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胡思乱想起来。”夫人也深知自己的丈夫,他在为大汉社稷的安危犯愁。想是该想,可不要想坏了身体,你呀,也该知道保重要紧。”陈平“唔”了一声,又低头想起来夫人放下小花猫,由一名侍婢接回上房去。客堂正中,悬挂着刘邦的巨幅画像,陈平寻思了一会儿,面向遗像,凝神观看,两道眉毛渐渐紧蹙在一起了。忽然他听见“吱”一声,急回过头,瞧见那只小花猫正抓着一只小老鼠。他触景生情,“哼”了一声,心里想道“这真是猫抓耗子的年月,谁动手慢了,谁就做了耗子了。”这时,一名舍人进来寨报,说郎中令到。陈平心里又想:“真巧,想到猫,猫就来了。”他说了声“有请”。审食其被请入客堂,坐定,脸上露出必胜的得意颜色这时,自有婢仆奉上茶点水果陈平拱了拱手问道郎中令今日乍然光临敝含,想必有什么要事赐教?”审食其也拱了拱手说“不敢,不敢。下臣今番拜谒先生,是奉了皇太后口谕,想询问先生,朝廷省去‘太尉’秩衔后,三军之事如何管理。”“臣,一文臣耳,不晓三军之事,请问缔侯。绛侯主军多年,三军之事,自然十分谙练。”陈平一口推了个一干二净,并且暗点出削去绛侯周勃军权的不当。那是,那是,不过……朝廷上下都对绛侯有些议论。”
• 什么议论?“说绛侯和额阴侯背后在先高帝面前曾经进谗言谋害先生,而且此人不学无文,难当重任。”“不过,依臣看来,从先高皇仗剑起义,位登至尊,到官车晏驾之时,十多年来,绛侯一直担当重任,高皇帝很信任他。他是高皇帝的忠臣。”“既然是忠臣,为什么要谗害另一位忠臣呢?”“那……”陈平想解释,又一想:“此人说话来势陡猛,必有奇妙文章潜藏腹内。我必须等对方把文章吐出来,再行理论。于是没有开口,表示自己语塞审食其见陈平半句话未完便卡了壳,以为就要入彀了便接过去:“那,那是因为他嫉妒先生的才能。”“是这样吗?陈平装做不解,反问以探对方下文:“他在高皇帝面前进过臣的什么谗言?”审食其故意稳了稳,装著实在不愿说出的样子,勉勉强强说“他说先生是描金粪桶,表面光亮美观腹内尽是粕,到处不受重用,事魏不成,归楚不中,走投无路,才奔汉王。他还说先生是反复乱臣’,不过是为了功名富贵,本是块腐臭了的羊肉,廉价而沽,不可闻问。”陈平想:“这只猎把爪子伸出来了,文章开了头了。”却装做信以为真,故意一惊而起:“怎么?绛侯竞如此造谣诽谤一位赤胆忠心事奉高帝的臣子吗?可是臣,怎么概没有听说过呢?”这是因为先高帝把这些谗言秘藏起来没有对人说过”
• “既然先高帝没有对人说过,那么,阁下又是从何而知的呢?”一句话把审食其问僵,傻在那里。陈平心里笑着,他想道:“我把你的猫爪子抓住了。现在我变成猫,你要变成老鼠“是先高帝告诉了太后,太后这几天流露出来的。”审食其撒了个大谎全图挣脱唔,…”陈平又想质问,再一想,不可逼迫太紧,以致使他收回下文。想到这里,他主动放开爪子:“唔,………原来如此。还有什么没有?”审食其见对方似乎进一步入了自己的彀,有点得意忘形地提高嗓门道:“有,有,绛侯暗地对人说,先生从荥阳回来,一直留在皇宫,亲近太后。这废去太尉’之议,正是出自先生之谋。绛侯扬言,他不该一怒而辞去太尉高职,说中了先生的毒计了。“咳,看来,绛侯对我陈平误解太深,那可该怎么办呢?”陈平装得糊涂了审食其断然说:当今之勢,只有仰仗皇太后一策,皇太后在朝秉政便是当今天子,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先生只要一心一意效忠太后,太后自会保阁下安全无恙,即使绛侯想要谋害先生,势将无济于事,说不定绛侯要成为先生手下败将。”说,又的溜溜转了转眼球,微笑着观察对方的神色。“不,不,……”陈平忙撄手。然后起身拉着审食其的手
• “来,请随我来。”陈平把审食其拉到他的园囿里,池塘边,庆幸地问“辟阳侯请看,这地方光景如何?”“美,美,美啊,人若居住这里,就象进入仙界,一生再无所求了。哈哈……陈平拍了一下手:着啊。辟阳侯,请听我说。记得前人孔丘说过:‘五十而知天命’。臣,陈平,已经年逾半百,尚不知何者为天命’。臣,半生沧桑,几度潦倒,心领神悟,只觉得天命悠悠,冥不可测;然而它就在冥冥之中张罗设网,作弄世人君虽圣不能移其轨,臣虽贤不能逆其道。顺之者昌,悖之者亡,或昌或亡,多属偶然。臣,一介书生,半通文墨,武不足以经邦,文不足以济世,又且年衰体弱,而政事繁难,何必冒悖逆天命之险,自取败亡?而今而后,臣只有夜观天象,晨听鸟鸣,花木为朋,禽兽为侣,回归自然,顾养天年。辟阳侯呀,须知无祸即是福,有闲便成仙。”陈平说到此处,用手指向着面前的园囿池塘划了一个大圈:“但愿这良辰美景常在,正如阁下方才所言,臣愿足矣,他复何求?”审食其听着不住点头,弯着腰,轻轻拍了拍手掌:先生知命乐天,不再过问朝事,尽享富贵与天伦乐事,实实令人羡煞。不过,倘若太后或朝廷有所征询,还望先生鼎力襄助。”“不敢。臣,自当承命。”“告辞。”恭送辟阳侯。陈平一直把审食其送到府门外。“再会
• “再会。”陈平望着客人上轿而去,才又一次回到客堂面向刘邦遗像沉重地自语道:“他们真找到缝隙了。看来,他们是怕我们文武调和的说不定绛侯正是一只抓耗子的神猫悟玄机吕后亲书十六字审食其进一步分裂周勃和陈平的诡计是失败了,可是他这一手也使正要互相亲近解除误解的周、陈两人都襄足不前。其他重臣,如王陵、赵尧等人,听到审食其在绛侯和曲逆侯府出出进进,估计又是一个什么行动的信号,心生疑虑,都一时闭门谢客,互不来往,除了通知到议事殿议事外,一概不问朝事了,只有陆贾有时还编点歌谣,写点文章,借以自娱。整个长安城内和大汉朝廷似乎已经冻结成一块E巨冰但是审食其却还是在吕雉面前夸功,说周、陈二人之间的裂痕更深了,说不定要爆发火拚。提到其他大臣,也都是紧守门户,各不往来,那是太后的威力把他们慑服了。吕雉听着,暗暗点头,觉得面前这个人,更加离不得了。“好,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是。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周勃还是有些倔,得设法笼络一番。陈平先生側还通情达理,愿意接受太后和朝廷的谘询。”雉觉得有理,暗想:“陈平嘛,也许委屈了他。”却没有
• 再说什么。审食其看出她又在沉思,便轻轻走出暖阁审食其走后,吕雉就到那块长满桃林的草坪地带踱步,一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笼络周勃,只有一条:恢复他的太尉高秩,但心里顶不愿意。可是又计算:“此人软硬不吃,身后象是有千军万马,重用?万万不可;轻贱?要失人心…她思谋着,计算着,一抬头,看见那名老花工带着几名小花工又钻在桃花林里在干什么,他们从今年立春后刚过雨水就钻在里面了,干到清明已过,夏季早来,怎么还在干着。她觉得奇怪,信步走了过去,指着老花工手里捏着的一根花枝,询问起来“老花工,你手里是李花吧?”老花工一看是皇太后到来;赶忙就地跪下“是的,是李花,太后娘娘。”“你是要把李花接到桃花上吗?”“是的,太后娘娘。”吕后举目四望,这才发现很多的桃枝上接上李枝,有些已经接活,有的又在重新加扎泥土。她不懂,又问为什么要把李花接到桃枝上呢?”“启奏太后娘娘,先高帝在位时,喜欢桃花,所以这长乐官和未央宫两宫寝处多栽桃花。不幸高皇帝官车晏驾,再无人观赏桃花了。小臣深知太后娘娘十分喜爱李花,心想将这片桃花林换成李花林,可又不是一两年之内能够长成。心生一计,在这桃枝之上接上李花,以便将桃化李,以李代桃。现时清明已过,夏季早临,生机就要过去,得赶着做,过了时令,就接不活了。”吕雉听得引起了兴趣,说了声
• “站起来。”老花工叩了头,谢了恩,就站起来,吕雉又问这样接起来,还能开花吗?”能,能,那不是?刚才开败。”老花工指着一株桃花枝上开败的李花说吕雉随老花工的手所指,走过去一看,果然。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朵李花就落在地下。“这里面也有道理吗?”“有,有,太后娘娘。这样接起来,取桃花之精,育李花之英,借桃树之干,开李树之花,桃李芬芳,并于一花,花儿会开得更鲜艳,枝叶会长得更繁茂,好看得很哪。这就是我们花工们说的移花接木’啊。”“什么?你再说一遍。”吕雉象突然触动她的什么心弦似的加重语气问。老花工不慌不忙地再答,力求使太后娘娘听得更清楚“移花接木,将李代桃。”吕听了,低声吟着,几乎是在心里说话“移花接木,将李代桃”然后高声对老花工说“老花工,你说得太好了。本后特许你以后向本后说话“谢皇太后娘娘。吕雉回到暖阁,立刻命幸娥派人从少府①取二十镒黄金赐给老花工吕雉自党从老花工口里得到启示,领悟了什么玄机似的,不住地回味老花工的话。这时她的最称心的侄子吕产走
• 来按规定向她报告舆情“太后姑妈,舆情不利。”吕雉猛转过头来,诧问“年么长安城里老少百姓个个都对省去太尉一事不满,人们到处议论,说周太尉是大汉开国重臣,忠心辅国,胸怀韬略,功比日月。周太尉掌军,夷狄闻名丧胆,盗贼闻风逃窜,大汉没有周太尉,必生外患内寇之忧。”“大臣们呢?”“大臣们前些时也有这等议论,说省去太尉是背弃先高皇遗诏。近来听不到了。不过他们想着朝廷还是该俯顺舆情,恢复周勃的旧秩。倘还逼迫紧了,难免激起事变。”“好,让我好好想一想。”吕雉说完,两眼登时闪耀出一种灵光:“产儿,姑妈给你写几个字吧。”吕雉即刻命幸娥取来一幅细绢,即兴写了十六个字,交吕产看。吕产看了半天,看不懂。吕雉数说他:产儿,你一向精灵,怎么今天糊涂了?”句话点醒吕产,忙道:“侄儿看懂了,姑妈真正圣明。”“这幅帛书只交你一人秘藏,万万不可泄漏。遇有疑难,展开看看,就能稳住心神。你就按这十六个字去干吧。”“侄儿遵谕。”吕产说着,将帛书藏入袖内。立志要探取母后机密的幸娥识破这定是又一场阴谋,她从远处看见母后写了十六个字,但却看不清是哪十六个字吕雉由于兴奋得忘形,把她给忘了,等醒过来用眼睛搜索她时,她早已一闪身躲开,因此吕雉竟对她没有产生怀疑。
• 这时,审食其又来了,想要向主人报告什么,一看,吕产在坐,不便开口。吕产回头也发现审食其,以一种令人莫测玄妙的眼光看了看这人,这人立即说“吕将军也在这儿?”“是的,我早来一步,姑妈困倦了,不便打搅,正要转去,郎中令就来了。”说着,拱了拱手,“请。”转身走出暖阁。审食其阅世也较深,岂无半点察觉?他正想问他的主人,主人却对他说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太困了,要休息休息,晚上你再来吧。”然后回到内寝去。审食其转身要走,正巧幸娥为母后端来燕窝汤,他急急捱过去问“请问公主,吕产将军找太后什么事?”幸娥没有正眼看他,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冷冷地说:“没有什么,母后给他写了十六个字。”她有意泄露一点端倪“什么字?”“没有看见。”转身到母后内寝宫去了。审食其愕了半天,没得个要领,怏怏而去。此后不久,朝中就传出了皇太后有个什么“十六宇策”的流言。这流言在地底下传播着,越传越广,连吕家党人也都急于想探知内容,有些人,不管是吕家的刘家的,听了又感到惶恐不安,这使得皇太后吕雉在一些人的心目中越发神秘了。少府一盲名。掌管山海地泽的税收,供皇帝享用,属于帝的私府255
• 惧舆情吕后驰书媚单于吕雄睡在御床上,思索着吕产报告的“舆情”,她凭着多年阅历和老谋深算,估量大约是确凿的。但她实在不愿意恢复周勃的原秩,却想着重新重用陈平.为此她沉溺在犹豫两可之间——奉遗诏?逆遗诏?非常为难还有一桩事,使她更难,那还是刘盈的大婚事。虽说已经得了个张姓女的儿子权做皇嗣,以备万一,可总不是刘盈正宫所生。刘盈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当他晏驾时,尚无正官,大臣们会问:“太子从何而来?”这一夜她没有睡好。第二天一用过早点,就把妹妹吕婴请进长秋殿议这件事,最后议定还是派吕要去说服刘盈,册封一位吕家姑娘为“正官”,顶好是吕禄的女儿。吕婴没有说服刘盈,反倒被刘盈一句话顶回去了:“又是小一辈?皇太姨,死了一个,还想再死一个吗?”万般无奈,吕缨问他有无属意的姑娘,凭他在吕家闺阁中挑选刘盈沉默了,吕要问了多次,他再也没有开腔。事情回奏给皇太后,也只好再次暂时搁起正在吕雉为儿子的事情心烦意乱之时,接到边报,北边匈奴王冒顿①率兵进抵长城脚下,据报,冒顿是得知周勃卸秩后才升起入侵大汉的野心的。过了不几天,冒顿竟派使者送来一封挑衅的信,侮辱吕雉。信中说:我是一位不能自制的首领,生在草原湖泽之地
• 长在牛马奔驰之野,多次到达汉朝边地,很想游览中国。太后陛下是一身孤处,我也是一人独居,虽然你我都是人主,但都苦于无法自娱。因此,我愿以我所有的肉体,代替你失去的丈夫。吕爆看了这封信,大怒,立即召来好几位朝臣商讨应付之策,其中特别请来陈平,因为已经对他消了气,又一向认定他足智多谋,说木定可以奉献良策。当吕雉宣示冒顿的信之后,樊哙抢先说“请太后姐姐给我十万兵马,我便可以横行匈奴国中。”吕雉犹疑不定。正因为她对冒顿的侮辱不知该报以武事或是给予抚慰,这才请来在座朝臣。她用目光扫视大家季布接着说话了。这季布,原是刘邦深恨的仇敌,在汉年四、五月间的彭城战役中,刘邦吃了败仗,季布做为项羽的一员大将,对仓皇败逃中的刘邦穷追不舍,迫使刘邦几次将子女推到车下疾逃,几乎失了皇嗣。项羽死后,刘邦敖了季布,拜为郎中②,刘盈继位后又拜为中郎将③。季布说:“樊哙真正该死!从前先高帝被匈奴围困在彭城时,你樊哙身为上将军,以三十万之众不能解围。当今普天下的人都唱这样的歌:‘平城之下实在苦,断粮七日,无力拉满弓弩。’此时,这一悲歌之声未散,平城之战中受伤的人刚刚创复,你又要兴师动众,妄称以十万之众平灭匈奴,岂非无耻自夸而要动摇大汉根基吗?况且夷狄野人,听其善言不必喜,闻其恶语不足怒,今我大汉朝尚无主军大将,冒顿乘机挑衅,望太后慎毋上当。”吕雉问陈平“如何?”陈平只答了一句:“中郎将之言为
• 几位大臣走后,昌雉就命大谒者发了一封回信单于④不忘敝国,赐以大札,敝国十分惶恐。惟念本后年老气衰,发齿脱落,行步也已失度。单于定是误信妄言。且莫使本后玷污贵体。小国无罪,请予赦免。现奉上御车二辆,马八匹,并以亲生女妻君,两因和好发信的同时,吕雉选了一名较为标致的宫女,冒充亲生,送到甸奴。季布后来得知这封信的内容,叹了一口气说:“未免过分卑屈了。”这是刘盈三年的事。事过之后,吕雉也就淡忘了。她心里惦记的事情,分量最重的,还是刘盈的婚事。①镁一读音“莫读’,为匈奴首领的名字②邮中一官名,隶属郎中令,管理车、、门户,并内充作卫,外从③中郎将一统率皇帝卫之官。匈奴最高首领的称号。因正宫妤姜深宫大悲啼这一向,刘盈也为选正官的事情陷身于重重的烦恼之中,多亏有两人陪他消遣,才觉着还有一点生活乐趣。这两人,男有因孺,与他同年,女的就是妤姜。白天,这一男女,左右搀扶着他,在未央宫中到处游玩,他顶喜欢去的地
• 方,一是路铃厩,同夏侯婴再谈论一些有趣的往事。二是石渠阁,因为他忘不了石渠阁下清澈的如琴似瑟的淙淙流水之声,听了可使人心神迷醉,他又爱观看那阁檐的粼波倒影,猾了可使人忘身于尘世。他惟独不愿意去麒麟阁,因为那里悬挂的功臣画像中有郦食其,而他一看见“食其”这两个字就感到恶心。因孺和好姜领他到暴室观赏,那里有众多的织女在织作绘有各种图案的丝织品,织女们见是皇帝到来,个个慌,忙附首做袂,长跪在地,口呼“万岁”。皇上刘盈随意问一问她们的冷暖,织女们都感到莫大的恩宠,操作更勤快些了。也奇怪,刘盈自小生活在未央宫和长乐官,却大有不识路径之苦,如果不是闳孺带路,他是只好孤居深宫中的。现在好了,有因孺和好姜引路搀扶,差不多在几年之内将未央官三十二处殿阁和大大小小的堂、室几乎都要走了好多遍了。闳孺曾领他去织室,那里又有一批织女在织作各种文绣郊庙之服,多半专供祭祀所用,工艺比暴室的更高一筹,刘盈照例向那里的头目令史和织女们示了关怀。他们还游了金华殿,那里古朴幽静,是臣子为天子讲读的处所,久已搁置不用又看了兰台,那也是储藏地舆和天下户籍的所在,还藏有部分绝密的文书、奏文,也有令史掌管。天气热些,就去观看凌室,里边储有大量冰块,经夏不化;天冷些时,就到温室休憩,那里椒香馥郁,又有从西域选来的厚毛毡铺在地下再加屏风挡寒,冬天进入,犹如春天的温暖。有时刘盈兴起,就去看看裔宫,从墙壁上取下“刘氏冠”戴一戴,表达对先父皇的思念之情。他还要循惯例每月的朔、望日进行斋戒也借以享受那特别美味的素餐;有时候,不到朔、望日也去品尝品尝,就要忙坏尚席了。素餐的鱼、鳖、虾、蟹……
• 样样要全,鱼要有鱼解、鱼眼,虾要有须,鳖和蟹都要有甲,形象和味道都必须酷似真品,还要酿造不易醉人的美酒…往往一席素餐要费去御厨几天的功夫。陪伴刘盈就餐的自然也只有因孺和好姜有份。有时候刘盈身体困倦,好姜就只让他在内寝附近走走,看遍了所有的掖庭、椒房。再不然,恭恭敬敬望着先父皇的巨幅画像,就便也好好欣赏一下先父皇那一把大风中剧烈抖动的美髯。有一天,他望着刘邦的画像掉下泪来,好姜赶快走近他身边想慰问一下,不料刘盈先开口“听人说,戚夫人被送入永巷之前在这里为先父皇最后献过一次舞。”说着眼里浸出了泪水,好姜只好掏出自己的香帕为他揩掉,并且说几句宽慰的话。另有一次,他想念戚夫人,就由闳番和好姜陪着到了桃园:“听人说戚夫人被送进永巷之前到过这里,寄托思念先父皇的情谊,你们看,此时是什么时刻,这桃园已无人经管,要败落了。”说着,泪水止不住又夺眶而出。有一次,刘盈边游赏边慨叹说:这哪里是皇官?这是一所大监狱可真是,龙楼风阁,不足以抒发志趣;锦衣玉食,不足以寄托情思。天晚上,刘盈搂誉好姜坐在床边:“妤姜呀,你看,我都二十三岁了,还没有正宫,你说该怎么办?”好姜浅浅地笑了笑“皇上封一位就是。”“封谁?”
• “皇太姨不是多次选中吕禄将军的闺女吗?皇上又不情“你今年多大了?”“皇上请猜”“不过二十左右吧?”“比皇上小两岁你怎么做了官女了?弄不好,这可是一辈子不见天日的事啊。”不瞒皇上,臣妾的曾祖父也做过卫王的内史官,卫国亡了,他就隐居乡野,到父亲一代,家道中落,生计无着,正在为难,幸好被选入宫中“那可好。你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啊。”好姜又是浅浅地笑了笑。刘盈不眨眼地把好姜盯了一盯,最后说“我定了,就封你为我的正宫:”这一句话可把妤姜吓坏了,她挣脱刘盈,忙跪在地下几乎是祷告说:“陛下快莫出此言,太后要是知道了,小臣妾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呜鸣”地痛哭起来,哭得非常伤心嗅!”刘盈长叹一声,“为人啊,何必定要做天子1”他觉得太不顺心了。其实,他的母后这几年也不大顺心:帮助她诱斩韩信的酆侯、相国萧何在刘盈二年薨逝,以诏命调曹参接替,不久曹参也薨逝,又不得不以刚直闻名的安国侯王陵继任,这是“老头子的遗诏,不如此,不足以平息大臣们说我背弃遗诏的谰言。”又过一年,留侯张良和妹丈舞阳侯樊哙也相继谢
• 世。到了这种地步,儿子都二十三岁了,还没有正宫,吕雉着急得五内如焚。正在这千难万难的时候,边报匈奴冒顿又进兵长城脚下,扬言吕雉的公主是假,更欺大汉主将无人,又想“游览中国”。吕雉只得以皇帝诏命复置“太尉”秩衔,再拜周勃为太尉。果然,冒顿接到这一确实情报,也只得立即将人马撤回去。冒顿哪里知道,复秩“太尉”的周勃并无实权,只不过是个虚衔。好姜为刘盈要册封她为正宫一事,哭得死去活来,刘盈百般劝慰,只好把此事也暂且搁起失妤姜刘盈晏驾未央宫一天下午,刘盈正同因孺对弈,吕要又来到刘盈内寝闳向吕要行过札,避了出去。吕缨流着眼泪说“让皇姨首次尊称你为陛下吧。”说着,一头伏在地下叩头。刘盈从小也没有经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都要掉了,他喘着气,忙把吕双手搀起:“皇姨莫要如此,自己家里,不,不须如此。吕要收泪起立,陪刘盈盘膝坐在舒适的蒲团上。“那就行使家礼吧,按家礼,我为长辈,你为小辈,小辈应听从长辈的话,对吗?”“对,对,堋儿一定听从皇姨。”刘盈已在微微哆,虚汗也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凡是皇姨到来,定准没有好事。“那就一句话定了,册封吕禄的女几为皇后,择日完成大
• 婚,须知你母后实在等不及了。”“这是几年来的老话了,皇姨何必再提?”“你不是说听从长辈的话吗?”“那,那,皇姨是否容甥儿一言,以定大婚之计?”“皇甥且说。”甥儿已暗自盟誓,非好姜不置正宫。”啊?”吕要吃惊得大叫起来,瞪大两眼看了一阵刘盈,旋即起身一阵风似的走出去了。她自然是给皇姐报风去了。第二天,好姜就不见了刘盈失去了好姜,也就失去了魂魄,象丧家犬似的在内寝内外呼唤好姜,却连妤姜的影子也见不着。他心里非常明白,又象姜那样一去不复返了。他歪歪扭扭的想回到内寝,可是全身一点气力也没有了。几名宫女走来,轻轻把他扶在御床上,他的面色由蜡黄转为青白色,顿时气息奄奄,阵剧咳,大口鲜血吐出,宫女们忙捧过痰盂接纳,因忙着亲自去长乐宫向太后报告皇上病情,一直守在刘盈身边的侍医为皇上诊了脉,发觉不妙,赶快去报告御医,御医匆匆赶来,望了望皇上的脸色,又诊过脉,再望一望已呈半昏迷状态的皇上,听见皇上微声说话,神态已经失常。他摇了摇头,走到内寝的外厢。这时闳孺已从长乐官回来,问御医“皇上这病………”御医顿了一会儿,又摊了摊手说“皇上素来虽然身体孱弱,但春秋正茂,倘若调养得当,未必不能转弱为强。今见皇上猝然神志离奇,语言乖度,从脉象模糊间歇,乍疏乍密而言,是由于惊忧过度,引起抑郁不遂,喜怒不得,导致五脏元贞无主,神魂无依之候,立有
• 阴阳离绝之危,全属情病,非无情草木所能医,针砭穴位所能愈。就是和、缓复生,扁再世①,也只有徒叹奈何了。”说完又摊了摊手,再度表明没有办法。望御医尽展平生学问,倘能救得皇上,御医功德非浅就是高皇帝在天之灵,也将为御医析福。”因孺急切地说御医一边摇头,一边处方“试一试吧。”他想了想“鸳鴦五神煎’,不知能否回春于万一。方用琥珀玳瑁,以静心宁神;玄龟热血,以奠肾守精;鸡肝伏龙,养肝和脾;海蚌明珠,激肺丽魄。再冲犀角水,以通灵透窍;外用合欢皮、连理枝煮鸳鴦汤同服,以续散亡之阴阳。这些血肉有情灵物,试看能否促使转机。”御医当下不但开了处方,并且亲自将药检齐去煎,刚要煎熟,刘盈忽然痰声不息,躁扰木安起来。这时吕雉已经慌忙赶来,只听见自己的儿子口中断断续续自语:“尝见父皇责我无用,赵王怨我无情,悠悠苍天,曷其有亟!”过一会儿,又听见他似乎使尽全身力气在喊:必杀侯封!”登时气绝身亡。时在公元前一八八年夏历八月,在位七年,年仅二十四岁。①和、蟹一医和、医,春秋时两位名医,扁,战国时名圆。
• 第四卷吕雉之死
• 惧旧臣吕后灵前假啼哭刘盈临终前的一声怒吼:“必杀侯封”恰似一声炸雷,几乎惊走了吕雉的三魂六魄。这雷声紧跟着她回到了长乐官的长秋殿,一直表轰在耳“必杀侯封!”对于儿子的死,早在意料之中,儿子四体瘦弱,又伤于情欲,自然是要早死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必杀侯封呢?难道他知道那事是侯封干的吗?是什么人泄露的呢?”“必杀侯封!”“必杀侯封!”几乎是,她走到哪里,这吼声就跟到那里。她想到嬸姜:“这孩子一向听从吩咐,有什么事都想方设法向我禀奏,又且重金酬劳……不会是她。”她又想到幸娥:“这孩子只是对审食其有些怨恨,妹妹排解之后,她执意不愿出宫,自认我便是亲生母亲,从那件事发生后,更加股勤服侍…不会是她。”“要不,定是侯封自行泄露……”想到这里,她不禁头汗涔涔……于是从心底升起一个新念头,和儿子一样“必杀侯封!”第二天,吕雉便以皇帝遗诏的名分将隐匿很密的侯封处斩,她的心才算平静下来。京师内的文武大臣,得到帝崩的噩讯,都酒下了哀伤的眼泪,哀伤皇帝壮志未酬,就早早死去。虽然如此,但有几
• 件好事还是他在位时以他的诏命办成的,最得人心的是,诏命废除秦王朝的《狭书律(令)>①一议就是由他和吕太后支持下实现的,这是他在位第四年的事。五年九月,又是在他诏命的督促下,使费时五年,先后征集民工近七十万人,把周围有六十五里长的大工程长安城得以完全竣工,修得高城深堑,固若金汤,对巩固大汉江山,立下大功。同年,又是以他的诏命,在曹参薨逝后,奉行高帝遗诏,以刚直的王陵和达变的陈平为右、左丞相。他晏驾前的一年,还再拜周勃为太尉。在他在位的七年里,天下初定,只是由于吕氏专权,迫使他纵情于淫乐,才导致朝政日益废弛,生产日益凋敝,官吏贪污,盗贼四起,江河泛滥,灾荒频仍;最可虑的是,原来被刘邦遣入关内监管的齐、楚五大贵族和他们的后裔,经吕后准予遣返原籍后,仗着熟悉风土民情,网罗党徒,鱼肉乡里;还有那被秦王朝击灭的六国大贵族后裔,竟敢鼓动汉家王侯,疏远朝廷,有几年不来朝觐。北边匈奴,多次蠹思动;南边赵佗,日夜怨声不绝……多如雪片的边衅警报和地方、民间的控告状,不断飞到做为皇太后的吕雉手里,使她也应接不暇。在这天下又濒临危乱的要紧时刻,借重于皇上诏命重新起用了周勃、陈平等德高望重又能经邦济国的老将老臣,联袂出任要职,尽管都没有实权,却大大稳定了军心民心。就因此,大臣们谅解了皇帝的仁弱无能和纵情淫乐,对他被一个人逼迫的早死,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正因为这种悲伤,来未央官议事殿为皇帝举行哀礼的臣僚就很多,重要成员有王陵、陈平、周勃、审食其、纪通夏侯婴、张辟强、因孺、吕、吕产、吕禄、吕更始、吕
• 台。刘邦后關有刘长、幸娥、刘章、刘兴居。刘章和刘兴居是齐王刘肥的次子和三子,刘肥死后,长子刘襄袭位,派他弟兄二人回京师向大汉朝廷报丧,昌雉把他俩做为实际上的人质留在长安,许他俩长大了给以宫中宿卫②之秩。这时刘章十三岁,刘兴居才十一岁。来参加哀礼的其他朝臣和刘吕两家的人自然还有一些,大家依国礼朝仪顺爵位之序长跪丹哀悼皇帝,其中哭得最伤心的是闳彌,这是因为他与皇帝年齡相当,情趣相投,出入宫闹,形影不离,早已超脱了君臣关系,成为挚友了。四皓”没有率诏,不能进宫。叔孙通已由太后谕命永远不许入宫。他们五人只好在端门以外,跪地哭泣哀悼。皇太后吕雉没有下跪,只是坐在一旁假哭,不住轮番偷觑王陵、陈平、周勃、纪通、夏侯婴。聪明不下父亲张良的侍中张辟强一眼看穿了太后的心事,等哀悼毕,众人散去,他悄悄拉着陈平的袖子说曲逆侯叔叔,太后只有一个亲生儿子才二十四岁就驾崩了,可是太后哭得并不悲伤,老是偷眼瞧着你们几位老臣,叔叔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陈平说“我没有看见,不知道,你说是什么缘故呢?”辟强以郑重的口气说皇上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对你们老臣们不放心,害怕你们,你们可危险了。”怎么好呢?”陈平一边惊异这个孩子的聪明,一边试问“如果你们能提请太后封吕产、吕禄、吕更始为将军,统管卫戍京城的南军和北军,警卫皇宫,并请吕家的人都在
• 朝廷做了大官,太后就放心了,你们这些老臣们也可以脱离灾祸了。陈平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你很有见识。”随即去晋谒正在便殿里休息的太后。陈平采纳张辟强的意见前,担心了一番,也算计了一番,担心的是使吕家党人增长了权势,算计的是吕家党没有大材,不难对付;只有一个吕产较为棘手,但他势力孤单这样,他就下决心了。他见到吕雉,转述了张辟强的奏议,吕雉抬了抬手,表示要扶起跪在地上的陈平,说唯爱鲫深明义理。”接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大哭起儿子来。叔孙通和“四皓”在端门以外伤心痛哭了一阵,爬起来,回到寓所。五个人商议了一番,觉得他们早已受到冷遇,皇帝一崩,就更无知己了,还值得为谁去死呢?于是商定辞归商山。叔孙通心里不赞成,但又没有好的办法使大家重新得到恩宠,也只好同意。“四皓”请他转告吕禄。叔孙通也以为,原先“四皓”是由吕释之接待的,吕释之死后,自然轮到吕禄接待,他夤夜找了吕禄。吕禄要“四皓”写了一封表章由他转呈太后,太后批了个“准”字,仍命吕禄细心照料。吕禄为他们备了四头毛驴,派了两名侍卫,请叔孙通代他为“四皓”饯了别,选了个吉日,代他送到坝上。这时的“四皓已经不象八年前的样子,他们形骸佝偻了,步履踹跚了,牙脱落了,谈吐也不清楚了。四个老人各背了自家心爱的书箱,各骑了一头驯服的毛驴,在两名侍卫跟随下,朝着长安东南方向的商山,憧憧而去。留下来的叔孙通,望着“四皓”的去影,老泪婆娑,被家
• 人搀扶到轿子里,从坝上回到长安府邸,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了。①《挟书律》一史又称《挟书令》,秦始皇三十四年,采纳悉相李斯建议:禁止儒生以古非今,以私学语诗朝政,下令除秦记、医药、卜篮、种树等书以外,焚毁民间所藏的诗、书和百家书等。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族谁,欲学法令则以吏为师。是为《挟书律》②宿卫一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辞旧臣吕后大封吕家党古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安葬了刘盈之后,吕雉急忙选了一个大吉日,举行刘盈死后的第一次朝会。她迫不及待要亲自秉政,“太子河从而来”,实在顾不得许多了,她暗自决定,谁要追究就处死谁。“太子”,那名张姓宫女所生男孩,继承刘盈,宣告登基。吕雉和“太子”同乘凤拳来到未央宫的议事大殿—正寝,鼓乐声中,由众多的仪卫、宦官和官娥姨拥着,缓缓扶出风颦,一位内傅将“太子”轻轻置于龙案正中,吕雉坐在龙案后偏一侧,双手轻轻扶住“太子”,然后用极其庄严的神态和口气说:皇帝驾影,太子继位,可虑的是太子年齡太小,才五岁,不得不由本后临朝称制。你们就向这位少帝参拜吧!”大臣们为了保全自身,谁也没有敢于追究什么,齐
• “高太后陛下临朝称制,理所当然,臣等忠心耿耿,力辅大汉,无敢二心。”吕雉没有想到众臣僚如此知趣地响应了她。这些臣僚中有王陵、陈平、周勃、张辟强、赵尧、陆贾、纪通、夏侯婴、审食其和其他一些非重臣僚。皇家宗室的人有刘长、刘章、刘兴居和新从燕国地区回朝的大将军刘泽。吕家宗室的人有吕产、吕禄、吕更始、吕通、吕台、吕他、吕忿、吕种、吕平。以上大小臣僚及宗族之中有的已白发苍苍,有的正趋壮年,有的是少年,有的还是儿童。刘、吕两家宗室中有的没有爵位,本无资格上朝,由于太后口谕,皇帝新崩,情景殊异,特准这些人破例列班,以壮朝威,所以他们就多来了。雉又说:先皇帝谥号,本后曾与一些臣僚商议过,鉴于先皇帝以仁孝慈惠闻名天下,拟谥为孝惠皇帝’,众卿以为可否?”“太后陛下拟议,甚为得体,臣等毫无异议。”好,就这么定了。近年来,我朝辅国老臣,多有薨逝致使朝政松弛,国力转弱,本后深为忧虑。兹有右丞相曲逆侯陈平先生拟议,加封吕产、吕禄、吕更始为将军,由吕产、吕禄分别统管南、北两军,吕更始统管长乐宫禁卫。本后以为此计正合时宜,未知众卿可赞同否?”“臣等十分赞同。”又是一派赞同之声,这赞同声以昌家的人吼得最响,而王酸、陆贾、赵尧却始终没有出声,h“深谢众卿。自酆侯萧何相国薨逝以来,(接连有平阳侯曹参相国、舞阳侯樊哙将军和留侯张良先生亮逝,使本朝有折去栋梁之痛。我朝近年来忧患频生,其咎全在于本后德薄才硫,不足以平阴阳、御四时。本后遵奉高皇帝遗诏,已于
• 年前拜安国健王陵为右丞相,拜曲逆候陈平为左丞相,恢复太尉’秩衔,再拜蜂侯周勃担任此秩,无非为了弥补本后德才之不逮。此刻孝惠帝驾崩,更望众卿忠贞不貳,力辅少帝,使我朝复兴。”“少帝”一直坐在龙案上傻笑,左顾右盼,自觉十分好“本后又鉴于高皇帝长子,已毫齐王刘肥的次子和三子英武聪颖,有意封次子刘章为朱虚侯,三子刘兴居为东单侯,列于朝班,宿卫皇宫,他们已经慢慢长大了,等长大成人,还可封为王侯,屏障社粳,众卿以为如何?”“臣等万分赞赏。”这回的声音特别响亮。“那就定下来,请符玺御史剖符授封。”纪通说了声“遵旨”。刘章、刘兴居出班瞻地,纪通授给他二人符节,二人向太后叩了头,谢了恩,复归班这时审食其从袖内掏出一封表章,奏道“启奏太后,兹有太傅叔孙通托臣呈奉太后奏章一折,委臣当殿宜读,敬析太后恩准。”吕雉定了定神的样子,然后冷冷地说“卿且读来。”“遵旨。”于是审食其读了起来“罪臣叔孙邇,启奏太后:高皇后裔,封王不少但太后佐高帝定天下,功缰也甚丰伟,而太后宗室,无一人封为王者,下意难平。臣请加封太后族辈为王,以顺民情,而固国本。”这位声言不干预刘、吕两家纠葛的利禄老头儿,为了邀得新宠,至少是摆脱困境,而终于在审食其的授意下又干预起来了。
• 吕雉假意思索了一会几,问“哂,这是民情吗?”“是民情,是民情。”审食其忙着奏道吕雉环顾群臣众卿以为此议如何?”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王陵实在按捺不住了,忿忿地奏道臣启太后,当年高皇帝杀了自己的白战马,与大臣们和亲眷盟餐,太后陛下也是在场的,高帝誓言:“如果不是刘家子弟封而为王,天下共同讨伐他。今天要封吕氏家族的人为王,违背了高皇帝盟约,万万不可左丞相以为如何?”吕雉把眼光投向陈平,期待他必能说出有利于自己的高见陈平出班,抖了抖朝服,显得十分安详的样子,奏道“臣以为,高帝定天下,封子弟为王,自然是顺天命而应人情的。今天太后陛下临朝称制,也和皇帝等同无异,拟封自家子侄为王,也无大不可之处。”王陵的脸色更气忿了,吕雉的脸色更开朗了“周太尉呢?”吕雉又把眼光投向周勃。周勃没有想过这件事,不过他凭经验判断,陈平的意见大半是适宜的,于是出班奏道“臣也以为无大不可之处。”吕雉容光焕发起来“其他各位?”昌雉又用一种犀利的眼光带着笑意扫视群臣。臣等也以为无大不可之处。”
• “好,那就请符玺御史襄平侯纪通将军代本后按册授封。”这时纪通捧出太后事先交给他的名册,一一高声朗读追封太皇太后的父亲临泅侯吕公为吕宣王。追封太皇太后大兄长周吕侯吕泽,就是吕产和吕台将军的父亲为悼武王。追封太皇太后二兄长建成侯吕释之,就是吕禄将军的父亲为昭王。原赵王刘如意早薨,乃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刘友也不幸早薨,复迁梁王刘恢为赵王,刘恢也不幸在位甚暂,现加封将军吕禄为赵王①,原梁王刘恢既迁并早薨,现加封将军昌产为梁王②。原燕王刘建早薨,无嗣,封吕通为燕王③。加封吕台为吕王。加封太皇太后御妹吕婴为临光侯加封赵王、将军吕禄的兄弟吕种为沛侯。加封太皇太后御姐长姁之子吕平为扶柳侯。加封太皇太后御侄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吕他为俞侯。钦此,各各受封谢恩。”纪通将名单念完,正要授予符玺,吕雉灵机一动“还要加封一人,他是临光侯吕要的女婿,高皇帝的堂兄弟,新从燕国为燕王报丧回朝的大将军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受封者一一跪地,由纪通分别授予符玺,然后高呼“万岁!”吕雉又开口“眷吕禄即以赵王身份继续统管北军,吕产即以梁王身份继续统管南军。二王仍留京师。赞其侯吕更始继续禁卫皇宫,所有南军北军和皇宫卫士统归梁王吕产节制。”吕产、吕禄、吕更始三人出班趋前奏道“臣侄遵旨。”吕更始言不由衷,他心里越发不满了。不久前因为同吕74
• 产争夺一位民间姑娘就几乎发生火并,吕产手快把姑娘抢先占去,他已怀恨在心;这几天在密商加封吕氏宗族为王侯和确定名单时,吕雉只约了审食其、吕裂、吕产、吕禄四个人商议,没有约他本人,他听到一点信息,心里就七上八下,不知将要把自己摆在什么地位。他感到自己同是太后的侄子,却得不到信任,心里更加不满。现在当殿宣布,吕产和吕禄都封为“王”,而自己才是个“侯”,还得受吕产那小子节制”,真象吃了许多胡椒面泡醋似的,肚子里酸也不是辣也不是。但又慑于姑妈的威严,不敢不遵从,心里就又埋下了一枚火药炮。吕产呢?正得意扬扬,不吋瞟着眼瞅吕更始,似乎是在对吕更始说:“这回你小子得归我管了,你小子走着瞧吧。”这样,两人之间的嫌隙就更深了以上说的吕更始和吕产两人之间在刹那间涌上心头的互柑怨恨之情,高居皇帝宝座的吕雉自然是无从得知的,她继续降旨:“右丞相王陵,年高德劭,本后有意拜他专任少帝太傅,其右丞相一秩由曲逆侯陈平继任,所遗左丞相一秩由辟阳侯、郎中令审食其兼任。原太傅叔孙通先生年事高迈,改作少傅,未知安国侯有无异议?”王陵没有想到太后来得这么陡,只好趋出朝班奏道:“臣德薄才浅,又且年老多病,愿太后陛下准臣告老家居。”“安国侯谦让,令人敬佩。可准暂且归府休养,他日如有借重之处,再请出山。”“臣遵旨,谢恩。”王陵悻悻地回到朝班,在班老臣,个个十分惊异和愤懑,但又无可奈何。
• 椒叔孙通改任少傅一事,就请郎中令转告。”“臣遵旨。”审食其出班应诺。“御史大夫。”吕雉叫赵尧臣赵尧在。”赶忙出班“高帝十一年,派周昌为相国辅助赵王刘如意,听人说是出自卿的主谋,当真吗?”“是臣的推荐,高皇帝赞赏。”“你推荐得好啊。此刻本后有意调广阿侯任散担任御史大夫,卿意如何?”臣赵尧得罪太后,理当让职。”好,那你就回家吧。”“臣遵旨,谢恩。”此时陆贾趋出。“臣陆贾启奏太后,臣近年来体衰多病,请准臣今后免朝,居家养病。”“太中大夫也不想干了?“臣实年老多病,承担不了朝廷重任了。”“好,准奏。”然后扫视了一下群臣“退朝。”吕雉把少帝抱下龙案,由那名内傅接过去,依旧乘攀回长乐宫去。群臣各自回府。王陵在端门外拦住陈平和周勃二位啊,当年高帝刑白马盟誓,难道二位不知道吗?当前太后要非法加封吕家的人为王,二位身为高帝老臣,不去谏止,反去阿谀逢迎,背弃盟约,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高皇帝呢?”
• 周勃一时找不到亩辞答对,正在不安,陈平从从容容地说:说到当殿反诘,廷议力争,臣等实不如公;至于保全高帝宗庙,安定刘家社稷,公就不及臣等了。”周勃被提醒,连声说正是,正是。”王陵一下子茫然语塞,拂袖而去。这天夜里,吕雉又去到密室,从“疑册”和“逆册”中分别划去陈平和叔孙通的名字,都移到“顺册”之中。把赵尧和陆贾的名字,从“疑册”移入“逆册”。吕雉从密室办完事出来,感到一阵头晕,浑身瘫软,四肢失力。今晨朝议太久,果真累了,赶快躺在御床上。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为了朝廷人事的更动,为了册封自己家族的人为王侯,把心血都耗尽了。幸喜事情来得还算顺利,虽然心疲神惫,可也有一种激烈战斗后全胜归来的快活感。她和衣在御床上躺着,微笑着,微笑着……不觉进入梦中:梦见年轻时,仿佛是在沛县故里,审食其正同她逗笑,审食其老是向她左腋下咯吱,弄得她阵阵发痒,吃吃发笑,笑得那么清脆、那么甜蜜。她笑着,笑着,竟笑醒来,睁眼一看,原来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幸娥已经为她加了被盖。她直觉得左腋下只是痒痒,却没有痛,心想大概是病症减轻,又引起一阵高兴,想起刚才的梦来,悔恨为什么醒过来,为什么不多梦一会儿。这时她很想审食其有他在身边,病也要减轻些。“可是日已上了三竿,怎么他还没有来呢?”她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