母后省亲问安的老规矩。吕雉大喜,心里计算着又要给儿子议大婚,她托了妹妹在吕家亲属的闺阁中选但还有一件大事,三年来老牵挂在她的心头,那就是继续修筑好长安城的大工程。还在刘邦死后不久,吕家党人想要举行大事,没有敢于行动,原因之一正是因为长安尚无坚固城池可守,倘若柴武、灌婴、刘肥等人率部西进,岂不束手被擒。因此,在儿子体魄好转的时节,赶着办好这项工程,自然是当前最紧要的部署了。于是她选了一个艳阳天,带了夏侯翌、纪通、赵尧、陆贾、吕产、吕禄、吕更始等臣僚和亲属,还有主管治理京师的内史官员,在众多的仪仗、侍卫和宫娥的呼拥下乘攀到达长安郊外督工去了。正是在吕雉视察工程的空当儿,长乐宫的长秋殿里一位面庞姣好,体态轻盈,公主模样打扮的女孩子,十分慌张地奔出长秋殿。她的头发已被搅得纷乱。她正奔到长秋殿掖庭宫外的一个侧门口,想从这个小门逃出去,不提防皇帝刘盈正走进这个小门。皇帝自恢复朔
• 望日省亲后,有时非朔、望日也想来长秋殿走走,刚一进小,就被这姑娘闯了个满怀,差点把体弱的皇帝撞倒在地“什么人?”刘盈惊问,打了个踉跄他的卫士立即奔了过来。姑娘抬头一看,见是皇帝,索性一头栽到他怀中,高叫声“皇兄,快敦我!”刘盈低头细看,也不禁高叫了一声“皇妹,幸娥!”一个人正从后面追来,幸娥“嗖”一下躲到刘盈背后。刘盈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审食其,怒声吆喝:“审食其,你好大胆!审食其万万没有料到会碰上皇帝,赶紧跪在地下分辩:“臣,审食其启奏陛下:公主不听话,太后命臣管教管教。”幸娥揭穿“不,他想欺负我!”刘盈怒极,想起官内宫外对于此人同母后的风言风语,想起此人在他练习登基仪礼时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学起先父皇走步的样子,一股既恨又厌更多是羞愤的心情登时淹没了自己,于是喝令卫土给朕拿下!朕还是皇帝嘛!”侍卫人员上前不容分说把审食其绑起“带到未央宫:”卫士们把审食其带到未央宫里暂时看守起来。刘盈把皇妹幸娥带回未央宫内寝,由妤姜帮着他为幸娥整理好蓬乱的头发,幸娥一个劲地哭着,她告诉刘盈,
• 审食其是趁母后去郊外督工离开长乐宫时才敢于来放肆的。好姜听着长秋殿又出了此等事故,一阵羞怯,便托词为幸娥公主取香茶,回避出去。“原来是这样?”刘盈明白了,“我说,他为什么如此大胆狂妄。”幸娥又抽搐了一阵他常常调戏我。”这年幸娥已是十六岁,许多事情都懂了。“好妹妹,我已经把他看守起来了,等母后回来奏明加重惩处他,为妹妹消气。”“母后才不会惩处他呢。”一句话又戳着刘盈的痛处,他知道妹妹这么说,正好从旁证实听到过的那种秒事,便狠狠躁了一下脚,带着哭音说:那我就杀死他,灭他的九族!我还是皇帝,是天子,我要杀谁就杀谁!好姜听见皇上在怒吼,怕又伤了御体,赶忙走了进来她用一个精致的漆盘端来两杯香茶,递给皇上和公主“皇上息怒,保重御体要紧,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慢慢想办法。”“要是咱们的父皇还在位,他怎么敢。”幸娥接着哥哥的话茬儿说“就是你的生母不死,你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刘盈怒极生悲,他又用袖子捂住脸哭了。不料刘盈这句话也狠狠地戳着了幸娥的痛处,她揩干眼泪,倚到刘盈身边问话:“皇兄,你知道我们的妈妈为什么自尽吗?”说着泪眼巴
• 巴地望着哥哥。妤姜也动了怜悯之心,也在一旁凝神望着皇上,想肴他能讲出实情。刘盈本心不愿将实情说出,前三年是为了怕再引起父皇对往事的伤心,后三年的今天是为了怕引起皇弟刘长和皇妹幸娥的痛苦,这阵似乎被幸娥把自己抵到墙犄角里,再没有退路了,说不说呢?他思付着,竟呆在那里“你要是我们的好皇兄,一位真正的好皇帝,就应该告诉我们。”这一角着实顶死了,刘盈觉着动弹不得了。陛下,十多年前的往事,陛下要真知道,说说也无妨。奸姜帮着幸娥说。这是她的常用语,在无关大节的小事上她称皇帝为“皇上”,在正式禀奏什么或遇有她认为是重大的事情,就称“陛下”。“母后没有告诉你们?”老半天,刘盈才挤出一句话。“问过母后,她说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刘盈说了,定了定神,又抖撒了一下精神,出了一口长气,端坐席上说“那我就说给你们听听:大约在十几年前,那时的赵王,名叫张散,就是皇姐鲁元公主的丈夫,他有个相国名叫贯高,阴谋暗杀先父皇,先父皇就捕了他,连赵王也捕了,废了王号,改封宣平侯。这件事又连累了你们的生母,地就是事发之前赵王献给先父皇的一位美女,也捕了,三年多前父皇宴驾时不是当面对你和刘长说了吗?那时美女已经有了身孕,就是你和刘长,你母亲三次托人请求审食其向母后讲情,求母后向先父皇说明此事,免了她,想一想,一个弱
• 小的女子,怎么敢于参与狱皇上呢?审食其不愿管,你母亲又托人送了他很多财帛,他才向母后说了,可是母后也不想管,审食其为了财,多次口头说要管,不知又骗了你母亲的多少金银财帛,可是终于再没有管。他本来还可以向先父皇说明白:那位美女已经怀有皇上的骨血,请求数免,却竟丢在脑后。你母亲气极,一等把你们生下,对狱吏说明是皇上的骨血,就悬梁自尽了…”刘盈说到这里不住挥起泪来,幸娥也已经泣不成声了。好姜在一旁也不停地掉眼泪。幸娥突然收了泪:“不用哭了,哭有什么用,说后来的事吧。刘盈这才也收了泪。他已经有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强行振作起来,继续说道:“后来狱吏把你们兄妹送来京师,将事情奏明,先父皇十分痛心,为了怀念你们的生母,才给你们取了那两个名字,长’和“幸’,盼望你们长寿、幸福,弥补他对你们生母的歉疚于万一,然后交母后把你们养育在官中,这事先父皇临崩前不是都对你们说了吗?”怪道母后只把我们当宫童官女来使唤…我要去告诉哥哥,告诉哥哥报仇!”她说着咬紧了牙关,捏紧了拳头。“这可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了,我只是要奏明母后,重重惩处那个人。”刚才说过,母后怎么舍得去惩处他?”幸娥又一次点燃了刘盈心中已经熄灭了的火我问你,皇妹,听人说,他常常宿在母后那里,是真的吗?”
• 妤姜听着他兄妹又提到那类事,脸上又来了一阵羞涩,慌忙又要回避,幸娥一把拉住“你躲什么?你忘了你是怎么派来的吗?难道你就不仇恨他吗?”妤姜只好把头低下,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不动。刘盈四顾茫然:“怎么?”他指着好姜:“他又怎么了?”“我说,哥哥呀,他敢对我公主贵人无礼,还怕一个平贱的官女吗?告诉你,哥哥,今天你看到的是真事,可听到的也不是假传啊……”公主说得对,他常常挑逗我,太后怕出丑事,才把我遣到未央宫来的。”好姜加了一句。刘盈把茶杯狠狠往地下一摔,“巴喳!”粉碎了。接着他奋身跳起来:“卫士哪里!”几名武土一齐冲到内寝门口跪下:“听从陛下吩咐。”“把审食其关入诏狱!”oD诏狱一一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监狱悲赵王幸娥愤怒揭侯封卫士把审食其关到诏狱去了。这里刘盈气得小口喘气,好姜不住一边劝慰,一边捶背。过了一会儿,刘盈神态才恢
• 复过来,喃喃地说:“你们也不要劝我,我不气,我只有恨。今天既已说到这儿,我要把什么事情都审清楚。”说着他拉住幸娥的手“好妹妹,哥哥告诉了你实情,你也把嫘姜的事儿告诉我吧。你不是说过,‘没有娜姜,赵王还死不了那么快’吗?好妹妹,你也把实情说出来吧,我们兄妹二人以心换心说着忍不住又嘘唏起来妤姜又想去回避,刘盈死死拉住她“你都是我的人了,还避个什么,你也听听这人世间的慘景吧。”好姜含着泪水痴望起幸娥来。幸娥略一迟疑:“我还不是怕哥哥伤心?今天哥哥把话说到这里,我还敢再瞒吗?”“好,那就快说。”刘盈催促。我这是过后才听到的。赵王死的那天,我看见螺姜来到长秋殿,向母后拜辞。媱姜走后,那个人就来到了,我在曖阁外隐隐听见“侯封'两个字,哥哥听说过有个侯封吗?”刘盈一震:“知道,他是一名酷吏,人虽瘦小,心却狠毒,杀人不眨眼。”“定是他干的。”原来,吕雉早已把嫘姜买通,在向刘盈宣达了她的书谕的当晚,爆姜催着刘盈说“请皇上早些就寝吧,明儿一打早不是要去弄田习武吗?皇太后要等待皇上的。”
• 刘盈一听“皇太后”三字,心便慌了,觉得这段时间陪着弟弟晚睡晚起,少出去活动,身板更觉虚弱了,便听从了爆姜。爆姜把刘盈服侍睡定,已有一队新来的禁卒接替了原来的内寝门岗,就趁着这个交接的当儿,一名“官女”手捧一只酒盂来到内寝门首,姜忙迎了进去,藏在夹壁里。第二天天刚亮,娜姜就催着刘盈起床“请皇上快起床,误了皇太后的时限,太后要责难的。”刘盈睁开迷茫的眼“什么时辰?”“快到卯时了。”姜帮着刘盈很快穿好衣服下了御床,刘盈叫了几声弟弟弟醒不来,却在“妈妈……妈妈”的说梦话,只好离那名“官女”立即窜出夹壁,娜姜知道就要行事了,便按照预先约定的谋划,走出寝门,回到长乐官的长秋殿去留下那名“官女”走在刘如意身边,装着女孩儿的声气:“赵王,醒醒边用手推这位赵王被推醒了,坐了起来,双手揉眼,口中还在叫“妈妈”,“宫女”把酒盂支到他嘴边:“赵王,喝口酒吧,这酒能清心明目,喝了这酒,醒得快一些。”刘如意懵懵懂懂抱着酒孟吞了几口,便又倒在床上,不会儿,打了几个滚,修叫一声,不动了“宫女”见事已办成功,又携誉那只酒盂,窜出内寝去了。这时,长秋殿的一名宫女名叫好姜的来到了,她进入内寝,见了现场,吓得躲在墙角里不敢吭声,因为临来时皇太后严谕她:不得声张,更不得高声啼哭。然后又切地吩咐
• 她说:“孩子,爆姜该还乡了,你就替她服侍皇上吧……她就被派来了。果然,姜回到长秋殿,皇太后嘉许了她,特赐她黄金二百镒,发放还乡去了。爆姜刚走,审食其便一头闯入暖阁,他是来给主人报喜讯的“启奏娘娘,刚才在官外遇着侯封,他说事情办成了。”恰巧幸娥正给母后捧来银耳毚,刚来到暖阁门首,便听见最厌恶的那个人在同母后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侯封”这个名字。她自然明白侯封是个什么人,心里着实疑惑了一阵子,她不想看见那个人,便移步走开。当天下午,就听说赵王得暴病而薨,她联想到一大早那个人在暖阁里向母后说到“侯封”,又想到母后最恨戚夫人母子,爆姜不迟不早就在这天上午离开未央官,心里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什么“暴死”?定是那个侠封把赵王害死的!”是的,聪明的幸娥猜对了。这名酷吏在得手后,又按照预谋隐蔽起来。刘盈也明白侯封是什么人,他也想,弟弟昨夜好好的,如何会“暴死”?定是爆姜串通他干的,幸娥说的不假。没有爆姜,弟弟还不会死得那么快,本来是托她守护赵的嘛想到这里,就又捂着舱哭了一阵,才漫无目标地说娜姜貌美心恶,看来,是个坏女人。”说着突然四顾夹壁,捏起好姜的手“我的好人,你该不会害死我吧。”脸上露出极其悉怖的神色。
• 好姜赶紧长跪在地“陛下呀,小臣妾的身心都献给陛下了,陛下如此多疑,小臣妾愿一死以明心志。”“不必,不必,你死了,我该靠谁呢?刚才是随意说的,不必介意幸娥把好姜扶起,埋怨道:“这种话怎么能随意说呢?不是说‘天子无戏言’吗?天子戏言一句,便可断送一位好人的性命呀,好了,过去的事了,都莫再提吧。妹妹要到淮南王府去告诉哥哥去了。”赦有罪永巷奉谕囚无辜幸娥走后,刘盈又将妤姜抚慰了一番,好姜为皇上摔来一碗人参汤,刘盈饮下到下半天,神志才又完全恢复正常。这天晚上,幸娥抱着同哥哥一样的报仇心情回到了长乐宫,而做为皇太姨的吕要却匆匆来到刘盈的内寝,她把好姜支开,对皇甥说了一阵话后,又放低声音:你这样干,不是存心羞辱她吗?本来没有的事,这来,宫里宫外满朝上下不就都认为是真的了吗?她若由这桩事儿失去了皇太后的仪德,可教她如何为你辅政治国御天下呢?你也未免太莽撞了。你也知道你母后的心性,她说得出就做得出,真要一头碰死在你这未央官,你不是要承担弑母的罪名,遭千秋万代唾骂吗?”刘盈听了,又用袖子捂着脸,用半哭的声音说:“我放了他就是,放了他就是!”
• 不到半夜,审食其便大模大样而又悠闲地出了诏狱。他料定,皇上会放他出来的,因为他算计到,皇上不得不放他出来就在同时,永巷又关进来两个人。第一个关进来的是一名中年官婢。原来被吕契选中的那位暗养在舞阳侯府的张姓官女,就在三天前分娩了。吕在说服了刘盈后不歇气地又带着一名照料过孕妇的中年宫婢,抱着新生幼儿急急来到长秋殿,吕要指示宫婢把幼儿抱在皇太后面前,皇太后问道“男的吗?”“启太后,是男的。”吕雉一高兴,抱过去看了看。宫婢好不容易有缘亲近太后,自然是要邀宠的,她凑到太后身边,谄媚着说“托太后娘娘洪福,谢天谢地,天幸生而为男,皇帝陛下可算是有了。”吕雉听了,觉着官婢是在学着自己的话,可记不清自己是对谁说过这句话了,她从心底涌起一股羞愤之气,随手拍”一声,给了宫婢一巴掌“要你多嘴多舌多管闲事1”这句话里不知包含了多少不可告人的心事,也只有吕雉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么沉重宫婢即刻被关进永巷,而且指令为“终身监禁”。接着被关进永巷的还有那位张姓宫女,她是婴儿的生母,她也被几名悍妇拉扯得披头散发,丢了进去,人是永远出不来了,可是她那“孩子!我的孩子!”的哭喊声却永远留
• 在永巷之外,在天与地之间,在人们的耳与心之间停留着紫绕着责嬖人二人商定裂桃计审食其事件平息后,吕雉便把怒气遣到幸娥身上,她真想咬咬牙,把幸娥也关入永巷,可是左思右想,下不了这颗铁心:“她是太暴烈了,该煞一煞她的性子,她给我丢了丑现了眼,我这口气可该上哪儿去出啊!妹妹。”她又把妹妹请来商量,当她把自己的意图阐明后,吕樊竭力劝止。近几年来吕要因常受姐姐的委托办一些大小事情,磨练得有了一些见解和才干,她惊惊慌慌地说:“皇姐呀,这可是大大的失策呀!皇姐不想想,她是公主,先皇姐夫的骨血,不比一般的宫女嫔妃,要是大臣们知道了,还不闹翻朝廷吗?咱吕家的威望也要丢尽了,还有谁来扶持我们?姐姐,赶快收起这个念头吧,依妹妹看来,不如把郎中令请来,给幸娥公主赔个不是,消消她的气,然后把她打发出去。”吕雉一听,觉得側也在理,自悔一时气忿,失于思考。但她又是个从来不认错的人,便拐了个弯子说:姐姐哪里是要真关她?不过是想煞一煞她的性子,唬一唬她。既然妹妹有这个主意,那就这么办吧”吕雉听从了吕要,把幸娥叫来:“幸娥,皇太姨有几句话嘱咐你,你可要听从啊。”
• 吕要立即接过去:“是呀,听皇太后说,那桩事儿算是郎中令的不是,让他给你赔个礼,警诫他的以后吧,也不可过分伤了他的面子。从今天起,你就以皇家公主的身份儿居处宫中吧,长秋殿的事另派别人好了。你愿意搬到淮南王府同亲兄长团聚或是搬到未央宫同你皇兄团聚,都任凭你。这不好吗?”其实幸娥早已不愿留在这位母后身边了,那天他去淮南王府向刘长告诉生母自尽的实情时也提出过想搬到王府去住,刘长十分赞同。可是今天一听吕要这席话,这长秋殿里不平静的生活使她马上警觉:“她们要撵我走,去掉一个不放心又碍事的人,那我就偏不走。”她心里这样想,嘴里却铿锵有力地说“我不想离开母后,我搬走,派别人来,我不放心。我已经没有生母,母后一手一脚养育了我十几年,母后就是我的生母,我不忍离开………”同时,她在心里又在另想长秋殿,实在是一个顶紧要的地方,这里哪儿是母后的内寝?这里分明是真正的正寝、母后的议事大殿,真正的朝廷,不管什么事,见得人的还是见不得人的,都要在这儿策划,我留在这儿,还可以偷听到一点机密,那怕是事后探明的也算一就象赵王的死事那样,心里总是明白的。”然后又说:我只求母后今后准我随时去探望两位兄长就感恩不浅了。”这时的吕雉,正急于想找个台阶下,便装着和颜悦色地抚慰幸娥说
• “难得你这番孝心,那就听你的便吧”接着吕雉派人把审食其召来,面谕他必须向幸娥公主赔情。审食其磨蹭了一阵,无奈,只好面向含羞带怒的幸娥公主长揖而拜“臣,审食其,冒犯公主,求公主降责。从今而后,臣再也不敢鲁莽造次了。”“好了,郎中令既然认了错,赔了礼,你就让他过去吧量他再也不敢了。”吕要急急分解。然后对审食其:“今后你可要规矩些,不要忘了,她是贵公主啊。”审食其连声:“是,是,是,下臣再也不敢了……”“好,你就去吧。”吕雉这么一句,审食其就象老鼠逃脱猫爪子似的狼狈逃窜。审食其走后,吕雉吩附幸娥去休息。吕也向吕雉道了晚安,就辞归舞阳侯府去了。这时的吕雉,心情开朗起来。她庆幸审食其的事情算是平息了,女儿鲁元公主自得到齐王刘肥献出的一个郡后也不闹了;盈儿呢,据报近来只是有些忧郁,身子骨倒也转硬板些了;幸娥受到安抚,小孩子家,大料很快会忘掉那桩事的。多亏妹妹吕要,样样事都办得四平八稳。那首童谣呢,虽然至今没有查出是什么人编的,可是再也听不到了。顶可喜的是皇帝总算有“嗣”了。夹肢窝呢,虽说有时还痛一痛,可是一刹那就过去,而且减轻大半,有时变痛为痒了。痒几下有什么要紧,也不必在意了。这夜皇太后睡得挺好。这二天,她起床也较早,太阳刚冒头,连早点也未用,就信步走到廊槍下,一边逗着八哥,一边想着什么。八哥看见主人,不住地欢跳,叫着“皇太后好,皇太后好。”她听着听着,渐渐的听
• 不见了,原来她又勾起新的心事:“平常百姓,做父母的都盼望儿女早早成家立业,何况皇家?怕真的该紧赶着给盈儿办大婚了,还有,那两位想起来就叫人害怕的大臣周勃和陈平此刻在干什么……不想,正在这时,郎中令审食其已经守候在她的身旁,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等待皇太后从沉思中醒过来奏闻。皇太后醒过来了,发现了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的什么?”边说边把审食其带回暖阁里,让他坐在自己侧面不远。审食其发现皇太后的心情还好,便大胆把手中的奏折掂了掂,手指又在膝头弹了弹这是绛侯的奏折,申请回代国去,这是第三次了。他想和棘蒲侯柴武将军继续共同主持那里的军事。这回他的奏折写得非常恳切,太后何妨过目?”吕雉突然翻了个白眼“你得了他什么好处了?我不看。要不是念他把舞阳侯押解回京的功劳,我就…还有陈平也一样,我先是不要他们回京,他们回来了,就别想再出去。”“是,是。”审食其的眼珠又的演溜转了几转。“他俩现在和好了没有?”“他俩一直不来往。”“老头子晏驾前不是单独召见过他俩吗?.要他二人和好起来。可见先高皇是十分倚重他们的。他二人一文一武,旦和衷共济,可真叫人担心……”听人说,他二人都想彼此亲近,只差找不到个热心的导引,传说周勃倒是想再次去曲逆侯府亲自疏通
• “你看他们疏通得了吗?”“这个,实在说不一定,也许是能够的。既然先高帝有口谕,要他二人和好起来,他们能不奉谕吗?”“怎么才好呢?”审食其又转了转眼球,把两手摊了摊,表示没有办法,但嘴里却说其实,他俩和好了又能怎么样?太后不是已经把周勃的二十万兵卒解甲归田了吗?………那还是陈平的主谋。”“是呀,二人积怨太深了,听说周勃为此事十分气愤陈平不是也闲置起来了吗?年岁也老了,志气也败了,谁不想老来享点清福?依小臣看来,他二人已经成了干土下的蚯蚓,掀不起什么大浪了。”审食其自出心裁地审形度势,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不料吕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真糊涂!周勃的兵卒是解除了陈平是闲置起来了,可是他们还有声望,他们还是侯爵,有爵又有望,就足以号召天下,为吕家乱。倘若二人真正和好,能征惯战,个谋多智广,一文一武,文武调和,争取天下,我吕家辈中,哪个是他们的对手?就连本后已故二兄长建成侯吕释之,虽也够得上有智有谋,可也比不上半个陈平。”那怎么才好呢?”审食其反问起来,他翻起了白眼“必得把他俩分开才行。”吕雉斩钉截铁地说。“有什么好办法呢?”这时,吕雉正从面前的茶几上的一个大盘里拿起一个大蜜桃把弄着
• 你这个人,在外面那么精灵能干,回到我这里怎么总是糊里糊涂的?你看。”她掂了掂手里的桃子:“你能把它掰成两半吗?”审食其毫不含糊地答“能。”审食其也从盘内取了一枚,用力去掰,掰了好几次,没有掰开。啊呀,掰不开。”吕雉另挑了一枚有一道细缝的交给他掰,还是没有掰开“你真笨。”然后指着那条细缝:“顺着这条缝掰,再试试果然,审食其轻轻一掰,桃子就分成两半了。懂了吗?”吕雉用半责半戏的眼神问着他审食其又的溜演转了转眼珠,定心想了想,恍然大悟:还是太后智力高超,小臣不及万一,太后点得实在太神妙了,臣谨受教。”说着用袖头子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珠“那你就这样去办吧。“臣我?”审食其又愣住了。“是的,你,只有你最适当。”“是,是,臣遵娘娘谕旨就是。”审食其正要起身,吕雉又问起他另一件事:那个淮南王呢?他出去三、四年了,听说倒还规矩,天天读书练武,近来不知怎么样?”“原来他天天读书,练武,倒也过得轻松自在,听说自
• 从幸娥公主近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就弃文习武,专门练匙什么袖子功’来。”“听说是把铁椎纳入袖内击打树桩,叫‘袖子功’,是他自己取的名儿,他天天邀了一些少年人在府内练艺。”“幸娥找过他?”“听说的。”“她的事该没有告诉刘长吧?”“这,这很难说。”你也是,怎么弄到她头上了?人家是公主啊。”“我审某昏了心,一时情动,克制不住………”吕雉斜瞟了他一眼“你总没有满足的时候。”这句话,使审食其反而又得了大宠,大胆凑在吕雉耳边“你不是说过,你老了,任凭我,不再管我了吗?其实你也并不……”滚远点。”审食其话还没有说完,昌俎就一巴掌把他“嘻嘻……”审食其笑着坐还原位,然后换了一副严肃的启太后,还有什么事?”“我也该用早点了,你去办你该办的事去吧。”审食其出了暖阁,自觉又年轻了许多,他的心情无比畅快,差不多是跳着蹦着回到郎中令府里。
• 逐佞臣周勃坝上思故主几天后,审食其来到了周勃府中,周勃心里十分不喜欢这个人,但既然来了,也只好延入客堂叙谈,婢役们奉上茶点“阁下许久没有晤面了,今日突然降临,想必皇太后有什么重大差遣?”“不,不,不,今天臣冒昧趋府拜谒,是太后派臣来代她慰问将军,并无别的重大差遣。是这个,这个……”请郎中令痛快直说,臣周某不喜欢吞吞吐吐。”“将军真是个痛快人。”“有话就明言吧。”“是这个,将军一怒而辞去‘太尉一秩,在家过着清闲日月,想必身闲心不闲吧?“阁下这是何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太后省去‘太尉之秩,难道将军竟毫无一点怨气吗?将军为何不廷议力争,保留‘太尉’,而要辞秩呢?”“恕周某直言,皇太后定要省去‘太尉’秩衔,说要对周某另行安排,分明是要削去周某的兵权,所以周某就索性辞秩了,这是顺从天命,焉能有丝毫怨气?”将军真乃识时俊杰,下臣佩服。是这样的,将军力助先高皇帝平定天下,创万世基业,此番又冒着北线风雪严寒,破卢綰,定燕地,连下七十余城,更是功勋卓著。将军
• 班师回朝之日,皇太后、皇帝陛下及众文武臣僚亲趋郊外迎接,皇太后和皇上更亲赐御酒,将军所受恩宠与荣耀实是满朝之首了。本应加封爵赏,无奈先高皇帝有约,非刘氏不得封王,将军已列侯爵,无可再进。太后和皇上陛下只有铭记将军功德于心了。皇太后念及将军已进入暮年,不忍将军再烦朝政纷纭和戎马倥偬之苦,这才省去“太尉’秩衔,想另行安排将军一个清闲秩位。望将军不要误解。”周勃“哼”了一声,瞅了对方一眼:“臣自知无功于太后,自应让位。这已是过去之事,何须再提?阁下此来,究竟有什么要事差遣,务请快说。”审食其把身体移动了一下,稍放低声音“太后派臣来,是想向将军询问一个人。”“谁?”曲逆侯。”周勃有点诧异,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问他什么?”“皇太后想问将军,陈平此人如何?”“问他是忠是奸?“是的,是的,还有周勃没等对方说完,便答道:“依周某看来,曲逆候对大汉还是忠贞的。”他不是反复乱臣’吗?”是的,当年,周某和颍阴侯灌要将军不理解他,在高皇帝面前说过他是反复乱臣’,那是汉二年的事。”将军和颢阴侯还说过他不过是个美男子,表面象块美玉,肚子里未见得有真才实学,居家时和他的嫂嫂不清白,
• 又接受贿赂。他事魏国,魏王不容纳他,又逃归楚国,项王也不重用他,这才逃奔汉王,他就是这么个反复乱臣,不可重用。有这回事吧?”“有,回想起来,真对不起他。好在至今尚无人对他转述过这些话,他至今不知,想来也是无妨的。”“他早已知道了,将军。曲逆侯为此事多年耿耿不安对将军和颍阴侯深深不满”“有什么凭证?”“将军官居显秩,韩信、彭越、英布而后,就要轮到将军了。”审食其说到此处,有意停顿住,观察周勃的脸色,周勃却听得走神了:他想到韩、彭、英三杰都是大汉朝的开国重臣,擎天大柱,在那天下扰攘之际,浴血奋战,力挽危局,救先高皇于败亡危境,不知有几十百次。可是出于妇人之谋,却使得他们死得十分凄惨,十分不白,千秋万世,如何品评他们呢?他又想到,或许这几位元勋有些过失,但不当诛杀,不当灭族。想到这里,他既痛心又愤懣,不由得扭动了一下身躯。审食其看出来了,以为是自己的这句话吓倒了对方,便重复说下去:“是这样的,就轮到将军了,将军位列三公,秩居三军之首,为什么曲逆侯竟连一次也不到尊府晋谒将军呢?”“周某不是读书人,不讲究什么“晋谒呀这一套虚礼。”“将军器量弘深,下臣不及。不过,将军可知,将军二十万大军的解甲归田,是出自何人主谋吗?”“朝廷钦命,何须深究?”「将军差矣。想将军功高盖世,势倾群僚,真如熊熊烈焰,炙手可热,岂能不使人惶悚不安?”
• “阁下此言,莫非出自陈平先生主谋?“深佩将军知著之明。”周勃猛然站起:你去吧,阁下。我周某虽然有负疚曲逆侠之处,可是曲逆侯也决非背后暗算别人的那种人。如果他真要对周某怎么样,周某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象阁下这等不快之盲,周某厌听。你去吧,去吧。”审食其讨了个没趣,也立起身,拱了拱手:“将军真是器宇不凡,下臣如实回奏太后,表明将军心就是。再见,再见。”说着象个逃犯似的急急返身走了。审食其的来访,搅起周勃的烦恼“这种佞臣,竟将我同韩、彭、英并提,什么“轮到我了,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什么重提多年旧话?……”他在心中估量:“喔,是了,这是恐吓术,离间计!”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声吼叫起来:他们怕我!怕我们文武协和”这一吼,把正从他身旁走过的仆人惊得一跳时值正午,仆人是来客堂请他就餐的,他知道来意,向仆人摆了摆手,冲出客堂,走到排满各种兵器的廊檐下,随手操起一枝长矛,在大院中舞了起来,他左转右旋,上搠下刺,腾身飞跃,手脚利落。他一边舞,一边吼叫:“什么‘进入暮年’,我周某还要为大汉树立新功呢!”早已在一旁瞧着的两个儿子一高兴,也各人操起一件短矛舞了起来,父子三人都忘了午餐了周勃舞了一阵,又对近卫人员说:“取那张硬弓来!”随手将手中的长矛交给近卫。242
• 硬弓取来了,近卫试着拉了拉,拉不开,脸上带着一点羞惭意味笑着交给周勃,周勃接到手,“咳!”一声,拉了个满圆,近卫和儿子们都不禁拍起手来。周勃左拉,右拉,接连拉了十数下,拉得兴起“备马!”周勃骑着自已一匹膘肥体壮的栗色战马,奔出长安城在一望无垠的郊外,停马伫立。他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看了看田野里的庄稼,回头对几名侍从说为什么草比禾苗还长得茂盛?”往远处望,有三三五五的农夫在禾苗非常稀疏的田地里无精打采地锄草。他咬了咬牙,猛地加装,那马腾空而起,一口气奔到四十里外的坝上,在当年刘邦杀自马与众臣盟誓的那块巨石前停立下来。周勃注视着巨石,定了定神,下了马,交给侍从,自己肃立在巨石边凝神痴望,望着那块象征大汉盛衰兴亡的顽石,那多少年来丝毫不引人注意的顽石,良久,良久,不发一声,似已沉醉在某种遐想之中。他的心儿沉醉,身儿沉静,那魁梧的体魄立在那里,象一根钢柱,在侍从人员看来,可以撑得起天,可以支得住地。他那饱经战火与风霜的赤铜色的大方险和那一把苍白色的胡须,在盛夏灼热阳光的照映下,活活象一尊闪光的卫士铸像,威武而警党地守护在巨石旁边,一动也不动,又是良久,良久,这才从嘴里进出几句话来,级级地“先高帝啊,你去得太早了,有一件大事你没有办好,使我们做臣子的为难,难啊,陛下。臣,周勃,立誓恪守陛下遗言,要与曲逆侯和好起来,从曲逆侯留樊不斩之计看来,他确是足智多谋的。臣虽缺少文学,但也深知古人‘孤掌难243
• 鸣’之说,独木是不能成林的啊。但求高帝在天之灵冥冥相助。”这时日已偏西,侍从请他及早回府,他这才四顾郊野“你真辽阔宽广啊,大汉社稷。”他心里赞叹着,策马缓行。正行间,忽然想起“奏请回代国一事,是否可以得到钦准,怎么竟忘了询问此人了?此人来得如此突兀,谁知他们在自己与曲逆侯之间又设置下什么圈套?还把我同韩、彭、英三杰并提,奇特啊,真奇特,我还得留心审察一下。”周勃所以日思夜谋想要回到代国,实是因为他念念不忘刘邦弥留之际对他的啊托,他心里说:“这是先高帝托孤之重,再不能让赵王慘事落在代王头上。我周某出身贫贱,半生戎马,四方征战,事迹伟烈,但未央宫出了赵王之事,看来功业尚未成功,却空享高爵厚禄……”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浮化出当年孩提的刘恒向他拜跪的掠影。他一怔,长叹声,叹的是往事尽管如此的艰险,可是已经成为过去;只有今后的路程,还是十分遥远,而且免不了有更多的危难为此,得有一位得力的助手才行,他又一次想到了陈平,感到意中的这位先生是望到了,但由于今天这个人的到来,又觉着一时不可及了。就这样,周勃抚近虑远,心渐澎湃,直到回到周府中堂大院,依然不可遏止。这顿午餐也只好废弃。当夜,周勃再次给棘蒲侯柴武修快书一封,嘱柴武定须确保代王母子平安无事,一行一止,都要严密警跸迎奸佞陈平园圃巧掩饰隔了两天,幽灵式的人物审食其又串到了曲逆侯陈平先44
• 生的府邸此刻的陈府,已经大非昔比,早些时由皇太后吕雉降谕增辟的地界约有二十亩左右,已开辟为繁茂的园囿和碧清的池塘,每天有近十名园役操作着。在园囿里有各种果树和四季花木,应时开放。但见春天桃李芬芳,夏季浓荫匝地,秋来松柏挺拔,冬来腊梅散香。枝叶间还常有各种美丽的鸟儿飞临鸣畴,刚刚不知飞到何处去避暑的黄莺儿,以它们婉转美妙而又清脆甜润的歌喉和轻盈活泼可爱的形姿还在使陈平夫妇恋念不已。园囿里还喂养了几只小驯鹿,在树列间来往奔驰跳跃,互相嬉闹、亲吻。每逢饲养工去接近,它们就个个欢蹦乱跳起来,用角轻轻触一触,用鼻子轻轻闻一闻,或者咬住你的衣襟轻轻撕扯……当饲养工用手抚摩时,就又服服帖帖卧倒在地,逗得人十分疼爱。这样天上地下的光景,把全陈府的上下人等尽都导入一个神仙般的世界。这天早,陈平起床到中堂大院舞了一会儿剑,然后用过早点,又一头钻进书房里专心致志地阅读《孙子兵法》,还不时在批注什么。侍婢轻手轻脚端来一杯香茶,摆在矮矮的书案上,走了出去,陈平没有发觉。接着夫人走了进来,轻声说“还闷在书房里读书吗?你看,今年气候格外温暖,春、夏都来得特早,大丽花和美人蕉刚刚开过,夏莲又开放了。不去观赏观赏吗?”陈平掩卷抬头,向夫人温和地笑了笑,便起身随夫人走到大池塘边。果然,荷花正在竞相开放,有的昨天还在含苞,今天就怒放了:有清香扑鼻的“花莲”,有粉红置瓣的“粉莲”,还有紫红色的“大紫莲”和两花并生的“并蒂莲”,都
• 是名贵品种,含着露滴,争奇斗妍。大大小小的水银似的水珠在莲叶上飘浮滚动,真有如碧盘液玉珠,分外诱人。另处的睡莲,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色色俱全。这些花朝迎晨曦,夕送晚霞,每当太阳从东方升起,就争相开放;而当太阳思归西沉时,就全都闭合。陈平的夫人最爱看的是倒映在激滟波光中的婷婷莲影,象成双的美女对镜自赏。陈平本人,尤其是他的夫人从小喜欢花卉,陈府就因此收集了很多的名花异卉而被人称为“花府”。往年间,陈平在春夏之交百花争艳时,总要命花工将一盆盆的名花端到大院里,延请赵尧、陆贾等友人莅府饮酒赏花,评选花魁,纵谈国事。自刘邦死后,吕雉弄权,诸旧大臣僚部无法自掌命运,心境不好,此举自然废掉只小花猫悄悄走来,在夫人脚下闻了闻,触了触,夫人立即把它抱在掌中抚摩陈平面带笑意陪夫人观赏了一阵,不言不语,就地漫步踯国起来,好象在寻思什么夫人有点忍不住了,奇怪丈夫在这样美丽的花卉面前为什么不发半句赞美之词,便问道:“好不好?你看见了?…你怎么不说话?……”说着用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丈夫“没有什么,会有办法的。”陈平答非所问。原来他果然在想心事,并且向着宽大的客堂走去。夫人随他进入客堂,还想问丈夫在想些什么,陈平扭回头说:“夫人,我喜欢红色花,可我又有些怕红色。”“为什么?”“先高皇最喜欢大红色,这红色花朵勾起了我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