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火来了!”
“快跑!”
“快跑啊!”
深渊之海岸边的人疯狂叫喊着逃跑。有的人被漫天黑火震慑住, 连逃命都忘记了,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乌怀薇原本也在虞岁附近,却在黑焰冲天的瞬间, 被一股力量击飞甩了出去。
待她御风术在高空站稳时, 俯瞰海面黑水晃荡, 炽热的高温令人汗流浃背。
乌怀薇甩出红绫将岸边逃窜的人群往后撤去,猛地发现哪里不对劲。
异火并未朝机关家的方向蔓延。
与水舟的猜想不同, 异火的主人在控制异火吞噬的范围。
那汹涌翻滚的黑色火焰, 犹如狰狞的恶鬼在吞吐人间,海水沸腾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深渊之海本就狂暴的五行之气, 眨眼间已经被全数吞没, 潜藏在四周的海眼也随之消失。
——孙老他们死了吗?
——地核之力对上异火也没有用吗?
乌怀薇脑子里冒出来两个疑问,张口喊得却是:“虞岁!”
“看不到她。”
尹子武来到她身边, 抬手示意乌怀薇往天上看去。
天上有长孙紫留下的占卜追踪。字灵们标出了五位灭世者所在的位置。
虞岁的名字如今变成了一簇火焰,有关她的一切都被黑色的火焰吞噬了。
玄古大陆的人们不可思议地望着悬挂天上的一簇异火。
它正在摇摇欲坠。
“异火要来了吗?”人群中传来颤抖地询问。
南宫明望着天幕一言不发。
他第一次向上天祈祷,祈祷那道身影被异火吞噬。
“真遗憾, 我竟看不到她施展异火的一幕。”
南靖王宫内, 贺心思怔怔地望着那一簇飘摇的火焰。
他不希望南靖成为灭世者的战场,却又期待看到黑色火焰从天而降的瞬间。
卫惜真一言不发, 他无法想象异火爆发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将浮屠塔碎片扔了出去, 御风术往外赶去。
“岁岁……”
顾乾感觉心脏被揪紧,瞬间的窒息感让他冲动地扔出浮屠塔碎片,御风术要随卫惜真一起离开南靖, 去往太乙。
姜丰羽却闪身将他拦下。
“让开!”
顾乾绷着脸, 姜丰羽却没有退让:“你现在过去没有任何用, 她控制不住异火,而是被异火吞噬。”
“水舟不是有圣石吗?”顾乾反驳道,“既然圣石可以阻止异火,那岁岁就不会死!”
“长孙紫的占卜绑定的是灭世者的性命,你不会不懂。”姜丰羽拧着眉头,阻拦的意思却不减,“她的名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异火,虞岁已经被异火吞噬了。”
顾乾不愿意相信,可再次抬头朝天幕望去,那一簇黑色的火焰朝着太乙的方向坠落了。
它在坠落的过程中分裂。
白日飞星,黑色的、红色的星火眨眼间重重地砸在太乙的海域上,将试图赶往那边的常艮圣者拦退。
常艮圣者在躲闪中,发现铺满海面的巽风笼几乎被全数点燃。——不!
常艮圣者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出手阻拦仍旧不断坠落的星火。那一颗颗坠落的星辰火球,携带着属于异火的力量,尽管异火的力量有所分散,对他来说也不容易。
“她疯了吗?”陈道之望着被点燃的巽风笼怔道,“这些可是捕捉她师兄神魂的……”
说到最后又沉默了,脑子里冒出同归于尽一词。
她师兄死了,所以也不打算让水舟得到梅良玉的神魂和千机之心吗?
陈道之心头憋着些许怒气,捏碎了手中的铜钱,对虞岁死前的行为很是不满。
“把所有巽风笼都放出去!快!”
机关家的人因为白日飞星而变得紧张又慌乱,不断地放出更多巽风笼,却是挑沙填海,无济于事。
“启动更多的海眼!将这些星火传走!”
“陈院长!家主!异火没有往这边蔓延,它已经停了!”
“那我头上掉下来的这些是什么?!”
“祖母!”
司徒铃在火圈中站起身,朝外面的人喊道:“你快看这个!”
“圣石对这些异火有用!”
司徒铃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
星火坠落云车飞龙的停靠点,司徒铃站在火圈中,努力举起手中闪闪发光的圣石,火墙太高,遮挡了她的视线。
“圣石在吸收异火!”
司徒铃惊喜的声音从高高的火墙后方传来。
司徒祖母带人过来,发现铺满停靠点的黑色圣石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显露出红色的火线纹路,它将异火的范围缩小,控制着这一圈的火焰没有往外蔓延。地核之力——竟真的有用。
陈道之亲眼看见异火的威力一点点削弱,张扬的火焰慢慢消失,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
圣石确定有用,就算是看起来十分“特殊”的灭世者虞岁释放的异火,也不是这些圣石的对手。
它就是异火的克星!
“赶紧带上更多的圣石去找孙老!”陈道之转身朝其他人吩咐,自己也抓紧了衣袖里的圣石项链。
从前他对圣石也没什么信心。
在周国的火焰还未完全消失,他们利用圣石却无法靠近那些异火。
——可这次为什么可以?
陈道之来不及细想。
他认为明月青释放的异火威力更强悍,那次的异火可是吞噬了一整个周国。
虞岁释放异火的时机和状态都远不及当时的明月青,有差异是正常的。
陈道之如此说服了自己。
“它们在天上,才是威胁最大的时候。”
慕容霄说完这话,引得其他人往天幕望去,却望见神奇的一幕:属于灭世者们的字灵正在消失,它们被黑色的火焰点燃,在高悬广阔的天幕中化作一颗颗火球坠落。
陈道之脸上的笑意僵住,圣石带来的惊喜,被此刻漫天飞坠的火球压了下去。
——什么意思?
虞岁的名字消失了,位置也消失了,难道不该是她被异火吞噬而死了吗?
怎么其他灭世者的占卜也随之消失了?
难道他们都死了?
“韩子阳在哪?”陈道之御风术往前,找到被传送到水舟的韩子阳。
他仍旧被封印在琥珀圣石中,没有苏醒,也没有死亡的迹象。
南靖王宫外面,秦善站在宫墙之下,话里生出苦涩之意:“长孙紫的占卜……不,整个方技家的占卜,都被异火烧毁了。”
“……她没死?”南宫明有些藏不住话里的震惊之意。
秦善摇摇头:“至少占卜的消失,并非因为灭世者的死亡。”
“明月青用异火烧毁周国,却也一直被困在周国,那她在太乙释放异火,是不是也和明月青一样,被困在释放异火的地方,无法离开?”
南宫明脑子倒是转得快,无法确认虞岁的生死,立马就根据明月青的情况开始推测虞岁的状态。
“我们并不能确定明月青是被困在原地,还是他不愿意出来活动。”秦善苦笑摇头,“王爷,也许现在能确定的,是浮屠塔和圣石对灭世者确实有用。”
“如果归墟之眼吞噬异火,还需要灭世者,那也许他们活着也是好事。”……好事?
南宫明觉得秦善脑子被鬼踢了才说得出这话。
姜丰羽前不久才跟顾乾说虞岁被异火吞噬死了,转眼其他灭世者的占卜信息也随着异火的出现被点燃,现在所有灭世者的信息都消失了。
顾乾一看,心头却松了口气:“你看见了,被异火吞噬的是方技家的占卜,岁岁一定还没死!”
“让开,我现在就要去太乙!”
姜丰羽这次没再拦他,而是盯着天上飞坠的火球们,一直冷淡沉静的眼中生出些许茫然之色,他仿佛看见了与认知完全不符的惊奇事物。
这会还想去太乙的人都是不怕死的。
其他人只知道异火在太乙爆发,不知道烧死了多少人。
虞岁释放的异火从太乙的深渊之海开始往外蔓延,还未靠近水舟,却也离水舟不远了。
那些白日飞星的火球却精准地朝着水舟为中心攻击,将机关家铺满海面的巽风笼全部烧毁,一个不留。
梁震御风术从高处望去,从前清澈湛蓝的太乙海域,如今却呈现烈焰炼狱之景。
“进不去了!”
师兄张关易乘着仙鹤将试图往异火海里冒进的梁震带走:“你别冲动!咱们先撤!现在谁都进不去里面,你别像那老头一样发疯!”
梁震站在仙鹤上,往前方望去,他能感觉到属于常艮圣者的五行之气,还有常艮圣者在调动地核之力的力量,想要往异火海里杀去。
沸腾的黑水扬起高高的浪花,像是被风卷起的灰烬浪潮,沉甸如水。
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有谁活着,又有谁死了,就连孙衡等人的五行之气也感应不到。
“常老!用圣石!圣石可以吸收异火!”
陈道之带着机关家和水舟的人过来,上千上万的人举着圣石盾墙前进,他们面庞坚毅,视死如归,带着神圣的信念往前。
梁震心生杀意,却被张关易一把拽走:“时机不到!先走!”
陈道之心头一跳,警惕回首,却没能看见离去的仙鹤身影。
“师兄!”
梁震欲要回去,张关易死拉着他的衣袖:“你先别急,你看我带走了什么!”
梁震皱着眉头回头望去,仙鹤后方,是一具烧焦的枯木。
“……你带走了梅良玉的尸体。”梁震说。
张关易:“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他又不是方技家的术士,怎么会死在神木的根系上!”
“千机之心让他可以修行方技家的九流术,这不是什么秘密。”梁震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技家有一种说法,术士借用了神木的力量,死后也会归于神木,所以死亡时会有尸化枯木之景。
长孙紫就是如此。
“那更不对劲了!你仔细看,这枯木也不是完全死了啊!”张关易使劲伸手戳那焦黑的枯木枝。
梁震扫了眼这急得快跳起来打他的小孩,眼里无声写着“你最好别骗我”几个字。
他在枯木前蹲下身,细细查看。
机关家与水舟背道而驰,乘船在燃烧的海域中不断放出新的巽风笼,仍旧不死心想要捕捉到带着千机之心的神魂碎片。
慕容霄沉默不语,司徒祖母也没有说话。
一身狼狈赶回来的百里晖来到二人身边,他没出声,而是将手里发着光的巽风笼扔进了海里。
“我知道他当年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司徒祖母望着脚下吞噬异火的圣石说:“东兰巽当年带回来的吸火冰石,是地核之力的具象之物。”